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闸》(5/5)-清-浦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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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为《清风闸》第 5/5 部分)

包公问:“你家可有个姓孙的在你行内?”张公答:“孙姓却有一个,是某月某日同了他伙计,一个姓郎,一个姓毛。小的将银于某日交清,还办了酒饭代他送行。后来小的不知。闻得人说孙公不测,小的实不知情!”包公叫将账簿取上。包公一看,心中已明白了,说:“且下去,候本县审明二贼,然后放你回去。你放心!”包公即标提监牌,将二贼带到丹墀。包公复问说:“本主已将张姓审过,某月某日将银交清,你还有何说?”包公叫取大夹棍前来,叫皂吏将夹棍一丢,可怜二人唬得魂不附体。将夹棍套在二贼之腿,三收三放。包公说:“尔等从实招来,不可支吾!尔等可晓得明有王法,暗有鬼神?尔等为什么连日又同长寿子赌钱?若不是黄癞子告他逆子螟蛉,你二贼如何破案?本主劝你招了吧!”二人见包公一番言语,毛骨悚然,慢慢的才招上说:“某月某日将文理谋死,丢在深潭。后来二人私设假书,骗了孙二奶奶前来,同了他家长寿子。
后来逼他强奸,孙二奶奶不从,小人将他砍死,丢在转水墩。
后来我等逃生,天网恢恢,长寿子见母不归,乞化回归,不期黄癞子收他做义子。小人将谋文理银两,终日浪费,沿途打光棍,路遇长寿子,我二人意欲斩草除根,不期黄癞子告在太爷台下。小人一一真情,并无丝毫隐情!”包公拈签,每人打了三十大板,吩咐:“带去收监,等本县申文上司,然后发落。”
包公将张姓放去,不得他交代。
再讲包公将黄癞子带上来说:“本主已审过二贼,二贼说你收留义子系孙文理儿子,今本县该将你儿拘来,重责他几下。
奈尔义子年轻无知,被奸人勾去,本县姑宽不究。今孙文理夫妻尸首,本县已相验明白,尔可叫你义子等本县示下,于某日前来亲认生父生母骨殖。本县自有公断于你,决不叫你好心变丑,决没收成。”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十一回官媒婆锁拿强氏
用非刑复审定罪
诗曰:
缧绁之中实可怜,身躯碎骨负九泉。
追想昔日贪欢事,仿佛依稀在目前。
话说包公吩咐黄癞子之后,当堂即标朱签,差皂快立拿孙强氏、小继,当堂回话。差人拿了朱签,直奔清风闸前来。
再讲强氏大娘,那一天正在家中与小继取乐,小继说:“奶奶,我连日肉战心惊,神魂不安。奶奶,我闻得新到了一位清官,姓包,单名拯,清如水,明如镜,狠的利害非常!我听见断了多少无头官司,未见未闻。又听见断风断虎,如今我们的仇人又发了财了。我想,奶奶,你我做的这件事不是玩的。
奶奶呀,我想终有些不妙!”奶奶说:“小继,你莫要怕,有我!你我攀着赖他一阵,若是不碍事,你我就太平了。恐是皮五癞子他要是告了我们,我教道你的话,你不要忘却了。你准备两条腿,我预备十个指头,只是莫要招出逼勒死了大理的,只说他是疯死了的就是。孝子,我也不怕他。就说他在家不端,跟人走了,不知去向。”
不讲他二人在家之言,再讲二公差商议说:“孙小继,我一人可以下手拿他,不怕他飞到天上去!强氏,我们雇他一个官媒头去,就叫他先进去,我们再进去,如何?”二人商议:“很好!”他二人一直到了官媒婆家,将此话告诉他,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官媒婆答应,随即收拾收拾,跟了差人前去。
二差人叫了地方保正,引了住处。
再讲强氏望大爷说:“我今日眼睛跳,身子坐不安稳,莫不是昨日夜里与你干的事功夫大了些?凉了罢?”他已死在头上,还说这些开心的话。大爷说:“我今日也是如此!”正讲话说的,迎面屋上白颈脖老鸦连叫三声,忽听得大门响,大爷问:“是那一个?”外面官媒婆答应了一声说:“是我。”大爷把门一开,看见了一位奶奶,大爷问:“你是那一块来的?”
