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美图》(7/8)-清-佚名
(本文为《八美图》第 7/8 部分)
树春道:“周年伯眼力实在高!一看见她们姐妹,就疑她们不像男人,所以招我到书房问个端详。我咬定口舌强辩,一些不敢露出破绽,观他心中尚是半信半疑。”
小桃道:“如此说,还是贤妹贤妹,叫不住口!幸亏夜深无人知道,若是日里,须要关心提防。”
周爷在外高声叫道:“老人家的脚腿断了,快快开门。”
众人听见,大惊失色,树春把手摇道:“机关已是露了,有我在此,你们不用着忙。”
即开了门,周爷走进里面发恼道:“我与你父何等相交,情同手足,你这小畜生反来欺我么?哪里去勾引这些贱人,前来混账!别人由你欺侮,不该欺侮我。你还硬的嘴脸,说是男子汉,不是我留心打听,反被你这畜生作弄了!家人们快快把他们个个拿住,待我明日奏过圣上,国法森严,那时决难饶你。”
树春同众人吓得面如土色,无言可答,只得一齐跪下。周爷道:“你到底什么缘故,勾外这些贱人,前来混账?快快说个明白。”
柴君亮道:“妹丈,事到其间,不要掩饰。周大人是有德之人,讲个明白,决没有难为处。”
树春无奈,只得把前后事情说了一遍:“望老伯怜情遮盖!况她们俱是皆成武艺,欲为国家效力。”
周爷道:“若是裙钗之女,虽有武艺,来此赴考,亦不相干。若被朝廷知道,难免欺君之罪。若还要我遮盖,这个念头休想。到是大家走散为高。”
柴君亮说:“不错,这件事既是大人遮盖不来的,大家走散,不要害人受罪。连我们亦俱有罪。”
小桃道:“那真是来得去不得,如今高挂皇榜,奉旨开科取武,不论军民僧道,只要武艺超群。”
周爷道:“皇榜未曾写下,不分男女,一体赴考字样。”
小桃道:“我们一班虽是女子,只是比男人勇猛,个个英雄,故此打扮特地前来赴考。大人若许便罢,若不许我们大家走散,另寻下处,倘若机关不露,休再提起。若然露出,那时再作主张。我们只说周某人的亲眷,叫我们来此赴考。”
周爷听见此话大怒道:“你这贱人好利口,我不惹你,反来缠我。”
树春叩头道:“求伯父带念先父之交,万望宽容,周全一二。若还伯父不肯相容,徒使埋没了众位女英雄。”
周爷抓头抹耳,沉吟半晌,方才笑道:“若是外人,我便奏闻圣上,捉拿问罪。只是这班都是你的妻小,看你面上,不便擒拿罢。这件事情,就是这等娇妆赴考,断然不妥。待我与主试官商量,若得他们容许,奏明圣上,女子一体赴考;若不容许,那时我亦无可奈何了。”
说罢出了书房,入内说与夫人知晓。夫人惊骇,果然相公好眼力看出了。瑞云小姐道:“女儿曾闻人传说,嘉兴八美,拳法精通,武艺高强。如今女扮男装前来,何不请她们入内一叙。”
夫人便叫丫环去请,少刻众姐妹摇摇摆摆而来。小桃顶了月姑之名,入内先与夫人见礼,然后与小姐相见。言语甚是投机,夫人又命丫环准备床帐,怎奈没有许多床帐,只得把外面书房的搬将进去,留宿内堂。周爷在外书房,与树春郎舅二人言谈。至四更方才安歇。到次日周爷来见方治忠,细将树春之事说明,方爷听见此言,心中想道:“我记得继女前番告我说,她在家曾经描丹青八美图一幅,那八美个个容颜娇姿绝色,又兼学得一身武艺精通,古语云怯者不来,来者不怯,但是女子,与例不合,如何考得武艺?我想用兵之际,多一个,好一个。”
即应道:“既是这般说,待我大胆儿与大国舅商议,奏明圣上。若得朝廷恩典许允,使她们同考,实万幸也。”
周爷即便告辞回衙,说与树春众人知道,俱各大喜。听候朝廷旨意。那方爷即往见大国舅韩爷,就把周爷言语复述一遍。韩爷应道:“此事须当奏闻朝廷,方才可行。”
次日五更早朝,二位国舅出班奏道:“臣等闻知嘉兴八美前来赴考,不敢自专,特来启奏,请旨定夺。”
圣上大悦笑道:“朕想御妻进宫,一月之后,曾经作耍描就一幅丹凤朝阳,又描一幅双龙入海,玲珑巧妙,比众不同。遂喜问她何处讲究如此精工?她说是自劝学成的。看来笔法清奇,又说在家曾会八美形容。非惟丰姿美貌,更兼武艺超群。今听卿等所奏,朕猛省御妻之言。即传下旨意,若论正经考试,例无男女混杂,今因金钱山叛寇作乱,招选能人之际,华爱珠等准其另试;余者着主试官量其艺勇推选,候朕御试定夺,钦此。”
二位国舅领了旨意,谢恩退班,回衙即差人传请周都督到衙,说明君王准奏颁下圣旨,八美另场试考。周爷大喜,方治忠道:“若讲柳树春,我也闻名久矣,本该看他的人品才好,怎奈是个主试官,诚恐耳目招摇,反为不美。”
周爷道:“待等考毕之后,着他拜见便了。”
又谈些闲话,起身辞别回衙。说与树春知道,八美闻知,俱各大悦。那日开考主试官下了教场,放下三声号炮,在官厅上端坐。众官员依照名位站立两旁,天下英雄齐集在教场等候开册点名。看官听说,皇榜虽云不拘僧道一体许其赴考,然而出家人没本事者居多;总使有几个些少武艺者,到底是佛门弟子,还要图什么功名上进?所以并无僧道前来赴考。只有印然禅师一人而已。来在教场,与树春遇见,师徒说不尽别后之话。少刻试官开牌点名,众人各按名次挨列而进。
第一场考取弓箭,第二场考取枪刀技勇,第三场举了千斤铜鼎。树春举起鼎盘旋一次,仍然放下。柴君亮只有半回,即放下。独有印然禅师气力很大,一双手举起鼎来,盘旋三次,面不改容,仍就放在原处。试官俱记其名,余外诸人,也有的推拔不动,有的两手略托一托,即叫呀哟,闪坏腰子了。若讲策论,又是树春为最。正场考毕,另考八美;试官怜她们俱是裙钗之女,免其举了铜鼎,略看拳法技艺而已。考毕各归周府,试官推取英才,奏呈龙案。朝廷降旨,着卷册有名者候朕亲临御试。
次日天子排设銮驾,亲下教场御试,钦点柳涛为文武状元,柴君亮为榜眼,杨晋探花,印然禅师亦俱进士。又试八美,看其武艺各不相上下,降旨柴素贞武艺精通,文才可用,应点元魁;但柳涛鼎甲有名,例无重复,候朕命下再行定夺。姐妹各欢喜回周衙而去。
第二十八回受恩诏兴师灭寇遇恶阵八美遭擒
众姐妹回归周府入内堂,周夫人与瑞云小姐称贺不已。树春在书房与周爷言谈,忽见二名小监,传宣皇后娘娘懿旨,召新科文武状元,即刻进宫。树春领旨,同小监入宫,心中想道:“目今正宫乃是马昭容,想她卖身时节,何等苦楚,不上二年光景,做了昭阳正宫,未知召我何事?难道还记得前情么?”
