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春园》(9/9)-清-春越溪外史
(本文为《争春园》第 9/9 部分)
再说那吴兰征剿海寇,已经得胜两次,不能灭绝。吴兰命吴兴背本进京,求请虎将助战。”吴兴领命,行至中途,直奔铁球山分路。只见山头来了一支人马,意欲向前对敌,又不知那里人马,是由何处而来?只得兜转马头回避,走过一边。不期那支人马看见,赶上前来,便使挠勾勾下马来,捆绑到营见郝鸾。郝鸾正在山上闲坐,叫喽罗下山打探。此时吴兴解在营前,看见中间那一位将军,吴兴却认得郝鸾,便道:“大爷,小的吴兴,奉老爷之命进京的。”郝鸾见押来的人叫他,看时,原来是吴兴,便叫喽罗解了绑放了。吴兴叩头,郝鸾道:“你且起来,我正要着人探听你家老爷的信息。征寇的事如今怎样了?一一详细说来。再者,你太太在家安否?可曾有人来往?”吴兴即将征寇的事,怎样交兵,大战几回,得胜了几阵,却不能全胜,所以奉老爷之命,如今送本进京见驾,呈闻圣上,求发雄将数员,征剿海寇,方能全胜。不意此地过,见大爷的兵将,把小人绑来。不知大爷因何不在家中?因何到此?领的何处兵马?要往那里去战?郝鸾将前事细细告诉他一遍,如今不得回乡了。吴兴听得此言,叫道:“大爷的话正合我家老爷之机,如今老爷领了十万大兵,千员战将,征剿海寇,尚未成功;幸喜家老爷与柳老爷得胜了几阵。据小人看来,这里这些爷们犹如天神天将,若依小人看来,弃了此山,小人也不进京,竟同大爷与列位爷们领兵一同助战,帮我家老爷收服海寇,一举成功。那时班师回朝见驾,照功封官,岂不为美?”郝鸾等闻言,无不欢悦。众人都到郝鸾面前说道:“此言甚是有理。”郝鸾道:“众人兄弟,其意若何?愚兄亦有此意久矣。”传令回山,领了兵将,并吴兴到了山上,与凤公大家商议。忽见厅前上走的喽罗跪下禀道:“京中来了一人,说是马爷差来的,不敢擅入。”郝鸾听见是马俊有信,便道:“唤他进来。”喽罗将来人引至聚义厅前跪下,呈上两封信。郝鸾拆书一看,又惊又喜,即与大家同看,方知米中立、史德明、曹奎等逃走外邦去了。大家看完,无不欢喜。凤公听得明白,感谢神灵不已。郝鸾叫能干人到各处寻访柳绪,不提。
且说凤公与众人一面改了旗号,喽罗改为官兵,凤公领了各家的眷属。因得了马俊之信,方才放心回开封府去。郝鸾等收拾盔甲,马匹草料完备,领了陈雷、鲍刚、周龙、周顺、曹双、王常凤并孙佩人等,又令焦貌烧了山寨,吴兴领路,直奔登州而来。一路并不搔扰百姓。
那一日到了登州地界。郝鸾领大小三军,安营扎寨,先叫吴兴去禀知吴公,吴公告知常、柳二公,皆着将官迎接。诸位将军到了,大家上前倒身下拜,投上姓名册簿,吴公照册名点着,见众人俱是身长胜调,好似神将一般,喜不自胜。当时款待众人等。郝鸾在席上将柳绪得了彩球,被史魁陷害,并马俊救驾,米中立、史德明等逃走外邦之事,说了一遍。柳公大惊着恼,吴公解劝了一遍。又问郝鸾等候收伏贼兵之后,将功奏闻圣上,免郝前罪,见功封官。当晚席散,各归管寨,准备次日交战。
