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美缘》(5/11)-清-佚名
(本文为《五美缘》第 5/11 部分)
第二十七回季坤仗义释冯旭有怜智谋赚崔氏话言季坤将解差一刀杀死,转身来奔冯旭,大喝一声“看刀!”冯旭此际无奈,先已跌倒在地,瞑目受死。季坤正欲提刀砍下,回心一想道:“且住,我想花文芳这驴肏的是天下最没良心的人。那魏临川费了多少心机害这冯旭,他主仆商量计策,做下圈套,用假银子害他性命。前番叫我杀了春英,今日以叫我来杀了解差,只剩冯旭一人。我如今上前断送他的性命,有何难哉。就把冯旭杀了,回去花文芳见杀人容易,又要害咱。想冯旭又不是咱的仇人对头,何苦定要害他的性命。正是:‘当场若不行方便,徒使入山空手回。’”季坤想罢,叫道:“冯相公,你且起来,咱有话对你说。”冯旭昏在地下,慢慢醒来,耳内听得叫他,冯旭口中叫道:“大王爷饶命,小人是个犯人,并无财帛。”季坤道:“咱不要你的银钱,咱也不是大王。你且起来。”冯旭听得不是强盗,心中稍安,慢慢执起来。季坤将手扯住他,道:“冯相公,你可认得咱么?”冯旭睁眼一看,却认不得大王爷是何人。冯旭又睁眼看了一会,到底认不得。季坤道:“咱不是别人,实对你说罢,咱是花府中的马夫,叫做季坤。奉主人之命,前来杀你。方才一刀将解差杀了。”冯旭听了,只唬得战战竞竞,双膝跪下,哀告道:“饶命。”季坤道:“我若要杀你,便不告诉你了。咱家见你负屈含冤,故此有意放你逃生。你如今快快去罢。”冯旭听见,伏身跪下,道:“恩人请上,受我冯旭一拜。”季坤扶起,说:“不消如此。天色已明,快快逃生去罢。”
冯旭正转身,又叫道:“恩人如今放了我,你怎好回复主人?”季坤[想]道:“世上那有这等厚道君子,咱到放了他,他还愁着咱怎见主人。”李坤道:“冯相公,此非说话之所。天已明了,杀了解差,现在道旁倘有人看见,不当稳便。待咱家把这尸首拖到林内,还有细话说与你听。”即使走去将尸首拖至林内,还搜出文书。走出林子,用手拾起水火棍来,叫道:“冯相公,快走。”冯旭道:“恩人,我两腿棒疮疼痛,不能行走。”季坤无奈,只得抱了冯旭飞走,走了一会,见一个小小树林,方才放下。季坤叫道:“冯相公,此处僻静,咱把花家的话告诉与你。那花文芳害你,是要夺你的妻子,故将爱妾春英叫我杀死,还害于你。谁知你不肯招,他就到都堂那里告诉将你拿去,若打成招,问成死罪,硬把月英断与花文芳为妻。亏的三学生员与那众百姓罢市,大闹辕门,孙知县定你军罪。又叫花能将你——”就住口不说了。冯旭道:“恩人为甚么不说了?”季坤道:“咱若说出来,恐你着惊。”冯旭道:“便说何妨。”季坤道:“他差花能将你家团团围住,用干柴放火,烧得干干净净。”冯旭忙问:“老母及众人可曾逃出?”季坤遥头道:“全家尽行烧死,一个都没有逃出。”冯旭叫道:“有这等事情!”即时昏绝于地。季坤连忙扶祝半晌,方才叫道:“我的苦命亲娘,死的好不伤心。养我不孝之子,致令母亲这般惨死,我做了天地间大不孝之人也,有何面目生于人世?被人唾骂,无所逃罪。”说毕,往树上撞去。季坤忙抱住,道:“冯相公,大仇未报,你就死在九泉之下,难见你令堂之面。”冯旭便放声大哭起来,叫道:“花贼,花贼,我与你何仇,这般毒手害我。”哭个不了。季坤劝道:“哭也无益。你方才所云咱怎见主人,他乃黑心之人,咱家如今也不回去了。咱家原是山西曲阳县人,就打从此处回家罢了。”叫声:“冯相公,咱料你也没有盘费。花文芳与我五十两银于,差咱来杀你。咱今将此银子奉送相公使用。”即取出递与冯旭,道:“咱去也。”冯旭见季坤这般仁义,忙忙跪下,道:“恩公是我重生父母?再造爹娘,我冯旭不得上进便罢,若是皇天睁眼,倘得寸进,必然报答深恩。”将头嗑了几个,抬起头来,只见李坤去了有半里之遥。冯旭收了银子,哭哭啼啼,如醉如痴不表。再言萧升尸首在林子内过了数日,有些臭气出来。路上行人看见林内一个死尸,地保即忙报了桃源县。少不得相验,无有尸亲,不知是何方人,为什么杀死的。知县吩咐:“掩埋去罢。”
话分两头。再表魏临川在船,催船家快走,直奔金陵。非止一日,那日早到,寻了寓所住下。次日,来至缎行,将手一拱,道:“店官请了。”那人连忙走出柜来见礼,道:“客人请坐。”即叫小使献茶,问道:“客官尊姓?贵府何处?”魏临川道:“在下姓魏,是浙江省人氏。请问店官尊姓。”店主道:“贱姓高。请问魏先生到此有何贵干?”魏临川道:“特到贵店办些绸缎。久闻宝店主人公平,货真价实,故尔拜望。”店主人道:“不敢,请先看缎子。”随即邀魏临川到后厅将各色缎子搬出来观看,定了价钱,讲了平色,共该银二千四百五十两有零。魏临川为何这等性急要赶回去去?因花文芳过礼日子甚近,有好些银子经手,故此心急。对店言人说道:“银子现成在寓,着人同去发来。倘可代我备两个箱子,回来点数下箱,明日一早就要动身开船。”店主人应道,随叫几个小使跟魏临川去将银子发来,吩咐备席款待。
魏临川起身,店主人送出门,一供而别。来至寓所,开了房门,拿出五百两另外放在箱内,叫了来人抬去二千五百两银子回去。不知店主人可认出真假,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八回使假银暗中好计公堂上明受非刑再表魏临川回了缎店小使,抬了那二千五百两假银子到缎行。店主人忙迎接,来至后厅坐下。魏临川叫把箱子打开,一封一封见交主人,交代明白。店主人拆开一封,见是纹银,就上天平一兑,一丝一毫不少。一连兑了十数封,平色一样,就包起来,说道:“不消兑了。”吩咐小使抬到后面,就将他号过的绸缎查点清白,交代魏临川,下在箱内,封皮封好,叫人先抬往寓中去了,然后请客人坐席。魏临川用毕后,辞过店主。店主送出门外。自己回到下处,点了缎子,放在箱内,叫人雇下船只,次日要回杭州不表。
