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美图》(8/8)-清-佚名
(本文为《八美图》第 8/8 部分)
安人听说大喜,孟员外便与平西王说明其事。柴君亮道:“待我做个冰人,”即向苏保言知。苏保欢喜,不推辞,员外忙选择日期。那小桃闻知其事,口内不言,心中想道:“苏保乃是做贼出身,如今做了贼总兵,采云就是贼婆贼夫人。只是不知我终身事务哪样光景?我想与他们同心合胆,费了多少辛苦,他们如今荣封归里,八美一齐团圆,总不肯与我改做九美图,也罢,且待我供亲的时节,见机行事便了。”
不提小桃心内思想,且说吉期已到,员外送飞云与柴总兵成亲,采云与苏总兵成亲,说不尽那夜两对少年夫妇相亲相爱。再过几日,平西王相辞要起身回家,孟员外再三款留不住,只得排酒饯行。只有月姑不肯同去,大家劝了一回,亦是不肯。小桃道:“小姐总要悔当初,不该逃去姑苏,如今事已到其间,也无可奈何。为人媳妇,总要见过公婆。你若还不肯去,难道八美图改做七美图?考武场,平西破天罗阵,吃苦的事,我小桃代得你,洞房花烛的事,必要正身才使得,我丫头依然是丫头,快些打点回乡,哪顾得许多羞耻!”
华爱珠听了小桃之言,心中想道:“可怪这丫头吃醋,说了些话,都有来由。待我回家说与夫君知晓,再行另眼看视她便了。”
即向月姑说道:“贤妹莫虑父母生了赌气,一齐回去,且在我家中住的,待我说与爹娘得知,到贤妹家中与员外安人讨个情面,不提前情,又是奉旨完婚,礼当遵旨是违不得的。管教前非一概付之东流。”
孟安人亦劝道:“夫人不必愁烦,听老身的言语;自古圣贤尚有差错,若论抛撇椿萱,私下逃走,休怪高堂责备。所幸者乃是奉旨完婚,非同小可,是避不得的。你若不回家去,爹娘还要来寻你,如今乘此机会回去,父母必然欢喜,前情管教丢开。你若当真不回家,岂非急杀了我?若不然,待老身送你还乡,包管你双亲大悦。倘有差迟,老身抵当便了。”
众姐妹又再劝解一番,月姑无奈,只得应允,打点回家。选了吉日,瑞登起程。苏保柴君亮二人成亲未久,暂且逗留,孟员外备酒饯行,文武各官皆来相送。平西王与八美人,并小桃孟安人一齐起身,说不尽路上许多荣华光景。到处地方官谁敢怠慢,无不奉迎。再说柳太太自从接了登科家报,早已知道孩儿同了八美奉旨平西之事,大是放心不下。这一日接得荣归的书信,不但太太欢喜,就是合府家人,无不个个欢喜。柳兴喜得手舞足蹈,高声叫满街坊:“我家大爷本事实在高强,出兵剿灭叛寇,杀得贼兵尸积如山,血流成河,神惊鬼怕,鸡不鸣,犬不吠,万岁君王大悦,封为御弟平西正国王。可见相国之后,原是不凡。”
这些闲人,俱皆称赞,柳大爷原来是个英雄,打尽杭州无敌手,如今征西得胜,享不尽荣华富贵。连我们邻里亦觉增光。不说街坊上闲人谈论纷纷,再说柳太太唤齐合府家人,打整内外厅堂,张灯结彩,便有那亲邻,前来道喜,地方官上门称贺。
柳太太想了八美姻亲,连忙写了一封书信,打发柳兴去嘉兴请张相公到来,相议行聘之事。那张永林自从闻柳树春同众姐妹平西回京,以后日听好音,他是公门中之人,京中文书出入,所以知道。这一日京中文书到,闻知封为平西正国王,同众姐妹一齐奉旨荣归,心中大喜。连忙回家说与柳大娘知晓。柳大娘喜道:“我家兄弟英雄盖世,如今正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姑娘亦建奇功,与马后结为姐妹,算来是个皇亲了。不知这件事情,各姐妹家中皆知道么?”