再说柳绪得了这锭银子,过了两日,一路行来,直奔铁球山而来。那一日到了山脚之下,朝上一望,不见一人,只得走上山来。并不见屋宇,只有乱砖乱瓦,心内伤感不定。只山门里走出了四个人来,挑篾箩,手拿铁把,走上山来。原来郝鸾烧了此山,有些零星在内,每日淘沙的人上山来淘沙。柳绪拱手问道:“列位长兄,借问一声。”淘沙人说道:“你问什么?”柳绪道:“我是落难之人,闻得此山有位郝大哥在于此山,我来投奔他,特来避难的。所以动问:他们往那里去了?”淘沙的内有一个少年人,一把抓住了柳绪说道:“拿着了,拿着了,强盗聚在此山,打家劫舍,放火杀人,无所不为,如今不知去向。今奉上司行文,各处缉拿。你来问他,一定是与他同伙的,把你拿去见官。”柳绪吓得跪下哀求道:“我是落难之人,并非反人,望爷爷饶了小人罢。”幸喜内中有个年老的,便劝道:“龚大哥,谅这人也不是个反人。况此刻你我还有正经事做,与他作什么对头?看我面上,饶他去罢。”那姓龚的才丢手,说道:“若不是老大哥说情,我拿你见官,处你一个死。”便挑箩下山去了。那柳绪只得移步下山。便想道:我身出宦家,何曾受此饥寒?今又不知郝大哥去向,叫我如何是好?怎样度日?又走了几步路,腹中饥饿,口内又渴,巴巴又望不见一个人家,又行走不动,甚实难挨。因想道:“千休万休,不如死休。前面有所树林,且到那里去歇歇。走到林内,见一座坟茔,上前看时有一石牌,上刻着“金氏坟茔”四字。上前拜了一拜,就地坐下,前思后想,流落天涯,终不免为沟渠之鬼,到不如早早寻个自尽罢,免得现丑,有辱祖宗。就在腰间解下半新的丝绦,作个扣儿,一头挂在树上,又哭了几声,爬上坟堆,将颈往扣内一伸,双足离地。
且说坟外来了一个有五十年纪的人来,不知往那里去的,骑了一匹驴子。走至林内将驴子扣在树上,说道:“许久未曾来看看。”进得林来,听“哈”一声喊,吃了一惊,仔细一看,见树上吊着一个人。只吓得那老儿急急忙忙爬上堆来,抱住那人,往上一撮,用手替他解下了带子,放在地下,歇了半会,方才有些微气。不多时,方才醒过来,叹了口气,睁开眼睛,看见一人搂住他,便道:“好苦呀。”老者道:“你这后生,有什么过不去的事情,走到俺家坟上来上吊?幸喜遇着俺进林来,若不来看见,你岂不吊死在此?又要连累老夫,跪官跪府。我看你不是低三下四之人,面貌庄严,骨骼清秀,日后自有好处。你是那里人氏?姓甚名谁?”柳绪只是叹气,不做声。那老儿又说道:“你为何不说与俺知道?”柳绪不说真名,便随口道:“晚生是江南真隶人氏,姓金名绪,因家业寒薄,便来寻访亲友,不意又被强人盗去衣服,只得每日沿门求乞。只因受不得饥饿寒冷,所以寻此短见,实在不知是尊府贵茔。今蒙老丈大恩,救下晚生,始终不过多活几天,我到别处去便了。”站起身来,作了一个揖,谢谢老丈,伸手拿了系带,哭着便走。那老者一把扯住了,说道:“慢走慢走,俺有话说。”柳绪只得站住,老儿道:“你且坐下,老汉也是姓金,名惟德,离此山五十里,是个小庄,我夫妇二人一百多岁,止生一女,已出嫁了。我看你年纪不过二十余岁,流落外方,不是个长法。不若随我回家,做个买卖,日后到有好处,且免今日之死,你意下何如?”柳绪暗道:我如今又无家业,又无投奔,不若就拜他为父,随身在此处,也好访问父亲与郝大哥的信息,借此安身。便道:“晚生既蒙台爱,救命大恩,岂有不从之理?晚生愿拜膝下。”金老儿见他依允,又做了他的儿子,满心欢喜,说道:“先在坟上拜了祖先。”柳绪就拜了四拜。金老儿见他拜了坟茔,就牵了驴子说道:“我儿肚中饥饿,骑了驴罢。”柳绪上了牲口,一路行来。柳绪道:饥饿,骑了驴罢。”柳绪上了牲口,一路行来。柳绪道:“父亲今日那里去的?”老儿道:“我今到女儿家去的,今早起身,所以拢坟上看看,不想遇见了你,这也是有缘的。”