他说:“我同奶奶说句话的。”他一头说,一头走到了天井。
进来一眼看见奶奶浓妆艳服,坐在块吃烟。
再言大爷看见官媒婆进去,他是欲关门,外面又来了二人。
看见了大爷,拱拱手说:“尊驾姓孙,大号叫小继,可是尊驾?
”孙大爷就如鬼使神差说:“在下叫孙小继。二位有何话说?”
二位公差说:“奉本主差遣,说请孙小继当堂回话!”这边一个说着话,那边一个取铁绳将孙大爷颈脖一套。孙小继说:“二位胡说!我上不该官粮,下不该私债,如何将我锁起?”
二公差说:“孙大爷,你不信,现在太爷朱签在此!”
他二人正同大爷言语,再讲里面奶奶。奶奶说:“姓甚名谁?”官媒婆说:“我奉本主太爷示,叫我等前来奉请!”他一边说,一边将奶奶用铁索锁祝奶奶说:“反了!好好的人,又不犯法,如何敢将人锁起来,有何凭据?”不妨他二人正在块言三语四,二公差将太爷朱签递将过去与奶奶看,只见签上写道:本县正堂示朱签,立拿犯纲灭伦重犯孙小继、谋害亲夫重犯孙强氏当堂回话,速速。
二公与他们看过,收起朱签,又诈了他们几两银子,遂将他二人带出,将房子倒上了天龙。把坊上喊了前来,说:“代他家照应照应!此事是我们太爷的要犯,切不可大意,将他家房屋遭汰,小心!”奶奶又央差人叫了定远县的轿子与奶奶坐,二公差将孙小继带至署前,奶奶自有官媒押祝二公差等太爷升堂。不刻工夫,包公升堂。差人将孙小继、强氏带到了,回禀过了,太爷吩咐:“将二犯带进仪门外!”差人喊了一声:“犯人告进!”差人将犯人带至丹墀,包公坐上一声呼喝,说:“孙小继,你可知罪么?”小继说:“太爷在上。小的不知!
望太爷明示。”包公说:“有人告了你了,你还不知么?”包公吩咐速往皮五爷家送信,请来听审。不一刻工夫,五爷、五奶奶前来听审,还有张老太一并前来。再讲包公问:“小继,你为何将你义父弄死了?如今尸首在于何处?快快招来,免受刑法!”小继说:“太爷,小人并不曾将义父弄死,是他自己于六月初五日偶得疯症投河自死,于小的无干!”包公说:“好利害嘴!”吩咐掌嘴,小继仍然无供。包公把惊堂一拍:“你这该万死的奴才,满口支吾,并不有口供!”包公吩咐取了签子,又打了四十大板,小继仍然无供。吩咐带至一边,将孙强氏带上。不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十二回新建包公祠皮府大筵宴
诗曰:
明如清镜正如神,黑海冤仇能辨真。
感恩德无以为报,愿立长生不朽人。
话说包公将强氏大娘带上,他见了两边刑具,不觉的胆战心惊。包公看见强氏,心中大怒,吩咐:“抬起头来!”强氏回大人:“金面在上,小泼妇不敢抬头。”包公吩咐抬起头来。
包公问他:“你怎么将孙大理谋死,从实招来,免受刑法!”
强氏照样小继之供,一字无差。包公大怒,把惊堂一拍,吩咐:“拶起来!”可怜十指尖尖,拶得像胡萝卜一样。强氏仍然无供,又加四十点锤,亦是无供。包公吩咐,将他带至仪门外,再把小继带上来,伏在丹墀,哼声不止,口说冤枉。包公劝导说:“你招了吧!”小继说:“太爷在上,叫小的招出甚么来?”