只见太监说道:“你且在此站着,待我入内启奏娘娘。”
少刻两个宫娥,拥了马昭容出来。一见树春之面,便要跪下,宫娥搀住道:“娘娘没有这个规矩。”
树春依礼跪下,口称娘娘。昭容不觉流下泪来,赐树春坐。树春谢恩坐下。昭容屏退内侍宫监,方才开言道:“状元,我心中实在难忘前恩,莫可为报。后闻遇难,又不能救拔,于心不安。每夙夜挂念在胸。今幸离脱灾难,相得见面,合当言谢。不知令堂可纳福么?”
树春虽然有话,亦不敢尽言。略略应答几句,即便拜辞。昭容道:“蒙中状元周济之恩,论理应该送还了,想状元必不肯受,待我奏明圣上,加颁恩命罢。”
树春叩谢出宫而去。看官听说,大凡平等人家,也不便男女混杂,何况王宫内院,正宫娘娘与着状元闲谈么?那昭容未遇之时,把树春的恩德,时刻在心,所以描就形图,焚香礼拜。此时在着宫中,礼该面谢;况昭容又是新君宠爱之人,已经请旨在先,圣上准其面谢,所以安然无虑。那晚昭容又奏明圣上,说嘉兴八美与臣妾同乡,曾有一面之交,目下既然在此,伏惟下宣召进宫,得与臣妾一叙。君王过于宠爱,准其所奏。昭容忙传旨意,到五军都督府宣召八美进宫。八美闻宣大喜,华爱珠道:“但那年请绘描图之时,姐妹八人面儿,都是被她看过的;如今月姑不在,小桃容貌不相符,倘被她看出了那时怎样?”
田素月道:“画图之中,已隔多年,亦难记忆认真。大家不必细心。”
于是一齐更换衣服,来到王宫朝见。昭容一见大喜,俱皆赐坐,命宫娥待茶,然后说道:“我与你们同乡居住,你们会记得五载之前,在着爱珠贤妹家中绘真容八美图么?自从别后,又闻大闹南河,名声大震。愚姐皆因缘分浅薄,难得亲近。今朝幸值来京,特请进宫一叙乡谊,聊慰素怀。”
一头说,一头把眼看的众姐妹,看到小桃怪道:“此位全非是的月姑。”
华爱珠忙说道:“事隔多年,是娘娘一时恍惚,她正是月姑。”
昭容方才不疑,即问说:“不知贤妹为什么好起试来?”
众姐妹道:“臣妾等虽是女流,各有武艺。非图皇家之缘,不过怀报国之心。闻金钱山叛寇宋文采大肆猖獗,兼有飞石道人妖法厉害,朝廷前去擒捕,每难制胜。若得柳涛拜领貔貅,臣等随征,稳取干戈指日休息。”
昭容道:“贤妹们有报国之心,实社稷之幸。务须见机而作。”
又谈些闲话,众姐妹谢恩辞别。昭容又赐了许多珠宝,方才相送出宫。到了次日,圣旨下到周衙,柳树春忙备香案跪接。差官开读,旨意云: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因金钱山叛贼宋文采等兴兵作乱,因此开科擢取英才;今封文武状元柳涛为征西灭寇大元帅;榜眼柴君亮,探花杨晋,为前后先锋。印然禅师随征效用。华爱珠等,俱授总兵之职。其余进士,一体随征。现在净边王花也成,剿叛无功,着归柳涛营里听令。各省军兵,任卿调用,班师之日,再行升赏。钦此!
树春谢恩毕,然后接了圣旨,与差官见礼,天使自去覆命,休提。当下树春蒙恩赐职,掌授兵符,即召了各处精兵,下教场操演。择日祭旗,辞别圣上,带了诸将,往金钱山进发。所到之处,秋毫无犯。
且说国太府中,自过继魏光之后,那魏光克尽孝行,侍奉继母,勤读诗书,也要巴图上进。只是苦的胞弟死于非命,尸首又无着落。一日京报前来,报说柳树春中了文武状元,非但国太惊喜,而且八美家中人人大悦。才晓得姐妹相同进京,各授总兵之职。报到柳府,柳太太巴不得叩谢天地,只有印然禅师无处可报。惟恼着花府凌氏,闻知捶胸顿足。悔恨花昌前去行刺,全无音信,哪知柳树春反中了文武状元!如虎添翼一般。此仇更难图报。不禁的长吁短叹,暗中流泪。此话按下休提。
且说宋文采在金钱山听了飞石道人的言语,谋思一统江山,贼将雷天必郭飞鹏高冲等,来得厉害,官兵不能剿捕,反抵敌不祝还亏花千岁提兵挡祝那日金钱山闻报,朝廷差文武状元柳涛为元帅,柴君亮杨晋二人为先锋,华爱珠等八人为总兵,大统雄兵,前来征伐,离金钱山十里下寨。宋文采闻报,便与众将相议退敌之策。高冲道:“我们行兵以来,势如破竹,一向莫敌。谅柳涛有何本领!待俺明日领兵与他交战,管教生擒这厮。”
到了次日,两下出兵,来到阵前,高冲举戟向君亮面门刺来,柴君亮用斧撇开,那高冲连战马圈了一转,又是一戟刺来,柴君亮接住,两下大战五十余合,不分胜负。天色已晚,各收兵回营。那夜宋文采与飞石道人相议道:“孤家兴兵以来,屡战屡胜。目下柳涛领兵到来,初次交兵,便不能胜。如何是好?”
飞石道人道:“大王不必烦恼!树春总使能征惯战怎经得贫道法力。管教一网擒拿,保大王精兵直抵帝都。”
次日又闻柴君亮前来讨战,飞石道人道:“原是高将军再去出敌,若能胜他更好,若不能胜他,自有贫道在此。”
高冲答应一声,结束停当,手持画戟,领了喽罗冲出阵来。大喝道:“柴君亮,昨日俺家不伤你命,今日还敢来讨死么?”
柴君亮道:“无知叛寇,休得多言。看俺家伙!”