永林道:“岂有不晓之理?只是众姐妹还有未曾行聘礼,当先去说明,然后到杭州见柳太太,两边行礼才是。”
柳大娘道:“官人说得有理,只是那沈老为人固执,不肯许姻,不知目下肯允么?”
永林道:“如今是奉旨完婚的,这老头儿若再推辞,岂不是违逆圣旨?待我明日与华老商量,预先安排计议,八美能得一齐团圆。”
柳大娘道:“官人明日早些去。”
永林答应晓得,此话按下。再说华鼎山夫妻,自从女儿们去后,也是天天烦闷,日日心焦,虑着她们女儿之辈,哪里做得建功立业的事倘有差迟,如何是好?田氏更加烦恼,丢不下心。这一日正在堂上闲坐,只见华鼎山哮喘进来,如疑如愿地叫道:“隆兴典当不要开了,移墨珠拿得出来了。”
田氏忙问何事,这般言语。华鼎山道:“你哪里知道!树春同了那班女棍奉旨征西,实在本事,剿灭了叛寇,奏凯回京,圣上大悦,封为御弟平西正国王,那班女棍又与皇后娘娘结拜为姐妹,皇帝叫她们就是个阿姨,现在奉旨荣归,不日便到。我所以一发快活的要死了。”
田氏闻言大悦:“难得苍穹庇佑贤婿,峥嵘中了文武状元,又兼平寇有功,封为御弟。八美得共团圆。”
华鼎山道:“我还想那沈老太觉无情,如今是奉旨完婚的,且看他再敢推辞不肯么?”
夫妻正在言谈,只见家人禀说:“张相公在外要见。”
华鼎山连忙出外迎接,施礼坐定,问说:“老贤侄,今日到临敝舍,可是为八美完婚的事么?”
张永林道:“正是,小侄特为此而来,与老伯商议。”
华鼎山道:“还要相议怎么?大家端正妆奁,等候平西王到日完婚便了。”
张永林道:“只是还有一言,虽然亲事曾经说明,两家尚未行聘礼,必须先安排行聘礼,然后择吉成亲。”
华鼎山道:“如今是皇帝做主,奉旨完姻的,难道怕什么变故不成?”
张永林道:“虽然不怕,众家不依,还须行个聘礼。这事是免不得的。待小侄到杭州与柳太太商议便了。”
华鼎山道:“既如此说,贤侄就即起身罢。”
张永林告辞回家,次日又至陆府见了陆夫人,说了前情之事。陆夫人道:“两个不肖女儿,无法无天,老身逐日气恼,如今奉旨完婚,只是老身家资微薄,不得端正,无甚妆奁,只不过是推出她们姐妹二人而已。”
张永林道:“夫人言谦了。”
又谈些闲话,告辞而别。来到田家,且说田家兄弟二人,正在闲叙,田武道:“哥哥,我与你家门有幸,养下这二个女儿,现今平西得胜,有功于国。皇后娘娘认为姐妹之称,好不荣耀。这些大小官员,登门道喜,原是出乎其间之事。我想柳树春家中原有百万家财,如今又是奉旨完姻,你我家道寒微,送嫁妆奁,实在难以摆布。”
田文道:“我有一个道理在此,做一个扶持会,邀请亲朋,每人约需一百两银子,常言道:众手好移山。”
田武道:“哥哥,这段没志气的话休要说,岂不羞耻?背后被人评点。”
兄弟正在闲谈,恰好张永林入内,兄弟二人接进,施礼坐下,张永林把平西王奉旨完姻,华鼎山说的言语,从头细说一遍。田武称是:“目下奉旨完婚的,不要行聘,也都使得。怎奈我们兄弟是个穷儒,妆奁只是草草而已。”
张永林道:“妆奁原是趁家有无,尽力而为,休再过谦。小侄特来通知一声,明日到杭州去见柳太太,方得妥当。”
即起身告辞。田家兄弟相送出门。张永林一路想道:“沈老前番固执,我如今也不要去与他说知,且看他作甚勾当。只怕那时还央人求张相公作了冰人。”
不觉到家,只见柳兴前来呈上柳太太书信,永林拆开一看,心中明白,即说道:“柳兴你家太太书中之意,为着千岁爷完姻之事,我亦在此当心办理,正要打点明日动身去见太太。你且在此,明日与我一齐下船便了。”
柳兴跪在地下,把头乱叩,张永林忙问什么事情?何致如此,柳兴道:“小男跟随千岁爷,尽心相随,全无一点差错,平日间事务一言难荆小男今日有一小事务,敢求张相公与小男做一做。”
永林问说何事?柳兴道:“小男见华府里有一个小桃。”
永林道:“小桃便怎么样?”
