《施公案》(27/66)-清-佚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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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为《施公案》第 27/66 部分)

却说黄天霸嗖的一镖,直冲江心过来。方世杰是个行家,连忙将身一侧,这镖擦胸而过。却不道正打中了吴成,正中要害,鲜血直流。世杰知道丢了性命,只叫快赶回庄。那船来的正快,转眼之间,交肩而过,与大船相离已远。天霸一来保护大人回寓所要紧,二来又没有好帮手在旁;那方世杰不是好惹的,只得让他过去,并不追赶。况且吴成虽被劫去,幸而误中金镖,正在咽喉之处,必然废命的了。即去禀知大人。施大人心中欢喜。不多时,到了沙家集,黄、崔二人与公差捕快二十余人,簇拥着施公,来到顺隆店内。进了上房,天霸唤从人快取衣服与大人更换,自己亦要了衣服换上,吩咐:排酒筵上来,与大人压惊。不提。
且说神弹子李五,回身复进薛家窝,依着原路来到庄前。
庄前的巡丁齐齐守着。李公然即往后兜抄,蹿上房屋,一眼瞥见薛凤的尸首偃倒在瓦楞之上。李公然左手掀起他辫子,右手扯出宝剑,将首级割下。直跑到灯光之下,站住往下一看,只见一个大庭心内,围绕无数兵丁,各执刀枪器械、灯球亮子,口中只是呐喊。中间薛龙、薛虎、薛彪、薛豹,正和关太、计全、刁庆、王殿臣、郭起凤捉对厮杀。正在酣战之际,细看薛豹的本领颇好,两根铁拐,使得神出鬼没,那刁庆实在抵敌不住,渐渐刀法散乱。李公然看得清楚,提起薛凤的脑袋,照准薛豹劈脸打将下去,叫声:“看俺的法宝!”薛家兄弟留神一看,知是薛凤的脑袋,个个咬牙切齿。那些庄丁们见了薛凤的首级,吓得同声叫喊。把个谢素贞急得没了魂咧!虚砍一刀,撇下了甘亮,直奔假山而来。薛彪高叫:“嫂嫂!背后墙上有人暗算。”谢素贞扭转头来,瞥见李五在墙上,扯开弹弓,正在照着谢素贞一弹打来。谢素贞见了一点寒星,直往下来,即忙将头偏过。两旁的庄丁喊道:“杀三员外的,就是此人哪!”
谢素贞听了丈夫被他杀了,牙关一咬,随手摸出一块飞蝗石,往上便打。李公然急躲,险些打着面颊,暗道:“贼婆娘必然要来拚命,我且避他锋头。”托的跃到屋后去了。再说甘亮见谢素贞走了,随即追赶出来,正遇着薛豹接住厮杀。忽听李公然在屋上高声唤叫说道:“大人出去已久,众兄弟随俺就走罢!”
这一时忙乱的了不得,谢素贞一头上屋追赶李五,随后关太、甘亮、计全、刁庆、王殿臣、郭起凤各个跳出圈子,撒腿就跑上屋。薛家兄弟也上屋追赶。恰巧方世杰到了,众英雄几乎被困。
且说谢素贞跳上房屋,要捉拿李五。那知方才上屋,随后关小西紧贴着跟上来的,起手就是一倭刀,砍上来了。谢素贞只得招架关小西家伙,二人杀在一处。那薛龙、薛虎追上了甘亮厮杀,那薛豹、薛彪追上了计全、王殿臣厮杀,都在屋面上蹿来跳去的混战。那郭起凤舞动双锏来助关小西,两人并力齐上。谢素贞暗忖:若不离开他们,被他缠住了,不好下手。心生一计,渐渐向西北角上败走。关、郭二人贪功追去,谢素贞摸出一块飞蝗石,回手打来。郭起凤将身躲过,看看追上了,忽然瞧见谢素贞又是一回手打来。郭起凤只道仍是飞蝗石子,急忙一闪,哪知这一件东西,好象渔翁的甩网,金亮亮有二尺大小,揸开五个指头,往头上直落下来。起凤将头一偏,哪里躲闪得及,煞啷一声,在背肩上抓住。谢素贞将绒绳一扯,将郭起凤拖翻,一把提将起来,往下一丢,喝叫:“捆了!”关小西要救已不及了。谢素贞复翻身来战小西,二人又杀将起来。
且说甘亮等与薛氏兄弟混战一场,也无心恋战,且战且走,一路杀到前庄而来。关太见弟兄都去了,心内慌乱,卖个破绽,跳出圈子,撒腿就跑。谢素贞紧紧追来。将近庄前,见自己兄弟全下围墙去了,小西正到前厅屋脊上面,刚要翻越过去,不料谢素贞一飞抓打来。关小西忙把倭刀向上一挥,哪知飞抓的绒绳再也割不断的,这飞抓已在肩背上着了二指,连衣带肉的抓住。小西叫声:“不好!”自分性命难保,忽见屋脊前面伏着一人在那里等候。他见谢素贞一飞抓抓住了敌人,正待要扯,就从屋面那里忽的蹿出一条黑影,嗖的一剑,将缄绳割断,连飞抓都失落了。原来李昆在前,看见他们追赶而来,在此等候,欲出其不意,将这贼人擒了回去;巧恰关小西着了飞抓,故此他把宝剑斩割绳索,同小西出围墙去了。一路杀到江边,不知怎的脱身,且看下回分解。
第229回草上飞单身救友王头目途中泄机
却说甘亮等一众好汉,杀出薛家窝,被庄丁乱箭射住。幸亏甘亮使发了朴刀,在前开路。箭如飞蝗射来,逼着甘亮到处,俱从四面分开。果然刀法高明,保得众弟兄杀到江边;不免有几个着箭。计全打着胡哨,对江阎守备听得,忙将二号麻阳船开放过来,却被三四只巡船拦江截住。巡船强弓硬弩,两下里对垒。后面薛家兄弟、谢素贞狠命的相拚。弟兄们慌乱,一路沿江且战且走,向东而来。不料前面有一条港汊,截住去路,众弟兄越发心慌。李昆、关太被谢素贞打了几下飞蝗石子,头面着伤。正在危急之际,又见那芦荡内飞箭也似的摇出四只浪里钻。原来这条港,恰巧正是进来的路,从人早把船扳到港内,摇过来接应。幸亏江内贼船去拦阻大船去了,港内并无阻挡。众弟兄瞧见自己的船到来,打了一个照会,纷纷跳上船来。众水手竭力划桨,如飞的向南走了。阎守备也就回转沙家集而去。
薛氏弟兄回到窝内,方世杰说明救吴成一节:“如今仍被天霸一镖打死。”薛家弟兄只得吩咐:把船上吴成尸首抬上岸来;一面到屋内把薛凤死尸抬下来,将脑袋缝在一处,备棺木成殓。谢素贞哭得死去还魂,换了一身缟素,要替丈夫报仇。
薛氏弟兄将杀死的庄丁们一应料理停当,与方世杰商议要到卧牛山讨救兵。
众英雄一同回店,见了大人请安。再说甘亮等回到沙家集,只不见刁庆回——谅必失落在薛家窝。把窝内动手的话说了一遍。此番虽杀了一个薛凤,只见失陷了郭起凤、刁庆二人,存亡未卜。施贤臣安慰众人一番,吩咐款待甘亮,且允以保奏官职。甘亮谦逊一番,回答说:“我等弟兄三人,散懒惯了,不愿为官。”施公称赞说道:“既然甘壮士不愿为官,施某也不好相强。还望把薛家窝的事定妥,然后听凭壮士去留。”甘亮应允。这一天大排筵席,庆贺众兄弟,犒赏公差从人。只见施安、施孝、邓虎及一班幕友,一齐都到,见过大人。邓虎把到天津唤戏班,将犯人藏在戏箱内,暗解进京,交到刑部的话,说了一遍。身旁取出回文。施贤臣见了邓虎年纪虽小,却有如此本领;十分敬重,夸奖了一番,就叫:“一同入席饮酒罢!”
