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生缘》(19/43)-清-陈端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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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为《再生缘》第 19/43 部分)

卿可敬来又可喜,贤哉是我卫夫人。明年春暮回家去,好带怀儿入帝京。如此仁心如此德,就是那,九泉徐氏亦衔恩。平江侯爵言完笑,挽手催眠入绣帏。女伯于时归锦帐,夫妻了却百年因。奇男侠女心相爱,海誓山盟义并深。次日晓窗临宝镜,侍儿服侍整乌云。红腮浅映桃花晕,翠黛长分桃叶痕。要换绣衣相对坐,梅香献茗入房门。夫妻同至东平府,定省高堂两大人。武宪王妃齐喜悦,少年国舅亦欢欣。于时熊浩偕连理,夫妇相和敬若宾。燕国夫人依继母,晨昏日日请安宁。常陪午膳过长昼,每伴清谈到几更。晚替王妃盖锦被,晓参武宪进人参。百凡尽孝心深切,诸事承欢意甚诚。虽则王妃无媳妇,全然不觉冷清清。东平千岁心欢悦,整顿三年守丽君。时来客官临孟府,打听那,夫人信息怎区分。慢言皇甫王爷府,且表龙图相国门。韩氏夫人家内住,一般女眷要临京。秋凉时候行期定,七月之中动了身。水陆兼程登道路,滔滔直入帝都城。乳母窦氏同随去,举目无亲靠主人。虽则怨儿无福分,心中到底念亲生。闲时偷掩思儿泣,病里嗟无伴母人。半世凄凉孤冷冷,一身愁寂冷清清。幸亏主母加怜悯,相待隆于昔日恩。依靠夫人同一处,惟于相府了余生。其时宝眷来都下,相国威风四野惊。处处官绅俱跪送,家家邑宰尽趋迎。坐船时,大红旗扯龙图阁;乘轿时,金字灯笼相府名。左护右随人影乱,前呼后拥马啼鸣。登水路,涉风尘,一径威风浩浩行。十一月中临廿七,夫人已到北京城。
第三十五回孟夫人京都见婿
诗曰:夫人见婿惟惭愧,婿见丹青似醉痴。如此冰清和玉润,荣华富贵未交时。
话说孟府夫人,于十一月二十七日直抵金台,早有家人们等竟预先策马飞鞭,早报到了龙图阁相府内。孟太师一闻,心中大喜,立刻分派轿马相迎。翰林爷不曾入禁,也换了冠带,骑了一匹白马,自己迎来。
少年翰苑坐雕鞍,挥动丝鞭接上前。迎着夫人先问候,催驹随母入都中。黄伞动,绣旗翻,大轿抬临相府门。合宅家人齐跪接,正门开处进鱼轩。龙图学士高厅等,相接夫人已近前。骨肉相逢悲更喜,大家一一问平安。翰林料理搬行李,宝眷初临碌碌忙。孟宅夫人方始到,惊动了,东平王府一差官。
话说王府的差官打听了这个消息,如飞地起身报知。启上王爷:孟相国的夫人已到了,禀知千岁定夺。
忠孝王爷见报闻,又惊又喜又酸心。忙出座,急抬身,分付家丁伺候行。外面喝声忙备辇,东平千岁告知亲。孟家岳母今朝到,儿往龙图相府门。武宪王妃齐说是,可言父母请安宁。少年国舅称知道,冠带完时走出厅。一路传呼千岁出,两班伺候百余人。三声云板王登辇,宝盖巍巍罩顶行。一到龙图丞相府,公门飞报不迟延。王爷跳下朱轮辇,早见前边父子迎。接入大堂行礼毕,王爷道喜两三声。龙图翰苑齐称谢,千岁躬身启口云:旧日未曾参岳母,三年颠沛不能亲。今朝恭喜临都下,小婿要,面请金安尽婿心。并乞一邀贤舅嫂,此番相见至亲人。王爷言讫容凄惨,回请嘉龄引导行。孟相答言君请坐,里边行李乱纷纷。君侯必欲来相见,去叫那,婆媳同临外面厅。相国回头呼入请,早听得,云板击得响三声。但见那,老少夫人出大堂,一前一后锵锵。双仆妇,二梅香,步步相随立两旁。韩氏夫人先出外,东平千岁即登堂。步摇玉朝靴响,身展红袍蟒袖扬。凛凛威风新国舅,堂堂气概小亲王。叫声岳母趋前拜,孟夫人,敛袖相回喜更伤。
啊唷,小君侯呀!恭喜你重兴家业,复建功勋。
忠孝王爷立起身,含悲欠体问安宁。参完岳母重施礼,又见夫人舅嫂君。飞凤殷勤忙答礼,一堂见罢坐分宾。王爷欠体深深问,岳母身体谅必安。七月动身今日到,这一路,风霜之苦也难禁。尊年怎受崎岖险,又遇此,冬月严寒雪不晴。小婿时时心忆念,差人终日探佳音。今朝幸拜慈颜下,家母家严命请安。可喜阁潭俱吉庆,从今子婿得常亲。
啊唷岳母呀!这三年的变故,小婿是起死回生。今日幸得相逢,深叨岳父母大人福庇。
夫人又喜又悲伤,爱杀东平忠孝王。昔日暗观犹未细,如今当面更非常。乘龙佳婿还能见,竟不知,薄命娇儿到哪方。
啊唷丽君亲儿啊!你好生无福,怎么你的踪迹全无了!