说着闲话,不觉已到了自家门首。此庄上甚是热闹,如镇市一般。二人进了圈门,第五家是金家。金老儿便挽住了牲口,说道:“这是我家门口。”金老儿敲门叫道:“妈儿开门。”妈儿开了门,金老领了柳绪进得门来,那妈儿问道:“这是何人?”金老儿道:“是俺的孩儿了。”柳绪朝上拜了四拜。金老儿便将在坟上救活情由告诉一遍,又叫妈儿:“炒饭与孩儿吃,他肚中饿了。”金妈妈听说,好不欢喜,便往厨下收拾了饭,大家吃了。金妈妈晚间搬出一付行李,与他歇宿。此时柳绪就住在金家,且按下不提。
再说登州吴公与常、柳二人郝鸾等在营商议道:“这些贼寇狂妄之至,必须要用计擒他。”郝鸾上前禀说道:“愚甥却有一计,明日且看这一阵谁人胜败。”欲知怎生交战,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十六回征米寇天降神仙
话说次日吴公领兵出营,与贼寇大战,叫杀连天。那贼首海天王领着贼兵海寇,拥出营盘交战。郝鸾挺枪骤马当先,贼人见了,拍马来迎。二人交不十合,郝鸾诈败,往本阵而走。贼首海天王见兵丁得胜,催动了一班贼将,撞入阵来。吴公与常、柳二公正在中军将台上看得明白,贼将总到阵内,即将红旗一招,四面伏兵齐起,只见这边众将纷纷骤马,那边贼将让让挥兵,好一场大战。不多时,只见郝鸾枪挑着一将,鲍刚刀劈了二人。投降的,丢盔卸甲,拒敌的,血流沙场。海天王众贼将俱都被擒,余者追杀奔逃。杀了一夜,方鸣金收兵回营。众将报功记册,将擒住的海天王并贼将打入囚车,班师回朝。
进了潼关,犒赏三军。行不数日,到了马头城外,安扎了营寨。吴、常、柳三位领了郝鸾等将官来至午门候宣。吴、常、柳三公见驾,山呼已毕,天子赐三位卿家平身。呈上奏章,乞皇上龙目一览,方知众将之功。天子展于龙案之上,看毕,说道:“既是郝鸾等有此大功,朕自赏郝免前罪,候封官职。”又将柳绪之事说与柳滂知之,“如今未明真假,专等卿回来看其真假。殿上传旨,令役卒牢内提出那假驸马审他,问柳绪下落。柳公上前一看,俯伏奏明:“不是柳绪,是史德明之子史通。”天子大怒:“好大胆的贼子,作此为逆之事,陷害公主,罪诛九族。”史通伏在地下,磕头奏道:“臣被米相所害,并非本心。”天子怒道:“老贼米贼,朕也不曾负你,为何乱国至此?”柳滂又哭奏道:“臣止生一子,伏乞圣恩究臣儿子的生死下落何存?”史通奏道:“米相备了快马与柳绪骑骤,有门前逃,后来又着家丁追去杀他,家丁去了,回来止将空马带回请赏,并无首级,不知生死之事。”天子闻奏,亦含悲泪下不说。班师文武官员奏道:“曾据史通所奏,米相家丁空马而回,想驸马吉人自有天相,必无不测之事,定是奔逃他方,埋名改姓,伏乞圣恩下诏,颁行天下,命各省大小官员沿处寻访,如送出驸马还朝,加封升赏。”天子准奏,颁行各省各州府县,四门张挂榜文,寻访驸马。又命刑部左堂伍福,领旨出了朝门,传齐兵将,巡守法场,将史通碎剐斩乞示众。