包公问小继说:“颇会熬刑!”即吩咐取猪鬃来,将他裤子去的了。包公说:“当初因这件事起,今日仍从这件事无。”众衙役将猪鬃撵至龟头,可怜一撵,鲜血淋淋,他竟仍然不招。
猛然抬起头来,看见皮五爷同奶奶在旁边,他那时不得不招了,说:“太爷,小的愿招了。”包公在上,吩咐松刑,小继说:“招了!小的当日乞化之时,流落定远县,蒙孙老爹抚养。几个月后,孙老爹收留做义子。后来孙老爹娶了婶母,我因被人勾串,引到窑家玩耍。后来怎么拉下债来,怎么同婶母借贷银两,婶母怎么贪淫,怎么中计,怎么被婶母逼勒通奸,怎么将义父置死,怎么放在井中的。”小继一一供招,自有招房写供。
再讲包公吩咐:“带强氏上来!”包公惊堂一拍:“快快招上来!”强氏在仪门外面,不知小继已供,他仍然不招。包公叫:“拶起来,收紧了!”又打上四十板,他还不招。包公吩咐:“传剃头的来!”一刻工夫到了,磕了一个头,吩咐取箝子,将他头发一根根箝下来。可怜箝血淋淋的,他还不招;又叫拿盐卤滴下去,可怜疼到心里,满地乱滚,他还不招;又叫将十指摘去,他仍不招;又把脚指摘去,仍似咬住银牙,他不招。他说什么,留着命可以过日子,若要招了,就活不了。
他是怎么个心。包公说:“好一个熬刑泼妇!”吩咐取猪鬃,将他两乳撵进去,可怜撵进,鲜血淋淋往外直冒,如此非刑,他仍然不招。他说:“太爷,小泼妇谋死亲夫,如何据对?”
旁边走过皮孙氏来,强氏一见,唬得魂飞楚岫三千里,魄绕巫山十二峰。不由的口内言语支吾:“小妇人愿招,求太爷松刑!”执堂的将猪鬃拔出,强氏哎呀一声。
包公吩咐孙氏起去。包公说:“招上来!”强氏说道:“小泼妇年轻,没奈何,心中羡慕,情投意合,两下勾搭通奸。
因六月初一日小继带回茉莉花家来,两人恋恋不舍。怎么初三日丈夫相面回家,说难过明丑。那时小继正在小泼妇房中,是小泼妇用计用麻绳勒死后,怎么叫小继装疯,怎么凌辱孝姑,怎么招小继,怎么长,怎么短,一一供招。”包公又问:“如今尸首何存?”强氏又招:“现在井内。”包公标了朱签,着差毁锅开井,包公吩咐:“将男女带进收监,待本主拜本,申奏朝廷,自有发落。”
再讲,人到了孙府门首,开门进去,叫了匠人将锅拆去,果见下面井一口。叫人下去,果真有尸首一个,颈有三股麻绳。
差人回复包公,包公身穿吉服,到清风闸相验孙大理尸首。皮五爷同奶奶、张老太一众前来。可怜孝姑见父亲尸首在芦席上面,可怜抱尸痛哭昏晕过去。大理见孝姑是他亲人,七孔流血。
包公吩咐皮五爷,速办尸棺盛殓要紧。于是包公相验已毕,坐轿回衙。皮五爷买棺盛殓,停放家中,请僧追荐。
再讲包公吩咐书吏:“将大理家财查存入库,等本主详文一转,再行发落。”
再讲皮五爷因包公代他伸了岳父之仇,恩重如山,造了祠堂,摆了香供,早晚焚香。
再言包公将三案申奏朝廷,差官星夜进京,适值那日天子驾坐早朝,有黄门官捧本进去,接本官将本接了,天子展开一看,龙心大悦;“包卿很好。”遂将御笔亲标“剐”字。有接本官接至外面,仍交差官,星夜奔定远而来。
再讲包公将前任定远张公参他一本,削职为民,亦在本内。
天子一准,张公感念包公不提。
包公那日无事,案卷翻看,看见黄癞子一案,包公想起二尸相验,未有亲人,俱毛、郎二人口称文理之子系黄姓收留,吩咐差人出去,将长寿子带来回话。不一刻工夫,克详已到。
包公身穿吉服,到大堂开读圣旨,谢过圣恩。次日开坐大堂,将禁提牌标上,提那四名人犯。