两下自放马,大战八十余合,柴君亮高声大叫:“高冲,我的儿,老子战儿不过,让了你去罢。”
拖刀败走。高冲拍马赶去,柴君亮复又回马再战数合,且战且走。高冲大怒,一直追赶。只听得一声炮响,左边一彪人马冲出,为首一将,乃是苏保,截其归路。高冲前后受敌,不能招架,被苏保夹背一刀,翻下马来。柴君亮大喝一声,跳下马来,取来首级,众喽罗俱皆四散逃走。那飞石道人,看见高冲追赶柴君亮,只道我兵必胜,所以并不举动。忽闻炮响之声,明知不好,随即飞身而来。哪晓得高冲已作刀下之鬼。心中大怒,忙向袋中取了石子,抛散空中,坠下正中苏保肩尖,苏保负痛回马便走。柴君亮把斧往飞石道人劈面砍来,飞石道人用剑架住,冷笑道:“你乃无名小卒,贫道也不伤尔性命,快快回营,叫你主帅出阵前来,见个高下。”
柴君亮大怒:“呔,俺倒要取你的头了!”
又是斧砍,飞石道人闪过身躯,飞石早已飞到。柴君亮躲避不及,正中左膊,即时负痛,伏鞍而走。飞石道人亦不追赶,收兵回营。宋文采闻知高冲阵亡,心中大怒:“待孤家明日亲自出兵。”
飞石道人说:“大王不用心焦,胜负兵家之常,贫道明日出阵,管教个个被缚。”
且说柴君亮与苏保二人被飞石所伤,十分疼痛,回营交令。柳涛吩咐高冲首级挂在营外示众。满腹忧闷,与印然禅师商议。印然禅师道:“待我明日与他交战,如果厉害,再行计算罢。”
即取了金枪药与二将敷好。次日印然禅师领了人马,拿一根生铁杖,直抵营前讨战。贼营中冲出郭飞鹏接住,二人大战一百余合。印然禅师还有些力怯,幸亏杨晋前来接应,天色已晚,俱各鸣金收兵。若说交兵两边相拒,原有一年光景,那里备的书讲。金钱山兵马甚然凶勇,更有飞石道人助凶仗使妖法,幸得树春用兵颇能,不至于失手大败。就是八美人虽是骁勇,也不是贼人对手。那宋文采与飞石道人说:“军师已有无穷法术,何不早早奏功,反是经年累月,何时得了?”
飞石道人道:“大王不必性急!待贫道摆下天罗阵,只消三千人马。”
飞石道人择了吉日,天罗阵排完,便叫雷天必前去讨战。许败不许胜只诱他入阵,贫道自有处置。雷天必答应,即时披挂上马,带领雄兵直抵营前讨战。柴君亮接住交锋,不上三合,雷天必败走。柴君亮不舍,一直追赶,雷天必复回马,再战一二合,拨动马头,往阵中而走。激得柴君亮大怒,追入阵中,只听得忽拉一声响亮,烟雾从地下冲起,对面不见人。柴君亮大惊,即欲回营,左冲右撞,无门走出。雷天必复又杀回,四下伏兵齐起,竟捉下了柴君亮。有败卒逃回去,柳元帅闻报大惊,道:“本帅自出兵以来,将近一载有余,有胜有败,未有今日妖道排此恶阵,如此厉害,何日得破?”
八位女总兵上帐道:“元帅可免忧恼,凭他排下什么阵,我们明朝去打罢。”
柳元帅道:“若说一阵图,何足为惧?独有这天罗阵,飞石道人仗使妖法,你们是去不得的。”
众位不听,即时瞒过元帅,带了本部兵,悄悄离营,杀入天罗阵,只见飞石道人在内仗剑,念念有词,即时天昏地暗,飞沙走石,对面不见人。众姊妹心忙,欲待回马,无门可出。俱被妖道所擒,解进营中而去。先说柴君亮被擒,宋文采一见叫道:“柴君亮你来么?可知孤家厉害,就不该来此!今日被擒,有何面目?若不念淮安路上之情,立斩汝首。”
柴君亮亦骂道:“宋文采,你这狗男女,杀了花琼,陷害柳树春,贪生逃走,非算好汉。无故兴兵造反,仗了邪术,排下恶阵,若被俺元帅打破,看你走哪里去?”
宋文采大怒,喝令与八美一齐推出斩首。雷天必郭飞鹏二人禀说:“大王,小将看柴君亮也是一员上将,况正在用人之际,待小将慢慢劝他投降,若将他斩了,岂不可惜?其华爱珠等,花容无比,与大王虽有前怨,并非不解之仇!今已被擒,犹如笼中之鸟,网内之鱼一般;任她插翅难飞。大王现在缺少后妃,何不将她暂且收禁,慢慢解劝。妇人之性,如水一般,怕她不从么?”
宋文采听了大笑,即问八美道:“你可认得孤家么?曾记得前南河大闹龙船,与孤家结下仇怨,想你们实在泼天大胆,今日被擒,还有何言?”
八美一齐无言可答,大家丢个眼色照会,似乎各假作投降之意。郭雷二将笑道:“俺家大王有王者之分,兴兵以来,势如破竹,一向无敌。莫说你们今日被擒,就是树春,不久亦见捉获。我劝你们投降我王,共扶大业,大王有日得安天下,你们不失后妃之位。”
八美同声应道:“情愿投降,共成大事。”
宋文采大喜,吩咐放绑。飞石道人却说:“大王且慢放绑,恐防有诈。将她们且囚禁后营,再作道理。”
宋文采依言,吩咐备酒庆贺。大小三军,一尽犒劳。柳元帅闻报,大惊道:“本师奉旨,提兵以来,一载有余,是指望凯歌还朝。哪知今日飞石妖道排此天罗恶阵,捉我十员将军,真正可恼。待本帅明日亲身打阵,擒此妖道前来,碎尸万段,方泄胸中之恨。”
即传令众军,四更造饭,五更饱食,伺候本帅指挥。柳元帅一宵未寐到了五更,饱食战饭,身披锁子黄金甲,头顶黄金八宝盔,足踏水云鞋饰妆成鸟缎描凤像战靴,手执长枪,腰间悬一对金瓜铜槌,坐下高头骏马,带领三军诸将,放下号炮,出营讨战。营中雷天必接住问道:“来者莫非柳树春么?”
树春道:“既知本帅大名,何不下马投降?”
雷天必大怒,舞动大刀砍将下来,树春把枪逼在一旁,还转身来,一直劈面门挑将过去。雷天必把刀咯啷啷一声响,架在旁边,又见两马交锋过来,树春闪背回来,二人大战二十余合。雷天必大喊一声,往阵中而走。树春在后拍马追赶。
第二十九回柳元帅误中飞刀八美人施计擒贼
树春追赶至阵中,只听得一声响处,霎时间怪风滚滚,烟雾重重,无路可出。树春心忙,即时把枪放下,拔出铜锤舞动,只见电光闪闪,登时风寂雾散,天气晴朗。树春大喜,雷天必被树春一枪刺死。飞石道人看见大怒,连忙仗剑赶来。大喝一声:“休得放肆,待贫道与你见个高低。”
树春大骂道:“妖道休走,本帅正要取你之首。”
飞石道人大怒,即向腰间取出一个葫芦,念动咒语,把葫芦一摇,但见一派汪洋大水,滔滔而来,平地淹上数尺,树春把铜锤乱舞,登时大水消亡。飞石道人大怒,又取出一个葫芦一摇,喝声疾,都是虎熊豹狼冲将过来,把树春围祝树春着忙,舞动双锤,向前打开这些虎狼,一时间无影无踪。飞石道人大骂:“狗奴才,敢伤俺法宝!”