如今夫婿复升腾,十八封王显姓名。你若早归偕伉俪,伯什么,不沾圣泽与皇恩。偏偏逃得无踪迹,要把这,富贵荣华让与人。今见东床如此貌,好叫我,一回一顾一酸心。夫人座上挥珠泪,忍泣含悲启口云。
贤婿君侯呀!
途路风尘托庇安,中年丧女实悲惨。丽君弱质投池死,心绪由来总枉然。可喜君侯身显达,一门富贵又重圆。消停归去申微意,恭贺亲翁亲母前。小女丽君无福分,不能够,侍姑奉舅尽心田。闺娃已死昆明水,我寒家,深愧虚攀坦腹贤。韩氏夫人言到此,东平千岁色凄惨。称不敢,道休谦,岳母如何这等言?非是千金无福分,此皆小婿少前缘。一门骨肉离复聚,惟有这,烈女投池竟不全。空定良缘无半面,虚悬花诰守三年。婿闻岳父曾谈及,留得真容伴膝前。如若此时容一仰,求岳母,可将图画示芳颜。王爷说罢挥珠泪,孟相国,立起身来就叫然。
啊唷正是,我倒忘怀了。夫人,你把图画取出来。
忠孝君侯欠欲看,只因不在我身旁。既然已带真容至,可取真容到外堂。韩氏夫人心惨切,回眸唤媳去拿来。须臾飞凤取图出,忠孝王爷喜又伤。立起身来容惨淡,问声可是令姑娘?夫人章氏齐称是,翰苑龙图两下张。玉轴半开明宝髻,丹青全展露红妆。东平千岁心神乱,曲背弯腰仔细详。但见那,一位姣娥画上描,就如神女接云霄。红腮淡映桃花艳,翠黛长分柳叶梢。目澄碧水如凝盼,口露朱樱似吐娇。罗带斜拖双凤立,绣裙微动五云飘。千般绰约花光绝,万种风流月影消。出世丰姿真第一,俗人脂粉没分毫。果然三尺新图影,夺尽群花队里标。忠孝五爷观看毕,如痴如醉暗魂消。
啊唷芳卿呀,原来你是元朝第一佳人,怪不得少华不能消受!
何故天生绝代姿,竟能如此占当时。含花嫩脸姣颜泛,却月鸾眉秀色滋。出世出尘真罕见,倾城倾国不虚词。平生未识消魂意,今日消魂我自知。
啊唷奇哉!一向末造,何故十分面善?细看其花容眉目,浑似何方见来。
亦可惊来亦可奇,风流谁似此仙姬?红腮粉额真耶假,秀眼长眉是也非?到底曾于何处见,这般面善好跷蹊。
啊唷芳卿呀!
可伤观面已无言,不在人间在画间。君有清贞遗苦节,我无厚福结良缘。从今携得真容去,好存那,斗室焚香伴玉仙。忠孝王爷思到此,竟不觉,悲声微吐泪如泉。忽然看见三行字,小楷精奇笔法端。饮泣看完诗八句,一番悲喜上眉尖。忙欠体,急开言,半带惊时半带欢。
啊呀岳翁岳母,今千金尚未身亡。
此时毫不说刘家,分明是,女扮男妆出了衙。末后一收真壮志,并且要,愿教螺髻换乌纱。内中不是投池语,岳父母,子婿之前话不差。孟相夫妻难应答,东平千岁更稽查。
啊唷两大人,为甚踌躇,到底千金怎样?
御赐成婚逼做亲,故云避世去潜身。千金本是高才女,所以说,要换乌纱显姓名。既有这般佳指望,为什么,夫人不示少华闻?我因令爱投池死,无日无时不泪淋。只道良缘成决绝,何期烈女尚还存。岳翁岳母休瞒隐,自己东床做外人。既已千金逃出去,又如何,有人殉节丧昆池?死生不白含糊语,两大人,今日须当说个清。忠孝王爷催得紧,急坏了,龙图学士大人身。
啊呀小君侯!不须着急,听我道来。
孟相时闻意惨伤,屏开左右叫东床。老夫深负欺君罪,故不敢,就里机关轻易扬。君既观图知隐事,少不得,今朝一一诉端详。
咳,东平君呀!
钦差祁相到云南,我叫闺娃当面言。小女一闻悲欲绝,说了声,轻时守节重归泉。看他光景真凄惨,回到房中饭不餐。次日大家无奈劝,丽君假意竟依言。谁知刘宅行盘后,小女闺中半夜潜。留下真容和手札,带去了,随身一婢唤荣兰。书中自述全身事,教我把,乳母裙钗继膝前。伊女名称苏映雪,替婚小姐嫁权奸。不想她竟投池死,倒把个,节烈之名为女传。我想郦君逃出外,不知死活在何方。既然苏母增光彩,就算了,殉节捐躯丧九泉。况复数年无消息,不知她,异乡流落果何如?纵然说出难寻觅,我所以,不向君侯道此言。今日得观图内影,老夫竟,忘怀上面有诗篇。要知一切其中细,去取那,小女亲书与你观。孟相说完挥痛泪,忠孝王,悲悲喜喜变容颜。莲花面上红唇淡,柳叶眉稍翠色残。半晌痴呆书已到,一边拭泪一边观。手持书札心如裂,叫了声,贞节芳卿你可怜。千岁此时忙展看,一观字迹即惊言。
啊唷奇哉!为什么竟是郦老师的手笔?
