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春梦》(3/12)-清-佚名
(本文为《三春梦》第 3/12 部分)
一边饭酒,一边言谈,宴罢各归本衙。
只说刘镇,自此日为始,每日清早穿披明朝冠眼,朝过明主神牌,然后改换清朝衣服。按下未表。
再说东山省刘府,太公想着次儿进义,往潮州任中探长子进忠消息,至今未见回归,不知有何缘故。这日与老夫人商议:“欲到潮州儿子任中,探看两个儿子如何?”夫人曰:“老相公,你年纪高迈,此去潮州数千里之遥,勿去为妙。”太公曰:“我命长孙定玉做伴,况又有家人跟随扶提,谅亦无妨,夫人可不用挂念。”老夫人曰:“相公既如此,须保重身体,迟行早歇,方是正理。”太公曰:“夫人,你放心,老夫自知。”
于是择日起身,命家人刘祥、刘德安排行装,定金设席,与祖父饯行。饭罢,合家大小送太公出门外,各回不在话下。
只说太公同长孙定玉家人登程,取路迤逦而进,望广东进发。行非一日,到了潮州境内,先命家人刘祥到任中报知,刘祥领命前来帅府通报。
刘镇闻知父亲同长子已到,欢天喜地,即命二名千总张金星、林五常,往三河坝迎接。太公到了潮城外,刘镇出城十里亭相迎,进入帅府内堂,当中坐定,行礼毕,傍坐下。
刘镇拜问:“府中母亲,及大小平安否?”太公备说一遍,进忠闻说,心内欣悦,命摆筵宴。太公曰:“进忠我儿,你父来到许久,你弟进义,因何不出来相见?”刘镇听见父亲动问此言,吃了一惊,起身向父亲施礼,说曰:“启父亲得知,贤弟到任几天,都就亡故了。”太公闻言,怆惶失色,惊问:“我子进义,得什么病症身亡?”刘镇闻言,泪如泉涌流下哭禀,将小弟游赏八景,被公府左都统邓光明、于代子二奸贼所害情由,备说一遍。太公听毕,只急得叫声:“气杀我也!”
一时昏迷,倒于椅上,不省人事。刘镇同定玉子儿,慌忙进前扶起,正是:遭逢坎坷皆天数,际会风云岂偶然。
毕竟未知刘太公气倒,性命如何?且待下回分解。
第九回太封君教训逆子续顺公拿捉叛臣
话说当时刘太公气得昏迷,不省人事,刘镇同子儿定玉,把太公扶住,救解片时方醒。刘镇曰:“劝父亲须当保重身体。”
定玉曰:“启公公,叔父如今已亡过,死不复生,公公年纪高迈,宜当保养贵体为重。”太公流泪曰:“我儿,如今你弟灵柩安在何处?”刘镇曰:“禀父亲,灵柩安在湘子桥头宁波寺中。”太公曰:“既是在这里,为父欲到宁波寺内看进义棺柩。”刘镇即令随役伺候。”太公叱曰:“欲到寺中,公孙父子步至,何用难为他人?”刘进遵命,安备祭礼,同子儿定玉扶着老太公步至宁波寺中,寺僧迎入禅堂坐定。献茶毕,引至次儿棺柩,放声大哭。哭得号天惨地,观者亦皆泪下。定玉摆开祭礼奠祭毕,劝公公回府。太公忍泪回至帅府,刘镇设席以待父亲,太公强饭数杯宴毕。刘镇请出明主冠诰、龙袍、玉带、皂靴,献上父亲,太公观这物是明朝冠帽,问曰:“我儿,此等袍服,从何而来?”刘镇曰:“禀父亲得知,我弟无辜被邓、于二奸奴所害,子儿欲报此仇,因此反清为明,降于东都藩王,蒙恩封儿为宁粤大将军、镇潮兵马大元帅,而今敕命诰封,送上父亲。”太公曰:“我儿,你弟已死,亦是天数注定,今不能复生。你可思大清天下,一统山河,明朝气数已尽,郑成功征讨赤毛番,置为东都,仅此一片地方,儿你铁总兵不作,情愿要作纸将军。我儿,父母生你兄弟二人,不幸进义已死,今日只你一身,无得浅见,若是听顺为父之言,弃邪归正,就是行孝之子,不听我言,乃是忤逆之儿,你父亦不久住任中。”
刘镇曰:“父亲呵!古云:兄弟是手足,若是冤仇不报,非大丈夫。”太公曰:“胡说!既知古云,为臣不可不忠,为子不可不孝,”刘镇曰,“子儿是明朝武举出身,今已反清为明,何为不忠?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太公曰:“大胆的匹夫,这般忤逆,不听你父言语,恐怕后悔太迟,速早安排夫马,送进义灵柩同我等回归家乡。”刘镇曰:“子儿遵命。”
就择第五天吉日行程,这日着命千总林五常送太公至三河坝方回,不在话下。
只说刘太公此番回府,即修奏章,赶先达部,奏知天子,备陈逆子刘进忠在潮州叛反事情。后来刘镇在潮谋举大事不成,入京问罪,斯时刘府老小全眷,不用受害,释放宁家。这是后来之事,是刘太公之有见也,按下不表。
再说刘镇自送父亲回乡之后,常与众心腹在内堂会宴,讲论起动干戈之事。潮城内文武众官,略略颇有风闻,各都怆惶惊恐。不久消息传至公府,于国琏知了这事,忙到邓都统府内,将事禀知干父。邓光明命人去请汤加备都统到来。
汤见邓有帖请,即至邓府相见。于国琏将刘进忠反叛之事,禀知汤都统曰:“既是如此,可会众将入公府,禀知千岁。”
光明曰:“说得有理,事不宜迟,即到公府参见千岁。”沈公曰:“你等齐入府内,有何事故?”邓光明只得将刘进忠反清事明,逐一禀知。公爷闻言,吃惊非小曰:“进忠若降东都郑成功,不久潮城必有变乱,如今你等怎么主张?”于代子曰:“启千岁,依小将愚见,可先将刘进忠擒住,打落囚车,解往京都见驾议罪,方保无事。”公爷曰:“今用何计捉他?”于代子曰:“欲拿逆贼刘进忠,小将有一计策,千岁命人报知各署知道,传报京都诏谕密到公府,令众文武官员,明日齐集开元寺会议,开读诏书。我等先点三百名旗军,先到开元寺内埋伏。千岁领众将官,预先至寺中,各身暗藏短兵器。这刘镇定无准备,若他来到寺中,将叛将生擒活捉,有何不可?”公爷听说大喜,依计而行,即命旗军传递各署报知。
众文武听报,各准备明早到开元寺行事。惟有知事吴科祥,见公府旗军传报,心中疑惑,寻思京中,若有颁行黄诏到来,塘报先至,众文武署衙皆知,我等百官皆到十里亭迎接,怎么私至公府,欲到开元寺中,文武众官会议开读,这是何故?原因屡有事与刘镇不合,忖思了一回,想到此等事情,定是邓、于二人奸谋有害刘大人之意,越想越真,倘若刘大人被二人所害,我等众文武安得无罪?不如先去见汪道台商议。
主意已定,即至道衙进见汪道台,序坐。吴府曰:“启宪台,公府可有什么事至此传报么?”汪道曰:“早间千岁命人至此,报说京都黄诏到来,公府约明日众文武官员齐集开元寺中会议,开读诏书,我等理当准备。”吴科祥曰:“启宪台,依卑府之见,若是朝廷黄诏到来,塘报传接,先着各署衙报知,我等百官皆出城十里亭迎接,怎么私至公府?明日欲众文武会议开读。既欲开读,众文武听宣,何用会议?论此一事,其中必定有诈。”汪道曰:“黄诏大事,安敢有诈?”吴府曰:“卑职寻思这事,恐是邓、于二奸贼的计,谋害刘大人无疑。”