柳兴道:“小男再叩头。”
永林方才笑道:“你是要想这小桃做老婆么?待你千岁爷完姻毕,包管在我身上配与你做老婆便了。”
柳兴大喜道:“多谢相公!”
一直跪下,连叩了三十二个头。永林也觉好笑,那夜留他在家款待。且说沈安人与沈员外说道:“我想柳树春剿叛有功,王封御弟与女儿平西奏凯,君恩隆重,如今奉旨完婚,为什么不要预先料理妆奁?莫是还不肯成亲么?这是违逆圣旨,非同小可。”
员外道:“你哪里晓得,恨来恨去,只恨这柳树春不该骗我媳妇,暗中辱我女儿!虽然奉旨完婚,我总不甘心许嫁他。”
安人道:“这般话,只好在我面前慌说,做妻的不好声张丈夫差错的话,倘有人来与你寻气,说你何等之人,敢逆圣旨?只怕那时无言可答。还是装的哑口也罢,若然惹下祸端来,我另寻一所庵院,削发为尼便了。”
长叹一声,站起身往内就走。沈老一把拉住道:“院君,且慢走,我与你相议,且坐了不要生气,依你便要怎样主意?”
安人道:“依我不难的事,一法两通,预备去见媒翁,把嫁女完婚之事商议,预先备下妆奁,莫待临时不及。”
员外道:“既如此,待我去便了。”
即时往张家而来。张永林闻知,故意作难不见,命小使推说去杭州不在家中。沈员外心中着急,这便如何是好。即来见华鼎山,华鼎山接进里面,明知沈老来意,故意欲卖弄他一番,即说道:“凤楼兄,我与你久不会面了,今日有何贵干光临寒舍,敢是还记恨那日求亲之事,上门要来与弟寻气么?”
沈老道:“鼎兄何出此言?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请问这八美完婚的事怎样主裁?”
华鼎山道:“若论这事务,你是局外之人,管他做甚?”
沈员外道:“小弟也是分内之人,怎说局外?”
华鼎山道:“凤楼兄休要笑我,这光景亦是无奈何的事。生下这女儿一团虚桃,领旨提兵征什么贼,剿什么寇,如今奉旨完婚,皇帝的说话,不得不依。哪知八美又不得团圆,怎好七美成亲?令爱又是已定了丝罗,到要请教,未知对着何等人家?”
沈员外一时顿觉无颜,心下想道:“华老今朝此言,分明怪我前日不肯攀亲之事,以此致怨。惹他说个不断!”
只得赔下笑脸道:“小女还未曾攀亲,自从逃走之后,只道死在外边,故此说亲之时,难以应允。今闻一共平西,朝廷降旨,八美完婚,故特来与鼎兄商议,不知道该怎样料理?”
华鼎山道:“如今女婿是个御弟王爷了,格外的风光。大家都要排场端正,不是那平常女婿,小弟亦备下几十万两银子,要使用了。但是小弟家资淡薄的,话说不得,就是田产也要卖的,房屋也要卖的。”
沈员外见华鼎山全是一派讥诮之言,并无半句实话,心中想道:“待我去到田家问个明白便了。”
即起身告辞,来至田府问了情由。田文兄弟俱将永林的话以实而言,沈老心下怪道:“张永林如此刁诈,众家俱各说过,单单不到我家通个风声,方才来田家,又怎么说去杭州柳府?分明推托不见是真。我若不去讲个明白,被他到柳府把我说得天花乱坠,当真卖田变产不成?”