再言店主人次日将银子抬出,上天平一兑,封封都不少,连兑了二十余封,也没有看出假的来。忽有一个走进,却是个银匠,系绍兴人,在这南京开了个银铺,是店主请来要将银子出色。店主人道:“请坐。”蛮子道:“有坐。”他又拿了一封,倒在天平内,兑了一兑,倒出来。银匠一眼瞧去,伸手拿了一锭在手,细细一看,又在桌上将银子翻来复去。那银子在桌上两边歪了一歪,就不动了。银匠叫道:“是灌铅。”店主人唬了一惊,道:“那有此事?”银匠道:“你不信,剪开看来便知。”随即一剪,只听得“格擦”一声,剪成两段。大家一齐观看,外面是一层银皮,内里是铅,忙取第二锭剪开,俱是一般样的,一时剪了八、九锭,俱是一样,再将未兑的拆开、一样如是。店主人忙了手脚,忙叫昨日抬缎子的人来,问道:“他寓在何处?”答道:“寓在水西门钱家客店。”
店主人忙叫众人同自己齐齐赶出了水西门钱家客店,问道:“魏客人可在店内?”店主人回道:“今早已雇下船回去了。”缎店主人道:“是个骗子,用灌铅银买我缎子。”店主人道:“莫要忙,此时尚未开船,是[我]替他叫的船,你们趁此赶至河边去看。”
众人一齐望向河边走,正往前行,顶头撞见船家长,叫道:“钱大爷出城做什么?”饭店主人问道:“魏客人在船上否?”船家道:“现在船上,我上岸买些米、小菜就开船了。”众人听了,一齐赶到船边,叫道:“魏客人。”他回头一看,原来是饭店主人、缎店主人俱到,[不]知是何事情,将手一拱,道:“二位主人到此何干?”众人大喝一声,道:“打你这个贼子!”向前不分青红皂白,拳头、巴掌乱如雨下,打将过来。两店主人骂道:“拿你这光棍到县里去。”众人不由分说,推推操操,直奔县前而去。正是:从前做过事,今朝一齐来。
众人将魏临川扭至县前,正遇上元县升堂。将魏临川带至,知县问道:“甚事喧哗?”缎店主人跪下禀道:“小人是老爷的子民,开了一个缎店。这个光棍说是杭州人,到小人店中来买缎子,讲明价钱,共该银二千五百两。不想他的银子俱是灌铅假银,来拐小人的绸缎,故此扭来,求老爷做主。”知县听见,叫魏临川问道:“你这奴才,是那里人?叫什么名字?从实招来,因何用假银子买他的缎子?”临川道:“小人是杭州,名字叫魏临川,特来此地置买缎子。小人的银子俱是一色文银,这店家无故把小人打得浑身是伤,求老爷做主,救孤客还乡。”缎店主人道:“有光棍的假银子在此为凭。他把假银哄骗,缎子俱发下船去了,[若]不是小人赶得快,连血本都骗了。”临川道:“小人原带来银三千正价,兑了二千五百两,现有五百两在船上箱内,怎么他就说是假的?分明是害小人。”知县道:“既然存有现剩银两,两下取来一对,便见分明。”即刻差人到两处取银来比较:“本县在堂立等。”差人答应,来至两处将银取来对证。抬至县堂,知县先将缎店银两封封拆开,用剪剪开,锭锭俱是灌铅。又将船上取来的银子剪开,一看,俱是一样。知县把惊堂一拍,骂道:“你这奴才,分明是个骗子,惯用假银,在本县堂上还想支吾。我地方百姓被害,快快招来,免受刑法。”魏临川强辩道:“小人实在是银子,一定是他捣换了。”知县道:“若照你供,也只是在他家的该是假银,为何你这个箱内的银,他也盗换去了么?”叫左右:“取大刑过来,将这光夹起。”众役一声答应,魏临川大叫道:“老爷,夹不得,这宗银子有来头的。”知县问道:“你这银子有什么来头?快快说来。”魏临川道:“这银子三千两是花府公子娶亲,着小人来此办买绸缎,小人不知真假。”知县问道:“你是他家什么人?”临川道:“是跟随公子的。”知县道:“原来是篾片。”吩咐收监,“候本县行文到杭州查问,如果是花府假银,将他解回。若无此事,本县决不轻耍”临川磕了个头:“多谢老爷。”带下监着。
知县又把缎店[主]人叫上,吩咐道:“候本县行文回来发落,你原缎抬回,照常生理,不必在此伺候。”缎店[主]人磕了头,同众人来到河边,将原缎抬回不表。
知县又吩咐刑房做下文书,差人往杭州丢了。
再言临川在监中思想道:“花府怎有这宗银子?为何害我至此?我替他出了许多心力,今日反来害我。”想了一会,道:“岂有此理,想是来头银子,他也不知。文书一到,自然代我料理,放我回去,恐怕我吃亏。”
再言差人奉了本官差遣,走到钱塘县,当堂投递文书。再言知县一看,方知魏临川果系花府差往南京去了,如今为什么用假银子坐在监中?上元县行文来查有无,忙着人到花府去问。
差人即刻来到花府,对门公说了备细,门公来到书房,对大爷说了一遍。花文芳道:“果中了我的计策。”随吩咐道:“说我相府并没有差个什么姓魏的往南京买缎子,一定是外边光棍假冒相府之名。”门公出来,对差人说道:“相府中并没有差个姓魏的去买什么缎子,这是个光棍骗子。”