再言差人将黄癞子与长寿带到,包公看见长寿身才俊俏,就有怜念之心,将长寿子呼喝几声:“本主本待重处,念尔年轻,被人勾串,姑宽尔之罪。本主收将你父母尸骸,本主已相验明白,回来至求雨坛,要你滴血认亲。尔义父黄癞子要你侍奉终天,尔下去若不改过前非,本主知情,从重治罪。俟本主今日代你起名孙明,将你复姓归宗。”
再言包公上轿,直奔求雨坛而来。全班执事,神鬼皆惊。
先将男女尸首抬至芦席上,叫孙明滴血,果然滴将下去,透入骨殖。包公叫他收殓已毕,叩头谢恩。
再言提牢吏将监牌一看,到了里面,一声恭喜,四名人犯都提到岳神堂内,绳索重捆。到了外面,将四名押到求雨坛,有破锣破鼓迎出来。
再讲包公传了守备、游击、兵丁至教常可怜强氏今日用木驴骑着,三名男犯身背刑具,实实可惨。包公吩咐:“请皮五爷前来看斩!”五奶奶此刻亦要前来。
再言包公身穿吉服,到了公座坐下,叫刑房书吏上来,写了四个招子,写:一名男犯孙小继,谋夺家财,占婶杀父,灭伦丧耻。
一名女犯孙强氏,因奸害死亲夫。
一名男犯郎风,吞占木客财帛,谋害人命。
一名男犯毛顺卿,强奸烈妇,谋害人命。
包公坐在上面,有阴阳生报道:“午时三刻。”刽子手取了招子上来,包公用朱笔一勾,有爱便宜的,拾去治疟疾,不知可灵与不灵?再叫刽子手上来,磕过头,取了小刀子一把,先将强氏问了一百二十块,共计尸骸推倒,后将孙小继、郎风、毛顺卿三个枭首示众,掩埋荒郊。
再言皮五爷与奶奶坐轿回去。包公心中喜欢,坐轿回衙。
那一天无事,心中想了,提起城隍庙之事,发了银子,差人修理,重新换了换幔,粉饰油漆,干干净净。完工之日,谒庙拈香,拜过神癨已毕,包公坐轿回衙。
过了数日,他拜本进京覆旨。天子展本从头观看,满心大悦。着六部九卿议奏,升他官职。两边文武百官、六部九卿四科官启奏,该升龙图阁大学士之职。天子降旨,包公升任。
再言皮五爷在家无事,心中欢悦。时光易过,不觉数年。
皮五爷公子长成十岁,起名士浚耶日士俊生辰,办了酒席,请了胜友,将孙明亦请来吃酒看戏,富贵非常。
后来皮五爷与五奶奶出心行善,凡遇穷人,周济柴米;遇了冬天,施粥无厌;遇了无力婚娶,他竭力帮持;冬泡姜汤,夏施凉茶;无力殖歹享,五爷出钱帮他施棺木,修桥补路,广积阴功。说五太太又要施沿路灯,遇庙坏即修;佛若无光,即妆金塑像。
光阴迅速,不觉士俊长成十六岁。历年以来,请了先生在家教他读书,孙明亦在书馆。幸喜他二人情意相投,无分彼此,二位小学生心伶俐,过目不忘。今已年十六岁,学业大进。适逢开科取士,按临定远,士俊高高进了十三名生员,孙明取第五十名之下,后来逐渐高发。皮五爷老年欢悦,士俊娶了定远富户之女,孙明亦娶妻。所有花烛等件,俱系大理老爹家财。
后来五爷、五太太寿活八十而终。张老太过至九十岁而死。
皮奉山病终,吩咐士俊不可忘却遗言之命:“奉敬三宝,虔诚佛像,自有感应。”士俊见父归天之后,仍行善事。
所有士俊后来事件多繁,不能荆此一部小说劝谕世人,有诗有证:孙公忠厚成神,淫妇好奸废命。
一门富贵安然,万事皆由天命。
一劝人生不可强,强中必定有余殃。
忍耐些须不要紧,一朝横报必参商。
二劝为人不可痴,痴心留恋美姣姿。
你恋他来他恋你,一朝反面悔后迟。
二劝为人不可恶,富贵穷通各有无。
先富后穷人多少,不可耻笑把他欺。
四劝为人不可呆,莫把穷人当作呆。
一朝神灵来护佑,富贵荣华一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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