只有甘亮心中不乐,不在话下。
且说草上飞刁庆到底怎样了?原来刁庆正在屋上,瞧见下面庄丁蜂拥而来,内中一人被他们横拖倒拽的过去。刁庆细看,认得是郭起凤,他便轻轻的飘身而下,跟在后面,一路追赶上前。大叫一声,举起单刀,将众庄丁乱砍,连杀五六个庄丁。
众人弃了郭起凤,四散而逃。刁庆用刀割断了绳索,把郭起凤放了。起凤向刁庆道劳称谢。刁庆说:“他们都出去了,我同你快些走罢!”刁庆把起凤扯到芦苇内藏着,等到巡船临近,突然跳了出来,大喝一声,刁庆噗的先蹿到船上,起手一刀,把个巡丁杀了。郭起凤也跳上船,二人一齐动手,把几个摇船的杀个精光。刁、郭二人自己划桨摇出港汊,望着对江摇去。
到了岸边,跳将上去。哪知此处却在沧州城西门外的大路,离沙家集甚远。二人走到一个镇市,日已高高的了。来到一家茶楼,洗脸喝茶,用过了点膳,走到对门酒店内,叫伙计打二角酒来,摆上几样下口莱,二人慢慢的饮酒。
忽见外面进来一人,身上打扮好似营内当差的模样。那刁庆是个飞贼出身,岂有看不出路道,便轻轻对郭起凤说:“郭大哥,你看此人,来路不正。”郭起凤说:“谅来是个光蛋便了。”只见伙计拿过一角酒,大盘菜,还有鱼、蛋、饽饽。那人吃着酒菜,便问伙计:“此地到薛家窝还有多远?从哪里走?”伙计说:“爷们要到薛家窝路还远啦!出了市镇一直向北走,约五里之遥,来到十字路口,向东走,再三四里就是三岔路。望东北那条路上走去,到沿江又向东去,又是三四里,望见对江一大圈树木丛深的地方,就是薛家窝。总共有二十里足路,而且小路极多,你到前面再问罢!”说完伙计走开去了。
郭起凤对着刁庆抛了一个眼色,刁庆站起身来,对着那人一拱手,叫道:“尊兄请了。”那人连忙起身答礼。刁庆说:“请问兄台贵姓,是到薛家窝去吗?”那人说:“不敢,在下姓王,排行第三。正是要到薛家窝。请问二位老兄贵姓?”刁庆说:“小弟姓张。”指着郭起凤道:“他是我的哥哥张大,我叫做张二,咱们哥儿两个都在薛家窝薛员外庄上帮闲。前日到乡下去取讨旧欠,今日正要回窝。方才听王三哥说要到薛家窝,我们吃了酒,三个人一齐同行,路上也不寂寞。我们说起来,都是自家兄弟,未知王三哥与我们第几位员外交好的?”王三说:“张大哥实不相瞒,小弟并不认得你家员外,也是别人差遣,到你员外处送信去的。”王三见了他哥儿两个十分要好,心中只道遇见了好朋友了,就你一杯,我一杯,说说谈谈,不料中了刁、郭二人的计,顿使薛家窝土崩瓦解,血肉交飞。且听下回分解。
第230回施钦差将计就计崔中军调取三军
话说郭起凤、刁庆在酒楼上遇着王三。王三只当他二人真是薛氏兄弟心腹家人了,岂知他们一派的鬼话。刁庆说:“王三哥,我与你也是有缘。你既然来送信与员外,我告诉你句实话。”王三说:“多承张二哥指教,却是什么呢?”刁庆说:“我们员外庄上很不安静。前日有个姓吴的,也是员外的朋友,到沧州城内,不知怎的露了风声,就被他们拿住了。后来跟他的庄上兄弟逃回来报信,说起姓吴的,遇见卧牛山东方寨主手下的头目,在酒店内吃酒,说了一番言语,就被人听出风声,因此被他们捉住了。王三哥你想,说话应该谨慎些吗”王三说:“张二哥,实不相瞒,小弟也是东方寨主手下的头目。
自从那日蒋国样回转山头,东方寨主就命他上京都打听马、张二位寨主,并于寨主的消息去了。今日李寨主要与五位员外去捉黄天霸等一班对头,写了一封书信,差我到你们员外庄上。”
刁庆听了,又套出他许多底细,用过了些饭食,吩咐伙计把酒帐算清了。伙计说:“这银子还有几钱多呢!”郭起凤说:“多下的赏了你罢!”伙计千欢万悦说:“谢了三位爷们,下次再来照顾小店。”三人直出店门。
且说刁庆、郭起凤同王三出了店门,向北市梢行来。刁庆说:“哥哥,我腹中忽然疼痛,行不得了,你与我去雇只小船来。”说着向郭起凤丢了个眼色,刁庆假装腹痛哼哼的叫唤。
不多时,郭起凤雇了船来。三人一同下船,沿着塘岸一路开去。
王三也不知路径。哪知郭起凤叮嘱船家,过了口内,只说到薛家窝,其实一径向东直行,赶着双桨,望沙家集而来。不上二十里水路,只消一个时辰,就赶到沙家集镇上。王三看见象个市镇模样,便问:“张大哥,这就是薛家窝吗?”刁庆接着说:“不是哩!这叫做薛家店。薛家窝只有一里多路,走出市镇,就望见了。我们员外在镇上开这许多店铺,时常到店内往来。
我同你先去瞧一瞧,若是在此店内,就同员外一起回去了。”
王三信以为真,就跟着刁、郭二人同上岸来。那船钱郭起凤早已付清,船人自己回去,我且不提。
且说三人走到市上,正是顺隆店门首。王三一见仿佛此地来过,只是一时想不起甚么地名,心里犯疑,脚就站住了。刁庆一把扯住王三的手说:“王三哥,我们员外正在店内哪,你快进来。”郭起凤在背后推着他肩背说:“走吓!”也不由王三作主,推的推,扯的扯,一直拥进顺隆店内,来到上房。施公正然与众兄弟饮酒开怀,看见郭、刁二人进来,心中大喜。刁庆上前行礼,回转身来,就把王三的手弯转来,郭起凤将绳捆住两手。王三知道不好,中了他们的计了,只不言语。刁庆过来,见了大人,一同坐下。郭起凤便把昨夜被他们捉住以后,幸亏刁庆相救的话说起,直说到酒店:“遇见此人——原来是卧牛山头目,叫王三,要到薛家窝送信。被我们二人将言语哄他,说出真情来。后来骗下舟船,将他摇到这里。”天霸上前扯开衣服,在胸前取出书信,呈与施大人观看。施大人遂拆开,从头至尾与众人观看,原来是李天寿给薛氏弟兄的,说:现今天霸在沙家集,叫他同吴成并力同心,先把施不全并擒来的贼将,将他们一齐杀却;然后约定一个日子,李天寿带领卧牛山喽兵,同到沙家集,两路夹攻,把沙家集扫为平地,无论黄天霸与百姓,杀个鸡犬不留。然后再议私进京都,劫救于七、富明、马英、张宝。现已差蒋国祥进京打听信息去了。就叫王三带转回信。众人看了大怒,都说:“这贼好狠心哪!”甘亮说:“我有一计,如此如此。”施贤臣听了说:“甘壮士与我同心,我也是将计就计之法,先救了他三人,就好行事了。”