即时起身告辞,往张家而去。
第三十二回张永林各家行聘八美人完婚团圆
沈员外往张家而来,到了门首,见一个小使在那里,即说道:“我闻你家相公还不曾往杭州,你为何说去杭州。”
小使应道:“当真去七八日了,不知员外有什么话,可吩咐在家里。”
沈员外取了几个铜钱与小使道:“这几个铜钱,与你买果儿吃,烦你入内,向你相公说,我有正经紧要事务,必须面见。”
那小使接了铜钱笑说:“员外等一等。”
就即入内说:“这沈员外在门外,要见相公商量一句紧要的话。”
永林无奈,只得出外迎接至厅堂,见礼坐定,沈员外道:“永林贤侄,一向好么?如今是个国戚,老朽特来恭喜,而怎么躲过不见?敢是怪我么?”
永林道:“小侄怎敢怪老伯?还是老伯怪小侄!我问老伯,今日至舍下,有何贵干?”
沈老道:“今闻柳树春征西有功,奉旨与八美完婚,故此前来与贤侄交议。”
永林道:“虽蒙万岁洪恩,钦赐与八美共成花烛,只有七美得沾帝恩。”
沈员外道:“贤侄!我与你乃相关至戚,这些前事,不必提了。那时是我愚见,一朝忿气,犹如被鬼所迷一般,诸事还须照察。”
永林到底是个好人,说不出那鬼怪的话,点头微笑道:“老伯既然应允,小侄亦不敢相欺。高堂虽不及华家之富,然而比田家陆家的家资略好些,各人体面尽力所为,大的排场是省不得的。华家老伯说,奉旨完婚,不必行聘礼,但不知柳太太如何主见,故此明朝正要到杭州去请教一番。以侄愚见,倒是不便简省为妙。待小侄到杭州回来,知会便了。”
沈员外道:“如此老朽在家恭候。”
即起身告辞回家。次日张永林同柳兴雇下船只,往杭州而去。不一日到了柳府,见过太太,无非称赞的言语。太太亦不过客气的套谈说了一回。然后将八美完婚大事,华鼎山的说话道明。太太笑道:“这般怪吝的亲翁,婚姻大事,怎么免行聘礼?大凡平等人家,还使不得,何况堂堂相府门风?不行六礼,岂不被人谈论?这是省不得的。”
永林听见此话,满面皆红,即应道:“原是华亲翁不达礼义,小侄年轻,不暗事务,太太休要见怪。”
柳太太道:“老身不是见怪,可笑华亲翁巨大家财,还是行不起聘,还是嫁不起女?讲出这般言语来!老身并不争长论短,悉听他们怎样回聘便是了。”
永林唯唯答应,柳太太吩咐备宴款待,令柳兴斟酒陪伴,留在书房安歇。次日离别太太,打点回归,忽见街间人成群逐阵,都说今日萧士高一起谋财害命人犯,要正典刑。我们一齐去看罢。永林听见此言,想着萧士高一命偿了三命,可见国法森严哪处可逃。不觉已到码头,即便下船回家,向各处关照知咐柳太太之意。大家闻知,俱各端正一番备办,只是难为媒人,来往跋涉辛苦。一言表明,不必絮烦。
再说平西王一路威风凛凛,荣华载道,到了姑苏地方,月姑吩咐船家到山塘上暂且停泊,千岁爷的船前面先行。船家答应晓得,顷刻到了山塘,将船泊下。月姑差人传知赵二娘,那赵二娘一听,惊得面如土色,手脚忙乱;月姑以礼相待,送她百两银子几匹绸缎,叫她不要开张茶馆着令地方官按月赏给新米,赵二娘大悦,叩首而别。月姑恨记着何沧海,即差人前去捉拿,不料沧海前年已经亡故。没有儿子,只得空归回禀。月姑只索甘休而已。
一路滔滔而来,地方上喧喧哗哗,文武官员俱来迎接。张永林同华鼎山沈凤楼田家兄弟,只有陆老夫人,是个寡居,打发二个家人代为迎接。这些车马,皆是地方官预先准备,国太府中打发魏光前来迎接。码头上挨挨挤挤,三声炮响,泊住了船,文武官员呈册手本报名迎接。千岁传话,本藩路由贵郡,暂且停泊,惊动不当,何劳如此,各请回衙,少不得本藩还要奉谒。各官又到八美船上递上手本,然后回衙,千岁又传钧旨,请魏皇亲留与一会,先是魏志贤与华鼎山沈凤楼田家兄弟张永林并陆府家人,呼唤而接。闻知千岁有言,即邀请华鼎山等进舱,见礼序次挨肩而坐。陆府家人上前叩头,大家称扬褒颂,无非是尽言剿叛平西的话。
平西王亦谦了一回,立起身来,与魏老爷称谢道:“晚生前蒙大德,铭感不忘。自当重报。恭喜老先生二公子仙师传的妙法,若不是令郎收伏妖骡,哪得平西奏凯荣归,是叨光滥受皇家之恩。”
魏老爷道:“言重了,此乃圣天子洪福齐天,千岁爷英雄盖世,小儿何功之有?但不知二小儿子今何在?”