汪道闻言醒悟曰:“太府之言是也!如今怎么计较?”吴府曰:“启宪台,待卑府先通知刘大人,预早准备。明日我等早早到开元寺中,可为照应,谅亦无事。倘若刘镇被邓、于二奴所害,我等众文武岂能无罪?”汪道曰:“太府所论无差,须先通与刘大人得知。”吴府依命起身,直至帅府入见。刘镇曰:“未知老先生降临,有何指教?”吴科祥曰:“启问大人,早时间可有什么消息到帅府否?”刘镇曰:“吴老先生,早间沈千岁传报黄诏来在公府,明日早辰文武官员齐到开元寺会议开读。”吴府曰:“启大人,卑府暗中细想,刻刻留神,若伦有黄诏到来,驿塘必先报知,何为私至公府?其中必定有诈。”
刘镇曰:“老先生此言说错了,黄诏降下,系朝廷大事,岂可有诈?”吴府曰:“卑府先见道台商议,恐是邓、于二奴有陷害大人之意。”刘镇听着吴府之言,怆惶失色,脚踏不稳,手乱无处,做声不得,良久言曰:“老先生之言,顿开本府茅塞,蒙老先生再造之恩,何以报答?”吴府曰:“说哪里话来,大人明日到开元寺中,观看卑府眼色行事,我应与道台自当照应,谅亦无妨。”言毕起身告退,上轿回府衙。
于是刘镇即传召众心腹杨把总等到内堂商议,众等听大人有召,即入帅府内,见刘镇把将吴府言语,备细说一遍:“为今之计,未知杨先生有何主见?”飞熊曰:“启大人,依小把总之见,明日大人若不到开元寺赴会,这是忤逆圣旨,若到寺中,定落邓、于二贼圈套。”刘镇曰:“如今先生有何良策?”
飞熊曰:“大人明早欲赴开元寺会议,可先命守备林绍基领兵一百名,同把总詹兆奇助战,又令守备蔡长高领兵一百名,皆小把总助战,齐到开元寺两头接应;况寺内有汪道台,吴知府照应,谅亦无妨。”刘镇见说大喜,命林、蔡二守备行事,众等依命出帅府。不在话下。
只说于代子预早先点三百名旗军,各执器械,静静到开元寺中埋伏,及至明日时候,城中文武众官员,各整冠服朝衣齐来开元寺。公府沈千岁同左右二都统到客堂当中坐定,二都统众将官依次侍立。汪道台等上前参见,礼毕。忽报刘镇到来,汪道合、吴府众文武至寺前相迎,邓、于暨众将齐至寺门观看,预先截住回路。
刘镇方才马到寺前,见文武齐集,即扣住了马,方欲下镫,见吴府睃汪道摇着头。刘镇会意,扣转马头,便欲回归,被于代子踏上大步,向前将他马头一把揪住,叱声曰:“刘进忠,你今反清事明,走往哪里去?”刘镇被于代子一吓,面如土色。
吴知府叱曰:“将军未可动手,刘大人反清未露,叛在哪里?”
邓光明叱曰:“刘进忠事降东都郑成功,就是叛贼,该可拿下。”汪道台叱曰:“有何证据?毋得妄作,诬赖大臣。”光明曰:“刘进忠反清事明,定留长发。”命旗军朝帽脱去,旗军依命把刘镇朝帽脱起,幸得刘大人头是上日剃的,汪道与众文武观看大喜,齐声言曰:“邓大人,于将军不可造次,未有实据,若误害大臣,我等文武官,罪名非轻。”于代子曰:“进忠降了郑贼,身中定穿有明衣。”令旗军把刘进忠的胸襟解开,里面俱是一色金钮扣的清衣。汪道文武曰:“刘大人分毫无错,邓大人、于将军休得胡作妄为,望于将军放手。”众文武纷纷叱曰:“害却大臣,罪及我等,请于将军释手。”邓光明、于国琏见众文武言语纷纷阻滞,况兼刘进忠反情并无痕迹,难以下手。遂将马头一放,刘镇转过头,加上三鞭,放好战马,望前奔走,走至开元寺巷口,守备林绍基、蔡长高同詹、杨二把总接着,保回帅府,入衙不在话下。
只说于代子放了刘进忠回归,与邓都统众旗军入寺内,见千岁将事禀知,此际会议不成,公爷一齐回衙。汪道台、吴知府同到帅府入见刘镇。刘镇称谢曰:“本镇今日若无宪合同吴老先生二位鼎力搭救,定遭邓、于二贼所害,恩高德厚,改日自当报答。”汪道、吴府曰:“说哪里话,吉人自有天相佑,我等有何能,恭喜大人今日康安,官民之福。”刘镇曰:“全仗二位再造之恩,铭刻于心。”汪道曰:“岂敢!大将军自有八面威风。”刘镇设席款待,汪道、吴府告退回衙去了。不表。
再说公府右都统汤加备府内设宴,请左都统邓光明、于国琏会饮。邓、于闻召赴宴,汤加备曰:“启兄长,我想前日开元寺中,擒拿进忠不得,来日此事定有变乱,未知二位有何高论?”于代子曰:“今日逆贼若不早除,将来潮城干戈起动,我等须当提防,先拿进忠,后捉叛党。”邓光明曰:“当时我观众文武官各都言语,纷纷闹说,惟中有进忠的中军官李成功,怒眼睃着刘进忠,暗暗无言,此人定与进忠不睦,欲除进忠,须请李大厅到署内,探他口意如何?”汤加备曰:“兄长,说得有理,依策而行。”当时各告退回衙。
又说邓都统明早命人去清李大厅。李成功见召,即至邓署中入见邓光明曰:“未知大人唤小将有何吩咐?”光明曰:“今日闲暇,敬设一杯酒,请将军一饮。”李成功曰:“小将没有半点微功,当受不起。”谦让一回,入席宴饮,饮至半酣之间,光明曰:“本帅闻将军文韬武略,可知当今天子驾前,谁人第一?望其指示。”成功曰:“岂敢!小将愚拙,蒙大人过称。若论朝廷殿前王公甚众,谁敢比及康亲王老千岁,治国安邦的元老,这是第一员功臣。”光明听说,哈哈大笑曰:“可见将军高才,所论无差,皆我老千岁第一。再请赐教潮城之中,谁人第一?”成功曰:“启大人,就算公府千岁,三岁孩童,岂有不晓公居第一?”光明曰:“将军这话说错了,若是我千岁第一,公府之人看不在刘进忠的眼内,依本帅论皆是刘进忠为尊,将军莫非是进忠心腹,代他谦说么?”成功曰:“启大人,若论进忠之职,还在大人之下,安敢为第一?小将虽是标下,实非心腹。”光明曰:“这亦勿论,请问将军,闻说进忠反清事明,降于东都郑成功,其情真否?”成功曰:“只闻外间传说,未有所见。”光明曰:“将军何处闻来?”成功曰:“百姓谣说。”光明曰:“城中人民有说其情形,定是不差。将军身居朝廷将官,须当早想良策,除却逆贼,立建大功,自有升赏。”李成功曰:“启大人得知,欲除进忠,小将有一妙计,管教进忠立刻可除。”邓光明曰:“愿闻良策,望其指教。”
成功曰:“禀大人,小将寻思,进忠越过数天,值逢寿辰之日,所有各内外营官,远近到来称贺。我潮中文武众官员定到帅府寿,斯时大人可先命一心腹官员,前往庆寿,把那进忠行刺,逆贼定无准备,必当成功,有何难哉?”光明闻言大喜,问李成功曰:“将军谋略雄才,赛过卧龙先生,遵依妙策而行,但是将军身居副将,就可前去行事,除杀进忠叛贼,自然高升。”
李成功曰:“启大人,小将将胆气量力,须当一人相助。”邓光明问:“是何人?”李成功不慌不忙,却说出来。有分教:县乡引出仗义英雄,潮州聚起击天好汉。
毕竟李成功说出什么人来?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回白玉虎受谋行刺杨飞熊将计除奸
话说邓都统问李成功曰:“未知将军所荐者何等心腹之人?”