吩咐:“把王三推上来!”众人动手,推到大人面前。施公细问一番:“李天寿怎样到你山上?如何要来害我左右?你们山上多少人马?多少山寨?你只从实说来,饶你性命。”王三看事到其间,不容不说,便一五一十的细说一遍:“只求大人超生,小人家中还有老母,实因家寒,不得已在山上落草。”
大人点头,吩咐说:“将他锁在后面屋内,不可绝他饮食,日后再行发落。”从人答应,将王三带到后面关锁不提。当晚席散后,施公进内,请了幕友,教他照书信的笔迹换写一信,只说:“李天寿约会薛家兄弟与吴成,于后日一早在沙家集会齐,五更起身,不可误了时刻。今特差头目王三到来送信,并且帮助动手;此人颇有本领,乃是东方寨主手下心腹之人,今特地借他来相助动手。”其余加上救于、富、马、张的话头。
那幕友照他笔迹写成。到了天明,大众起身。施公来到外面,众兄弟也到外面,接着坐下。施公便对甘亮说道:“此事非邓壮士不行,未知邓壮士肯去否?”甘亮说:“不错,只有他可以去得。”便向邓虎道:“贤弟,你兄长压在假山之下,未知生死如何?如今先叫你假冒王三,到薛家窝送信,先救得兄长,并何、李二位好汉。未知你肯去否?”邓虎大叫道:“小弟岂是贪生怕死之人?”施公道:“壮士诚能如此,何愁大事不成。但须从西面进去,方是卧牛山到薛家窝去的道路。见了薛氏兄弟,若然盘问你山中之事,昨日王三供的,你都听见了,就可照样回答。取出书信之后,他们必然另眼相看你了。你就用言语套问他何、李二人关禁的所在,并望山堂假山的机关。
到了黄昏,叫他们早早歇息,天明就要起身,谅来有一场争斗,他们必然听信。你得空就把你兄长放出,并将何、李二人放了。
我们这里到二更天,带领沧州城内官兵,并公差捕快,一齐到来剿灭庄子。你们四人就做内应,你叫邓龙、李七、路通三人埋伏暗处,你就先把薛豹、方世杰两个之中打死一个,就好办了。”说罢,将信递与邓虎接了。施公吩咐施安,快去把王三的衣服换了下来,叫邓虎穿上;又与他些人参饼。邓虎收了,辞了大人并众位英雄,带了书信、家伙,出了顺隆店,往薛家窝而去。再说施公打发邓虎去后,便叫崔参将、阎守备进城调齐了全营兵丁,傍晚时候,扮了百姓样子,三三五五悄悄来到此处。参将答应,同了阎守备告辞起身,入城去了。施公又叫施安、施孝二人,出去整备大小舟船四五十只,约定于黄昏时分到北市取齐,须要暗暗行事,不可走漏风声。未知此番进去胜败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231回小元霸混入薛家窝没毛虎泄机留宾馆
却说邓虎到了薛家窝,叫船过渡上岸。早被庄丁看见,便问:“哪里去?来此做甚么?”邓虎说:“我要求见薛员外的。”
庄丁说:“你叫什么名字?你从哪里来的?”邓虎说:“我叫做王三。我乃卧牛山东方寨主命我来的,面见薛员外,有要紧的事,相烦大哥引领进去。”那庄丁听说是卧牛山来的,忙说道:“原来是东方寨主差来的好兄弟。你跟我来罢!”邓虎即跟了庄丁来到书房,只见薛家四兄弟并方世杰,都在那里。一见他进来,大家站起来相接。邓虎抢步上前见礼,一一问过了姓名。
大众让他坐下。薛龙便问:“王头领怎的今日才到呢?那邓虎是个机灵鬼,听得才到二字,打量他这里有信息的了,便道:“大员外不要说起,我在山上动身之时,多吃了油腻东西,心头作恶,因此耽误了公事。”说罢,便将书信呈上。薛龙接了书信,吩咐摆酒。家人答应,摆上酒筵,款待邓虎。邓虎略为谦让。大家坐下,吃了三杯。薛龙拆开书信,看了一遍,连连点头,又送与大众看过了。方世杰盘问了邓虎卧牛山上的事情,邓虎一一回答,众人大喜。原来薛家窝昨日差人到过卧牛山去,回来告诉说:“李天寿、东方雄说早已打发头目王三送信到员外处来了,因此未写回信。但叫员外等王三到了,约定日子同到沙家集动手。”薛龙说:“我们这里未有人来。但说约的日子,是叫我们约他呢?还是他已定下日子呢?怎么王三不来呢?”正在猜疑,恰巧邓虎到了,故见了信,心中大喜,全不疑心。方世杰是个老贼,他就细细盘问,因问不出漏洞来,也就相信了。大家相劝饮酒,讲说黄天霸两次进来,怎样长短。
邓虎便探问何、李二人拘禁的地方,薛龙告诉他捆在留宾馆里面,任他们本领大,总不能进此馆内去的。
邓虎趁此套问留宾馆并望山堂的机关。薛氏弟兄把他当做心腹之人,便把消息说了,又领邓虎到各处去看了一遍。邓虎道:“我们去看看两个贼将。”薛龙说:“使得。”便引了邓虎,来到留宾馆内。邓虎一看,方方两间屋子,四通八达,屋内并无别物,也不见何、李二人,便问:“大员外,为何没贼将呢?”薛龙说:“王头领与我到对面轩子里去。”邓虎同他过了庭心,薛龙把桌轧轧的转动,只见走过来的门户不见,庭心那边变成了墙壁,单存一间斋轩了。邓虎说:“贼将在哪里哪?”