忽有兵部左侍郎刘锐将山海关告急表章呈上,天子看罢,大惊道:“米贼叛乱边界,若不早除,必为后患。那位卿家与寡人活擒米贼?”吴兰出班奏道:“臣不才愿往,领将剿除米贼。”天子道:“爱卿受了两载辛苦征战的艰难,方始还朝,今又远征,朕心不安。”吴兰奏道:“臣食君之禄,自当报君之恩。伏乞圣上加封诸将。”天子准奏,封吴兰为大都督元帅,常洪、柳滂为左右都督大将军,郝鸾为前步将军,凤林、孙佩封为参谋大将军,鲍刚、樊冲等为护军。众人谢恩,马俊出班奏道:“臣保举一人随军征贼。”天子问道:“保举何人?”马俊将革职滕瑞被害之事,一一奏上,天子即命赦出滕瑞见奏。天子封滕瑞为行军司马,封马俊为都督元帅,二人谢恩。又命光禄寺备办赐宴,众臣辞朝,天子起驾回宫,降诏找寻驸马之事,说与娘娘太后知道。娘娘太后大喜。众官一齐领宴,谢恩归第,各各收拾。
次日,众将都随吴兰下教场操演三军,检点人马。吴兰吩咐众军士:“今本帅奉旨征讨米贼人等,诸将俱要仰体圣心,竭力报国,毋得怠慢。如敢抗违,即照军法斩首示众。”众将喏喏连声。吴公命郝鸾为先锋,凤林为谋士,领三千铁甲军,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又马俊、周龙、滕瑞、焦豹为前后翼,鲍刚、陈雷、王常、曹双为左右翼,自己与柳滂、常洪为中军。又命周顺、孙佩、蒋忠、武雄、高鉴、仲安为护军,领马步军兵共十万。又命樊冲、张奎、解丹,催督粮草。次日五鼓辞朝,百官送至十里长亭,饯别之后,吴公催促大军前进,百官各自回衙。常让回到书院,只虑父亲年老,出兵奔驰,此去不知好歹,亦无可奈何,且自专心攻书,候来春应试不提。
且表米贼同周太监、史德明、曹斌、张恺人等,在山海关一带自称为王。又有军师叫百胜祖师,发兵侵占城池,掳掠人民,抢夺妇女,百般残害,百姓悲伤。闻知吴公奉旨征剿米贼,百姓准备迎接。吴爷大军随路而行,秋毫无犯,百姓欢呼拜接。
那日正行前来,前报已到境界。且说吴公一到,那些州县官员迎接,一一参见已完。吴公命:“各位回城保守城池,我自有道理。”那前部郝鸾与凤林正在营,忽有小军报道:“有一位道人求见。”郝鸾说:“请进来。”小军将道人请进,郝鸾正欲出营相见,马俊来相约郝鸾去见吴公议事,马俊认得道人就是司马先生,一见欢喜非常。请入帐中,叙礼坐下。司马傲笑道:“今日英雄得志,方遂我心。”马俊道:“皆赖先生所赐。今幸先生降临,诸事还求指示。”司马傲笑道:“贫道专为此事而来,烦引见大都督,共议军务。”郝鸾、马俊引师父到大营,先着中军官禀上吴爷,吴爷命摆酒出来迎接,三人入帐。司马傲对吴爷等稽首,吴爷、柳、常三人还礼叙坐。吴爷看司马傲仙风道骨,清秀古怪,便道:“老夫吴兰奉旨征剿米贼,今蒙鹤驾光临,愿求指示。”司马傲道:“贫道乃山野之人,一无所能,数年来闲游四方,因此地杀气冲天,知道应在今日,故此预访众位英雄到来,特助大人成功立业。”吴爷道:“多承指示,但不知用何计策,望老师赐教。”司马傲道:“贫道乃世外之人,才疏学浅,不谙军机。只因米叛营中有一军师,叫做毛头祖师,是个妖人,多会邪术。贫道此来降灭此怪,则米叛无能为矣。他虽有诸将兵丁,不足为虑。”吴爷听了,大家欢喜,齐说:“全仗老师法力。”遂摆素席相叙,共论明日交兵之事。不知胜败何如,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十七回真驸马承恩招赘