李成功曰:“小将所荐者是蓬洲营都司白玉虎,此将胆量包身,气壮力勇;况是小将至契,命他前去,决定成功。”邓光明曰:“依将军所言,这白玉虎他是外营之将,安得他到来?”成功曰:“启大人,白玉虎与小将乃是同乡之人,少共游,长同学,与小将十分至契;进忠生辰,玉虎是他标下,理当至帅府庆寿。他若到城,必先至小将署内相拜,侍小将引他前来。”邓光明闻言大喜曰:“将军须欲小心在意。”李成功愿诺起身告回。
不在话下。
且说季春已别,孟夏初交,炎威得时,赤帝当权。刘镇见年丰民乐,想起今春,喜逢五十大寿,召众心腹入府商议庆寿一事。杨飞熊等,闻召即至帅府见礼。刘镇将此事说知,众心腹齐声言曰:“大人千秋,我辈理当庆祝。”刘镇设宴相待,同众人欢饮毕,各散回未表。
只说标下千总堂官石志昂,命军役用绫缎锦匹,将帅府内外结彩,结得似天宫玉宇一般,府内日日与众心腹筵宴。
不表。
又说标下该管水陆马步军十三营半,众将官俱备准备前来与刘大人庆祝大寿,澄海协裴元庆,准备礼物,命大厅都司温岳川,到帅府拜寿,黄冈协魏大高安排寿札,命大厅都司余国宝至帅府庆寿;海门参将马銮字甘泉,亲至帅府祝寿。程乡县游击朱海字海龙、潮阳游击莫钅荣字朝梁、揭阳游击季德俸、饶平游击余世尧、樟林都司程国英、蓬洲都司白玉虎、兴宁都司董万年,各营众将官准备寿礼,亲至帅府拜寿;众文员惠潮嘉兵备道汪德平、两广分司彭景文、潮州府吴科祥同知二府林飞鹏、通判三府文诗键、海阳县顾士存、揭阳县冯楚钦、潮阳县张太和、澄海县翁典芝、普宁县赵义州、惠来县周平奎、大埔县吕书阁、饶平县郭禹藩、程乡县王士云、兴宁县卓乔年各有准备寿礼,亦有亲到,亦有差使赍到帅府者,各有手本官衔,俱与堂官陈说,自那寿辰,前三日纷纷齐到郡城,预祝者或称贺者不一,事不繁述。
只说蓬洲都司白玉虎,带了寿礼各物,来郡首先至李大厅署居住,成功接见白玉虎曰:“至好兄台,来得甚好。”序坐茶罢,引入内室,从中挑起:“我兄此番到郡,有一大侥幸可图。”玉虎曰:“我兄弟近来依然如旧,有何可图?”成功屏退左右,静静与玉虎说知:沈公爷千岁领带二都统、四具山、王代子旗军人等,威镇住潮城。近来探得刘镇进忠大人反清事明一事,细细说了一遍:“邓都统、于将军召兄弟进公府议事,弟想独力举事难以成功,故荐兄台同心行事。”玉虎曰:“事既成局,弟无不竭力,但谋刺之事,早夜可为,必有公府担当,方可行得。”成功曰:“此是自然。”即挽同白玉虎至邓都统公署内禀见。邓都统正在思念,此人未至,忽报李大厅与白都司进见,遂召接待,序坐茶罢,引二人入内厅商议。叱退左右,问李成功曰:“所谋行刺刘进忠逆贼一事,尝与白将军说明,功成之日,当为头功奏升官职。”成功曰:“各事小将先已向至契说明矣。”白都司曰:“大人有命,谁敢不遵?”邓都统曰:“将军忠勇,可除逆贼,同本帅进见千岁,请命施行。”
李成功、白玉虎同邓光明入见千岁沈公爷行礼毕。公爷问曰:“这二将是谁?”邓光明一一说明,将李成功献计荐白玉虎刺杀一事禀知。公爷大喜曰:“吩咐府内取出宝剑一口。”执在手中唤曰:“白都司近前。”将宝剑付与白玉虎曰:“将军,此剑名为红毛宝刀,锋利异常,本公付与你斩除逆贱刘进忠,功成之日,本公特进本章奏知圣上,提升将军为潮州总兵官;李成功献计有功,本公提升你为高州总兵官。”李、白二人领命叩谢千岁,公爷曰:“二位将军,明日你等即可行事,须要小心谨慎。”白玉虎曰:“千岁免用挂虑,刘进忠性命包管在小将手上。”公爷叮咛毕,退入府内。
邓光明同李、白二将出府,回至自己内堂,设宴款待,宴毕告别回衙。李成功、白玉虎回至大厅署内,退去左右,对白玉虎曰:“仁兄明日干这大事,小弟先进内堂相助一臂之力。”
白玉虎曰:“兄长,想弟今日到府城与刘大人祝寿,谁知进忠死在我玉虎之手;今岁明日是进忠你的生辰,岂料明年明日是进忠你的忌辰。”成功问玉虎曰:“兄台,未知明日进帅府,如何布置行事?小弟方好相助成功。”玉虎曰:“启兄长,小弟把将千岁所赐这一口宝剑红毛宝刀,我看此剑长方一尺二寸,可藏在靴瓮之内,进入后堂拜寿毕,取出此剑上前动手,兄长此时就可相助一臂之力,莫说一个刘进忠,若有三头六臂,那哪咤的本事,包管性命无存。”李成功曰:“仁兄,你听千岁之言,若能斩除逆贼功成,欲将仁兄奏知天子,提升为潮州总兵官,看将起来,兄长亦是白大人了。”白都司曰:“兄长,你听千岁所说,兄弟献计有功,亦将兄提升为高州总兵官。这等算来,兄长亦是李大人了。”二人言毕,哈哈大笑,李成功曰:“小弟寻思起来,仁兄位居都阃府,小弟为游击,谁料今日逢此奇会,俱升为封疆大臣,岂想我白、李二家祖上,实有积德,如今风水,这般快发。”一边言论,一边欢笑,言毕一齐起身入里面官房去了。
这李大厅只知叱退左右跟人,不曾提防有一人在房中帐内养病,听他二人所说言语,句句牢记在心。看官,你知此人是谁?此人姓吴名杰,别号黑天狗,是李大厅的茶房,只因三日前因伺候不周,被李大人将他责了三十重棍,打得两腿破烂,在房中帐内养腿。听得外间李大厅与白玉虎一言一语,记在心内。俟二人言毕退入官房内了,吴杰悄悄下了榻,密密出了衙门外,忙忙走至总镇府内报信。正是:打破玉龙飞彩凤,顿开金锁走蛇龙。