夙成分丽字端方,惟有恩师独擅场。何故千金亲手笔,竟如相国郦明堂?
啊呀正是,连这幅真容也像老师的面貌,好生奇怪!
方才一见已疑猜,提起恩师记起来。字迹仪容都一样,莫非真有隐中情?王爷言讫忙观札,看罢书时泪满怀。长叹一声吾薄命,当不起,风流闺秀女英才。咳,岳父母呀!千金原未死滇池,何不真情早示知。小婿既然今日晓,少不得,天涯海角要寻回。缘何映雪苏家女,这等呆来这等痴。既替婚时重觅死,其中到底为何因?舍身愿尽千金节,难道她,有此忠贞冠一时?
啊,岳翁岳母,苏映雪何故捐身?
孟相闻言叹两声,泪沾襟袖叫东平。若言映雪苏家女,伊父亦非下贱人。见彼母孤无所靠,我家容许带亲生。后来长大姿容美,人极聪明性又灵。朝夕妆台为女伴,竟做了,丽君闺内一知音。又兼小女频相训,诗赋歌词也尽能。后来叫她来替嫁,闻言决意不应承。反言权势如冰雪,容易消来容易倾。况且逼逃贤小姐,刘家国舅是仇人。若然相逼惟寻死,断不肯,贪慕荣华替了婚。其母怒时加恐吓,于时映雪假依听。临期代嫁刘家去,她竟是,一把尖刀佩了行。照面打伤刘国舅,望明楼上跳池滨。成全小女名和节,这如今,御赐牌坊奖丽君。可惜裙钗绝了命,她娘孤苦在吾门。害其爱女投池死,少不得,养彼茕茕半世身。忠孝王爷听此语,大惊大骇大酸心。
啊唷奇哉!好一个忠贞的女子。
王亲国戚贵当权,谁不趋迎谁不贪。竟有女中真俊杰,却能知,譬如冰雪这般言。至今果应当初语,皇甫门中报了冤。她若替婚贪富贵,这如今,臭名反被骂千年。
咳!想当初吾家被害,谁还料皇甫少华尚有出头之日?不意一个红颜女子,竟有先见之明。
预卜奸臣势易休,捐身竟坠望明楼。不随贼子清名丧,愿死寒泉美誉留。如此裙钗真可敬,我少华,衔恩感德愧难酬。
啊岳父母,苏映雪的母亲何在?小婿要见她一见。
夫人孟相说难当,她是我家一乳娘。礼貌不周规矩少,怎敢在,大厅之上见亲王。东平千岁称无碍,我还该,拜谢苏家恩德长。望乞相呼容一见,婿从来,不将贫贱当寻常。龙图夫妇难拦阻,回唤家人叫出堂。但见那,苏家娘子出高厅,并不彷徨并不惊。素素衣裙偏稳重,彬彬礼貌颇周旋。容颜半老难如玉,鬓发整齐尚似云。步出大厅忙转下,叫声千岁欲弯身。王爷一把来扶住,颜色凄然启口云。
啊唷苏乳母!多谢你家姣娘全小姐的名节,增少华的光彩。今日厅前一拜,以谢你母女之恩。
王爷言讫一撩袍,娘子惊慌魂欲消。悲喜相交先下跪,只称折死两三声。无知弱质投池死,聊报千金恩德高。忠孝王爷如此说,却令我,怎生消受怎生当。女儿映雪原奇怪,处处里,为顾王爷好几遭。昔日花园观比箭,女儿楼上也曾瞧。痴心先恨刘公子,巴不得,殿下当场夺锦袍。看见王爷三箭中,千欢万喜赞英豪。后来闻得钦差至,她也悲啼痛哭嚎。替嫁刘门原不愿,声声口口只推开。于时假意应承去,身跳滇池一命消。尸首俱无真可叹,不知她,孤魂断魄哪方飘。今朝相唤来参见,孤孀妇,礼貌无周乞恕饶。娘子说完心惨切,王爷谢罢问根苗。乳母呀,投池已丧映姑娘,你还有,几个裙钗几个郎?说与孤家好记取,好逢机会报恩光。其时窦氏闻相问,一阵心酸泪两行。按捺悲声呼殿下,妾身惟此一红妆。丈夫是个儒门士,死后家穷度日难。伯叔诸人逼改嫁,妾身不敢辱书香。愿甘出外来度日,投到了,兵部衙中作奶娘。多感夫人留弱女,孩儿相守在闺房。如今映雪投池死,全靠着,主人主母过时光。王爷见说长叹气,回转身来叫岳娘。家姊入宫家母独,如今宅内甚凄凉。百凡料理亲心费,诸事调停母意忙。小婿要全三载义,又无媳妇奉高堂。欲邀苏母同回去,一伴家慈二协帮。再者无非聊报德,苏母的,天年后事我承当。岳父岳母如云可,趁此初来未解装。韩氏夫人连点首,答言如此亦何妨。今朝乍到行装乱,检检诸般叠叠箱。明日待她收拾好,送来府上伴尊堂。东平且慢回王府,屈在寒家饮一觞。感你这般情义重,还称舅氏与东床。朝回无事常来此,也教我,眼下欢娱免悲伤。忠孝王爷连答应,苏娘子,闻言不觉喜非常。声声感德深深谢,辞别王爷要进堂。千岁就将图画付,叮咛嘱托好生藏。少停酒后孤回去,再把真容付我行。娘子应声忙接过,匆匆入内理衣箱。夫人婆媳同回后,东书院,便宴相留忠孝王。