又取出第三个葫芦,按剑作下符法,摇上几摇,轰轰一响,一片火光冲起,映的山坡尽红;树春只顾把锤乱舞,顷刻红光全无。飞石道人大惊,被树春杀得大败回营。喽罗死者不计其数。方才收军,花千岁恐树春有失,亦引兵前来接应。两下合兵一处回营,备酒庆赏诸将。再说飞石道人大败回营,宋文采大惊失色。飞石道人道:“大王休要着急!贫道今日不曾防备,所以失手;待明日贫道使了九口飞刀,料他性命难逃吾手。”
到次日,飞石道人使命:“郭飞鹏先去讨战,诱他入阵,待贫道作法擒他。”
郭飞鹏答应一声,即时披挂上马,出营讨战。柳元帅亲自接住,两下大战五十余合,柳元帅回马便走。郭飞鹏拍马追赶,飞石道人在后高声喊道:“郭将军不要追的。”
郭飞鹏不听其言,紧紧赶上,柳元帅且战且走,约有五里之遥,柳元帅回马把枪逼紧几枪,虚晃一晃,郭飞鹏闪在一旁;柳元帅复一枪刺去,正中郭飞鹏左肩,郭飞鹏负痛,回马要走,柳元帅飞下一锤,郭飞鹏翻下马,众军上前乱刀砍死。飞石道人赶来看见,大怒:“柳树春看俺的法宝!”
即时祭起飞刀,柳元帅抬头一看,只见一道霞光,罩将下来。躲闪不及,飞刀正中肩头,柳元帅大惊,正要招架,又是一把飞刀半空中溜将下来,霞光闪闪,眼目昏乱,几乎跌下马来。幸亏三军救住,早被第二把飞刀着了左膊。印然禅师连忙飞出,救了回营,花千岁大怒道:“天罗阵已破,什么飞刀如此厉害?谨扶元帅回帐安寝。用药敷治伤痕。”
树春已是昏迷不省人事,印然禅师十分烦恼,与花千岁相议进京求救。次日飞石道人又来讨战,苏保出战,也被飞刀所伤,大败回营。花千岁见树春危急,即命高挂免战牌,飞石道人扬扬得意回营。宋文采道:“飞刀虽妙,只是树春日久未除,如何是好?”
飞石道人笑道:“大王勿忧!柳树春如今连中两口飞刀,虽不能擒获,管教七日之内,一定身亡。树春若死,大患已除,将不足为虑。华爱珠等岂不帮扶大王统兵,长驱杀进京都。”
宋文采大喜,开怀畅饮。且说八美假意投降,原是要从中取事。哪知被飞石道人所谮,囚禁后营,好觉心焦。又不知柳元帅如今怎样用兵破这天罗阵?忽闻擂鼓敲锣之声,爱珠忙问喽罗何事敲锣擂鼓?喽罗应道:“昨日军师将柳树春连中两口飞刀,今日又伤苏保一把飞刀,军师说只在七日之内,中刀必定身亡。为此大王欢喜,与军师二人饮酒,敲锣鼓作乐。”
众姐妹闻言,心中大惊。少刻喽罗不在,众人共思计策,如何收除妖道,拿得宋文采。只须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包管拿祝众人听说,皆称妙计。少顷二个喽罗拿酒食送来,华爱珠叫喽罗道:“哥哥,相烦你代禀大王,说我们有话,必要面禀。”
喽罗道:“待我禀与大王知道。”
那喽罗去不多时,前来说道:“大王只着你一人前去。”
即上前开了锁链。华爱珠同喽罗来见宋文采,硬着头皮,双膝跪下。文采哈哈大笑道:“美人,你肯服了么?”
华爱珠道:“大王念我姐妹八人愚昧,冒犯大王,被擒之后,懊悔莫及!昨夜仰观星象,但见帝星朗照,应在大王身上,不日之间,必登九五之尊。”
宋文采喜道:“原来会观星象,不知哪处学的?”
华爱珠道:“妾曾遇过异人传授法术,并天文地理,尽皆知晓。”
宋文采道:“住了,你既有法术,为什么这天罗阵就破不来?”
华爱珠道:“此是大王洪福齐天,成功在即,更兼军师法力高强,所以入阵纷乱被擒。我们大家各愿倾心投降,共扶大王。柳树春气数已尽,武曲星现在昏暗,只在四五天之内性命定然难保。”
宋文采笑道:“我却不信,手下去请军师前来。”
不多时,喽罗前来禀说:“军师大醉如泥睡了。”
爱珠道:“大王如若不信,同去一观,便知真假。”
宋文采心下一想,军师说孤家有帝王之相,美人又说帝星朗照应在孤家身上,军师说柳树春七日之内难逃性命,美人今晚又说四五天之内,性命难保,细想起来,军师与美人二人的话,却甚然相符。料她必是真心投降!即叫道:“美人,休要跪下,快来与孤家陪饮。”
华爱珠道:“大王,我们姊妹八人,同人合胆,情愿帮扶大王,共成大事。伏乞大王放她们出来,一齐陪伴大王饮酒。”
宋文采信以为真,即欣然命喽罗将七美一齐放了出来。喽罗答应一声而去。那宋文采一者妄想九五之尊,二者已经酒醉之人,痴念八美,得相共衾同枕之欢,待她们陪吃几杯,岂不有兴?这是他倒霉之时,所以如此。少刻七位姊妹俱到,上前见礼,宋文采命坐在旁边,众姊妹轮流把盏,劝得宋文采烂醉如泥,华爱珠同小桃就将他扶到房中,众姊妹俱各相随入房。时二更将尽,三更初交,营外这些头目兵将,日中辛苦,夜间正是罢兵之际,大家吃得爽快,斜东倒西,卸甲而睡。只有四个亲随陪伴的。见宋文采已许八美投降,再不想到弄机谋,施巧计,看见八美将大王送入房内,四个人把这些剩酒残食,吃个残余吃个爽快,私相说道:“哥哥,俺们大王,每想要做皇帝,便不该贪花爱色。”
又道:“你晓得什么?从古及今的皇帝,哪个不贪花?哪个不好色?这样如花似玉的美人,不要说大王贪爱,就是我们好不动情。”
四人说说谈谈,吃得大醉,东倒西歪睡了。八美见宋文采带衣而睡,鼻息如雷,四人在房看守,四人出外,东张西望,见众军都已睡尽,即将军器盗取进房,又盗了马匹,然后再到后营望看。只见看守之人,在那里闲谈,小桃抢上前一刀一个,结果精光。又将囚车破开,放了柴君亮、杨晋出来,同至房中。只见宋文采沉醉睡熟,全然不知。即取索链轻轻捆缚。恐怕他声张叫喊,又割下一幅衣裳,团做一团,塞在他口。用力斩其足趾,宋文采梦中疼痛难当,开眼看时,身子已被捆缚。欲待叫喊,又被塞其口,只是乱滚乱挣。好像落汤虾一般。柴君亮将他拿出房中,当先上马,挟在马鞍上,杨晋断后,各执灯球火把,照耀如同白日,开营门而出。华爱珠道:“宋文采虽然捉获,只是妖道未除,飞刀甚然厉害。究竟是个祸端!不知他的卧房在哪里?”