孙知县听了相府之言,就写下回文,仍交与原来差人带转。赶了数日,才到南京,竟至衙门,呈上回文。当堂拆封,知县看了,不觉大怒,即刻传下三班众役,坐了大堂,标了监票,提出魏临川来。要知临川招与不招,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九回赵翠秀代主替嫁花有怜奸拐红颜话说上元县见了回文,即刻升堂,将魏临川提到丹墀下。知县喝道:“你这奴才有多少匪党在外坑害良民,快快招来!免得本县动刑。”魏临川听见并无二字,唬了一跳,禀道:“这宗银子实在系花分子亲付,只求大老爷开恩,将小的解回,便见明白。”知县喝道:“你这奴才在本县境内害本县子民,要配解上杭州,意欲半路脱逃,先把你这奴才狗腿夹断,后问口供。”吩咐夹起。两边一声答应,走上三、五个衙役,不由分说,拉上堂来,扯去鞋裤,将腿夹起。魏临川大叫一声,昏死过去,半晌方才醒来,口称:“老爷,小的这件事真正冤枉。”知县大怒,道:“这光棍还要抵赖,称什么冤枉。”吩咐收绳,两边一声答应,又是一绳收足。问道:“招不招,这假银子从何而来?”魏临川哀告道:“实系花府的。”知县喝道:“你还说是花府的,既然是花府的,为何花府不认?本县知道你这奴才久走江湖,惯会熬刑。”吩咐右再收。两边答应,又是一绳收足。魏临川“哎哟”一声,又昏死过去。知县吩咐取凉水喷面。魏临川醒来,知县问道:“招也不招?”魏临川道:“爷爷,小人是冤枉难招。”知县大怒,骂道:“你这光棍如此熬刑,还称冤枉,又用棍打这狗头。”两边衙役一声答应,举起无情棍来,认定夹棍上打来。魏临川“哎哟”一声,又昏死过去了,半晌醒来,叫道:“爷爷,小人受刑不起,情愿招了。这完银子本不是花府的,是小人自造的。来骗他缎子是实,不想天眼恢恢,被他识破。”知县见魏临川招了,又问道:“你匪党共有多少人?做过几次?”魏临川道:“就是小人一个,没有匪党。这是初次出来,被人识破。”知县暗想:“这样光棍也不知害了多少百姓,不如早早送他性命,替万民除害。”吩咐松了刑具。两边答应,登时松了刑具。知县叫道:“魏临川,本县开活你。”魏临川磕了一个头,道:“愿老爷高升一品,世代公候。”知县笑道:“本县就此放你,恐百姓说本县断事不明,且带去收监。”后书没有交代。
且说花府内忙忙碌碌,今日是二十五,到二十八日娶钱氏小姐过门。[花文芳道]:“待等钱小姐娶过门时,慢慢待崔氏进府。”有怜听了此言,也就不提起了,一心料理娶亲之事。有怜心中暗想:“我家大爷几番要把崔氏带进府来,那时我却不能相会他了,岂不是破头雪?他才息了这个念头,将来把钱氏小姐娶过门,依旧将崔氏带进府来,终久我在空处。目下大爷娶亲的银子是我掌管,不如拐他几千两银子,与崔氏商议逃到他州外省,做个长久夫妻,岂不为美?强如这样偷偷摸摸,担惊受怕。不知崔氏心中如何,不若到晚间去试试她的意思,然后用计拐她。”主意已定,堪堪天色已晚,将身子溜出府前,到了魏家门首,轻轻用手扣门。
崔氏正在房中,心里暗想:“魏临川怎么去了个多月不见回来?莫非把他的银子拐到别处去了?将我丢下,也未可知。又想起:“花文芳足迹不来,连有怜的影子都不见,叫人摸不着一个实信,好不心焦。”想了一会,正要去睡,忽听敲门,心下想道:“不知是那个冤家到了。”忙拿烛台到门口,低低问道:“却是何人?”有怜道:“是你心上人。”崔氏轻轻把门开了。花有怜把门推上。崔氏关好,到房中坐下,问道:“为何你这一向总不来走走?今日那阵风儿吹得来的?”花有怜笑道:“因大爷姻事甚忙,终是没有工夫前来,今日特地偷闲来走走,唯恐你寂寞。”崔氏问道:“魏监川为何还不回来?是何原故花文芳亦不来走走?”花有怜笑道:“谁想着你,你还想着他,今月他断你的想头罢。”崔氏见花有怜说话蹊跷,[问道]:“难道他不回来了么?”有怜道:“也差不多。”崔氏惊问道:“为什么事他不回来?你这冤家不要哄我,把实话对我说。若不把真话告诉我,我从今后不许你上我门。”花有怜见妇人急了,遂道:“你若有真心待我,我便把实话对你说。”“我怎么没有真心待你,你今日若不说真话,你就请回去,从今不必上我的门。”花有怜道:“我若把真话告诉与你,只怕你要着恼。原来我家大爷是天下第一个负心人,一向魏临川也不知费了多少心机,把那钱氏夺了过来,谁知他生出一条毒计,害了他的性命。造下三千两假银子,打发他上南京买缎子,不知怎么犯在上元县,那里就行文来查。我家大爷好不狠心,他不招认,说临川是个光棍,假冒相府之名、叫上元县重究。那知县见了回文,自然重处。想魏临川久已作泉下之鬼。你想我家大爷的心肠毒也不毒,狠也不狠!”
崔氏一闻此言,大惊道:“原来花文芳是这般狼心狗肺,暗中把我的丈夫害了他的性命,叫我倚靠何人?”不觉大哭起来。花有怜劝道:“你且不必啼哭,我的话未曾说完。”崔氏收住泪,道:“有话快对我说。”花有怜道:“我说来你又会着恼。我家大爷连日不来,你道为什么原故?今日是二十五日,到了二十八日他将钱月英迎娶过门,就要带你进府。你若小心小胆伏侍他,他就留心在你身上。倘有一些不到处,他一时性起,反过脸来,轻者是骂,重者是打,再重则置于死地。自古道:‘候门深似海’,那个敢与他要命?我今日特地把这个底儿与你,你却要小心,不要落在他圈套之中,那时要死不得死,要活不得活。”崔氏听了花有怜这一番言语,登时恼得柳眉直竖,杏眼圆睁,把银牙一咬,骂道:“这个奸贼如此可恶,无故将我丈夫害了性命,这般无情,不记当日对天发誓:死于刀剑之下,我只叫他犯了咒神,现报于我。”花有怜道:“你且定神细想主意,不必单是着急。”崔氏又道:“我明拿个包头,齐眉举起,走到钱塘县那里,代丈夫伸冤报仇,将这个奸贼拿到,当堂把他做过恶事一五一十说出来,怎么把我强奸,怎要夺钱氏,怎么叫我丈夫定计害了冯旭,怎样叫马夫季坤杀了春英,怎么叫花能放火烧死冯家许多人口,怎样做了假银害了我丈夫的性命。”花有怜听了这一悉话,忙了手脚。不知崔氏如何可能出首,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十回假小姐闺中哭别真公子婚娶新人话说花有怜见崔氏说出许多话来,恐伯花文芳知道消息,那时难以脱逃,口中叫道:“姐姐,不可辞动。你说明日要去喊官,出首花文芳,此话亏得你在我面前说,墙有风,壁有耳,倘若他人听见,只怕事未成而机先露,那时性命难保。”崔氏听了,不觉大哭起来:“那知这个没天理的强盗这般作恶,错在当时,恨不得咬这奸喊一口肉下来才消我恨。”