且说米中立等带了兵马出城,排列阵势。吴爷点兵出营,摆成阵图,与常、柳二公并司马先生立于旗门之下。只听得米贼阵中炮响旗开,冲出一将,乃活土地刘交,舞刀跃马当先,喊杀连天。马俊知道刘交的跳法非常,便上马提剑杀来。二人刀剑交加,盘旋左右,两阵之人暗暗喝采。战有三四十合,马俊卖个破绽,让过刘交双刀砍人,便使了个小转身,看得清楚,拦腰一剑,刘交跳躲不及,早已挥为两段。米贼大惊。旁边恼了不怕死的吴能,舞刀拍马,直冲马俊。鲍刚看见,大喝一声,骤马提枪迎着,未及三合,一枪刺吴能于马下。那半截蜈蚣施威、双头豹孔白、小霸王卞光、黄幡星周顺、双秀腿黄文、黑天王任戚一干贼将见了,气冲冲走马,恶狠狠摇枪,个个敌住。郝鸾、焦豹、王曹等众英雄大叫道:“慢来。”骤马迎敌。只杀得天昏地暗,雾惨云愁,擂破了五花战鼓,叫喊连天。交战多时,不分胜负。郝鸾大叫一声,枪挑了孔白,众英雄趁势杀来,刀劈了黄文,锏打了卞元,斧破了项尚,箭伤了曹成,剑削了陈王。那大将军金白礼、李寿等见势头不好,兜马便回,米阵大乱。毛头祖师在敌楼上望见,鸣金收军。郝鸾等也至城边,关上炮石如雨点,只得回了本阵。吴爷亦收兵回营,与各位将官记功,摆宴作贺。
且说米营见头阵损兵折将,米贼着急,与军师计议。毛米祖师道:“主公勿忧,汉营中不过是勇夫耳。如今不与他斗力,只与他斗智。今晚预备他明日之事,待俺略施小术,排一阵势,引他杀入阵来,那时管教他个个遭擒。”米贼等齐说道:“全仗军师法力。”当日毛头祖师升帐,点值年太岁樊左、小金刚袁升领兵五百,俱扮妆赤发,披着头,朱红涂面,身穿红甲,手执红幡;又点青夜叉王贵、潜小豹伍盛领兵五百,俱要青甲,手执青旗,青面;又黑百步星邹成、入地蛇花龙俱要粉面,白甲白旗;又点黑天王吴成、铁头和尚姚奇领兵五百,要黑面黑甲皂旗;又点五鬼星李元、白日鼠薛永、丧门星张虚、吊客星毛进、花头马布、金猫眼徐明、狼如虎徐亮、斗杀鸡潘锡八员将官,领兵三千,俱要金盔金甲,黄面黄幡。备办齐正,明五更时听调。众人得令,各各准备。
只听五更炮响,毛头祖师与史、曹、周三人领兵出关,命青、黄、赤、白、皂五支鬼兵各执方位,列成一阵图,当中设一将台。这怪物披发仗剑,作法已毕,命花拳贾大下战书。乱棍打出去,传令放炮,命诸将出营,摆开阵势。吴、常、柳、司马先生上将台观看,只见一派黑气罩定,悲声惨惨,冷雾漫漫,忽现无数神头鬼脸,仗剑执幡。司马傲问道:“大人识此阵否?”吴爷道:“老夫幼习阵图,从未见此怪阵,望先生指示。”司马傲道:“此阵名为五鬼迷魂阵,乃妖人邪术。”吴爷道:“老夫累经征战,从未见此妖邪降阵。这便如何是好?”司马傲道:“不难。自古道:邪不胜正。待贫道去破他。”即便传令鲍刚、王常,带领三千人马,悄悄抄过贼营之后,抢他关寨,阻住贼人去处,如有走漏消息者,处斩。又令周龙、周顺、曹双、陈雷、焦豹共领五千人马,排列左青龙而右白虎,前朱雀后玄武中央戊己勾陈,亦按五行生克。听号炮一声,一齐各列方位杀入,违令者即斩。自同郝鸾、马俊带领五百名甲士前去破阵。吴大人守营,但见我将阵一破,可连放号炮,不可有误。吴公道:“谨依法令。”
吩咐起鼓,司马傲左手执旗,右手仗剑。只听得三咚鼓响,步出阵前。只见来了一个道人,面如黑铁,尖嘴獠牙,头戴玄冠,身披鹤氅,手中仗剑,杀气冲天,坐花班豹飞奔而来。司马傲一见,便说道:“道友请了,你我俱是方外之人,何必来在这战场中自寻烦恼?劝道友速回山中,修真养性,成其正果。”那道人一听,怪眼一睁,开口道:“你是那方小道,敢来说道?敢来说吾,吃吾一剑。”司马先生把剑架住,笑道:“非是贫道多事,只可惜你千年修炼,若不听吾言,只怕枉送性命。”那妖道听了,不觉动起气来,也不回言,连砍数剑。