小桃道:“飞石道人妖法厉害,不要拨草寻蛇,招惹祸端。”
柴素贞与田素月道:“这个妖道,是容他不得的,将他结果了性命,不盗飞刀也罢。”
张金定道:“他主将已被我们所擒,谅他必归别处而去,凭他自去。理他做甚?”
陆素娥道:“自古云,放虎归山,后遭其害。倒是寻到房子,放一把火,将他活活烧死,反得干净。”
华爱珠即悄步至中军帐,一望见那四个亲随之将,在那睡得正浓。便将一个拉起来问道:“军师的住房在着何所?”
那人梦中着了一惊,连忙拭抹眼睛一看:“我道是谁,原来是千岁娘娘!为什么不与大王同睡?要寻军师卧房做甚?”
华爱珠道:“方才大王说要与军师讲一句话,哪知军师一去不来,所以要寻他。”
那人指东边回墙之内,灯光焰焰此间就是军师的住房。华爱珠已知,即将那人一刀砍死,忙与众人说知,一齐同到东边回墙之外。定睛一看:“呀唷!这般坚固的墙垣门,如何得进去?”
正在观看之际,只听得一声大喊:“华爱珠这班小贱人哪里走?”
众姊妹听见大惊,慌忙上马逃走。幸亏内外营门已经柴君亮杨晋出去之时预先开的,所以八美逃出营外,无甚遮挡。那飞石道人酒醉醒来,觉得精神不爽,屈指一算,方知有变。急急赶上前来,众姊妹拍马加鞭,如飞而走。飞石道人在后仗剑作法,念动咒语,一时飞沙走石,天昏地暗。众姊妹着忙,黑暗之中,不分东西。只管乱跑,又见那些妖魔怪兽,咆哮而来,团团围祝正在危急之际,忽见东南角上,霞光万道,一位少年道士,驾云而来。高声喝道:“孽畜休得无礼!俺魏烈来了!”
手中拿一个小葫芦一摇,亮光万道冲来,那妖魔怪兽,立刻俱无。依旧推开云雾,现出星光。飞石道人大惊,又祭起飞刀,魏烈不慌不忙,将剑尖一指,那飞刀轻轻的旋了团团围住,无路可出,即驾云而走,魏烈取出现魔珠望空抛起,只听得半空中一声响亮,现魔珠照着道人头上打将下来,犹如泰山压顶一般,飞石道人在地下乱滚,现出原形,乃是一只大骡。华爱珠把剑正欲砍下,魏烈止住道:“不可伤他性命,即取捆仙绳捆祝”众姊妹上前称谢,叩问姓名,魏烈道:“此时不必问我,你看那边人马来了,速向前抵敌。俺自去救柳涛要紧。”
众姊妹回头一看,只见火把照耀如同白日,摇旗呐喊而来。原来柴君亮杨晋将宋文采捉回营中,花千岁恐怕八美被妖道所伤,故此差方天和提兵救应。众姊妹见是自家人马,方才安心。细说收伏妖道原故,方爷大喜。乘势杀入贼营,贼兵不及防备,在睡梦中惊醒,人不及衣,马不及鞍,自相踏践,死者不计其数。
花千岁亦领大军随后到来,杀得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再说魏烈带了妖道,来到营中,取出仙丹与柳元帅苏保二人敷在伤处,不消一刻,依旧如常。柳元帅看见魏烈在前,连忙称谢,叩问姓名。魏烈道:“不用问我,如今宋文采已经擒获,飞石道人已经收除,乃圣天子洪福齐天,元帅雄威济世,早早出榜安民为是。”
树春听说宋文采已擒,便问:“宋文采在哪里?”
印然禅师命军士将叛贼推进来。众军答应一声,把囚车推了进来。柳元帅一见,哈哈大笑,抽身站起,把头乱点道:“宋文采,你这叛寇,也有今日!本帅不问你别的言语,只问你为何错想念头,图谋天下害了许多生灵?如今被擒,还有何言?”
宋文采叹一口气道:“咳!柳树春,我恨你这无知小子,绵绵仇恨,如何得泄!为什么大闹三山馆,打败我同胞手足;南河里闹龙船,又勾引这些泼贱妇女,把俺作弄一场;花家庄打擂台,仗你擒拿手法,伤了我弟性命。每每与我作对,使俺无容身之地。生不能啖你之肉,死当为厉鬼杀你。”
柳元帅大怒道:“本帅不提你前情,你反叨叨说个不了!若不是朝廷的钦犯,立刻将你碎尸万段。”
只见花千岁、方天和同众姊妹一齐回营,见了元帅,向前问安。柳元帅道:“足感挂念,多蒙这位英雄仙药,立时见效,顷刻收功。但不知宋文采如何捉拿?飞石妖道怎样收除?倒要说个明白,本帅好记上功劳簿。”
众姊妹便将如何用计假意投降,把他灌得大醉,将他捆缚,又把妖道被这少年仙家怎样收伏,各各细说一遍。元帅大喜,称赞不已。即令将飞石道士抬过来,军士立即推进,元帅举目一看,那骡精把身子缩做一团,元帅骂道:“妖道,你即会变人形,何不修成羽化,妾生祸端?宋文采误听你谗言,扰动干戈作乱,害了许多生灵,皆你之罪。便叫刀斧手推出斩了。”
魏烈道:“元帅可将这畜生暂且囚禁,待我师父前来定夺。”
柳元帅问道:“不知令师何名,在何仙山?”
魏烈道:“家师乃豹头山法悟禅师。”
元帅大骇:“原来就是法悟禅师,他曾与我医治哑口,又蒙差遣贤徒收服妖道,但未知小将军尊姓大名?若在仙山学法,为什么不像出家人模样,是何缘故?倒要请教。”
魏烈道:“元帅,你可记得那年间为了花琼命案,我兄代你出监的事么?”
元帅心中方才记得:“你莫非就是魏烈。我与汝虽有一面之交,奈一时认不得出,不知为何又在仙山学法?”
魏烈便把被萧士高谋害,蒙师父救引上山情由说了一遍。华爱珠道:“我们被妖道作弄妖法,逃走无处,正在危急之际,若无将军到此相救,不但性命难保,而贼营岂易剿灭!”
魏烈道:“师父差我下山之时,授我三件法宝,驾了祥云,前来救援。”
华爱珠忙问道:“不知那三件法宝何名?”