薛龙说:“你要看贼囚在哪里,极其容易。”说着话,把桌子向左转动,只见对面依然现出门户来。薛龙说:“王头领你过去瞧。”邓虎走到留宾馆一看,仍是先前的样子,只听得轧轧的桌子转动。到里边的屋子,定神一看,对面轩子一切都在,单不见邓龙。邓虎走到对面,只见柱子上绑着李七侯、何路通二人。邓虎上前轻轻的送了个信说:“二位哥不用心焦,今夜必来相救你们。”李、何二人点头,心中欢喜。邓虎心中明白这留宾馆,共有三处屋子。薛龙立在百灵台旁,哈哈大笑说:“王头领,这个消息,做的好么?”邓虎说:“实在妙巧。”假意称赞,想到:“如此看来,我一个人决不能救他二人,须要等大众到来,有人进去了,我方好在外面转桌子。”薛龙吩咐摆上夜宴。邓虎说:“李寨主千万叮嘱,明日五更要到沙家集会齐,不可错误。众位可要早些歇息,明天定有一番狠战呢!”薛氏兄弟都说:“有理,我们用几杯,吃了晚饭大家歇息,准备明日厮杀。”邓虎说:“员外说的是。”用过晚饭,邓虎、方世杰就在书房内安歇。邓虎假意装醉,倾在炕上就睡。方世杰也就安歇。邓虎见世杰睡熟,轻身穿出窗外,到了望山堂内,跃上假山,细细瞧看,只见顶上一条路径,心中一想:莫非在这下面?未知果能救出否,且看下回分解。
第232回赛姜维逃出望山堂黄天霸三进薛家窝
却说邓虎细看假山石峰:“我哥哥定在这石板底下,只是怎样拿开石板,方好救他出来?”四面寻看,只见假山孔内露出铁柄儿。邓虎用力抽将出来,只见石板一头压住的假山石,早滚在一旁,那石板竖了起来。邓虎往下面一看,下面还有两块石板,如同人字架式,想:“哥哥必在里面。”连将人字石板往上一拔,那块石板就立直了,下面却露出个山洞来。邓虎大喜,跳下假山,走进洞去。只见他哥哥坐在里面,便轻轻叫道:“哥哥,兄弟前来救你。”
邓龙自从压在中间,自分断无生理。忽听有人呼唤,是兄弟的声音,便睁开二日说:“我却没事,只是肚中饥饿。”邓虎便取了两个人参饼与哥哥吃了。邓龙吃了人参饼,渐渐有力了,拾起兵器,同了邓虎,正要走出门来。只见劈面来了个女子,浑身穿白,邓家兄弟知道是谢素贞了。邓虎道:“哥哥退后,待兄弟打死这贱人。”邓龙道:“兄弟,你小心她暗器哪!”
邓虎已穿出门来。那谢素贞见望山堂内穿出一人来,便问:“你是何人?在此做甚?”邓虎随口答道:“俺乃卧牛山东方寨主手下一等头目王三是也。你这贱人姓甚名谁?”谢素贞说:“王头领休得胡说,奴乃三员外之妻谢素贞是也。”邓虎说:“如此说来,多多有罪。”便把手中双锤向上一拱,道声:“请了。”
谢素贞只道他行礼,把刀并在左手,也将两臂一抬说:“王头领请。”说着话,身已走过。哪知邓虎就势将两柄锤头,望着谢素贞夹背打来。谢素贞连忙将身一闪,叫声:“王三,你来做奸细吗?为何暗算老娘?”谢素贞一面招架,一面高叫:“望山堂有奸细了!兄弟们快去通知四位员外。”
一时间,各巡夜庄丁都听到,大众奔望山堂而来。谢素贞见方世杰到来,便说:“老员外,他不是王三,乃是黄天霸一路的。快来捉住他。”方世杰一听,便叫退下,自己赶上前来。
薛龙、薛虎、薛彪、薛豹一齐都到。邓虎一人,怎好抵敌?正在心慌,只听得一声喊,跳出许多好汉来:头一个手执单刀,直奔方世杰砍来,乃是黄天霸;随后关小西、神眼计全、白狻猊甘亮、神弹子李昆、草上飞刁庆、王殿臣、郭起凤,各人上前厮杀。邓龙见他们动手,将护手钩一摆,也出来动手。邓虎看见弟兄全到,即招呼邓龙,一溜烟直奔望山堂来,就将李七侯、何路通二人放了下来,仍将百灵台桌左转,走过庭心,只见他三人都在外面了。李、何二人忙与邓虎道谢。四人一同出了留宾馆,只见自己兄弟与薛氏四虎,并谢素贞、方世杰正杀的难解难分。凭空的加上四只大虫,薛氏兄弟抵挡不住,渐渐的往外退败。黄天霸一声大叫:“恶霸听着,今日天兵已到,特来捣巢灭灾,还不快快受缚!”薛氏兄弟不能脱身。庄外来了无数官兵,已把庄门打开。庄丁四散奔逃。不知薛氏兄弟等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233回邓虎锤打方世杰甘亮活捉谢素贞
却说薛氏兄弟见庄门打破,更加忙乱。薛龙手内一松,被黄天霸一刀,红光崩现,一命呜呼。方世杰见大势已去,若不逃走,性命难保,将刀架开邓虎的锤头要走。只见崔、阎二位老爷,一口刀,一条枪,拦在那庭心里面。一众三军,如潮水般的拥进来。方世杰知道难以夺门而出,只得纵身上屋,摸出神弩,翻身照邓虎咽喉一弩射来,邓虎将头偏躲擦过。方世杰见射不中邓虎,心内着忙。哪知邓虎在方世杰背后手起一锤,正打在老贼顶门之上,尸身倒在地上。薛虎、薛彪、薛豹见大哥已死,方世杰也已死去,无心恋战。薛虎被李昆一剑削去右臂,大叫一声倒在地下,被众人踏死。薛豹见了,魂不附体,被关太一刀刺中肋下,计全又一补刀,劈倒在地,结果了性命。