只说帅府之内,刘镇同杨把总众心腹等议明日庆寿之事,忽见辕门官千总进内堂禀曰:“启大人得知,大门外帅字旗被狂风吹折。”刘镇听报怆惶惊恐,问杨把总曰:“杨先生请教风折帅旗,是主何吉凶?”杨飞熊曰:“启大人,风折帅府之旗,只是大凶。明日大人庆寿必有人行刺,望大人预先提防。”
话犹未了,听见大堂鼓响,大堂官千总石志昂,把击鼓之人拿住带入内堂,禀知大人。吴杰跪下,刘镇曰:“你是何人?胆敢敲动大堂之鼓,有何缘故?”吴杰曰:“启大人,小人姓吴名杰,今日此来,为蓬州营都司白玉虎同李大厅成功,今早在公府之内,领有红毛宝刀一支,明日到来与大人庆寿,白玉虎将此宝刀藏靴瓮之内,同李大厅帮助,欲刺杀大人,小人知觉,舍命逃来报知,望大人准备捉拿,免致害命。”刘镇诘问曰:“你何得知情由?”吴杰曰:“小人是大厅茶房兵丁,只因伺候不周,三日前被李大厅将小人重责三十棍,打得两腿破烂,不能走动,在帐内养腿,李大厅只知屏退左右跟役,不知提防小人在房内,故此小人听得详细,舍命奔来报信。”刘镇问两边心腹曰:“果系此人否?”内有一人闪出,姓吴名兴,跪于大人前曰:“启大人,这吴杰是小人的宗亲兄弟,充在李大厅署内为茶房。”刘镇听说大喜曰:“既是不差,赏赐吴杰。”
唤他起身,与兄吴兴同住帐前听令调用,吴杰叩谢起身,侍立一旁。
刘镇问杨飞熊曰:“杨先生,这白玉虎,李成功此二奸贼欲害本帅,用何良策擒他?”杨把总曰:“启大人,欲擒刺客,亦甚容易,可将内堂月台下,掘开陷坑,上面盖了竹篇,篇上铺上毡褥。我等预先点二百名壮军,埋伏内堂两壁厢中。我等身中各暗藏器械,大人先传一命,如若汪道及众文武到来,命人迎进礼宾馆待茶,如有欲谋害大人者,自然猛步进前,陷落土坑。若鸣金为号,金声一响,两壁厢伏军齐出,我等掣出器械,将土坑围祝刺客之人虽插翅亦难飞出,又不至拿错人。”
刘镇听说大喜,依计而行,请先生预先准备。
飞熊领命,即点雄军二百名,候明早行事。又命詹兆奇,是夜将月台下掘开陷坑,深与阔长各一丈。兆奇依命,派人去掘作。吩咐已定,刘镇即命设宴相待众心腹等。尽欢饮至二更方散。
明早五更时候,令众壮兵饱食,藏入两壁厢埋伏。刘慎与众心腹各暗藏短刀在身,及平明,众文武官员纷纷俱到总镇府送进寿礼,辕门官千总陈虞龙收接礼帖送上,大堂官千总石志昂持礼帖入内堂,进上刘镇观看,刘镇命将礼物暂收在一边,候其发落;再命守备李有祥出帅府,迎接汪道台与吴知府等,向进礼宾馆中坐坐。各营众文武来祝寿者,仍令李有祥出府迎接。又命守备林绍基传命各营众将官,依品级进入内堂庆祝,不许多人混杂。中军李成功先入内堂庆祝,刘大人堂上陪礼毕,李大厅站立一旁,陪接众官。澄海协中军温岳川入堂庆贺,对大人礼毕,李大厅迎至客厅,茶罢送出。黄冈协中军余国宝进内堂祝寿,刘镇答礼。余都司拜毕,李大厅迎至客厅陪坐,饮茶毕送出。再有海门营参将马銮入内堂向大人行礼,刘镇回礼毕退出。李成功亦是迎接往来客厅。揭阳游击季德俸、潮阳游击莫钅荣、饶平游击余世尧,个个俱进内堂祝寿,刘镇各各还礼毕退下。李成功亦接入客厅叙坐,待茶毕送出。樟林都司程国瑛、蓬州都司白玉虎亦进内堂拜寿,刘镇亦各回礼,白玉虎拜毕起身,睃着李成功眼色。李成功此时留心便打些暗号,白都司会意,伸手取出靴瓮内红毛宝刀,执定在手,虎眉直竖,一双怪眼睁睁。
说时迟那时快,放开大胆,抢先行上至刘镇面前。李成功此时亦捷足随后帮助,欲杀刘镇,猛烈上五、六步。一声响亮,俱落陷坑里面,堂中金声一响,两壁厢中埋伏壮军齐出,众心腹将官各出器械,把陷坑团团围祝刘镇那时见白玉虎进祝礼毕,便留心观看行刺,于靴瓮取刀之时,刘即移步月台之旁。如此猛烈向前,大步未至,已坠其身。正是:根深不怕风摇动,树正何愁月影斜。
刘镇即刻传命,将帅府内门紧闭。
只说礼宾馆众文武官员,听着白玉虎与李成功两人行刺刘大人,却被刘大人所擒。众文武各各回衙去了,随后各命人前来探听帅府的消息。正是: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
再说刘镇命众将将白玉虎、李成功二奸贼捆缚,刘镇向李成功骂曰:“你这奸奴,本帅府与你并无冤仇,何为串同公府旗奴,谋害本镇?今日被擒,有何解辩?”李成功立定不跪,怒目视着进忠,默无一语。刘镇把李成功骂不绝口,骂罢押出一边。又吊白玉虎进前,叱曰:“大胆的匹夫,敢来刺杀大臣,罪该千刀碎刈。”白玉虎双膝跪下曰:“启大人,小将乃是外营之将,今日来到欲与大人庆寿,只是李成功同公府邓都统定计,推荐小将前来行事,乃是小将一时昏瞶,误听谗言,今日被擒,就裂尸碎刈,死无怨恨,望大人海量宽宥,放了小将狗命。”刘镇曰:“本帅若不先觉,岂不被你等二贼所害?”只将白玉虎骂得他无可答,玉虎只是哀求,刘镇骂罢,令将二个奸贼上了扭锁铁扣,押去里面机密房中监禁。
杨把总曰:“启大人,刺客既然擒住,速当斩首,不可囚禁,禁则有误。”刘镇曰:“先生不可造次,他乃是朝廷将官,候本帅进奏章,达部请旨发落。若系将他处斩,我等岂能无罪?”