说毕,哭个不止。花有怜道:“你也不管进他府不进他府?”崔氏道:“那个进他那里去。”有怜道:“我今日特来辞别姐姐,下次不得相见了。”崔氏道:“你到那里去?”有怜道:“我今日特来辞你。想大爷他是个狼心狗肺的人,临川这般情义待他,他还要害了他的性命,姐姐待他这般恩爱,他还要设法陷害姐姐。我是他个门下,诸事俱是我任,倘一时做差了些微,白白的送了这条性命。目下他府中上千上万的银子在我手中支用,不如拿他数千两银子逃到他州外县。手中有了银子,娶他一房家小,做起人家,岂不天长地久,过活日子?故此与姐姐作别,下次不得见面了。”崔氏听见,大哭起来,道:“花文芳这个奸贼是个没良心的,那知你也是个歹人。你明日走了,我是个妇人家,怎能出这奸贼之手?不如我和你一同前去,不知你肯与不肯?”花有怜心中暗暗欢喜,口中说道:“我怎肯丢下你来死在奸人之手。姐姐若肯同我去时,与你商议,早也不能,迟也不可,须到二十八日,是他奸贼娶钱小姐之日,府中唱戏,乱烘烘的,人多出入。我预先一日把金银透出,送到你家中。将包袱捆紧现成了,等我雇下船只,到那更鼓时分下船,叫船家不管跑到那里去便了。”崔氏听了,不觉欢喜起来,说道:“你不要失信。”有怜道:“大丈夫一言既出,四马难追。”崔氏欢喜。有怜当夜就在这里歇宿,次日回家。崔氏在家收拾箱笼细软等物,准备逃走不言。
单表钱氏将妆奁收拾齐备,到了二十七日送去。有骂钱林是禽兽的,那些看的议论纷纷,内中也有说道:“钱林嫌贫爱富,先受冯家之聘礼,现在怎么又把妹子嫁到花府?”又有人说道:“这件事也怪不得钱林,朱翰林为了这件事情活活气死,也是出于无奈。那花文芳势大,又有都堂压倒,不怕他肯。”街上百姓群相疑讶,议论不一。
到了相府,正是:
天上神仙府,人间宰相家。
若要真富贵,除非帝王爷。
不觉一会,那些妆奁摆满厅上。家人道过了喜,款待酒饭,打发赏封已毕,花文芳着人邀请六眷俱来坐酒席,开场演戏。戏完酒散,亲友俱各告辞。
文芳送客回来,吩咐家人道:“酒席散去,打扫厅堂,叫各行人役听候,将全副执事摆起,发轿。”一路上吹打不歇,花炮连声,直奔钱府而来,这且不言。
再说钱太太向侍婢道:“小姐可曾起来?”侍婢道:“小姐还未起来。”太太走到床边,叫道:“我儿起来梳洗,彩轿已到门了。”翠秀道:“孩儿闻母亲欠安,也没有下楼来请安。”太太道:“为娘的为你喜事劳碌些,今日略略安好。我儿不必挂念,快快起来梳洗。”翠秀道:“母亲请下楼罢,孩儿起来了。”正在说话,听得三声大炮,鼓乐齐鸣,花炮不绝,那彩轿已到门首。只见家人来至后边:“请太太下楼,花府行人恭喜钱太太。”钱太太吩咐仆妇小心伏待小姐梳妆,说毕,下楼去了。
且说小姐自从月英去后,终日在楼啼哭。将一件大红洋绉紧身预先穿上,与裤子缝在一堆,钉了又钉,缝了又缝,唯恐失身于这奸贼。暗暗藏了剪刀一把,放在紧身之内,在太太、公子面前,并不做出忧愁形象。每至夜静更深,心中自思冯旭,越想越苦:“我当日与冯郎订下盟誓,效鱼水之欢。不想奸贼平地起无风之波,将冯旭充军远去,不知生死吉凶。小姐、落霞二位妹妹被他害得背井离乡,又不知安否苦何。两家儿人离财散,骨[肉]难逢,怎不叫人痛恨。我今想,此仇不报,枉立人世,我岂图他富贵,今日嫁了过去,那厮晚间必来缠我,那时把剪刀取出,将这奸贼杀死,奴家也拼一死,代小姐与冯郎报仇。”想到此间,又不得不哭。那些丫环小使大家笑道:“这样贵家公子,嫁了过去,做个现现成成一位夫人,要修三世还修不到这个地步。不知我家小姐出嫁,可有这样热闹哩。”叫道:“小姐,吉时已到,快快起来梳洗。”翠秀道:“快快把太太、公子请来,我有话悦。”翠秀忙忙起来,丫头、仆妇们替他梳洗已毕,带上凤冠霞帔。
不一时,太太与公子俱到后楼。太太道:“我儿快快收拾,吉时已到,你莫要误了时辰。”翠秀道:“孩子此刻有一言告禀母亲:孩子一向蒙母亲抚养成人,孩儿无恩可报,此后难得相见之日,愿母亲不要思念孩儿。母亲请上,待孩儿拜别。”说毕,双膝跪下。太太流泪道:“我儿莫要悲伤哭坏身体呀。但愿你到他家做了媳妇,须要孝敬公婆,顺从丈夫,宽待下人。贤名难得,不可露出破绽。”太太搀扶起来、便叫道:“哥哥请上,也受小妹一拜。”钱林道:“愚兄也有一拜。”即时同拜。已毕,翠秀道:“哥哥也该寻个僻静去处读书才好。”翠秀心中自忖道:“我今到他家,若杀死那奸贼,岂不连累了钱林?又不好说明此举,叫他逃走远方。故此暗用隐语,不露真情,使他自揣。”无奈钱林一时那里参详得透。钱林道:“愚兄用心读书,休要贤妹挂怀。”说完,一家大哭起来。又听得外边鼓乐喧天,金奏齐鸣,催来甚急。钱林只得将他抱上了轿。
三声大炮,彩轿抬起。花文芳千方百计将假小姐谋夺过来,谁知错把丧门神当做喜神。翠秀到花府,不知可能杀死花文芳否,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十一回花文芳爱色被杀赵翠秀为主报仇话说假小姐是钱林抱上彩轿.百子炮响,开道鸣锣,军牢、夜役唱道,好不热闹。那些街坊看的百姓拥挤不开,人人道好,个个夸强,真正是相府人家做事不校此刻已到相府门前,预先放了三咚大炮,将新人大轿抬至大厅正中歇下。花老大人请了两位有福有寿的夫人搀亲。将珍珠门一开,请出新人,到了洞房。新郎先在房中做过富贵,吃毕交杯,将盖头揭去。花文芳一看,心中大喜:“果然话不虚传,也不枉费我多少心机,今日方得到手。”