谢素贞看见家破人亡,心中难受,将手中双刀荡开了甘亮的朴刀,纵身一跃,飞上瓦房。甘亮随手掏出一只响镖来,打着上去。谢素贞脚尖方踏着屋面,听得后面暗器到了,要想躲闪,哪里能够?一镖正中肩头,翻身跌下,被甘亮擒了。薛豹见一门皆死,一声大叫,将刀向咽喉一拖,鲜血直冒,尸首栽倒在地。黄天霸见薛氏弟兄尽皆诛灭,又见甘亮将谢素贞捉住,即吩咐快放船到沙家集迎接大人到来。
等到巳牌时分,大人并施安、施孝一班人等都到。黄天霸同甘亮带领了众兄弟,并崔、阎、刁三位武老爷出迎,三军跪接。施公笑容满面,进了庄门来到大厅坐下,众兄弟站立两旁。
黄天霸上前告禀:“薛氏五虎尽皆格杀,方世杰亦被打死,活捉了谢素贞,听大人发落。”施公一一问明,便道:“首恶乃薛氏五弟兄,今已皆死。若论谢素贞助夫作恶,陷害钦差,本应斩首,姑念妇女无知,免其死罪,交官媒择配,得身价入官。其余薛氏妻子,无罪释放;所有市镇店房,留与妇女小子过活。”
押着即日渡江,一言表过不提。且说甘亮回禀:“大人,我同邓龙兄弟,今已除却恶霸,我等便要回转金陵,就此告别。”
施公道:“甘壮士虽不愿为官,只是施某多蒙相救,尚未酬报,怎说便去?”甘亮说:“既蒙大人抬爱,我的拜弟邓龙新丧妻室,望大人将谢素贞配与邓龙为妻,是为德便。”施公点头说:“使得,叫邓壮士带去。”于是甘亮到谢素贞面前,与她解去绳索。施大人叫到面前,叮嘱一番,叫她跟随了邓壮士回去,休生歹念!谢素贞含羞,诺诺连声。甘亮就要动身,施大人摆酒饯行,众好汉依次而坐,直饮到黄昏已后,大家就在庄上歇了。
到了明日一早,大家梳洗已毕,用过早膳。甘亮等辞别了大人,又与众兄弟作别。施公就命众兄弟代送,直至江边。黄天霸备好一只大船,吩咐船上:好好送到山东地方。甘亮、邓龙、邓虎并谢素贞上船,一拱而别。众兄弟见他扬帆而去,方才回庄。大人亦然要回沙家集,恰巧知州到来,见大人请罪。
施公倒安慰一番。就把米粮银钱田房屋产,吩咐入官,尸首用棺木成殓,掘土掩埋。施公说道:“贵州就在此料理公事,本院要赶赴淮安到任。”知州连连称是,相送大人并众好汉上船。
崔中军、阎守备、刁庆辞了大人回城中。后来施公表奏刁庆功劳,擢升都司之职,崔、阎亦然。一言表过,知州在薛家窝料理已毕,自回沧州去了。且言施公与众好汉回转沙家集顺隆店内,吩咐给了船人官价,叫幕友写本入奏圣上:薛家窝之事,某某等出力,有功人等。圣旨下来,嘉奖甚优不表。大人在店养息一日,叫天霸算清了店钱,施安雇了马匹牲口,就此起行。
天色将晚,见一座高山,十分险恶,忽听山上一棒锣声,林内约穿出二百喽兵,为首一家寨主阻住去路。不知施公等如何过去,且看下回分解。
第234回施钦差剿灭卧牛山黄副将活捉东方雄
却说施公行到山下,树林中一棒锣声,出来一个好汉,带领二百喽兵,一字排开,大叫:“留下买路钱来,放你们过去!”
黄天霸见贼生得面如活蟹,眼似虾睛,阔口大鼻,颔下短短钢须,身高八尺,年纪不过三十;坐下战马,手持镔铁镏金铛,一马冲来。黄天霸大叫:“山贼!快快通个名来。可知钦差大人在此。”那人扣住马,叫声:“小子听着!俺乃卧牛山寨主爷东方雄便是。小子你留下姓名厮杀!”黄天霸喝声:“草寇站稳了!俺乃钦差大人施麾下大将黄天霸是也。俺们大人正要剿灭你这班毛贼,与民除害。”东方雄大怒。举起镏金铛,向天霸泰山压顶般打来。黄天霸用刀往上迎来,只震得两臂酥麻,用尽平生之力,将镏金铛抬开;正要还刀,恰好关小西到来,直奔贼人马前,一刀砍去。东方雄将刀招架。关小西扑到后面,举刀又砍。那边何路通又一马飞来,提起钩枪拐,望东方雄劈头就打。黄天霸拦腰砍来。东方雄连挡三般兵器,全不放在心上。
喽兵连忙报上山去,说:“施不全已到山下。我家寨主被三个贼将围住。”活阎王听报,起身抓了铁桨,带领二百喽兵,四个头目,一路冲下山来。只见东方雄与三人交手。施不全同着伴当人等,约离半里之遥,在树林边站着。活阎王吩咐:“孩子们,快从小路抄去捉施不全要紧。”二百喽兵发一声喊,一齐蜂拥上来。计全正在观看,只见一贼手提铁桨,步行如飞杀来,正是李天寿。计全知他厉害,忙说:“五弟保护大人,小心。”自己同了李七,将手中刀挥动,迎将上去,大叫:“杀不尽的强盗!胆敢有犯大人。”李天寿大骂:“我把你这班助纣为虐的匹夫!今日将你们碎尸万段,与薛家五虎报仇。”说罢,将铁桨舞动,力敌计、李二位好汉。那四个头目,吩咐喽兵一半呐喊助威,一半来抢施公。王殿臣、郭起凤把四个头目拦住厮杀。李公然拔出宝剑,护了大人。施安、施孝也各抽出佩刀,护住行李牲口。
看看天已昏黑,喽兵高擎灯球,如同白昼。李公然便将弹弓取下,悄悄把马一拎,冲到山坡之上,觑定东方雄,嗖的一弹,正中面门,打得头目昏花。他手中一慢,被天霸一刀,宣刺进来。东方雄要让来不及,被黄天霸狠命一扯,倒拖下来;何路通一钩枪,打在东方雄手腕之上,将镏金铛打落。路通、天霸上前,将东方雄捉住,解下带子,就将他四马攒蹄捆了。