飞熊见大人不肯斩白、李二贼,遂向堂中众心腹丢了眼色,将头摇点。众将会意,齐声叱唤曰:“请大人可将二贼速斩,不可囚禁,若然不斩,倘公府得知,定然起动旗奴前来抢夺,望大人速速斩决。”刘镇着听众将哓哓,皆欲斩此二贼,没有主意。
詹兆奇见大人进退不决,亲入内堂,请出明主皇令,至堂上叱一声:“皇令下,将白李二贼押出斩首示众。”千年懒翁喜,见皇令一下,将手中红毛宝刀,拿住白玉虎;黑天狗吴杰,抽出腰刀,捉定李成功,众心腹诸将同二百壮军,紧迫押着白、李二贼,出了帅府大门外。詹兆奇手持皇令,叱声传令,将白玉虎、李成功斩首回报。白玉虎眼中流泪曰:“李大人,多蒙你好抬举,我白玉虎升为潮州总兵官,谁知今日死在潮州总兵官之手。”翁喜曰:“白大人,我看从前亦未知死,如今死后,自然高升,何必叹息。白大人,你可认得这枝红毛宝刀么?此刀方入帅府之时,刀尚姓白,如今刀出大门之后,刀已姓翁,不知这刀快利如何?今将白大人的头颈,且来发市试看。”言罢将红毛宝刀飞起,白玉虎头已落地,翁喜哈哈大笑曰:“这刀果然快利非常。”吴杰揪住李成功曰:“李大人,可认得吴杰么?小人是李大人的茶房老将,前日因小事不周,多蒙赏了小人三十重棍,无可报答,今将你等头颅奉答。”言毕把刀砍落,李成功头已落地。
刘镇见之慌忙无状,杨把总曰:“启大人,把定精神,今白、李二贼已杀,反情已露,顷刻之际,公府旗军必杀至帅府前来,不可不防守。”刘镇此时,闻言茫然,实无主意。嘱杨把总前去调理,向众将曰:“本帅今日此举,皆赖诸公力,尚祈竭力齐心,请先生命将守大街、黉角两处木栅,据阻旗军。”
众将齐声答曰:“遵命。”杨把总命头目高昂、高兴,各领军兵二百名守住大街、黉角两处木栅:“栅上准备强弓硬弩,敌住公府旗奴,无得误令。”正是:大街栅上尸横地,黉角街中血染途。
毕竟高昂、高兴如何领军兵守栅拒敌旗军?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一回五营将帮同起义两都统征讨叛臣
话说杨把总命头目高昂,领壮军二百名,往守大街木栅,高昂得令点兵前往;再命头目高兴,领壮兵二百名,守住黉角木栅上面,准备弓矢、灰瓶、石子、瓦片,挡住旗奴,不可近栅,毋得违令。高昂、高兴各领命依令而行,领兵前去;又命众将预备,迎敌公府旗奴,众将齐声依令。这且不表。
且说文武众官听报刘镇斩了李大厅、白都司,各吃了一惊,海门厅参将马銮同潮阳游击莫钅荣,各领随从兵役回至本任,饶平游击余世尧亦带从军,奔回本营,有的手本告退,有的闻帅府内杀将事故,不知端的,先回本营。不在话下。
且说程乡游击朱广龙,听报李成功、白玉虎行刺不成被杀,心中大喜,领带跟随兵役连忙上马,奔到董都司公署内堂下马。
董万年听说,慌忙出堂迎接曰:“兄长此来,神色怆怆,是何缘故?”朱广龙挽住董都司的手,进入内堂,坐定言曰:“启仁兄,刘大人本日杀了白、李二行刺之贼。”略叙一番,又曰:“顷刻之间,旗兵必杀奔帅府前来,未知帅府有多少兵马?如何拒敌?小弟忙来请仁兄同助刘大人成功。”董万年听说,喜满胸膛,言曰:“既是这等,待弟邀请黄同协中军余国宝、澄海协中军温岳川,同助刘大人退敌公府旗奴。”朱广龙曰:“如此更妙,又添羽翼,请仁兄速往,不可迟缓。”董都司依命带二名小校,飞身上马加鞭,跑到余、温二都司。余国宝等迎进内堂序坐。董万年告说前事,二人听罢,不胜欣喜。本来素闻公府旗奴,藉势凌虐人民,欺杀我等官员,有怀不平,故闻言连声答曰:“事不宜迟。”即起身一齐上马,同至公厅内会议。
朱广龙各顶盔披甲,挂了弓箭,执了器械,跨了战马,离了公厅,来至总镇府。辕门官千总陈虞龙入禀,刘镇闻报大喜,与众将等出迎,接入内室序礼坐定。朱广龙曰:“闻大人斩了白、李二贼,公府必然起动旗军,攻打木栅,小将等应助大人一臂之力,退却旗兵,故敢冒冫卖帅府,多有得罪。”刘镇曰:“说哪里话,本帅蒙诸公等共聚大义,协力相助,感激在心。”
遂命设宴相待。不在话下。
且说樟林都司程国英见军校奔来,报说白、李二贼,被刘大人斩首,头悬东西辕门,号令示众,程国英听报吃了一惊,心中惴思刘大人如此斩了白、李二贼,反情已露,公府定然调起兵马,攻打帅府,一时能有几多兵马?如何抵敌?因念潮城之中,将寡兵少,怎么区处?今日到郡称庆,安可坐视?猛然醒起,莫如到帅府帮助刘大人一臂之力,拒敌旗兵。主意已定,先命小将到帅府辕门报知,自己全身披挂,结束停当,倒提钢刀,飞身上马,引了二十名军校,奔至帅府进见刘镇面前参谒。
刘镇扶住曰:“将军驾到,请进内堂。”设宴款待。这且不表。
却说公府左都统邓光明,密命旗军,是早前往镇府打探白、李二将庆寿行刺之事,小军探听明白,知白、李二人被刘进忠所擒。奔回报知。邓光明闻言仓皇无状,再命旗兵镇署打探如何?时刻之间,小军走回报说:“白、李二将被刘进忠所杀,将两个首级悬挂东西辕门,号令示众。”邓都统得报,吃惊不小,即请都统汤加备会齐众将,同入公府。公爷知众将进府,升坐内堂,左右都统与众将一齐参见毕。公爷曰:“今你等入府,有何事故?”邓光明将白、李二将被进忠擒拿斩首示众,禀上千岁。千岁听毕,魂飞天外,魄散九宵,良久方说曰:“而今进忠叛逆,你等如何主张?”邓都统曰:“启千岁,今日进忠斩了朝廷将官,反情已露,如今我等领众将杀至帅府,拿捉进忠解京,请旨定夺,何难之有?”千岁曰:“事已如此,你等速领军将前去。”邓、汤二都统依令,邓光明领具山刘世第,防御彭惠田、宁保,代子李世裕、李世富、那林、那本、向世盛等领旗兵三百名,随即放炮起行,战鼓如雷,锣角喧天,从大街杀来。汤加备领具山觉罗离,防御罗士卓、董钦,代子于国琏,觉绍儿、包恩、阿山、阿七、王康元等,领旗兵三百名,放炮起行,鼓响锣鸣,望从黉角进发。按下不表。