花文芳欢喜之极,走出房来,到了前厅,款待亲友,合城文武官员并亲戚、邻舍来恭喜的不计其数。不一时,开道鸣锣,都堂执事来到相府,东方白下轿,登堂拜贺。这日,车马填门,纷纷贺客。花文芳见世兄到来,慌忙迎接,见礼作谢,分宾佳上。献茶已毕,花文芳道:“向日多蒙美意,致有今日,尚未亲指行辕叩谢,又蒙厚赐。欲待不受,又恐见责,只得权且领下,容再酬答。”东方白道:“微物恭贺,何劳挂齿,且谊属通家至好,怎么言谢。”说毕,就要进内恭喜师母。花文芳再三推辞,东方白便上了轿去了。
花文芳送了都堂会后,回到厅上,吩咐家人摆席,邀请诸亲友入座。童仁在此极力款陪。梨园开场演戏,送入洞房。半本之后,歇了锣鼓,邀亲友进喜房观看新娘。一路灯球点的如同白昼。众人进得洞房,丫环掌灯,一看,人人道好,个个称奇。童仁见众客赞美,心下也十分喜悦,说道:“舍甥妇不独外貌出众,亦且腹内文才惊人。”众人齐赞道:“可谓才貌双全了,真是大富大贵福相,若生相府中,谁人配得他过。”里面正在称赞好处,外边又细吹催席。童仁遂邀众客出厅入座,按下不提。
且言花有怜见诸客前厅看戏,家中大小仆从人等俱在那里伺候,他悄悄走进帐房,取了三百两银子揣在怀中,慌忙出府,赶得魏临川家门首敲门。崔氏将门开了。有怜道:“东西可曾收拾齐备?此项你可收好,我还要拿他几百,然后叫轿同来。”崔氏道:“你却要快些,恐关了城门。”有怜道:“今日尚早,府中有客看戏,半本才完,何愁不得出城。”复身进府,又到帐房拿了三百两银子,雇了两乘小轿,并抬轿的一齐来到。
看官,你道黑夜之中,许多人行走,岂不怕人盘问?乃花有怜头一月前吩咐过的这些人,都是在府中效过力的熟人,花有怜况且是相府中的总管,那个敢多言语?到了魏家门首,崔氏与小红上了轿子,将包裹放在轿内。有怜吩咐轿夫抬了轿,又叫挑夫扛了箱笼行李,出来,随手把门锁好,竟自去了。正是:鳌鱼脱了金钩钓,摇头摆尾再不来。
一路行来,到了河边,下轿上舡,搬取箱笼行李。轿夫人等各自散去。汗舡,走下许多路程,方行歇住,下回书中再行交代。
话分两头,且说钱太太打发小姐上轿后,身体有些不快,带病料理,费了精神,不觉昏迷过去。慌得那些妇人忙忙报与大相公知道。钱林来到房中,只见那些妇女扶着太太。公子着人去请大医来看,只问母亲此时如何。不一时,医生到来,请进房中诊脉。老太太年老,又加劳碌,下了参汤服下。钱林走到自己书房,取一包人参,约有五六两重。称了一枝顶大的人参,带在身边,恐其一时要用。亲自将参煎好,捧进房中与太太吃。过了半晌,方才叫道:“我儿,为娘的不怎样,你可准备明日过门合礼。”钱林道:“母亲不必费心,孩儿俱已端正,明日早间送去。”
按下钱林不表,且说花府做戏已完,请亲友俱已散去,只有童仁并留下两位福寿双全之人送房。此时将交二鼓,家丁掌了灯球,送花文芳入房。
见房中酒席摆得现成,只见二位送房之客已退,花文房坐在席上,叫众丫头走至床边,说道:“请新人上席。”假小姐听了,走至席前,竟坐在花文芳右手。文芳醉眼朦胧,观看小姐十分标致,越看越爱,吩咐丫头上酒。
小姐偷看花文芳,鼠眼鹰鼻鬼头,恼恨不得即刻下手,无奈众丫头在旁,只得暂且忍耐。不一时,酒席将终,花文芳站起身来,吩咐道:“搬去酒席,取水洗手。”花文芳那边洗手,房内走上四个丫环,道:“请小夫人更换大衣。”假小姐道:“你们不必在此伺候,我会更换衣服,你们将酒席搬出去,大家分散,吃杯喜酒,不必在此等候。”四个丫头一齐跪下,谢过小夫人赏赐,大家送出房去了。
花文芳随即站起身来,将门关上,走到新人身边,道:“请夫人宽衣,早赴佳期,莫要误了。”说毕,就来动手动脚脱衣。假小姐用手推道:“你先去睡,待奴除冠衣就来。”文芳听了,忙忙解去衣巾,将被盖好,仰卧相等,口中叫道:“夫人快些睡罢。”假小姐忙忙除下凤冠,脱去霞帔,只穿着大红洋绉紧身小衣,俱是缝在一处,怀中取出剪刀,暗拿在手,来到床边睡了,翻身骑在花文芳身上。花文芳道:“有趣,趣极!想是夫人要摸我有须无须么?小生尚未长须哩。待我伸长些,夫人好摸。”将头分外身长了好些,叫道:“夫人不信,且摸摸。”假小姐看得真,用手拿剪刀,将银牙一咬,狠狠的认定咽喉刺下。不知文芳性命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十一回钱林闻信忙奔走童仁飞报进都城话言假小姐手持剪刀,恨了一声骂道:“奸贼,你也有今日!”用剪刀刺去,入肉已一寸多深。花文芳那里料他行刺,大叫一声,跌下床来,在踏凳上面乱滚,鲜血直流,忍着疼,挣着扒起来,就奔房门,实指望开门逃。假小姐被他翻跌在地,见他去开门,连忙扒起来,带剪刀骂声:“奸贼,那里走。”
花文芳正欲开门,忽被一阵阴风吹得花文芳毛骨耸然,抬头一看,见一妇人鲜血淋淋,骂道:“奸贼,还我命来!”花文芳仔细一看,乃是春英,唬了一跳。那春英向花文芳劈面一掌。花文芳哼了一声,跌倒在地,连忙执起来,又奔房门,抬头一看,看见门旁站立一个大汉,青面獠牙,蓬头赤脚,手中提着两口扑刀,浑身挂着许多人头,阻住去路。花文芳看见这般形状,大叫一声,跌倒在地,再也扒不起来。
假小姐见花文芳在地下乱滚,正待用剪刀复刺,抬起头来,见壁上挂着一口宝剑,忙去抽出来举起,一剑砍来项下,结果了奸贼的性命。假小姐犹恐不死,又一连砍了几剑,见他不会动,方才放手,正是:阎王注定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
假小姐砍死花文芳,神魂皆散,不觉一阵昏迷,就倒在尸首旁边,手中宝剑吊落在地板之上,一个时辰方才醒来。睁眼一看,见奸贼已死,大仇方雪,“天明伊母知道,岂肯干休?不若就剑自刎,以报冯郎、小姐二人罢了。”正待要去拾来那口宝剑,猛听得“玎珰”一声响,就起在半空中去了,不见影响。看官,你首奇也不奇。这口宝剑原是当日马云在五柳园卖相,赠汤彪,汤彪因见花文芳爱他,故此转赠与他,谁知今日断送自己性命,却是前生注定。故此宝剑飞去。翠秀不该死,后来还要受朝廷封诰,为贞烈夫人。此系后话不题。