话说孟夫人到京,那些送酒席的却也不少,还有叩喜的亲戚络绎而来,华亭伯也在其内。孟龙图遂一概留住,排了两桌现成的华筵。
东书院内设华筵,亲友谈心尽一欢。日暮点灯方始散,王爷拜别要回程。翰林陪进中堂内,韩氏夫人接上前。千岁躬身忙作揖,口称岳母婿辞归。真容一幅今携去,小婿是,只当千金在面前。日后若然寻不见,今朝就算毕姻缘。王爷说罢容含笑,半带微熏意甚欢。韩氏夫人心不舍,迟疑未决便开言。君侯呀,妾身此女爱如珍,去后无时不挂心。这幅真容新裱就,在家悬挂我房中。偶然想起忙观看,见画如同见丽君。贤婿要时迟几日,留容相伴两三旬。王爷见说微微笑,带醉重将岳母称。如若千金还在此,少不得,于归也要到寒门。今朝小婿携图去,岳母如何说再停?忠孝王爷言到此,夫人只得强应承。旁边走过苏娘子,手捧新图交付明。千岁接来重展看,恐防换了画非真。夫人笑说多疑惑,此是真容但放心。忠孝王爷重卷好,回呼苏母快调停。孤家明日差人接,早束箱笼就起身。娘子应声连道谢,东平千岁出堂门。夫人目送呼贤婿,问候亲翁亲母身。国舅于时辞出外,龙图父子送诸亲。王爷袖画先登辇,后拥前呼出相厅。纱灯开道如白昼,早到了,红墙碧瓦大衙门。
话说忠孝王这日得了孟小姐未亡的信息,又见了画上的真容,心内倒有几分欢喜。一到王府,就下辇向内而来。
王爷下辇正貂袍,面带微红醉未消。一轴真容藏在袖,纱灯照入内宫来。侍儿左右开帘幔,遥见华堂烛影摇。武宪王妃相对语,旁坐着,奇英女伯一多娇。闻听通报王爷进,燕国夫人向外迎。粉面含欢低唤弟,家中久候己深宵。孟衙宝眷年安否?奴只好,拜望姑娘在次朝。忠孝王爷言尽吉,入宫深揖二劬劳。
爹爹,母亲,孩儿回来了。
武宪王妃共答言,孟家岳母可平安?今朝谅必亲面见,你何因,展放愁眉一霎欢?千岁欣然微带笑,躬身含笑叫椿萱。爹娘呀,岳母来都一路宁,命儿致意候双亲。今朝欢悦非为别,得了个,媳妇还在大喜音。哪晓丽君犹未死,投池却是替婚人。真可爱,实堪惊,竟把情由细告闻。千岁说完从直诉,前前后后并言明。
话说忠孝王把前后事细言一遍,皇甫敬夫妻不觉又惊又喜,惊的是苏映雪替婚殉节,喜的是孟丽君易服全身。齐叫一声怪哉,世间竟有这般奇女子!
孟府千金竟未亡,乔妆半夜走他乡。随身只带荣兰婢,未识飘流在哪方。守节辞家真可叹,全身避世实堪伤。如何映雪苏家女,他竟是,这等贞节这等烈。不慕王亲真富贵,先知奸佞必倾亡。跳高墙,成全小姐千金誉;殉大节,撑得吾家一府光。可喜可嘉还可敬,不枉了,天恩准赐建牌坊。
啊唷苏家烈女,你竟是千古无的女子,我皇甫门中也感恩不浅,报德无由。
武宪夫妻喜又惊,奇英女伯也知情。一声长叹悲苏女,几点珍珠泣丽君。忠孝王爷呼父母,真容一幅现今存。此图是媳亲笔迹,儿已携回请细端。言讫展开双手献,王妃夫妇就抬身。一齐走近抬头看,女伯旁边自秉灯。仆妇丫鬟齐观画,合堂站得密层层。观仔细,看分明,三尺亲图一美人。翠鬓红颜花灼灼,云衣水佩玉亭亭。千般窈窕堪倾国,万种风流已绝尘。色映灯光生百媚,分明是,无双盖世一佳人。夫人看得痴呆了,武宪王爷呼一声。
啊呀,这是郦明堂啊!怎么说是孟千金的小像?