各人收拾兵器,抬了东方雄,到施大人那里看守。天霸叫声:“关大哥,我们去捉李天寿那厮。”路通、关太、天霸一同来帮助计、李二人。李天寿情知不好,把桨挡开二人兵器,撒腿就跑。黄天霸三人随后赶来;计全,李七也追了上来。关太与何路通赶杀喽兵,如砍瓜切莱一般。且说计全、李七、天霸追了一程,追赶不上。天霸说:“二位大哥,我等且到山上破他巢穴要紧。”施公道:“既然如此,一同登山。”众英雄一齐上山,将寨栅毁了。施公在山上歇息。天色已明,施公吩咐天霸将东方雄斩了,放火烧了房屋寨栅,免得日后窝藏盗贼。众人上马下山,但见火光冲天。不知以后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235回黄花镇又遇风波朱家店夜逢刺客
却道施公下山,在马上与天霸说道:“我自出京以来,至今始得安稳,赶紧到淮安上任为是。”一路谈谈说说,已到日落西山,前面到一个市集。施公便问:“此处什么地名?”左右有人答应道:“此地唤做黄花镇。”施公点头。不多时,到了镇市,只见一座大客店,招牌上写:“朱家老店,安寓客商”。
黄天霸在前,刚然走到店门首,只见店内走出四五个伙计来拦住马头,将马嚼环扯住,口中齐说:“时候不早了,请爷们照顾小店罢!”天霸说:“咱们且到前面走一遭。”施公说:“黄兄弟,就在此处住了也好。”天霸、大人一同下马,进了店门。
只见那掌柜的站起身来,把手一拱,满面堆下笑来说:“诸位爷们到来,小人未曾远迎,多多有罪。请到里面选看房屋。”
黄天霸扶了大人一路到了里面,拣了三上三下六间楼房。伙计把窗推开。天霸走到后窗一看,后面还有一带平屋,还有后园,种些瓜茄之类,四周全是竹筒围住。便问:“大人此地可好?”
施公说:“甚好。”伙计送上脸水、香茗。施公吩咐:拣好酒莱拿来。伙计答应一声去了。计全说:“黄兄弟到这里来。”遂扯了天霸,低低说道:“黄兄弟,我看这掌柜的,不象善良之辈。”
天霸说:“我也疑心。”李七便说:“这朱家店是十余年的老店,我也住过了多次,可从无别事。”天霸心内释然。计全把酒斟了,大众坐下饮酒,你一杯,我一杯,不到两巡,壶内空空。
黄天霸唤叫添酒,伙计答应来了。施公吩咐:楼下从人们,也添上些酒去。伙计连忙答应了,不多时提了酒进来。李公然酒量不佳,饮了两三杯就不吃了。黄天霸将要举杯,忽然一阵肚疼,锁了双眉。施公说:“黄兄弟怎么不自在?”天霸说:“肚中疼痛,要大解了。”施公道:“请便。”伙计说:“小人引爷上茅厕去。”
天霸起身,随了伙计进茅厕去,扯了底衣,大泻一阵。正要起身收衣,忽见一条黑影在茅厕外闪过。定睛细看,只见一人细条身材,浑身穿着夜行衣,背上插了一把钢刀,穿上厕房,连跃到楼屋上面,将身伏在瓦楞之内,倒垂金钩之势,一手扳住檐瓦,向楼内观瞧。天霸知道不好,不知兄弟们可曾知道防备。急得天霸搓手无措。不知此人是谁,黄天霸怎的救护大人,且看下回分解。
第236回李天寿报怨丧生朱继祖为兄逃命
却说黄天霸一见此人,细看原来就是活阎王李天寿。这朱家店原系姓李,与李天寿嫡堂兄弟,后来入赘朱家,改名朱继祖。天寿就把前事说了,要兄弟与他报仇。朱继祖听了,连连摇头说:“大哥,他们能人甚多,我们有多大能为,如何能行此事呢?”天寿说:“不妨,咱们只要如此如此,哪怕大事不成?”天寿说罢,双膝跪下。朱继祖无奈,只得应允,就叫伙计们留心了。众伙计们一见天霸等走到,连忙出来接住,把马带进。施公等进了店,李天寿早已安排停妥。天寿来到后园,飞身上屋,正要进去下手,才向背上拔刀;恰巧黄天霸在茅厕上看见,掏出一只金镖,急望天寿打去,这镖正打在腰肢之上,噗咚!跌入楼窗之内。天霸大叫:“兄弟们快拿刺客!”自己进了后门,直到上房。只见楼下从人,一个个东倒西歪:知道中了贼人奸计。连奔上楼,只见李公然已将贼人捉住。其余弟兄并大人,尽皆口角流涎,醉倒席上。李公然见了天霸便道:“黄兄弟,此地原来黑店,我同你快杀到外面。”天霸说:“咱们将大人并众兄弟灌醒了方好。”李公然应着,天霸扯出自己单刀,吹灭灯火,下楼拦门守住。
且说朱继祖手中提了钢刀,跟着十四五个力壮的伙计,各执长短家伙,一路赶奔上房而来。黄天霸听得一阵脚步声响,知道他们来了,啪的将帘子放下,自己闪在一旁,等他进来杀他个措手不及。哪知朱继祖也是行家,到了门口,挑开帘子,先用朴刀伸进来一探。黄天霸年轻性急,嗖的一刀,正砍在朱继祖的刀上。继祖一手扯开帘子,一手舞动朴刀进内。黄天霸连忙接住厮杀,这些伙计相帮助杀。
且说李公然灌醒了施公并众兄弟。公然说:“落在黑店了,黄兄弟在楼下与他们厮杀。待我先下楼去助他。”说罢直奔下楼,叫声:“黄兄弟,我来帮你杀这班狗男女。”手提宝剑,跳将过来。朱继祖正一刀砍来,被李公然的剑往上一迎,只听得呛啷一声,朱继祖倒吓了一跳,朴刀只存半截在手,转身向外飞逃。黄天霸随后追赶。李公然见天霸追去,自己挥动宝剑,将众伙计乱杀。关太、计全听得楼下相杀,就叫李、郭、王、何四人保住大人,抽出家伙,一齐赶下楼来,见李五已把众伙计开发停当。关太便问:“黄兄弟呢?”李五说:“追赶贼人去了!”