且说花文芳所见门旁大汉却是何人?原来是个杀神,凡人起意杀人,就是这个杀神相随。翠秀是个软弱女子,为何连砍三剑?一者是杀神护佑,二者是春英冤魂要命,三者是花文芳一生作恶报应。正是:嫩草怕霜霜怕日,恶人自有恶人磨。
不一时,杀神退去,魂魄归身,春英冤魂亦散。假小姐见宝剑不在,慢慢扒起来,连四两气力全无,思量解下汁巾自缢,行至床边,不觉错迷,倒在床头净桶巷内,如醉如痴,就睡着在地下了。
看官,你道这相府中许多丫头仆妇,难道这等惊天动地,为何不知?却有个原故:那些丫头仆妇连日为娶小夫人,忙了十多天,没有睡着觉,今日小夫人又赏了酒席,大家又多吃了几杯酒,倒了头就呼呼睡着,那知道房里杀人?一觉醒来,走到房外,听了一听,不见动静,各各放心去梳洗。梳洗完了,又走来伺候,听了一会,房中还是静悄悄的。天色渐渐明了,小夫人还未起来梳洗,“倘有贺客到来,老夫人岂不责备我们?又不敢推门进去,恐大爷责备我们。”
又等了一会,天色大亮,内中有个胆大丫头,道:“你们怕骂,待我进去,请他起来。”把门推开,只见房中残灯未尽,他却奔床边走去,不防足下被尸首一绊,跌在上面。也不知是什么东西,他手去一摸,高声问道:“你是何人倒在地下?”慌忙扒起,灯下一看,两手鲜血,唬得魂不附体,口中叫道:“你们快些进来,不好,杀死人了。”
外边妇人望里一拥而进,将灯一照,只见地下睡倒一人,浑身是血,仔细一看,方知是公子。大家喊叫起来,惊动合府众人。挤了一房,飞报与老太太知道。
花老夫人听得此言,惊呆,不醒人事,半晌,方哭出来,着起衣服,蓬头赤脚,妇女搀扶,直奔新人房中。哭着到来,看见尸首,抱住大哭,哭了一会,问道:“小夫在哪里?”丫头执灯寻到床头,只见小大人倒地地下,叫道:“小夫人在此。”太太听了,[道]:“快把小夫人搀扶起来,服侍上床。”众丫头服侍已毕,假小姐上来床。
看官,你道翠秀身血迹,为何众人看不出来?只因他身上穿的是大红,红上加血,一时却难看出。太太带哭走近床边,叫道:“我的媳妇儿呀,你丈夫被那个杀死?快快说来,好替你丈夫报仇。”翠秀也不做声,只是咽咽的哭。太太见他流泣,复走到尸首旁边,抱住大哭,叫道:“我儿死得好苦,为娘看见好不伤心。。”哭了一会,吩咐家人快把舅老爷请来。家人不敢怠慢,飞星去了。
再言钱林次日清早起来,开门合了礼物,着人挑来至花府。门公不在,直至新人房下礼,忽听小姐在房哭泣声音,走到房首一看,只见许多妇女烘烘忙乱,花太太蓬着头,坐在地下,抱着尸首痛哭,却不晓得何人。恰恰有个小丫头从房中走出,一手拉住,道:“姐姐,你家中死的何人?太太为何哭他呢?”那小丫头答道:“你如今还不晓得么?这地下死的就是你家姑爷,我家公子,昨晚好好进房,夜间不知被何人杀死。”
钱家家人一闻此言,向外没命的就跑,只唬得他魂飞天外,魄散九霄。出了相府,一跑飞跑,来至家中,到里面慌慌张张没命的喊道:“不好了,不好了!相公在哪里?”里面答应:“相[公]在太太房中请安,你为何这等光景?”家人也不理他,竟自飞跑至房中,叫道:“不好了!”
太太正与公子说话,听见,吃了一惊,问道:“你到他家回来,因何事这等慌张?快快说与我们知[道]”家人此时跑得气急,连话也说不出来了,只见他把两只手乱遥钱林道:“他是老人家,想必一路跑急了,你且喘喘气,慢慢的再将事情说来。”那老人定了一会,喘气才平:“太太、公子,老奴适才奉命送□开门合子到花府中去,一直走至内堂,只听得新人房中哭泣之声,走进一看,只见地下睡着一个死尸,花太太坐在地下抱住大哭。老奴问那小丫环是何人,小丫环回我道是他家公子,我家姑爷,昨夜不知被何人杀死。老奴听了,飞奔回来报信。”
太太、公子唬得魂不附体,呆了半晌,钱林叫道:“母亲,我知道了。”太太惊问道:“我儿,你知道什么来?”钱林道:“杀死花文芳的不是别人,必是翠秀妹妹,一定无疑。”太太惊问道:“你如何知道是他杀的?”钱林道:“他昨拜别时节叫我寻个僻静处读书,去避避,于今他把花文芳杀死,岂不连累于我?”太太一听,登时昏倒在地。不知好歹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十三回都堂飞马闭城门知县踏看定真假话说钱林见母亲死过去,慌了手脚,放声大哭。众仆妇们一齐哭起来。有半个时辰,太太苏醒过来,叹了一口气,道:“怎得好?”钱林荒忙叫声母亲,太太流泪道:“我儿,为娘的想来,定是他杀的,昨日说‘难得相逢之日’。”太太向钱林说道:“我儿,此事必有人来拿你,我看来,‘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快快逃命去罢,迟则就不能脱身了。”钱林哭道:“母亲,叫孩儿怎得放心前去。”太太道:“亲儿,事到其间也说不得了,料想官府不能拿我,你不必挂念于我,快快去罢。”
太太叫什妇快快去收拾行李,叫声:“我儿,不必留恋。”钱林哭道:“孩儿有大不教之罪,就此拜别母亲。”双膝跪下,拜了两拜,万分无奈,只得抛别而去。正是:急急如丧家之犬,忙忙若漏网之鱼。
按下钱林逃走暂区不表,再言花府家人奉太太命来请舅老爷,到了童家门首,见大门未开,他就拾起一块砖头乱打。看门的不知甚事,慌忙起来,开了大门,见是花府的家人,把手一拱,道:“你好冒失鬼,如此敲门。”家丁道:“舅老爷在那里?”看门的道:“昨晚在你家吃喜酒,想必多吃了几杯,尚未起来。你有什么话,说下来,等老爷起来再回罢。”家丁道:“我家大爷好好成亲,不知被何人杀死,特来请舅老爷过去看的。”门公听了大惊,[忙去回报]。