司马傲道:“孽畜,好生无礼,我将好言相劝,你反不知回避,贫道只得开杀戒了。”执剑相还。战不数合,妖道勒着坐骑道:“你有何本事,敢进吾阵来?”司马傲道:“今既到此,自然破阵方回。”即飞步追赶,那妖道急急下骑,上了将台,令牌一拍,四下烟云密布,飞沙走石,如神嚎鬼哭,内中还有火焰飞腾,豺狼虎豹,蟒蛇怪兽,齐来捉人。此时天昏地暗,日色无光。司马傲把口一张,吐出一朵金莲,却有三丈光华,照定后面军士,遂喝道:“怪物休走。”“咳嗽”一声霹雳,后来烟消火灭,雾散云收。吴爷见黑气一散,说:“放炮。”“扑通”一声炮响,阵中司马傲把手中剑一招,那五路兵一齐进阵,真是犹如削菜切瓜果,是逢刀的头如瓜滚,着剑的血似江潮,枪挑的两脚朝天,鞭打的饿狗扑食,火烧的焦头烂额,马踹的似粉如泥。这叫做魑魅魍魉,怎见得天神天将。原来那些贼将在乌合之中无所纪律,各处逃生。回至关前,只见关上换了旗号,慌得走投无路,四散奔逃。又听得一声炮响,左有鲍刚,右有王常,安排三千兵马,两头围住,一个也走不掉,总被擒拿。只有那毛头祖师,见破了阵,心中着慌,即便逃走。谁知司马傲赶来,念起咒来,毛头祖师才要土遁逃去,却被司马傲把手一撒,一个掌心雷响,如天崩地裂,吓得千军万马魄散魂消。只见火光万道,火中有一个东西,像个黑驴子在地下乱跳,跳到司马傲面前,就如哀求一般的。司马傲道:“你这畜生,一念之痴,害了百万生灵,饶你不得。”就一剑挥了两段。大家一看,却是个九尾黑狐狸。吩咐军士拖了。
吴爷、郝鸾等会兵入城,围住贼将家眷,老幼尽皆拿住。吴爷就在王府坐下,众将献上妖兵首级,报功记簿。又将生擒的贼眷查明注册。王常又押到三犯:曹若建、阮氏、曹代。他三人自从劫了法场,便投表兄张澄,接着米贼,反至山海关,结连贼寇。原想百年快乐,谁知今日之难。时有凤林在旁边禀道:“这三犯望大人赐与卑职发落罢。”吴爷依允,凤老爷将三人带出,审明是他奸计,曹若建等羞惭无辨,命刀斧手绑出碎剐其尸,此淫妇奸夫之报。吴爷查明贼犯,吩咐收禁,打造囚车起解。司马傲吩咐将妖人架火烧了,命军士将关内被杀之人埋掉,清查府库,出示安民,犒赏三军,留一将官守此关。料理数日,传令班师回朝。曰诗:
鞭敲金镫响,齐唱凯歌声。
且说柳绪在金家为子,倒是丰衣足食的,这叫做无巧不成书。一日在庄前闲步,忽听得三三两两的人说道:“新闻年年都有,不似今年太多。昨日进城,看见府前一张榜文,却是皇帝的公主抛打彩球招个驸马,忽然不见了。后来有一个冒名的假驸马姓史,已经三法司审明,皇上传了旨意,寻访真驸马还朝。”又有一个人说:“米丞相弄了个刺客进宫行刺皇上,亏得有个大闹东京的强盗叫做甚么玉蛱蝶马俊,飞进宫中,救了圣驾,把刺客杀了。如今那强盗封了大大的官儿,那米丞相已经叛出边关。若杀到这里来,连我们还要跑哩。”柳绪听了想道:原来是米贼害我的。据此说来,是真事了。便回家过了一宿,次日,禀过金老夫妇,换了衣巾,骑了驴子进了城。来到府前,果有多多少少的人在那里念的念,看的看。柳绪挤入人丛中,即将榜文前后细细看明,心中大喜,急急回到家。就对金老夫妇说道:“我受你老父母大恩,终身感激不尽。我有一句话实实对你说,我是当今皇上的驸马,礼部尚书的公子,姓柳名绪。因逃难流落在此,蒙二位父母收留,恩重如山。今日孩儿进城,看见皇上榜文,方知奸贼已反,寻我还朝。只是不忍舍下二位大恩人,不若收拾,同我进京,共享富贵罢。”金老夫妻听得,连忙跪下,柳绪即忙扶起,三人欢喜之至。即收拾些软细物件,诸事已毕,去报知里长,同到府前,禀知太爷。知府迎接柳绪上堂,太爷待柳绪换了吉服,一面准备车马,又差官员兵卒护送柳绪与金老夫妇进京。