忠孝王爷听父言,心中益发动疑端。躬身连说原奇怪,儿亦难知就里缘。不但容颜无所别,更兼笔迹也奇然。书中说明因全节,诗内藏言愿做官。孟府千金才本捷,或者她,竟能纬地与经天。然而此事难开口,我怎敢,轻慢恩师夫子前?爹爹呀,恐防还有错疑心,岂有裙钗做大臣?相国有才非小可,妇人怎样掌权衡?老师若此明如镜,断不是,闺阁红颜料其人。儿若轻轻言此语,恩师一怒怎区分。故尔此事深费处,只好猜疑不便云。武宪王爷眉一皱,沉吟良久捋须云。
咳!芝田呀,据为父的看来,你老师竟是千真万真的孟家小姐。为什么容颜字迹俱同?名姓也有原故。他叫郦君玉,若然去了这玉字,分明是丽君了。你道错也不错?
况他奏圣要招贤,分明为,提拔夫家好报冤。又领熊君申血本,心肠处处总相关。孩儿你想其中理,郦相多应是丽君。武宪王爷言到此,少年国舅更称然。
啊呀不错呀!爹爹详解得无差。
算来此事总难成,怎把恩师认丽君?戏弄大臣非小可,孩儿犯触把官刑。不知到底情真否,免得我,又向他乡异地寻。国丈沉吟连说是,郦明堂,必然断断孟千金。王妃只顾观图画,父子之言无意听。看到出神销魂处,一声悲叹泪珠倾。
啊唷,我的媳妇姣儿啊!
原来如此美容光,才貌俱全绝世无。目似秋波清更爽,眉如远岫翠还长。沉鱼落雁真称美,闭月羞花足占香。此是吾儿无福分,不能消受好妻房。
啊唷刘奎璧!万剐的匹夫呀!你逼走了我的才貌双全媳妇。
当初如若不逃灾,凤友鸾交早合谐。非但蘩多有主,应看兰玉也生阶。今朝恨杀刘奎璧,竟被他,剑劈鸳鸯两下开。
啊唷媳妇呀,做婆婆的没福,消受你不起。
夫人言讫泪垂漓,唤媳呼儿看画中。女伯见图心自付,孟家表姊好姿容。平时疏失今朝见,卫勇娥,心服心输拜下风。当下大家观画毕,东平千岁卷真容。
话说忠孝王把真容一卷,又将接取苏娘子的言语告知父母。武宪王权口称赞,王妃十分欢喜。
于时归座又开谈,夜已深沉倦欲眠。尹氏王妃安了枕,奇英女伯始辞回。王爷带画辞亲出,回到西书院里边。伺候僮仆俱侍立,香茶托上小龙盘。王爷便换家常服,传话诸人各去眠。顷刻家僮齐走出,自将图画近窗悬。挂完供上黄金鼎,小小香几摆面前。然后烧些兰麝片,微风飘动一炉香。自身斜对真容坐,默默无声注目观。良久起来擎烛照,灯光之下又观瞻。但见她,亭亭如立彩云中,色映灯光淡淡红。秀眼流波生百媚,长眉带翠画来浓。天香国色无双貌,素艳清标绝代容。忠孝王爷观到此,神魂飘荡暗情浓。夸美色,赞芳容,如此佳人盖世空。
咳,奇哉!这分明是郦君玉,今我如何区处?
恩师委实太风标,安得男儿若此姣?面似桃花红面颊,眉如柳叶翠双梢。真美丽,实姣娆,每一相逢魂欲销。只为师生难戏谑,我只好,彬彬礼貌不轻佻。如今字貌俱相像,竟是我,孟氏芳卿鸾凤交。
呀,真是!还有一件可疑之处,为什么太老师姓康,老师姓郦?
既然异姓不同门,定是螟蛉过继人。孟氏芳卿逃出外,莫非她,穷途流落被收留?细思此事真奇怪,件件之中皆有凭。更有二桩疑惑处,想来越是孟千金。老师入赘梁衙内,年少风流做大臣。何故成亲偕伉俪,世兄世妹一无生?今朝细细详其理,夫子分明是丽君。
啊唷,若然如此,我孟芳卿竟是女中丈夫了!
盖世奇才实可夸,故云螺髻换乌纱。若然真是我原配,我芝田,竟是荣身靠了他。挂榜招贤非彼奏,安能够,建功立业复兴家?分明孟府多才女,他所以,处处深心为少华。
咳!怎生是好?这一段射柳的良缘,竟是万难成就。
他现为师我做生,如何启口论婚姻?虽然凡事堪奇惑,还只怕,错认明堂郦大人。且待相停相见处、再将言语探其心。果然万万无差失,少不得,我要当朝奏圣君。帝命下时难执逆,不怕他,还将夫主当门生。王爷执烛观图画,一寸心中万种情。看过了时重又看,忽呼夫子忽呼卿。迟迟坐下金交椅,面对真容欲断魂。冷清清,红烛生花书幌暗;风切切,碧窗琐影竹影深。人寂寂,宽斋独坐凄凉意;夜沉沉,宫漏三传辗转心。恨悠悠,对面含情言不得;愁默默,窥床欲眠梦无成。王爷情到难堪处,信口孤吟八韵新。取出花笺铺在案,一边举笔一边吟。连真带草挥毫罢,惨惨凄凄诵几巡。
冰心不羡十朱轮,避世留图自写真。寂静素怀传妙意,澄清秋水凝芳神。
凝眸翠黛愁中色,拂额湘梅睡后春。弯带临风虚韵,风鞋立月绝香尘。
双鬟掩映簪花鬓,半袂轻盈舞柳身。对影含愁仍独诉,背灯欲言岂相亲。
绿窗一夕和珠泪,金屋三年待玉人。他日欲寻仙路去,梦魂莫误武陵津。
王爷定毕泪涟涟,除下真容录半边。题罢新图微觉俗,手携灯烛近床前。心惨淡,意悲酸,一头宽袍一头言。大料婚姻难得就,今宵只当了良缘。虽然不算成花烛,也与真容一处眠。千岁说完长叹气,宽衣已毕又除冠。手携图画同归寝,低唤芳卿共你眠。忠孝王爷归了榻,嗟吁直至五更天。朦胧一觉纱窗晓,半敞貂袍下榻前。悬上真容开了户,亲随伺候不迟延。王爷冠带俱完毕,传唤阍人到面前。吩咐去迎苏乳母,速行快快发鱼轩。家人答应遵王旨,立刻喧呼到外边。慢表主迎苏乳母,且谈少华坐斋间。正然要来参爹母,来了平江一位人。走进书斋连拱手,问声弟妇在何边?昨宵令姊归来说,孟府千金命未捐。恭喜良缘还有望,不须贤弟守三年。王爷看见抬身接,笑把亲图说请观。友鹤熊君忙走近,凝眸一看变容颜。
啊呀东平君,这也奇了。为什么弟妇与郦老师一般面貌?