平西王道:“五军都督周元栋,将女儿瑞云小姐匹配令郎,是圣上钦赐完婚的,成亲未久,目下还在周府,俟月满之后,方要儿媳同归。老先生休怪他不告而娶,怎奈是奉旨的,哪得不依。”
魏老爷哈哈大笑:“倒是他小小年纪的造化了。”
平西王又向魏光称谢道:“感令郎侠气甘心代罪,实是世间难得的大丈夫!再生之恩,柳涛没世不忘。”
魏光道:“千岁爷说哪里话?千岁爷乃是英雄盖世,无辜陷在缧绁之中,为朋友就死何辞,岂忍坐视不救之理?”
平西王恭身又称谢一番,又说宋文采误杀花琼的缘故,略谈几句。再说那边船上华爱珠道:“贤妹们,既是爹爹在此,我们为何置之不问?理该先请相见。”
众妹皆称有理,登时传话过船相请华鼎山沈凤楼田家兄弟张永林同了陆府家人一同过船,八姐妹站在船头,华鼎山冲先呆头呆脑,把手乱摇道:“久不会面了。”
华爱珠道:“爹爹里面坐罢。”
陆府家人在船头等候,众人进舱,八美挨次拜见。大家坐定,然后家人进舱叩头请安说道:“小的奉夫人之命,迎接小姐。”
众姐妹同声问道:“夫人安么?”
家人答应:“夫人甚好。”
双娥小姐说:“你等先回去禀知夫人,说小姐们要先到华府,明日回去。”
家人应声晓得,告退而出。那华鼎山问道:“小桃为何不在?”
爱珠道:“小桃在着后舱。”
华鼎山道:“既然在后舱,应该出来叩头才是,为怎的不见?想是怪我么?”
爱珠道:“丫头焉敢见怪爹爹?只是在家是个丫环,如今出外同心合胆,剿除叛逆,身躯劳顿,又与皇后称为姐妹,故而使不得依旧做丫环看待。若以主婢之礼相见,岂不辱了皇后娘娘?若以少礼相见,又恐爹爹发恼。故此躲在后舱。”
沈员外道:“既然如此,快请出来平礼相见便了。”
华爱珠即叫丫环去后舱相请。小桃方才出来,坐在月姑身边。华鼎山道:“你如今与皇后娘娘称为姐妹,我亦不敢当做丫环看待!若回家去,我交还你那张卖身文契便了。”
忽听三声炮响,千岁爷起马,差官前来传请,众人到官船。千岁爷道:“岳父大人各请回府,传请众人到官船,小婿要到姐夫家一坐。”
张永林拱手道:“老伯们请便。”
沈员外田家兄弟说道:“既如此,我们同到府上一陪。”
华鼎山道:“我要接待女儿,失陪了。”
拱手而别。千岁爷到了张家,永林便叫随从人等皆往王秀道院屯札,大家进厅,重新见礼。平西王又到中堂见了姐姐,柳大娘一见,欢喜自不必言,永林吩咐备设筵席,其随从人等,亦皆款待。酒罢,沈员外田家兄弟辞别,各自回家。且说华鼎山回到家中,沸闹翻天:“皇后娘娘的妹子来了,你们快去接官亭码头上迎接。”
合府家人俱到接官亭码头上迎接,少刻八美俱到,放下三声号炮,真个笙歌送耳,好不兴头。宫娥成双成对,大家入内见了华太太,各说了前情。只见丫环抱着官官,后面孟安人上前见礼。华太太不知就里,连忙同回礼,大家说知,孟安人道:“老身只为沈夫人虑着,与员外气恼,故此斗胆伴随前来。实欲解劝沈员外安人息怒,不想员外已经气平,老身来之无益了。”
华太太道:“安人既然来此,俱是一体尽道,且在敝舍盘桓同住,过了残冬,俟新春,老身送你回家便了。”
孟安人称谢,华太太又问:“这官官是什么人?”