且说黄天霸追赶朱继祖,出了店门,一路出了黄花镇,直赶了三里之遥。朱继祖见前面有一座大树林子,心中想着:有了救星了!望树林中钻进。不知黄天霸可追进林内,且看下回分解。
第237回黄天霸放走朱继祖施贤臣限捉张桂兰
却说黄天霸见他逃入林中,说声:“便宜你了!”回身走来。见李公然提剑赶来,黄天霸就把他逃入林中的话,告诉李五。二人同回朱家店内,来到上房,将贼人逃走的话说了。施公只得罢了,吩咐:“把李天寿带上!”跪下。大人细细审问,天寿从头至尾供了一遍。大人又吩咐:将女掌柜带上来。可怜朱氏,跪在大人面前求饶。大人道:“你从实招来,与你无干。”
朱氏便将父母开朱家店数十余年:“后来李继祖入赘,改姓朱氏,自从到了我家未做犯法之事。”大人又把四邻叫来,细问一遍。都说:素来安分。大人吩咐:起去。传地保上来:将格杀伙计,备棺木成殓。朱家店既然素来安分,罪归朱继祖一人,着地方官行文捕捉正法。一面叫黄天霸押了李天寿,请上方剑就地斩决不提。
且说施公来日与众人起身,一路向南而行,已进了山东地界,来到乐陵县境内。知县周钊闻得施公到来,会同文武迎接钦差,备了公馆。施公一到乐陵城内,哄动了一城百姓,都说施青天到了,专审无头案件。施贤臣一连接下十几张状子,都是血案,求大人追捕。施公传了知县,施公启口说:“贵县既为民之父母,应该除暴安良,捕捉盗贼,是分内之事。为何境内盗贼横行,采花血案连出一二十件?”周钊回禀:“此地有个盗贼,来去无迹,许多案件乃一人所做。此人名叫张桂兰。卑职踏勘时节,皆见墙上画有一枝兰花,一枝桂花。卑职起初严行追捕,一日早上睡觉醒来,只见脖子边一柄匕首,柄上刻着一枝兰花,一枝桂花。卑职吓得一身冷汗,因此只得缓了下来,望大人恩典。”
施公听了,回顾黄天霸众人说:“尔等可晓得此人否?”
众兄弟说:“回大人,小将们但闻其名,未见其人。闻得他的外号,人称飞来燕,来去如风。只是不归正道,最喜欢女色。”
施公道:“他是哪里人氏?现在居住何方?”计全说:“闻他就是本处乐陵县人氏。”施公对周钊道:“张桂兰既是本地人,公差捕快难道认他不得?我今限你三天,务要交到此案。”知县诺诺连声退下,回了衙门,传齐了通班捕快,限三天要破此案。
通班捕快退下。那捕班头姓张名叫凤山,手下有个伙计,叫做彭二,最是机灵,人都叫他百晓。当下张凤山与彭百晓商量此事,不知百晓说出什么话来,且看下回分解。
第238回彭百晓畏死泄底飞来燕偷盗金牌
却说彭二说:“张头儿你去回复本官,张桂兰我们实在拿他不住。要求施大人发下将爷来,我们领着做个眼线。”张凤山回明知县,禀了大人。施公说:“先将张桂兰存身之所打听明白,我便命人相帮捉拿便了。”周知县回衙叫张凤山去打听。
凤山回到班房,对彭二说明。彭二到了日落西山,到斜桥打听,走来走去,不见张桂兰影儿。到了明日,彭二又去打听,仍然踪迹全无。刚要回去,走到一条巷口,只见巷内走出一人,将彭二扯住,叫声:“彭百晓,这里来说句话儿。”拉了彭二望僻巷内便走,提起彭二飞身上屋,直到一所花园下来,说道:“姓彭的认得我么?”彭二听说,就在星月之下,细细一看,吓得魂不附体,认得是飞来燕张桂兰。彭二说:“张大爷,与你素来客气,从来没得罪于你。”张桂兰哼了一声,回手扯出一把刀来,说:“姓彭的,你不用花言巧语,假作不知。你这两天里在斜桥要找哪个?实说了,便饶你一死,如有半字虚言,立刻送你回去?”彭二不敢撒谎,只得说道:“施大人奉旨出京,升任淮安总漕,代理巡按。御赐金牌一面:如朕亲临。一路访拿恶霸,扫除绿林,前日来到此地。那些百姓到他公馆告状,一连收十七张状子,都说你老人家做的。施公大怒,立刻传了本官,严限三日之内,拿到凶身;如拿不到,知县太爷听参离任,我们张头儿,立毙杖下。我吃了张头的饭,不敢违拗,故此同伙计四处访探你老人家下落,好去回复本官。”
张桂兰听了此话,便把彭二的带子解下来,捆了彭二,又扯了一片衣襟,塞他口内,把他提到假山洞口,说声:“姓彭的,你耐了性儿在此,我去了。”说罢,张桂兰去了。到了第二日,那看祠堂的老儿到园内拔草,听得哼声,见假山洞口有个人在内,老儿倒吓了一跳。细细一看,方知口内塞有东西,便与他取了口中衣片,解了带子。彭二吐了一会,方才开口,把前事告诉了老儿一遍,谢了回去不提。
且言那夜张头儿不见彭二回来,正然猜摸不出。到了次日,听得钦差大人公馆内又出了重案,急得屁滚尿流。原来张桂兰听了彭二所说底细,一路来到施大人公馆,飞身上屋,到了跨院屋上,侧耳细听。只闻众兄等一处谈闲话儿呢!张桂兰也不放在心上,他却穿身来到内院,见一并三间房屋,一明两暗。
张桂兰飘身而下,蹑足来到窗前,将指甲在窗上戳个孔儿,往内观看。见炕上卧了一人,谅来是施不全了,旁边谅必是从人。
张桂兰便将身从窗外穿到屋内,如燕子相仿,走到施公身旁,在大人胸前轻轻的将身上那块“如朕亲临”御赐金牌,拿在手内,将金链子割断,回身便走,仍从窗内穿到外面上房去了。
到了天明,众兄弟大家起来,正在梳洗,只见施安慌慌张张出来说:“众位爷不好!昨夜大人卧在炕上,到今早醒来,把御赐金牌丢了。门也没开,窗也未启。”众兄弟听了此言,个个吓得面如土色。不知如何查究,且看下回分解。
第239回失金牌施贤臣丧胆访盗迹计千总捕风
却说次日天明,施公醒来,见金牌失落,吓得魂不附体,面如土色。便向施安问道:“我那块御赐的金牌,昨盼朗明挂在胸前,为何今日不见?甚是奇怪,难道又有强人盗去吗?”