魏烈又说:“现魔珠一颗,捆仙绳一束,灭毒丹一服。元帅中此飞刀,若无此丹敷治,性命只在顷刻之间。”
元帅大喜称谢,魏烈谦逊一番,苏保便将出首萧士高的言语也说了一回。柳元帅吩咐备酒庆贺,大犒三军,上本奏捷。招抚地方,出榜安民。择日班师,奏凯回朝。百姓携老扶幼,沿街排的香案,迎送帅爷班师。元帅各各安慰一番,往京进发。
第三十回平叛寇奏凯回朝沐圣恩诸将受封
柳元帅班师往京而进,朝廷闻知捷音,传旨着九卿四相文武各官出郭迎接。侍宴功臣,犒劳诸将。各官领旨而去。那日接着了元帅,柳元帅连忙下马打拱道:“本帅何德何能!敢蒙各位大人这般相待,何以担当?”
众官道:“元帅平西奏凯,我等特奉朝廷恩旨,在此迎接。”
柳元帅谦逊一回,然后上马,到了馆驿顿住军马。各官备酒宴,犒劳兵士。柳元帅同众姊妹俱到五军都督衙门,周爷迎接入内。夫人命丫环接请八美,内堂饮酒庆贺。外边四相九卿和帅爷,排设盛筵,大家开怀畅饮。说不尽平西灭寇,许多繁文。酒罢各各辞别回衙。八美在内堂,正在饮酒闲谈,忽见小监奉马娘娘之命,召请入宫。八美不敢迟延,别了夫人,一齐进皇宫朝见。马皇后赐座,微笑道:“贤妹果然英雄,如今平西灭寇,功劳非校”华爱珠道:“臣妾蒙恩赐德,焉敢辞劳?皆赖圣上洪福一夜成功。”
马娘娘道:“为何一夜便得成功?姊妹可说个明白。”
华爱珠直把叛贼怎生擒拿情由,细说妖道如何作弄法术,我们险些性命不保,多亏魏烈,驾云收伏妖道。皇后又问:“那个魏烈什么人,如此本事?”
华爱珠便把前情细说一遍。且说魏烈那年过继国太为螟岭,并被萧士高谋害的缘故,马后还不曾闻知,此时华爱珠说出始末,方才明白。即命内侍备设华筵庆贺。那一晚留宿宫内,此夜话文难以尽述。次日五更三点,君王升殿,文武百官朝参已毕。方治忠出班奏道:“今有柳涛奉旨平西,业已班师还朝,现在午门外候旨。”
圣上闻奏,龙颜大悦,即传宣进来。柳元帅闻宣,至金鸾殿俯伏金阶,三呼万岁。君王御手相扶,赐坐金墩。柳元帅谢恩,方才坐下。天子开口道:“寡人早已看过平西表章,皆爱卿之功。朕思宋文采乃一狂徒,听信妖言,兴兵造反,实属可恼。今被卿等所擒,朕欲诛此恶逆,卿以为何如?”
柳元帅领旨,即刻将宋文采并骡精囚车一齐推进天子御目细观,大加切齿,传旨将宋文采凌迟正法。即着柳元帅监斩。其孽畜骡精,作何处治,该部是定夺。柳元帅奉了圣旨,同指挥官押宋文采出了朝门。来到西郊,洗剥衣服,轰动了满城百姓,挨挨挤挤,都言叛犯痴思妄想,要做皇帝,扰乱地方,害了许多生灵,今朝碎剐凌迟,大家俱要看个反贼怎生模样。那宋文采二目睁圆,怒气冲冲,骂道:“柳树春小畜生,我与你冤仇难解,生不能啖你之肉,死也要你之魂。”
柳元帅大怒道:“谁叫你兴兵造反,扰害百姓,还敢胡言乱语!”
吩咐刀斧手快快凌剐。刀斧手答应一声,登时把宋文采鱼鳞碎剐。明日柳元帅上朝缴旨谢恩,回五军都督衙而去。圣驾还未退朝,忽见空中一朵祥云,冉冉而来,坠下一老僧,在金阶上,口称:“臣豹头山法悟,愿我主圣寿无疆。”
天子大骇,忙问道:“圣僧驾云而来,必有事情见朕?”
法悟禅师道:“圣天子英明有道,岂容狐鼠猖狂?已经柳状元平西奏凯,宋文采业已受诛,但彼时原有微嫌,欲害柳涛,而柳涛乃国家栋梁,岂容被害?以致宋文采误戮花琼,柳涛代罪,臣僧若不剖明,终成疑惑。骡精孽畜虽一时错念,然而有千年功行,伏乞万岁好生之德,免伤其命。待臣僧带回管束。”
天子大说,说:“圣僧有此善念,朕岂不从命!内侍速取绸缎十端,红呢十匹,赠与圣僧,聊表朕心。”
法悟推辞不受,即带了骡精腾空而起。文武各官,俱皆称奇。且说柳元帅正在厅上闲谈,忽见法悟禅师从空而下,大家低头迎接。法悟禅师向魏烈笑说:“徒弟,逆畜已除,功勋已见,我今特来取现魔珠。”
魏烈忙将珠双手呈送。法悟禅师接了珠说道:“徒弟,我有几句语,须要牢记在心。你为国立一奇功,还有忠肝赤胆,答报国恩;匡扶社稷,方是为臣子之道。”
又向树春道:“你合平西剿叛,功劳非小,朝廷从此太平,隐魔锤目下无用,可付我收藏。”
柳元帅方才晓得此锤名叫隐魔锤,即忙取出呈上。法悟禅师又说道:“你们列位将军,征西劳顿,今已奏凯,朝廷必有封赠,务须赤胆披肝,共扶社稷,勿负我言。”
众人同声答应:“谨遵师训。”
法悟禅师又向印然道:“你已出家,须离红尘才是。尘缘乃是镜中之花,休想荣华富贵。今朝同我归山,苦志修行,日后必成正果。”
印然大喜,愿随师兄归山。法悟禅师把手一招,空中降下一朵祥云,命印然立在云上。自己骑住骡精身上,驾云腾空而去。柳元帅同众将望空拜谢,俱各称奇。那印然禅师回归豹头山,苦志修行,到后来亦成正果。以后书中不提。
柳元帅与众位将军送了仙师起身,大家入席饮酒,人人皆称赞法悟禅师的神通妙道。忽闻报说君王赐下太平宴在华德殿,着九卿四相陪侍,请帅爷即刻赴宴。柳元帅连忙上马而去。那马皇后又奏明圣上,欲与八美结为异姓姊妹。君王准奏,那日在宫中另备华筵,款待众姊妹。马后说道:“贤妹们建此大功,圣上自当旌奖赏赍,与妹夫同归乡井。愚姐家中老母年迈,贤妹早晚之间,相求看视,念念不忘。”
众姊妹道:“国太年已老迈,娘娘合当奏过圣上,接进京中。早晚亦得相见。”
马后称是,须待父亲服满,再作计议。说不尽许多言谈。宴罢,俱各起身谢恩,马后又赠了绸缎珍珠,每人赐一对宫娥,命太监送回周府。五更三点,君王设朝。早有九卿四相出班奏道:“昨日圣旨赐宴,着臣等陪侍功臣,今日柳涛谢宴,在午门外候旨。”
君王下旨,宣柳涛见驾。其余诸将一概免朝。柳元帅闻宣,来至金阶,三呼万岁:“臣柳涛何德何能,敢叨圣上洪恩赐宴,粉身碎骨,不足以报答君恩。”
天子道:“叛贼兴兵造反,皆亏爱卿剿除,法悟圣僧收伏孽畜,功劳不校”柳元帅道:“此乃万岁洪福齐天,鼠畜焉能展翅!”