王爷见说笑微微,就把机关仔细言。友鹤熊君闻此语,沉吟良久道声奇。几桩事件俱相对,没甚猜来没甚奇。郦相必然真弟妇,我劝你,放心前去认为妻。世间有此高才女,他自然,动地惊天做事奇。女伯亦曾男扮过,吹台山上竖旌旗。一文一武无疑虑,孟府千金必是伊。贤弟若然逢郦相,好生用语探心机。果然看出真形迹,尔竟当朝奏衮衣。天子判成鸾凤侣,那其间,老师岂有不遵依?
大料此情是实,东平君,你也不用狐疑了。
忠孝王爷笑两声,贤兄说得胆包身。老师万一真男子,岂不要,归罪门生戏大臣?试探之言还是可,若云相认断难言。平江侯爵重阅画,赞叹连声果出尘。贤弟良缘如得就,正所谓,玉麟金凤好为群。于时言罢齐称步,同出书房向内行。谒见王妃和国丈,画堂同坐饮香茗。少时又至奇英伯,悦色和容候二亲。武宪王妃心内喜,相留早膳一同吞。方才饮过香茶毕,早有司阍禀一声。
第三十六回苏乳母王府安身
诗曰:推恩念及存贞母,王府安身足养之。玉食锦衣娱晚景,恒思贫苦在家时。
启上王爷得知:苏奶奶迎接到了,已在东辕门进来。复爷的钧旨。
东平千岁笑颜开,女伯相同接出来。行过一层宫院外,已观苏母入庭阶。一身淡服多风雅,慢款金莲进内来。女伯上前相执手,春风映面把言开。
啊苏奶奶来了。
娘子开言应一声,未曾认识不回称。相同竟进宫门内,武宪王妃立起身。娘子上前忙敛袖,深深万福跪尘埃。王妃国丈齐回礼,并立旁边谢数声。
啊,苏娘娘,可敬你令爱的忠贞。
娘子慌忙敛袖言,寒门陋质有何贤。妾身今日蒙抬举,少王爷,遣轿相迎到府间。感戴大恩深似海,孀居有靠了天年。说完娘子重行礼,又见熊君女伯前。
话说苏娘子拜过了武宪王妃,又来见了熊君女伯。忠孝王一一在旁指点。平江侯夫妇也施礼相还。燕国夫人说道:苏奶奶请起,我是一家人呀,何必这般多礼。
姑娘表嫂可安宁?冬月行程道路寒。本欲今朝来探望,恐防初到在忙间。消停几日调停妥,我到潭门去请安。娘子含欢称皆吉,途路之中甚平安。夫人如若消停去,妾也相陪走一遭。女伯欣然连说好,于时见罢一堂欢。东平千岁传王旨,叫把箱笼往里搬。安顿王妃楼对面,其中床帐也周全。指使仆妇丫鬟等,顷刻之间摆设完。当下熊君回自处,代妻相望孟衙问。王妃相共苏娘子,笑笑谈谈两意欢。正在谈时云板响,司阍飞报到宫前。
启少王爷得知:保和殿大学士郦大人来了,已在中门进来了。
忠孝王爷闻听报,半含喜悦半含惊。慌慌急急忙冠带,一面披袍一面行。迎出银门登甫道,已观郦相入仪门。但见那,少年相国美丰标,跨进仪门蟒袖飘。踏地靴声方始动,临风韵已齐摇。双条翠翅分乌帽,一片金龙绕紫袍。咳嗽两声朝里走,威风全不像多姣。王爷看见忙迎上,半低头,不敢相窥惧几毫。垂首在旁连请进,殷勤还向殿中邀。明堂郦相容含笑,拱手同行上殿寮。忠孝王爷施礼罢,迎师上座问根苗。
话说忠孝王逊师上坐,自己告罪毕坐在下边,然后欠身问道:老师可是阁中出来么?郦相说:非也,昨日孟相国夫人到京,今日去道喜,顺路就到尊府一望。
几天未会故登门,国政稍闲叙叙情。千岁躬身称有罪,久疏问候怒门生。日来只为染微恙,反要恩师先降临。说话之间茶献上,王爷立起送师吞。正然手接金杯饮,一阵西风透殿门。乱卷暖帘飞上雾,香茶吹得冷清清。王爷搁盏抽身起,便请明堂书院行。
啊老师,殿中广阔,朔风寒冷难挡,不若书房坐罢。
郦相于时立起来,一齐款步下庭阶。少年国舅心筹算,今日何妨探彼怀。引进内房观了画,看他光景若如何。老师果是我原配,一定有,伤感之情露出来。千岁想完多得意,行行不觉进书斋。连称此处风还大,卧室融和可叙怀。言讫揭帘朝里逊,郦明堂,不知是计就同行。