且说刘镇与众将聚在内堂之中,商议拒敌交锋之策,忽然探军来报曰:“启大人,得知公府旗兵分为二路,一从黉角杀来,一从大街杀来,请命施行。”刘镇听报向众言曰:“本帅今日此举,皆赖诸公之力,全仗杨先生调遣迎敌。”命把总请出师令上封剑,请杨先生执掌。
杨飞熊领命,当堂拜剑令,礼毕,把手一拱,升坐中军帐中,众将向前一律参见,两旁侍立,杨把总曰:“诸位明公,共主大义,协力辅助大人成功,扫除公旗,以安百姓,免致遭害,诸公宜当协力同心。”众将应声依令,杨把总即命朱游击领都司余国宝、董万年,守备崔雄榜、郭三坤,千总张金星、林五常,把总邱振威、李玉消、李云贵、陈文禺、杨兴宁领军兵三百名,随同小把总前往黉角迎敌。朱广龙等,依令各各结束起马。又请刘大人领都司程国英、温岳川,守备朱光、李有祥,千总赵世春、丁朝凤,把总詹兆奇、施名义、刘成都、邓阳江、梁朝纪、陈汉中等带军兵三百名,出大街木栅外交锋。
刘镇依令结束起马,杨把总调发已毕,出帐落坛,自家全身披挂,跨了弓箭,提枪上马,令军兵起队。同朱游击至黉角迎敌。
话分两头。先说黉角,后表大街。
且说朱广龙领军来至栅脚,将白旗一动,炮声一响,木栅大开。杨飞熊将马一拍,先当栅前,这杨把总怎么装束?头戴银盔,身披银铠,腰拴鸾带,足镫黑战靴,坐骑一只雪花无霞战马,手执白缨枪出在栅前,绣带飘扬,分外威猛。
那旗军阵上,代子于国琏立在阵前,见潮将出阵,于代子叱曰:“你等该死!朝廷官军,刘进忠反叛,理当擒住刘贼,前来献功,有封有赏;何为还助逆贼反叛?该当何罪!”杨飞熊叱曰:“欺奸主母的旗奴于国琏,我大人今日举事,皆因你等邓、于二奴,虐害人民的贼,以安潮州百姓,还领旗奴到来送死。”言毕,就将手中白缨枪,望于代子心窝直刺。
那于国琏如何结束?头戴嵌宝盔,身披兰缎铠甲,坐下乌骓战马,使两支铁链,一支重十三斤,两支计重二十六斤。见杨把总轮枪刺来,于代子把左手铁链隔住,使右手铁链打去,杨飞熊转枪往上抵住,虎口几裂,慌忙退走,余国宝出来接住交锋,两边金鼓齐鸣,叫杀连天,潮军一拥,奔杀旗军,进前迎敌。具山觉罗离,惯使两支铜锤,一支重十四斤,两支共重二十八斤。舞动铜锤,从潮军队中冲打进来,守备崔雄榜、郭三坤,二将进前敌住,战鼓如雷,炮声不绝,旗将奔杀前来,潮兵抵敌不住大败。觉罗离,于国琏两个冲杀打来,潮兵纷纷逃走,被他打死者共有三十余人。
杨把总看他旗兵壮锐难当,忙令鸣金收军入栅,命将栅门紧闭,旗兵追至栅前,被高兴令众军发放箭石、灰瓶、瓦片,如雨点一般打下,旗军慌忙退走,下面叫骂一回。汤都统传令鸣金收军,掌得胜鼓,回至公府。杨飞熊同朱广龙转回帅府。
不在话下。
且说刘镇领众将带了军兵来至大街下木栅边,白旗一动,炮声已响,栅门大开,军兵拥出。刘镇把军兵列于左右,自已当中,众将两旁排列。看官,你道刘镇怎生装束?上顶凤翅赤金盔,身披连环锁子黄金甲,腰束绣带,只穿乌靴,手执大砍刀,重一十八斤,骑着火红炭色战马,相貌堂堂,一表轩昂,恰遇旗兵杀到,左都统邓光明一马当先。看官,你知那邓光明如何打扮?头戴金狮吞日盔,身披金缕红缎铠甲,坐跨赤色骏膘马,手执两支铁钅更,每支重一十六斤,两支计三十二斤,虎眼圆睁,面生白斑,口似血盆,颏下一部胡须,坐于马上,犹如天神下降一般。
邓光明见刘镇立在众军旗下,遂叱曰:“刘进忠,圣上封你为总兵官之职,食君之禄,必报君恩,何故谋反杀害朝廷将官?本帅提兵到来,理宜下马受缚,解京定罪,缓死几时,还敢领兵相拒,管教你死在目前。”刘镇叱曰:“邓花面,你这奸贼,败害纲纪,虐害人民的旗奴,本帅今日起动干戈,正欲斩你邓、于二个奸贼,扫除旗种,以安百姓。你可知李成功、白玉虎二贼的首级悬于辕门示众?”言罢舞动大刀,望邓光明砍下。邓光明将左手铁钅更往上抵住,即将右手的铁钅更向进忠打去。
刘镇舞大刀遮架,觉得此时不伤手足,在马上招架,刀有不及,遂吓了一叫,坐立不稳,扣马回走,都翻身坠落下马,在大街吏部唐伯元之四狮亭脚下。
邓光明见刘进忠坠马,急忙追上,将左手上铁链,望进忠打下,却打着四狮亭的石狮,石狮狮耳打去一只。邓光明再把铁钅更打将下来,谁知亭下早躲一个英雄,眼捷手快,看见刘大人落马,即走避亭下。又见那旗奴将铁链打落,那位英雄手提两支大铁锤格住,乘势超将出来。叱声:“旗奴!休得持强,看我一锤!”遂将铁锤望邓光明打来。邓光明将身闪去一边,那坐骑赤色马后腿上着了一锤,跳将起来,那邓光明险些坠马,那马受痛向街上跑去。
把总詹兆奇忙上前扶起刘镇上马,都司温岳川、程国英引潮军杀奔前去,那位英雄见旗奴败走,就乘势舞动大锤打进旗军队中。刘进忠推兵追杀,叫喊连天,那英雄却似登山猛虎一般,手起锤下,把旗奴打死四十余人;温岳川等已杀近东门街巷口来,具山刘世第,不能拒敌,引旗兵败走。