一日到了都中,天子知道,着礼部排执事迎接入朝。面圣已毕,天子大喜,道:“因朕不明,致卿受苦。”着众卿家送驸马回府。各各谢恩出朝。天子退朝回宫,说与娘娘、太后知道。太后、娘娘大喜,即传工部、礼部二位官员,速速准备应用物件,不得缺少丝毫,并择日完姻。那些官员谁不到驸马府来贺喜?常让在书院闻知此信,即忙前来相见,二人携手,悲喜交集,相坐茶罢,各诉离情,二人深感不已。当晚备酒对饮,直至更深,底足而寝。次日常让辞回。
到了吉期,太后命内臣将金玉资妆赐送驸马府,拥列得花团锦簇,玉映朱辉。又有老太监小内官宫娥采女,也不计其数,说不尽千般富贵,万种繁华。至晚,公主打扮得金妆玉佩,乃即驾了九凤彩舆,太后与娘娘亲自送到分宫楼前方回。只见又是满朝鸾驾,内监宫娥,文官礼部,武衙锦衣,喧天鼓乐,笙箫振地,送入驸马府成亲。不知怎样热闹,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十八回众公侯奉旨团圆
话说柳驸马迎接圣旨才毕,只见那宝辇采舆到门,迎接入厅,行君臣礼。二十四对宫娥高擎花烛,送入洞房,方行夫妇之礼,合卺交杯,共入销金帐内。这一夜欢娱,真是占尽天下风流,人间极乐,不能尽说。
次日,礼部众大臣引柳绪入朝谢恩。天子大悦,命柳绪入宫朝见太后与娘娘,见礼赐宴,辞别出宫。又谒见诸王、太子,并皇亲国戚,四相九卿,六部众朝臣,已毕,个个俱来贺拜,不必细说。
再说吴爷班师回朝,将到都城,传令放炮,大小三军安营下寨。天子出城迎接,吴、常、柳三位将军滚鞍下马,俯伏道旁,恭请圣安。君臣入城,细奏叛贼情由,托赖圣上洪福,天下太平。天子传旨赐宴庆功,朝散。
却说常让、柳绪都见父亲,会过诸将,已毕,各诉离情,大家欢喜不提。
再表吴爷次日把诸将功劳簿并叛贼花名册请旨定夺。圣上观毕,即封官加职,圣旨一下,当驾官开开,诏曰:
吴兰封为晋国公,荣封三代,妻封晋国夫人,食禄万户;常洪封为大司马,妻封一品夫人;柳滂封为大司空,妻封一品夫人;司马傲封为护国军师;马俊封为安宁侯;郝鸾封为宜卿侯;鲍刚封为徐亭侯;孙佩封为新亭侯;凤林封为光禄寺正卿;曹双封为威武将军;陈雷封为镇远将军;王常封为破虏将军;焦豹封为伏虏将军;周龙封为平虏将军;周顺封为定虏将军;滕瑞封为户部左侍郎。
其余诸将俱封赏,不必细说。
吴爷等俱已谢恩,司马傲不受官职,乞归白鹤观中居住。圣上传旨:赐香火田三千亩。又命光禄排宴,尽欢方散。至次日,诸臣谢恩。又奏叛贼已被生擒,实赖皇天庇祚,皇祖厚福,礼宜昭告天地祖宗。奉旨依议,着校尉将各犯捆绑,推至太庙,生献已毕,着刑部押赴市曹,首犯米中立寸剐烹醢,周明、曹兵、史德明、张登、刘栋等,俱皆凌迟处死,余者斩首示众。入朝缴旨。马俊跪奏道:“臣保举一人,开封府知府雷照丹,才高车异,讼简讼清,乞圣上擢用此人。”天子准奏,着吏部行选引见。有行人司领命,即刻起程。马俊又吩咐行人司几句,对雷知府致意:“致意我向日曾托过他释放罗辉庵,不知可曾开活否?我今有黄金一千两,相烦带去,叫雷知府转交罗先生收纳。”行人司领喏,上马如飞去了。吴爷差家将回杭州请夫人小姐进京,同享荣华。柳老爷也去接夫人到来,夫妻母子相会,欢喜非常。迎进驸马府,朝见公主。公主拜见公姑婆,开筵庆贺,合家欢乐。次早婆媳入宫,朝见太后与娘娘,内宫赐宴,宴罢,谢恩归府。真乃是享尽人间富贵。