便把兵粮册与功劳簿一并呈在御案之上。天子龙眼观看,大悦道:“卿家平西劳顿,与同随征诸将,免朝一日。俟朕行降旨,授封官爵。惟表印然禅师乃属僧家,例难授职,朕又难于置之不顾,卿当代朕裁之。”
柳元帅启道:“印然虽平西建功,本无心沾恩受职,昨日同法悟禅师已经同归豹头山,免劳圣上隆恩。”
天子闻言大悦,卷帘回宫。树春退出朝门。回归都督衙。大小官员,哪个不来趋奉?都说平西剿寇有功,天子十分隆宠,我等岂可轻慢!就是八位女英雄,与皇后娘娘结为姊妹,非同小可。所以各官极意奉承,今日这位官员请酒,明日那个老爷邀宴,这些各官夫人们,迎请八美赴宴,亦是如此,流连不断。闲文丢开,不必絮烦。且说万岁回宫,马后奏道:“臣妾追思宋文采兴兵造反,不得安宁,多亏柳涛同八美诸将剿除有功,方得太平。还须奖励有功之臣,使诸将得沐朝廷之恩。”
万岁大悦:“朕思柳涛委实功劳意欲封他平西正国王。八美未便封其官职,各赐金珠绸缎,一人一重官诰,齐赐与柳涛为妻。卿意何如?”
马后谢恩,口呼:“万岁,圣恩风极。臣妾追思老母,曾继过魏烈为螟蛉,与臣妾乃是姐弟之称,但不会面,如今收伏妖怪在京,未曾授职,伏惟陛下宣进宫,与臣妾一见。故此冒失奏闻。”
圣上准奏即传旨到都督府,宣召魏烈。魏烈奉旨进宫,先见君王三呼万岁,然后再参马娘娘。圣上大悦,赐坐锦墩。马娘娘凤目观看,见魏烈一表非俗,气宇轩昂,心中欢喜。君王问道:“卿家怎生上山学法收除妖道?可说与寡人知晓。”
魏烈启道:“臣父魏志贤,职授知县,臣兄魏光,与臣俱守书香为业。蒙国太不弃,继臣为螟蛉,遣臣往杭州柳府问安。被萧士高谋害,将臣尸首撇在郊野。叨感法悟禅师,救回豹头山收留为徒。那夜打发臣下山,赠臣现魔珠一头,捆仙绳一束,收除妖道。皆托我王洪福齐天,臣有何功?”
天子道:“卿家既螟蛉于国太,即为国舅也。你兄现今何在?”
魏烈奏道:“臣父欺君罪大,祸端原由宋文采行刺花琼,陷害柳涛,臣父明知冤屈,不忍害用无辜,将臣兄换出柳涛代监。今已蒙恩赦出。”
天子道:“据卿所奏,朕已明悉。但思你父职,任有司,不应于中舞弊,有乖国法,即该部等官,失察之罪,亦属难免。朕今根究起来,若辈俱要问罪。然而卿父无私不舞弊,若不放柳涛出来,刀兵扰乱,几时得休?恩宽你父母,毋庸议论。”
魏烈叩首谢恩,马后道:“我母年已老迈,全仗吾弟膝下承欢,愚姐在宫,也免忧愁。”
魏烈称晓,即辞别出宫,回归周府。过了三日,朝廷降下圣旨,柳元帅忙排临时香案,同诸将跪接,差官开诏高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尔文武状元柳涛,平西剿叛,为国勤劳,今封为正国平西王御弟,着即起银銮殿,并赐黄金万两,彩缎千端,猫儿眼十粒,移墨珠一颗。华爱珠等志擒叛贼,亦有奇功,但妇女例难受职,且与昭阳马后认为姊妹系属国戚,并有八美图招亲在先,自当共成花烛于后,各赠冠诰一重,还乡祭祖。上则追封柳氏三代,下则柳氏子孙世袭乃职。柴君亮杨晋苏保等,俱授总兵之职。魏烈收除妖畜,功劳另论,赐以定国将军。方天和加升一级,以光圣典。随征诸将,降服兵丁,着兵部收管,以后户等职授之。粮食等物,散给众兵诸臣;有妻者妻随夫诏;未有妻者,俟婚配之后,请旨诰封。宋文采乃属花琼之教习,例本还原;花也成并不约束其子,养留叛国之人,花也成合应问罪。姑念子遭非命,花也成平西有功,将功折罪。行文知照地方官,将花琼一案,改为宋文采凶犯,与其结交成杀。该员魏志贤承审不实,例有处分,姑念魏烈平西有功,从宽恩赦,钦此谢恩。”
树春与天使见礼毕,天使相辞回朝覆命。将圣旨供在香案,然后收拾。所赐黄金彩缎,猫儿眼,移墨珠等物,大家欢喜。俱受皇恩,均沾雨露。工部尚书遵照旨意,连忙择地兴工,起盖平西御弟王府。再说都督周元栋与夫人商议道:“我想瑞云女儿,年已及笄,未招佳婿,下官看那魏烈,人才出众,更兼又是皇亲,我意欲招他为婿,不知夫人意下如何?”
夫人笑道:“相公你主意差了。自古道姻亲匹对,却要门户相当。我们与他天差地远,他是个皇亲国舅,鸦鹊难与鸾凤为群,说也罔然。还是不要提起为妙。”
周爷道:“我看魏烈品格清奇,又是当今国戚,故有意招他为婿。若然较之门户相当,他的父亲七品前程,我是五军都督,还是我的门户高得多了。”
夫人道:“相公虽只如此打算,倘他若不应允,反觉没趣。”
周爷道:“不妨,待我与平西王相议,必定妥当。”
即来至外边与柳千岁明说此事,柳千岁就向魏烈说知,魏烈道:“千岁,此事从后商量,小将父母在家,还有国太继母,不知为子在外不告而娶,有乖罪名。决难从命。”
平西王点头道:“这句言语,却也极是。只是回家禀知父母,再行请命,奈山遥水远,要耽搁日期。待我奏闻朝廷,请了旨意,然后完了花烛,一同回去,那时父母国太、皆不能计论也。”
魏烈道:“但凭千岁裁处。”
平西王大悦,次日奏上一本,圣上准其奉旨完姻。周爷连忙择选日期,到了吉日,那些官府都来送礼贺喜。都督府悬灯结彩,大吹大擂,外厅上排设华筵。款待各位老爷,内堂上夫人陪伴众位美人饮酒。此夜魏烈与瑞云小姐洞房花烛,说不尽二人枕边恩爱如山的事情。再说华爱珠次日向众姐妹道:“我们抛离家乡已久,念已平西奏凯,共休君恩。朝廷已有还乡的旨意,须索早回故土以免家中悬望。贤妹们意下如何?”