刘镇传令收兵入栅,将栅门紧闭,同众将领兵回至帅府前,却逢杨把总引军回来。刘镇接问曰:“未知先生黉角之军胜败如何?”飞熊对曰:“旗奴饶勇,其锋难当。”言罢同入帅府,刘镇上堂,即请那位英雄相见。那人上前行礼,刘镇扶住答礼,与众相见曰:“请问明公,仙乡何处?尊姓大名?本帅若无英雄相救,必定伤于旗奴之手。”那人答曰:“非也,吉人自有天相,小可有何能为!启知大人,小可家住惠来县赤州乡,姓张名畅开,浑名拦路虎,投在惠来县当马快,今奉本官命来潮州投文书,听知大人与旗奴交锋,小可颇有些气力,一时寻不着兵器,走至打石铺取两支大铁锤,以做兵器。”进忠听说大悦,如此好奴,命徐稿公将张明公记上功劳簿:“此乃开潮第一功也。”又将众位将军功劳登记毕,吩咐设宴与众将贺功,诸将开怀畅饮。不在话下。
且说邓都统败回公府,查点兵士,折去一百余人。左右二都统入内堂缴令,将胜败之事,禀知千岁。公爷听说,愁眉不展。这且不表。
却说杨把总是晚命守备李有祥,领兵一百名,巡哨东西两栅,以防敌军,安过一宵。进忠早起,令众军饱食,预备交锋。
飞熊与众将同进内堂,见大人请命拒敌之策。
小军向前禀曰:“启大人,府门外有二位英雄领有二百余人,欲求见大人请命定夺。”进忠即命詹把总迎接。詹兆奇领命步出帅府。为首二人,见着詹兆奇,忙放下了手中器械,进前便拜曰:“前日小女彼旗奴抢夺,荷蒙恩公搭救,此恩尚未酬谢,我等今日来助大人厮杀,烦劳引见。”詹兆奇扶起曰:“英雄何出此言?今同众豪杰到来,请进帅府。”于是引入相见。刘镇问曰:“明公系仙乡何处?尊号贵姓,望乞指教。”
那人对曰:“岂敢!启大人,小可乃城外乡民,离此十里地名长美桥,姓邱名齐,别号长美彪。这个是小可兄弟邱英,别号乌皂蛇,听知大人起动干戈,领众家丁共有二百多人,欲助大人,退敌旗奴,不揣冒昧,用特投前,尚气录用。”进忠曰:“说哪里话,二公此来厚意有加无已。”当命设宴款待,酒至数巡。
又见小兵入堂中报曰:“启大人,府外有英雄二人,欲来求见,无命未敢引进。”进忠曰:“来者究系何人?”小军曰:“为首一人,带有一百多人。”进忠命李把总前去引进,入府相见;李云贵领命,引那人入见进忠,行礼坐下。
进忠问曰:“敢问仙乡何地?尊姓大名?”那人答曰:“小子系河内古庵人,姓谢名宗,一生为人性急,若路见不平者,我等不顾性命,代人争气,因此前后乡中,唤小子别名,为拼命虎。听说大人与公府旗奴厮杀,今领众位义兄弟共有一百余人,到来助大人杀退旗奴,冒昧投前,休得见怪。”进忠曰:“出言太谦,多多领情。”命人设席相待,谢阿宗与众将等相见序礼,入席饮宴,酒至三巡。
小军又忙来报曰:“启大人得知,公府邓光明领旗兵从大街杀来,请命施行。”进忠即请杨先生调遣预敌,杨飞熊领命,方欲调遣。谢宗起身请曰:“启大人,小可初进帅府,无以进见,今旗奴讨战,小可愿出马一阵,杀退旗奴,以为进见之礼。”
言毕,邱英、邱齐兄弟见谢宗勇往,亦向上曰:“大人,我等同往栅前,杀退旗兵一阵。”进忠曰:“诸位明公,方才入席,饮宴未终,安敢劳动公等出阵?”邱英等曰:“大人,目下敌人来侵,安有心于饮宴?”进忠见诸位意切,即命杨先生调兵将相助。
杨把总传令余国宝、董都司,同领千总赵世春、丁朝风、陈有美、梁成龙,把总朱中原、李顺天、石飞龙、杨智勇,领军兵二百名,同谢、邱三位英雄为前队,余、董二将得令;又请大人领守备蔡长高、林绍基,率领军兵二百名,为中队接应;小把总随后掠阵。调遣毕,令前军放炮起行,摇旗吶喊来至大街栅下,把旗一拦,三声炮响,木栅大开,军兵出至栅前。
左都统邓光明,领防御李大捷、李大嵩,参领巴嗔、巴金、巴兀,代子那林、那本、吉大、包恩、张文德、张文垄白盛世、觉绍儿等,引旗军三百名奔至栅前叫杀。
进忠出栅,旗兵吶喊拥杀齐上。谢宗抢先杀进,逢着代子觉绍儿交锋,邱家兄弟亦进前冲杀,余国宝等向前助战,杀下旗将,一拥奔上对垒。两阵之中,金鼓齐鸣,炮火连天。
这真是一场大战,代子觉绍儿被谢宗一链砍去,中着坐骑,坠落马下,谢宗转过一鐽,剁落他性命。代子张文德杀至,邱英迎着交锋。这邱英岂是张文德的敌手?被张文德杀得不能招架,面红心跳。杨把总在栅前遥望,恐邱英性命有失,遂把箭搭上弓弦,左手如托泰山,右手似抱婴儿,看得真切,嗖的一箭,射中张文德心窝,翻落马下而死。邱英将鐽刀取了首级,结于腰中,再杀入旗军阵中。
邓光明看见折了二名代子,心中愤恨,轮动两钅更,打入潮军阵中。众将不能抵敌,慌忙退走,潮兵折了三十余人。杨把总传令鸣金,收回军马入栅,闭上栅门。
旗兵杀至,高昂命众将放下箭石、灰瓶,旗兵见箭石利害,退回一箭之地;邓都统叫骂一回,收兵回至公府。稽查兵将,失去了代子二名,旗兵一百三十多人,入府禀知千岁。
公爷听说,心中愁闷不乐。此话不表。
且说刘镇兵回帅府,众将迎上大堂坐定,众将上前报功,谢宗报说杀一个旗将,邱英上前献了代子张文德首级。
刘镇大悦,设席贺功宴毕,各回本帐。杨把总令郭守备领兵巡哨两处木栅,是夜无事。
明早杨把总同众将进入内堂,见刘镇酌议用兵之事,言尚未了,小军忙上前跪禀曰:“启大人,府门外有一人斯文家打扮,带了一个随伴,欲入见大人。”刘镇即命千总梁成龙引进入见,两下行礼毕。刘镇曰:“请问先生,仙乡在何处?高姓大名?望乞示明。”那人曰:“好说了,晚生姓蔡名赐平,字茂植,身居武生,系澄海程洋冈乡人,听得大人谋起大事,晚生胸中虽无全才韬略,亦颇备有一长可录。今来台下相助,毋以进见,特带来粮食三百石,献上大人,以为进见之礼。”刘镇闻言,十分大悦,一面命人将粮食搬入库中,一面设宴款待。