孟安人接口应道:“就是这沈夫人的。”
月姑羞得满面通红,华太太也是乖人,见月姑羞惭,便不再问。接抱官官在手,玩耍。不多一时,酒席齐备,大家入席序次而坐。座上闲谈,休要细说。这日定边王花千岁,奉旨归林,一路回家,见门户萧条,亭前冷落,比前大不相同。心中恻然!众家人接进,凌氏换了吉服,出来迎接公公。问安毕,苦诉夫君被害一番,花千岁便将宋文采怀恨柳树春,误伤孩儿之事,说了一遍。如今已明白了,只是苦儿无辜被害,辜负媳妇少年独守青灯,我心实在难忍。凌氏才晓得其中曲折之事,即命备酒与公公接风。花千岁又往孩儿灵前哭奠一番,方才入席饮酒。
说张永林那夜另备小宴,银烛高烧,与平西王二人对酌言谈。平西王方知姐夫奉母之命,众家两边,俱已行了大礼回聘之事。永林又说起柳兴欲与小桃成其亲事,央我与他作媒,平西王道:“柳兴患难相扶,并无差错,况且小弟前有戏言,我若后来成全花烛,就将小桃赏他。一言已出,难再解口。若负前言,必被他所怨。且我亦有心要提拔这小使做个官儿,受了皇恩。小桃也有夫人之称。”
永林称是。此夜闲文不要细说。次日郎舅一同到华家田家沈家陆家相探一回,然后又到国太府中。魏光接进行礼,国太请入内堂相见。待过了茶毕,就把花府凌氏设下谋害之计细说一遍。树春诧异,原来嫂嫂为人如此刁奸。国太又命春香昌德出来叩见。平西王大喜:“难得二人仁心,每人赏你一百两银子。”
二人上前叩谢而退。平西王亦起身辞别国太,回归张家。且说那日众姐妹辞了华老夫妻,各各回家。孟安人护送月姑到家,这孩子留在华府乳媪服侍。月姑回家,拜见父母,安人是全无一语埋怨,惟沈员外气恼在心,没奈何已作皇家之贵,说也枉然。孟安人果然伶牙俐齿,说得一团如花的言语,并不提及不去征西之事,亦不说已经破腹养下孩子了。所以员外安人,皆不知道。
孟安人亦即辞别回华府。次日平西王备了祭礼,到着花府。花千岁接进厅堂,再三致谢。平西王即到花琼灵前上祭。花千岁在旁陪礼。凌氏哀得十分惨切,平西王也觉伤心,祭毕烧焚银纸,回归张府,打点还乡。柳大娘即将八美图取交兄弟,平西王笑而藏之。即刻起身,永林护送到府。且说柳太太在家等望,也打发家人到前途探听,这一日家人如飞报说,大爷已到了。合府家人一齐去接官亭护送进门。
平西王先排香案,望阙谢恩。然后方见太太。永林亦上前相见,那些亲邻朋友,俱皆登府道贺。日日开筵唱戏。永林请了太太之意,不知八美何时完婚?太太说:“已选了次年元宵佳节,到嘉兴迎娶。”
过了二日,永林告别回归,到各家关照一回。华太太道:“如若各家迎娶,更觉徒劳。倒是一齐来我家叙为一处。省了许多之烦,岂不是好?”