[童仁]把酒都惊醒了,顷刻披衣起来,即忙叫抬轿过来,连忙上轿,一直来至相府下轿,直入洞房。
太太看见哥哥到来,放声大哭:“还要哥哥做主,代我儿报仇。”童仁流泪道:“妹妹须要保重,待我看来。”走进房中,看见文芳满身鲜血淋淳,死于地下,也就哭了几声,收泪道:“一定是大盗见相府娶亲,这般富贵,夜间来劫,杀死花文芳。”写下报呈道:“黑夜大盗劫杀相府公子。”
这杭州有五十多员堂官,上至都堂,下及典史。飞报文武各衙门。巡抚都堂大老爷一见大惊,想道:“禁城之内,竟有大盗劫杀,岂不要怪我,此事怎么了?”随即拔了令箭一枝,传齐旗牌来,飞马叫各城门紧闭,不许大盗走脱。即时来到相府。那些桌司府道厅县吏目并武职:都统、总兵、游击、参将、千百、把总一齐俱到相府。童仁一一迎接。
东方白问着童仁道:“老先生,昨日世兄好好成婚,夜来就有如此大变,卑职吩咐已将城门锁到,擒拿大盗,须代世兄报分便了。”童仁答道:“昨日舍甥进房,到有二更时分,不知被何处大盗杀了,还求老祖台并各位老爷母做主,治生即报到京师,与会妹丈知道。”东方白道:“何劳老先生吩咐,是学生们分内之事。”又向着众官道:“尔等须要小心察访大盗,恐防脱走,关系甚大,一者花太师见罪,二者怕是上动怒,合城官员听参。”孙知县打一躬,道:“待卑职看来,再禀大人。”都堂道:“是你的干系,务要小心。”
孙知县打一躬,退下,带了五六个衙役直奔内堂,至洞房门外,听得花夫人啼哭,向着他家丁说道:“请夫人安息一会。”心中想道:“如此高大之屋,大盗怎能进来?”吩咐取张梯子过来;孙知县即自己扒上去,四下观看,并无形迹可疑。屋上的瓦片都是摆得好好的,没有一处倒乱。摇头道:“非是大盗。”扒下梯子来,复走到前厅,向都堂打一躬,道:“细观屋上动静,并无一点破绽,非是大盗劫杀,求大人将城门开了,令百姓贸易。”东方白道:“据贵县青来,不是大盗,将城门开了,倘或大盗走脱,是贵县认罪。”孙知县又打一躬,道:“倘有疏虞,知县听参无辞。”东方白道:“既然如此,本院就开城门便了。但凶手却是何人?”孙知县又打一躬,道:“卑职检验之后,再审详报。”都堂向各官道:“诸位年兄且退。本院在此请师母的金安。”童仁道:“老祖台请回,俟治生代达台意罢。”都堂只得起身。众官随后纷纷而去。只有孙知县在此相验,行人、刑房伺候。
孙知县来到内堂,公案现成。行人将花文芳尸首翻来复去,报道:“喉下剪刀伤深有二寸八分,宽二寸,肩上剑伤深有三寸,腿上剑伤深有二寸六分,周身别处无伤。”刑房写得明白,送到公案上。
知县看了一遍,亲自起身进房,又细看一番,复身坐下,标了封皮,封了尸棺,吩咐收尸,向童仁道:“老先生府中有多少下人?开个册子,待本院一问,便知明白。”童仁道:“容治生开来。”不一时,开成一本册子,呈地案上,将这些家人叫来伺候。知县点名,从东边点至西边,一齐站立。点到花有怜,不到。孙知县道:“花有怜却是谁人?”家丁道:“是主人书童。”知县道:“有多少年纪?为何不到?”家丁禀道:“十六岁了,不知躲在那块睡觉去了。”
知县也就不问了,将合府家人点过,看其神情,并无一人失色。知县向童仁道:“不是大盗,并不是家人。本县放肆,只得要请夫人一问,就得明白。”童仁道:“待治生问声舍妹。”走到房中,向着夫人道:“知县如今要问媳妇,可容他出去?”太太思想一会,道:“我们宰相之家,岂容儿媳见官,但如今孩儿被何人杀死,想他必知其情,只得叫他出去说明,代孩儿报仇。”叫丫头:“你们代小夫人收拾收拾,拿件上盖衣服换了,好好服恃他出去见知县。”丫头答应,拿了一件元缎衫子,你小夫人穿好,又代他梳了头。太太大哭道:“我儿,你见知县须要诉出真情,不要含糊,丈夫的兔仇要在你口中伸。”假小姐并不做声,走至书房中来。正是:混浊不分鲢共鲤,水清方见两般鱼。
不知这假小姐见了孙知县可肯招认,不知孙知县问出什么口供,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十四回孙文进通详咨部花荣玉火速行文话言假小姐走出房来,到了公案前,又膝跪下。知县道:“小夫人请起。”小姐道:“妾身有大罪在身,怎敢起来。”知县听了,大吃一惊,想道:“有几分是他杀的。”遂道:“小夫人夜来可知什么人杀死了公子?”假小姐道:“老爷是个明镜,不用细说,犯女情愿抵偿便了。”孙知县道:“如此说,是小姐杀的了。你们这段好姻缘,为什么杀死他?”小姐道:“明明是恶姻缘,有甚好处。犯女杀这奸贼,代夫报仇寻恨,以与万人除害。”
花太太站在旁边,听得明白,儿子就是你杀的,那里忍耐得住,也不顾夫人体统,亦不怕知县在坐,蓬着头,忙走出来,骂道:“你这个小贱人好大胆,我儿与你贱人何仇,绝我后代。”向假小姐脸上连打嘴巴子,不分气,便把口来咬小姐。孙知县起身拦住,说道:“太太请息怒,既犯在卑职手里,自有王法处他。老太太不必乱打,倘有失误,公子人命是假,他家人命是真。”吩咐带下,从小轿子一乘抬至本衙,说毕起身。
童仁送出府门,转身退至内室,向夫人道:“可恨钱林这个小富生,你的妹妹不肯嫁来也罢了,为何叫妹子下这般毒手,害了外甥性命,我要到都堂那里去,将此事说明,着他差人拿这小畜生,拿来同妹子一同问罪,与外甥报仇。”太太此时全无主意,哭道:“听凭哥哥做主。”
童仁即刻上轿,来到都堂辕门,道:“快报都堂。”执堂官不敢怠慢,随即禀过都堂。都堂请进,分宾坐下。童仁将知县审出情由诉说一遍。都堂大怒,道:“必是钱林同谋,杀死世兄。”都堂拔下一枝令箭,即委巡捕官儿多带从人,锁拿了来,吩咐带到辕门听审,休得走了。