田素月道:“论来必须归家。但想那日不辞而行,如今有何面目回归乡井?”
华爱珠道:“那日虽然不别而行,我们不是跟汉子逃走,乃是合力同心匡扶国难;如今皆建功劳,又与马后结为姐妹,归家之时,谁敢轻慢,就是父母,还要呼唤迎接我们女英雄。”
众姐妹俱皆大悦应允。柴素贞便与柴君亮说知回家之事,打算还乡,以免太太悬望。平西王称是,即写下家书二封,一封送到家中,一封送到孟家庄与沈月姑。柴君亮原无住屋,着令地方官捐银为柴君亮买置厅房起盖府第。地方官那敢违拗,即时帑项兴工起盖,不日完竣。
那花千岁膝下已无儿子,亦即上表辞官归林,朝廷准奏。即日安排起马出京,满朝文武纷纷排宴送行。花千岁各辞谢领情,然后起身回家。八位女英雄,一同进皇宫请了旨意,谢别马娘娘,马后备了筵宴饯行,殷勤款待。每人赠白银三百两,明珠十颗,犀钗一对,又叮嘱道:“贤妹若归乡井,我母在家,相烦看觑。另白金钱百两,寄与我母亲,叫她休要烦恼。待爹爹服满之后,即请旨接她来京。”
众姐妹答应晓得。少顷宴罢,各皆谢恩辞别出宫。回归都督衙,夫人另备酒在后堂饯别。亦有一番闲谈言语,不必絮烦。且说平西王副驾还乡,朝廷降旨,令国丈方治忠带同文武百官,代送至十里长亭之外,备宴饯行。惟魏烈新婚未久,在周府耽搁。因吩咐平西王代为转运家君,俟满月之后,带媳同归。平西王答应晓得,即登程起身,来至十里长亭,各官遵的圣旨,在此饯行,免不得又忙乱一时,方才起身。沿途百姓,俱皆传说是奉旨荣归的功臣爷,好不兴头。那方天和杨晋也奉旨归家,这两位老爷是客外之人,故此不说什么事情。然而既有其人,何无交代,所以解明。要知平西王先到孟家庄如何,且看下回。
第三十一回平西王奉旨荣归孟员外送女毕姻
孟家庄沈月姑,每日想的贤郎,早晚焚香祷告苍穹,闻他奉旨平西,但愿剿除宋文采,班师回朝!又不知何日仍得团圆,正在纳闷在心,幸亏日里与婴儿耍玩,稍解心焦,并那安人母女作伴,时常劝解。这一日安人正在独坐,忽见员外匆忙走入内堂,哈哈大笑,安人忙问道:“员外有何事情,喜得这般模样?”
员外取出一封书来,安人道:“不过是一封书来,又不是宝贝,这等快活,敢是疯了么?到底是哪里来的?”
员外道:“就是这柳元帅如今平定山西,剿灭宋文采,奏凯班师,朝廷欢喜,封他为平西王。还有众位女英雄,随征有功,皇后娘娘,与她们结为姐妹,剿灭宋文采,一同奉旨还乡。顺便要先来我家,送书的人现在厅上。”
安人喜得满面添花,叫声:“员外,平西王此番到来,非比等闲,须要打发几个安童,预先到着前途探听,一面家中打扫洁净,以便迎接。送书的人须要相待。”
员外道:“晓得了。快说与月姑知情。”
安人即将书信持入内与月姑观看,月姑接书一看,喜从心生,万种愁恨,顿觉尽消!幸得丈夫做了平西王,奉旨归里,便不怕父亲再生赌气。又想小桃代我前去混账,帮助平西成功,与马后称为姐妹,倘被她占了坐位,如何是好?且按下月姑心想情由,孟员外依了安人言语,一面欲待送书之人,又谨派庄丁到前途打听平西王何日得到。一面打扫书院,张灯结彩铺设毡毯。预叫乐人俟候平西王到日,大吹大擂迎接。闹动四处闲人,纷纷相传,俱到孟家庄要看平西王。沸沸扬扬,好不热闹。这日忽见安童飞报,说:“平西王已到,大小各官,俱皆出廓迎接。平西王令文武各官一概回衙,不必伺候,本藩要到孟家庄去,拜孟员外。小男闻知,飞跑而来。”
孟员外便吩咐安人同女儿们迎接女眷,自己到书房换了衣巾,带同小使出外迎接。果然威风凛凛,鬼伏神钦,闲人观看,挨挤不开。孟员外接着了平西王,屈膝道旁,口称:“小老孟洪迎接千岁爷。”
平西王一见,连忙下马道:“老员外休得如此。请起!”
二人挽手而行,放了三声号炮,乐人吹打起来,安人母女与着沈月姑迎接众姐妹入内堂,大家相见。先说外面员外与平西王见礼分宾主坐定,献茶毕,孟员外说道:“自从千岁爷进都之后,老朽夫妇时时悬念,后来闻千岁奉旨平西,老夫忧喜交加。喜的千岁爷英雄盖世,勇冠三军;忧的是未卜平西,何时得除叛逆。难得如今奏凯回朝,又蒙君恩隆重,赫赫威名,千岁爷光临荒僻真乃三生有幸!”
平西王道:“本王能得今日如此,全凭各位扶助,犹感老员外知遇之恩。”
孟员外道:“自有天神扶助大将军,八面威风。又云牡丹虽好,全仗绿叶扶持,千岁所说极是。”
顷刻酒席完备,各分次序而坐。座上闲谈,无非说征西之事。再说这些女眷在内堂,亦不过讲些平西的事情。只有月姑低头不语,孟安人便叫丫环里面去抱小官官出来,众姐妹一见,俱各称赞。果然生得好品格,好端正。月姑听见此话,羞惭的满面通红,立起身往内而去。姐妹七人,大家欢喜,你也抱,我也抱。孟安人笑说:“官官,你道她们是什么人?”
那孩子只管嘻嘻地笑。孟安人道:“官官,你这般乖巧,怎么不会称呼?待我教你多叫她母亲。”
众姐妹说道:“安人休得取笑。”
那孩子嘻嘻的把手指的小桃,小桃接抱道:“官官,休要认差了,我是局外之人,不在算内。”
安人道:“不要睬她,也要叫她母亲的。”
不一刻酒席已齐,安人命丫环请月姑出来,八姐妹与小桃挨次而坐。安人母女主位陪坐。再说外面孟员外令安童端正床褥,留住平西王并诸将在家安歇。其随从人等,暂在船中耽搁。夜夜开筵,演唱戏文,地方官日日暴登门庭,络绎不绝。那孟员外与安人相议道:“飞云女儿已对了柴君亮,只是采云尚未对亲,我看苏总兵人材也好,目今未有妻室,欲将采云许他为妻,未知你意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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