一日,驸马梦一凤凰飞来,公主怀孕,生下公子,眉清目秀,长成十二岁,连登科第,后来世代簪缨,不提。
再说常洪,也差家人迎接夫人到来,夫妻公子相会。孙佩也着家丁回开封府收拾住宅,并请凤老爷夫人小姐进京。那郝鸾差人回洛阳,带些银子与老苍头修理祠堂,赎回住宅。这司马傲一日见驾辞回,归山修道。天子留他不住,司马傲谢恩,驾白鹤腾云去了。众臣见了,无不嗟叹。圣上传旨,着工部在鹤观装塑仙像,圣上封他为灵机妙道普济真仙。又着鲍刚、马俊、郝鸾三人致祭。三人奉旨致祭,只听得空中司马仙师身骑白鹤说道:“三位贤契,听吾吩咐:自古道:富贵无穷,光阴有限,所以贫道逍遥物外,净观云水。诗曰:
朝游碧海暮湘江,袖里乾坤日月长。
丹成九鼎蟠桃熟,云近蓬莱是故乡。”
众皆听了,道:“原来是上界神仙。”各各拜谢。仙师又道:“你三位英雄,功成名就,留此宝剑无用;且此物不可久留凡间,速还贫道罢。”三人取了宝剑,双手捧献。仙师把手一招,三剑齐声“叱喇”一响,化成三条金龙,飞绕而上去了。仙师收剑已毕,拱手说道:“三位贤契安享荣华,各宜保重,后会有期。”言讫,飘然而去。众人散讫。
再说雷照丹奉旨来京见驾。圣上见他为官清正,封为谏议大夫。谢恩出朝回署。次早,马俊来拜。雷爷忙迎接,见礼。雷爷说道:“自别尊颜,不觉数载,且喜大人位登极品,尚未恭贺。那日吩咐罗辉庵已领教放了,赐他千金,彼甚感谢。”马俊道:“向蒙大人相待,故在圣前保举,特报知遇之恩。”雷公方知马俊保举,当即叩谢。一时共饮,尽欢而散。次日回拜,不提。
当今正是大比之年,天子点了主考,去选奇才。三场考试已完,会元却是常让,殿试又中了状元。天子见他青年美貌,又是忠臣之子,龙心大悦,特赐锦袍玉带,金花御宴,游街三日。此时各家府眷俱已接到京中,吴公的小姐已许配常让,常让又是吴公的外甥,又是女婿,新中状元,两家好不欢喜。常公择吉完姻。吴公备办妆奁,已到吉期,宝马香车,花灯鼓乐,天子钦赐銮驾。又差四相九卿,又有三百进士,俱是大红吉服,前来贺喜,大排筵宴,庆贺花烛,送入洞房。又有交好郝鸾、鲍刚、马、雷、凤、柳、曹、王、孙、周、陈各位,代劳款客,欢乐通宵,客散不提。次早,新人梳妆,拜见公婆,合家见礼。吴、常二公代状元谢恩,即告假还乡祭祖。天子准奏,钦赐常让为翰林院学士,奉旨还乡祭祖,钦限三个月回朝。谢恩退出,择日起马出京。
一路威风不必细说。将到家时,地方官员迎接到家,择吉祭祖,又重整门庭。已毕,进京覆命。后来常状元做到礼部尚书,寿元八十六岁,连生四子,皆登科甲。那郝鸾、鲍刚、马俊,寿至九十余岁。一日,三人同叙闲话,只见司马仙师手执拂尘,望他三人一招,只飞下白鹤三只,三人骑了白鹤,白日飞升,腾空而去矣。自此之后,四海清宁,天下太平。诗曰:
纷纷离乱治平初,一旦云开色气和。
草木百年新雨露,诗书万卷旧山河。
飞鸾彩凤升平世,燕语莺声锦绣多。
四海清宁无事日,普天齐唱太平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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