话说忠孝王把郦相逊入书房,早有家人们添炭扇火,卧室内十分温暖,遂在窗前坐下。千岁便命传偷厨房,整备小酌,与相爷御寒,家僮应命而去。且说郦丞相看见满室芸烟,便叫声:啊唷好香,向四边一顾,早见了壁上的图画。
郦相焉知内里缘,起身步进就观瞻。凝眸一览知亲笔,不觉心中暗痛酸。珠泪欲来忙忍住,悲声将吐又将含。心暗想,意私言,不道真容在此间。忆昔当初亲手画,如今忽忽又三年。此图不识人犹在,我得身荣实靠天。
咳!真容呀真容!你竟先在此门,不料又能重见。
留你于家伴父娘,如何竟付少华郎。三年旧物今重遇,却教我,怎不悲来怎不伤。可奈东平君用计,分明诱我入书房。观动静,看行藏,他好乘间察端详。君亦诈来我亦诈,管教你,今朝难认郦明堂。少年相国踌蹰定,故意高声假赞扬。
啊唷,东平君,这一幅图画,我前次来未尝看见过呀。是何人的妙手,画写得如此清明?
不但丰姿迥出群,更兼态度竟如生。这般倾国倾城貌,竟是天姿下降神。忠孝王爷闻此语,看师全不露情形。心辗转,意沉沉,无奈开言要告明。说是门生原聘像,孟家岳母带来京。明堂故意称奇了,难道真容自写成?如此芳容如此画,好一位,才高美貌孟千金。说完又念标题句,诵到临收大吃惊。
啊呀君侯,孟小姐尚未投池么?
何故诗中没后言,分明竟是扮妆全。何人投下昆明水,这般情由也罕然。孟相龙图真大胆,他将何计哄权奸?今朝遇此蹊跷事,我倒要,恭请君侯说一番。忠孝王爷心暗骇,躬身只得诉情端。老师啊,门生亦道已亡身,近日方才得晓闻。孟氏丽君才本捷,云南合府颇闻名。钦差一到她知信,假意应承暗写真。留下画图与手札,自同女婢去潜身。门生原聘无投水,嫁到刘家另一人。却是乳娘苏母女,名唤映雪父儒生。依随小姐知书礼,她竟是,不慕荣华恨佞人。众等劝来其母逼,于归代嫁到刘门。因全小姐清名节,遂跳昆池丧了身。映雪之亡真可敬,门生感德接其亲。今朝苏母搬到此,也只好,养他老娘算报恩。郦相听完千岁语,心中喜悦说该应。
啊唷正该如此!这也不枉了苏映雪为你夫妇一场。
我看君侯福分高,多应能就风鸾交。孟家小姐全身去,我看良缘尚可招。映雪苏娘虽殉节,幸无尸首水中飘。一双烈女如能转,君侯是,金屋同藏二阿娇。忠孝王爷闻此语,一声长叹欠龙腰。
咳!谢老师的金口,恐门生福薄无缘。
初时立志守三年,愿满无非纳了偏。不意丽君犹未死,三分指望可凭天。门生明朝当辞圣,望恩师,帝主之前亦善言。倘得皇恩来准奏,海角天涯各处寻。风尘不惮程途远,跋涉无辞道路难。如若夺袍缘未断,那时还可度余年。如其无处寻原配,门生是,不欲为人在世间。几载之中将就过,三年以后纳偏房。也不为,偎红倚绿身心乐;也不为,赏月观花日夕间。只要养儿留个后,平生志愿已除捐。高堂有个孙儿靠,无用门生在膝前。那其间,洗涤尘心抛富贵;那其间,谢辞禄位访神仙。挂冠不立金銮殿,披氅当归黄鹤山。夫子大恩难补报,也只好,来生结草与衔环。王爷言讫容凄惨,泪湿龙袍冷眼看。郦相见云心暗痛,点头嗟叹皱眉间。回身坐在明窗下,两书僮,又献香茶到面前。相国明堂心脉脉,今朝何计哄芝田?看他已有三分晓,不住偷睛向我观。都是母亲相害我,何必把,真容小像付他瞻。画图一落芝田手,伊自然,盼色观情美巧言。此刻说些伤感语,分明激我泄机关。但吾已拜当朝相,现在是,燮理阴阳掌大权。如若奏明男扮事,这一件,欺君大罪怎生当?不惟自己身难保,必定要,还累椿萱二老年。这段姻缘休说起,竟只好,来生再续此生缘。东平王子心中意,彼竟欲,安却双亲便入山。我则自然寻不见,岂非是,害他一世守孤单?