酒至三巡,只见小校又来禀曰:“启大人,辕门外来有三位英雄,领了五百多人,特来相助。”刘镇遂命千总赵世春相迎,引入内堂见礼,礼毕。那人言曰:“小生乃是海阳浮洋附近侯廓乡人氏,姓郭名怀沛,别号白花蛇,知大人与旗奴交锋,邀同结义兄弟,此人乃是斩头沥血顶天立地真男子。”怀沛不慌不忙,说出两个好汉兄弟的姓名。有分教:帅府聚集拽众拖牛汉,引出擒龙掠虎人。
毕竟郭怀沛向刘镇说出二人,什么姓名?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二回邓花面分攻刘镇刘扫帚大破旗军
话说白花蛇向刘大人言曰:“这个姓吴名清,异号青草虬;那一个亦姓吴名惠安,浑名铁骨汉,同领得前后乡子弟有五百余人,来助大人破敌。”刘镇听说,命诸义民子弟,引至城隍庙,暂为歇息,传令宰牛杀猪,大排筵宴,众将畅饮,堂中重添酒席,与二位英雄宴饮。蔡赐平曰:“启问大人,与旗军迎敌胜败如何?”刘镇曰:“公府之人,旗奴骁勇,壮锐难当。我等难以成功。”赐平曰:“既然如此,晚生有故人胸藏万卷,学富五车,智勇双全,气宇出众,待晚生修书一封,命使者请他到来,协力佐助。”刘镇曰:“贵友尊姓大名?何方人氏?”
蔡赐平曰:“故人家住揭阳莲花乡人,出身武童,姓何名英字若顺,浑名为何锁子。”刘镇听了大喜,即命修书,嘱咐翁喜,即日起身。
明日到他乡访问何英住址,见一农夫在田中使牛。翁喜近前问曰:“长者请了,小可动问一声,那姓何名英字若顺先生,尊府住在何处?相烦指示。”那人上前回答曰:“足下欲问何英,有何事故?”翁喜曰:“小可奉蔡明公大号赐平先生之命,有一封书信,欲交付与他。”那人曰:“足下书在何处?”翁喜就取出书信送上。那人收阅,看见封皮上,言曰:“原来蔡故人有书到来。”翁喜问言即施礼曰:“长者就是何先生么?”何英曰:“在下就是,请至敞庐一叙。”说完遂背起犁牵了牛,同至家内叙坐,茶毕,拆阅其书。向来人言曰:“奉告足下,我等村野之夫,这是蔡君错荐,今将原书,仍请带回,多多拜上刘大人,我等实是无能,不敢前来。”翁喜曰:“启告先生,我刘大人举行是事者,原为屡屡受辱,公府内邓、于二奴虐待百姓,而今举事,欲除邓、于二奸,斩尽旗奴,削除公府,以安百姓。惟旗奴饶勇非常,屡战不捷,蒙蔡明公前来相助,推荐先生,今日先生不出,有失潮城民人之望,亡却故人之交。况先生也是潮人,岂可坐观成败而不救乎?务望先生出庄。”
何若顺听到旗奴虐害潮人百姓,有失相助,遂言曰:“既是如此,今请足下暂屈一宵,明日偕行何如?”翁喜领诺,是晚安排酒菜,尽欢而饮,次早安顿家下老小,取了双钩镰一对,直望潮州府进来。这且不表。
再说刘进忠同杨把总、蔡赐平等,在内堂议事,小校入堂跪禀曰:“启大人府门外有一人斯文打扮,带有随仆二名,欲见大人,他云称姓邹名可玉字金钰,身居生员,海邑后陇人,听知大人行事,特来相助。”进忠大喜,吩咐引他进来,相见礼毕。大人一番问答,命人安排筵席。
款待邹可玉宴饮之间,小校又来禀报曰:“启大人,府门外有二位英雄,带领一百五十多人,特来效命,那人说道:他是揭阳坎下乡人,姓李名天成,别名冲天火,又一人是他同乡,姓谢名天,浑名过街鼠,同来求见大人欲与旗奴厮杀,带领乡人五百余人,到此相助。”进忠闻言大喜,命人引进。
言尚未了,翁喜同何先生又到,见进忠曰:“小可是故人错荐,蒙大人呼召,用敢冒昧前来,尚祈恕罪。”进忠一见,有胜欣喜曰:“岂敢,久闻足下大名,今日聚晤,实是三生有幸。”即请蔡赐平先生陪宴。不在话下。
且说公府千岁升坐内堂,即召众将入内议事,左右都统领众将入见,公爷曰:“进忠今已叛逆,斩却朝廷将官,你等不能擒住,如今有何主张?”邓光明曰:“千岁勿忧,我等领众官攻打,木栅一破,擒他定罪。”公爷曰:“须要小心。”光明点起具山周光祖、彭惠田、宁保,参领伊立布、伊丹金、汤光甲、黄存仁,代子郝咋喜、李世裕、李世富、于国琏、王康元偕同旗兵三百名,直抵大街前来,炮声振动。
潮军小作探报,即飞奔帅府报知。进忠、杨把总即令朱广龙领都司董万千、程国英,守备蔡长高、林绍基,千总梁成龙、陈有美、张金星、林五常,把总曾大雄、郑玉连、彭光辉、黄禹烈、詹兆奇、施名义领军兵三百名迎敌。何英起身请曰:“启大人,我等初到,无以建功,愿出一马助战。”进忠闻言大喜,即命人牵过一只青骢马,与何先生骑坐,取起一对双钩镰,飞身上马,与朱游击来至大街栅前。
白旗一动,炮响三声,木栅已开,却遇着旗兵亦至,何英一马当先,来至栅外;旗军内出来一员大将,立在马上,似天神下降一般,威风凛凛。何英看见,回首问兆奇曰:“将军,此旗将何名?”兆奇曰:“此是左都统邓光明也。”何英言曰:“邓花面之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何英向前叱曰:“旗奴前来受死。”邓光明曰:“你系助逆之贼,口出大言,今日与你决一胜负。”言罢一钅更打来,何英即将钩镰相迎架住,对敌交锋,后面周光祖众将,一拥冲杀过来。
程国英众将齐出抵敌,金鼓暄天,炮声振耳,叫杀不绝。
旗兵杀来,潮军接祝何英敌邓光明,力有不济,忙退入阵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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