施安听说,以为丢落在炕上,便去寻找了一回,只是不见。施公再将胸前仔细一看,那接金牌的金链子,尚有二尺多长的双环头,挂在项上,两头一斩齐,却是用刀割断的样子。施公看罢,大惊道:“不用说,一定是强人盗去了。但是失了此物,如何是好?”便叫施安,将外边众爷们请来,大家商议。黄天霸等正在那里炕上梳洗,只见施安慌慌张张走来,说道:“众爷们不好了!昨日大人好端端的卧在炕上,今早醒来,把挂在颈项上御赐的金牌失落了。门不开,窗不启,凭空的不知去向。现在大人在那里着急,叫请众爷们快去商议呢!”大家听了这话,吓得面如土色,即便跟着施安,进了书房,先与施公请了早安,然后依次坐下。
施公便将失去金牌的话,又说了一遍。大家复站起来,回头来看形迹,却没一点影响,复又坐下商议。只见计全说道:“大人明鉴:依卑职看来,这盗取金牌的强人,一定是那个一枝兰无疑。”黄天霸道:“计大哥,何以见得定是他呢?”计全道:“昨晚在那里议论,全是说他的话,又兼黄贤弟赌气,要去捉他,难保一枝兰不伏在暗处听见。等到咱们去睡觉,他便进来盗去金牌。此是钦赐物件,必须赶紧查缉,若访得踪迹,任他是龙潭虎穴,总要将金牌寻回,才可销案。但有一层,万万不可声张出去,被他知道是要紧之物,他便远走高飞,那时可格外棘手了。”施公听说道:“计将军真善筹划。众位就照此办法,但愈速愈妙。因本院限期在即,须赶赴淮安上任。况且漕粮又须开办,若耽延日久,误了限期,本院就要被议。”
计全等唯唯应诺,便站起来告退。
计全就向黄天霸道:“我看这无头公案,非是十朝半月可以破案的,这却如何是好?”黄天霸道:“且不管什么限期不限期,只要寻到金牌就好了。计大哥机谋见识,比我等强些,又仔细,又精明。若我等这暴躁性子,不但访不实在,就是访的确了,稍不机密,走漏风声,依旧是无用。”关小西也道:“最好。”计全不能推托,当即改换服色,扮作江湖上卖卜的朋友,带了几两碎银子,又将挂刀藏好,即辞别众人,悄悄的出了公馆。先往乐陵城内访了一日,全无影响。当晚并未回到公馆,就在城内客寓住下。等到三更时分,又由房屋上去访查,仍无半点消息。次日,即将房钱算还店主,便去城外一带查访。
又访了一日,仍访不出来。看看天色已晚,回城不及,见有个过路的走来,便上前问道:“借问你老,咱是要往乐陵去的,此间离城还有多远?借问一声。”那过路的道:“此去乐陵,还有三十多里。今晚赶不及,不如就在东边那个镇上歇一宿,明早再进城罢。”计全便拱拱手道:“多承你老指点。”说着掉转头望东而去。
一会子,又到王家集,计全就拣了一家客店,放步进去。
当有小二上前招呼,计全拣了个座坐下。店小二问道:“你可用什么酒?听你老拣。”计全道:“我酒是不大会饮,随便打一角来,可有什么投口的菜!”店小二道:“有的是牛脯、烤鸡、粗肉圆子。”计全道:“你把牛脯并烤鸡,拿两件来,你把薄饼拿一斤来。”店小二答应着去取。一会子将牛脯、烤鸡、薄饼全拿来,放在桌上,又打了一壶酒,摆在计全面前。他就自酌自饮起来。正在那里吃喝,忽见对面桌上,两个老头说道:“这两月乐陵城内,到了一位新放总漕的施大人。听说这施大人为官清正,审了多少无头案子,赛如宋朝包龙图。因此那些糊涂官,人人都有些害怕。”那个道:“我还听说,去告状的人不少。这位施大人没有一件不准的。”这个又道:“前庄郝三家媳妇忽然不见,寻找两三日,全无下落。不知他家会去告状没有?”那个道:“郝三要不知道便罢,要知道有这位青天大人,他还不去告吗?”这个又道:“说来实在奇怪,怎么到龙王庙里烧烧香,就不见她回来。难道被和尚藏了不成?”那个道:“这也说不定,你道那龙王庙的和尚是好人么?我曾听得人说,庙里那个方丈,叫做什么普清——先是强盗出身?后来犯了案,才出家的。还听有人说,他现在还同绿林中朋友来往呢!我们却是没有看见,不知是真是假。”计全听得真切,想道:“莫要那盗牌的人,就藏在龙王庙里。我何不过去问那老者?这龙王庙在何处?”正要去问,后又想道:“我此时前去问他,他必见疑,反为不美。不若他走了,问那店小二,便知明白。”主意已定,仍然饮酒吃饭。一会子,那两个老者出了门,计全也吃完了酒饭,店小二走来收拾。毕竟计全问出什么话,且看下回分解。
第240回招商店李四泄机龙王庙计全得信
却说计全在王家集饭店内,忽听两老在旁边桌上议论,因想店小二,可以问个明白。却好店小二见计全酒饭已用过,前来收拾碗盏。计全便问道:“小二哥姓什么?”那店小二道:“我姓李,名叫李四。还没请教官客尊姓?”计全道:“咱也姓李。你这店里掌柜的姓什么呢?”李四道:“姓王。”计全道:“咱问你刚才那边桌上两个老者,也是姓王吗?”李四道:“他们不姓王,姓张,是张家甸的人,离此有一里多路。”计全道:“这王家集是乐陵所管吗?”李四道:“是归乐陵所管。”
计全道:“咱听见那两个,讲甚么前庄人家的老婆,早间出去烧香,怎么就不见了?”李四说道:“那老儿讲那不见了老婆的,那家姓郝。老夫妻两个,颇有些田地。生平只有一子,叫做郝为富,今年二十二岁。去年上冬,才讨的家小。这郝为富的家小,就是个财主的女儿,生得颜为美貌,更兼小两口极其恩爱。今春三月里,那郝为富得了一病,几乎要死,后来渐渐好了。听说病重的时候,曾在龙王庙内许愿。前日郝为富的家小,因去还愿,进庙烧香,不知怎么样就不见了。现在郝家各处寻找,全不知下落。还有说有个总漕施青天,现在乐陵城里,断了多少无头案件。他家还去告状伸冤呢!”计全道:“难道这庙里有歹人吗?”李四道:“这庙内住持和尚,叫什么普清,原来是强盗,因犯了案,才出了家。从前倒也安分,渐渐不如从前,闻得专结交江湖上的朋友。近来更坏,听说接来了一个师弟,也是江湖上的大盗,日与他助纣为虐。”计全道:“你可瞧见过么?是怎样一个人?”李四道:“我可没瞧见,但听说罢了。”计全道:“这龙王庙离镇有多远呢?”李四道:“就在镇东,约有一里多路,黑丛丛一带树林,那就是了。”李四将碗盏收拾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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