永林复将此言向各家相议,皆称使得。各各整备妆奁,听候吉期。再说魏烈在都督府中卷帐回家,亦有一番官员迎送热闹。夫妇同归,见了国太,国太大悦道:“自从孩儿别我之后,岂知被人谋害,做娘的好不心焦!幸你遇着仙翁解救,收为徒弟,与国建功。我闻此言,方才放下忧愁。”
魏烈又把姐姐宫内言语亦说一回,国太大喜。又看看媳妇,果然丰姿俊雅,十分爱惜。兄弟二人相见,也有几句别后言语。即同到衙门去见生身父母。魏老爷夫妻十分大悦。且丢开魏烈荣归之事,又说苏保柴君亮二人在着孟家庄,亦辞员外回家。
柴总兵到了家乡,地方官已经造好府第;苏总兵到了家乡,焕然风光。百姓闲人,无不交口称羡。不觉过了残冬,又是春来。元宵佳节已到,柳府张灯结彩,大吹大擂,八美妆奁先已陆续发到。各省官员,以及亲邻朋友,送礼贺喜,纷纷不断。
花船结得十分齐整,平西王下船,到嘉兴迎亲。先说众姐妹家中,那日田家兄弟送姐妹二人,陆夫人同双娥二人,沈员外夫妻相送月姑,月姑不负昌德前情,赏他白银一百两,昌德随同伴送,都来华府。张永林在着柳府乱忙,不在家中,华太太差人接张金定姑娘,一同到家。国太亦送了许多礼物,打发魏烈护亲。魏老爷与儿子魏光亦到华府,定边王花千岁办得绝盛礼物送到华府,亦来做送亲之人。
平西王船只到了嘉兴,迎接之人,如排阵一般。前前后后,哪数得清?八美嵌宝蟠龙花轿,笙歌盈耳,号炮轰天。到了华府,八位美人打扮皆齐齐整整,这宫娥服侍。那爱珠平日间已经安慰小桃,同我到柳府完婚之后,待我与千岁跟前赞说一句,自然亦是会中之人。故这小桃今日相同而去。小爵主留在华府,令乳媪服侍。当下八美一齐上轿,柳大娘久别家乡,此番又是姑娘迎归之期,一行两便,故此也护送而去。
孟安人十分高兴,也要护送。使女宫娥各乘小轿,足有百十余乘。花千岁、魏烈弟兄俱护送前去。到了码头,各各下船。一到杭州,又是这些大乡绅前来接亲。八乘花轿到了厅堂上,平西王望阙谢恩。八美各归八处洞房,正是燕尔新婚,如鱼得水,成亲不免自长而下,休要细表。那柳太太留住了侄女,孟安人,朝夕盘桓;柳千岁留住了花千岁,魏家弟兄早晚开怀,情浓无比。苏总兵亦时常来往,彼此相亲。只有柳兴心事未了,求之于永林,永林禀柳太太,太太依诺无辞。那小桃闻知,心中不平。柳千岁安慰道:“柳兴虽然是个奴仆,与我犹如手足一般,自然提拔他一官半职。你亦有夫人之称,休得见怪于我。”
小桃无奈,只得与柳兴完婚。众姐妹皆念的小桃同心合力,首尾相随,况平西剿叛辛苦,姐妹们每人各赠一千两银子。月姑心下不忍,格外加赠银二千两共成一万两。
平西王要接抱生儿前来,沈月姑羞惭,再三阻挡。平西王瞒着月姑,悄然告知母亲,柳太太大悦,差人前去接抱。华太太亲自抱送到柳府,取名元观,四个乳媪伺候。不觉亲事一月已满,嘉兴众客相辞,俱各旋归。
张永林后来夫妇相偕到老。华鼎山夫妇,陆老夫人,田家兄弟,沈员外夫妻,一体无儿,多靠平西王一人承祧宗祀。苏总兵留住了孟安人母女相依,后来苏保承顶孟氏香祀。马国丈服满之后,马后奏明圣上,奉旨御葬。将国太迎请来共享晚年,夫妇同谐到老;柳涛其子柳元观,亦成名为官,子孙繁盛不衰云。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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