巡捕官得了令箭,怎敢怠慢,即时带了从人,那就晓得此事不好,早已公子逃去,恐有人拿他,那时不便。再者这些家丁又恐主人不在,拿他拷问,预先走得于干净净。只有几个没脚蟹的妇人在家服侍夫人。这巡捕官不见人影,有些犯疑,吩咐且进内室。一走来到内堂,见几个仆妇慌忙忙乱跑,巡捕官问道:“你家主人往那里去了?”仆妇们回道:“昨日没有回家。”巡捕官道:“胡说!”吩咐搜起,从人一声答应,便在前前后后,里里外外四下搜遍,并无一个人影儿。从人回道:“并无一个男人,只有几个妇人。”巡捕官道:“必有隐情,逃脱去了,就此回禀大人便了。”即时来到辕门,禀明钱林预先逃走去了。童仁道:“钱林情虚逃脱,还求老祖台缉获。”都堂道:“老先生请回,待本院缉获便了。”童仁起身,都堂送出。
童仁回转相府,告诉妹子一遍。太太听了,大哭起来。童仁吩咐家人快些收尸。天气渐暑,家丁早已备齐棺木现成,将花文芳入殓。童仁和太太、家丁,人人大哭一常童仁写下了家报,打发花能连夜去报花太师不表。
再言孙知县回到衙门中,叫原差来,间:“钱小姐今在那里?”回道:“现在班房伺候。”知县吩咐带进听审。
孙知县坐了内堂,早有三班书吏伺候,将钱氏月英带上堂来。知县叫道:“小姐,因什么杀死花公子?”假小姐道:“犯女受冯旭之聘,奸贼陡起风波,诬害丈夫充军,又将犯女婆婆放火烧死,此仇深于海底,怎能不报!奸徒又来强娶犯女,只得将计就计,到他家,要报此仇。”知县道:“凶器现在那里?”小姐道:“剪刀实系犯女带去的,宝剑却是他家壁上挂的。犯女见剪刀刺他不死,方才拿他宝剑砍他几剑是实。”知县道:“你的哥哥可知情么?”小姐道:“我哥哥要知情,也不将犯女嫁去,实是犯女主意,要报此仇,别人那里知道?自古言道‘一人杀人,一人偿命。’与犯女哥哥并不相干,只求老爷早早通详,将犯女哥哥开豁。犯女情愿行斩,免得眩人眼睛,就死在阴曹,也得瞑目,留得我清白,传于后世。”孙知县听了这番言语,暗暗赞道:“烈女难得。”吩咐左右带去收监,着官媒伴他,做下文书,连夜通详不表。
接转词来,且表花能奉了舅老爷之命,差往京都,报与花太师知道,限定日期,怎敢怠慢,星速赶到京师。到了相府,见了太师爷,叩头,呈上家报。花荣玉接到手中,见家报的封头上贴着蓝签儿,心中暗吃一惊,随问花能:“太太在府好么?”花能道:“好。”又问:“公子好么?”花能停了一会,答道:“也好。”又问:“新娶小奶奶可好么?”花能道:“都好,请大师爷看家报便知。”花荣玉想道:“府中亲眷不过三人,都好,怎么这封上贴着蓝签,必是远门族中之事,亦未可知,待老夫拆开一看,便知明白。”随即拆开一看,看了两行,大惊,再将书子看完,不觉大惊道:“怎的好!”一阵昏迷过去。慌得花能抱住,叫道:“太师爷醒来。”府中家丁不知是什么缘故,一齐走来。半晌方才醒来,大放悲声,哭了一会,眼住泪,问花能:“他家这头亲事不情愿的么?”花能禀道:“原是冯旭先定的。”就把舅老爷与公子强夺这头亲事,定计诬害冯旭与钱林,孙知县不肯通详,公子怎么去见都堂,就断与公子,公子怎么叫人放火烧冯旭家家眷,怎样将钱氏强娶过门,从头至尾,说了一遍。大师听了,不觉又哭起来,心中想道:“都是夫人治家不严,晓得其中事情,也就该阻止孩儿,不要为非作歹。”又想道:“东方白这个畜生,叫你做了都堂,照看我的儿子,怎么硬把钱氏断与吾儿?如今被他杀死,绝老夫之后,我且放在心里,早晚奏他一本,将这个畜生坏了,方消我心中之恨。只是我六旬之外,后嗣将来是不想的了。自古道‘不孝者三,无后为大’,只候详文一到,吩咐刑部立刻回文,立决无疑,杀了这个贱人,代孩儿报仇。冯旭、钱林这两个小畜生等我慢慢处治他。”忙差人到刑部知照:倘杭州详文一到,即刻回部文,立决钱氏。又吩咐花能:“快快回去罢。”花能答应下来。花太师终日如醉如痴,思念儿子不表。
且言花能离开了京都,直奔杭州,非止一日。那日,到了山东高唐州地方,正往前走,只见林内走出三五个喽罗,一声大叫:“往那里走!”花能腰中拔出刀来,骂声:“狗强盗,都瞎了眼么;连爷都认不得了,我乃当朝太师府中的,奉太师爷钧旨公干,还不退去,饶你们性命。”喽罗道:“当今天子从此经过,也要〔留〕下买路钱来,莫讲什么太师。”众人一齐上前,花能见势头不好,寡不敌众,转身就跑,被绊马索绊倒在地,众喽罗一齐拥上,绳捆索绑,推推拥拥,上山去了。
原来此山叫做迎风山,山上有个大王,姓董名天雄,占去此山,打家劫舍来往客商。不一时,将花能推上山来,至银鞍殿,众喽罗禀道:“小的们拿到一个肥羊,请大王将令。”董天雄道:“推来。”众喽罗将花能推至银鞍殿,挺挺站着。大王见他立而下跪,大怒道:“你这狗奴才,如此大胆,见了大王敢立而不跪。”〔花能道:〕“〔我〕乃当朝宰相相府中的家将,奉太师爷钩旨去往杭州公干,路过此山,被你众喽罗拿我上来,却是为何?好好送我下山便罢,若还不让我回去,留我在山之时,太师爷知道,那时你这山上强徒,刀刀斩尽,个个杀绝。”董天雄听了此言,不觉三尸神暴跳,大叫道:“喽罗,快斩了这该死的狗头。”喽罗齐声答应,将花能推出。不一时,只见血淋淋人头献上。这也是放火烧冯家的报应。这且不表。
免责声明
本站所有资源出自互联网收集整理,本站不参与制作,如果侵犯了您的合法权益,请联系本站我们会及时删除。
本站发布资源来源于互联网,可能存在水印或者引流等信息,请用户自行鉴别,做一个有主见和判断力的用户。
本站资源仅供研究、学习交流之用,若使用商业用途,请购买正版授权,否则产生的一切后果将由下载用户自行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