咳!怎生是好?竟被他难倒了。
若现身时有罪名,欺君大款累双亲。总然天子开恩赦,似这等,师嫁门生羞杀人。如若不言仍隐昧,令芝田,千山万水枉劳心。此时教我如何好,左右为难费处分。或者少华心未实,且将好语劝东平。他如应允重婚娶,也见得,故意虚言探我心。果若芝田原是做,岂非我,老师失算与门生?
咳,是啊!我郦明堂聪明一世,不要懵懂一时。
此际吾如漏了风,中他巧计与牢笼。且将良语殷勤劝,试试东平忠孝心。郦相心中筹划定,饮干细茗搁茶钟。含喜色,带春风,半欠身子道曲衷。
啊,忠孝君侯,你欲奏知圣上,意欲为何?若说到海角天涯寻觅令正回来,倘若寻不见时,情愿留个后代,就挂冠千金銮殿上,披氅入黄鹤山中了。咳!东平君呀东平君,你若心怀此念,竟是个不忠不孝之人!
九重天子圣恩长,想想朝廷岂可忘。令姊入宫为帝后,你又是,双双乔梓拜亲王。刘侯合府俱拿下,不久的,为你消仇斩法场。如此恩来如此宠,无非把,江山一统托忠良。君侯若要辞官去,大负明君一片肠。再者此时尊父母,岂不欲,侍儿佳妇奉高堂?三年之守就非愿,怎么该,还要修行撇父娘?君侯若是心如此,有何伦理与纲常?双亲撇却因妻子,做甚东平忠孝王!
啊,君侯,你若肯听我的劝,也不须跋涉去追寻。
有正虽然命未捐,我看来,三分指望尚难全。先朝虽有乔妆事,近代谁家女做官?尊正诗中如此志,倒只怕,乌纱换髻万千难。彼如现在身无恙,少不得,也晓君侯得报冤。奸冤已拿无所畏,却如何,不来京内认椿萱?分明有甚长和短,她的是,绝影无踪不见还。料君侯,原聘夫人难以得;料君侯,夺袍良偶哪能全。切休坚执听我劝,就在这,三载之中纳下偏。先产麟儿安父母,三年以后续新弦。王妃一娶家庭立,也教那,堂上双亲意内安。不可一时差主意,金銮殿上去辞官。总然你在君前奏,我只是,不为君侯进美言。忠孝两般俱要尽,从今莫说访神仙。你如再作修行念,岂不把,君德亲恩当等闲。
咳!东平君,我郦明堂喜的是忠于国家,孝于父母。以这等事件,我就不肯相助君侯了。
不如竟替你留心,做个为媒作伐人。过了三年该一娶,劝君早早再联姻。明堂郦相言讫笑,闷坏了,十八封王小俊英。
话说忠孝王引诱得老师看见了真容,正要打动明堂,不住的在旁察看颜色。及至听了老师的说话,看了老师的形容,竟不是孟丽君了,心内好生懊闷。又闻劝解的这片言语,十分激烈,不觉羞了个两颊通红。
无奈低头欠体云,恩师明训少华闻。续弦一事难遵命,正坐室须当孟丽君。如若门生思再娶,为什么,皇恩赐配不应承?全忠尽孝当依训,断不敢,复恳恩师说甚亲。千岁言完挥痛泪,明堂相国也酸心。正在卧室相谈处,早有家人禀一声。小酌已排杯箸备,相爷千岁请杯巡。少年国舅忙相逊,郦相从容立起身。遂出卧房堂内坐,老师正侧门生。圆炉火势炎威重,暖幕垂时冷气清。献上菜来斟上酒,师生同桌一齐吞。少时饮罢香茶过,相国明堂谢起行。忠孝王爷忙送出,回身方至内宫中。
话说忠孝王回入内官,国丈夫妻一齐相问:啊孩儿,你老师因何到此?可说些什么言语?
国舅微微笑两声,老师哪是孟千金。孩儿引入书房内,要使他,看见真容吃一惊。不道老师颜色正,全无愁苦一些行。未观诗句先观像,还问说,此是天仙是洛神。儿道丽君留下影,又将始末对他云。谁知夫子真奇怪,反劝孩儿莫找寻。数载之中先纳妾,三年以后再联姻。老师如是真原配,岂不欲,儿在空房守旧人?听彼颜来观彼色,我们竟是错疑心。从今此事丢开去,倒须将,孟府千金作急寻。他本官家闺阁秀,潜身无奈改妆行。跟随只一荣兰婢,出外如何识路程?也不知,依傍谁人谁氏处;也不知,飘流哪府哪州城。儿心难过隆冬月,只得是,冒雪冲风走一巡。并不妄思成伉俪,访了个,存亡实信也甘心。难以待,岂堪行,此事须当早奏君。武宪王妃齐不语,沉吟良久叫亲生。既然夫子非原配,少不得,要向他乡异地寻。就欲访时何用急,似这般,狂风骤雪怎生行。且于明春和暖日,父子联名奏圣君。回转江陵先祭祖,那时再觅孟千金。王爷见话躬身应,父母金言敢不遵。当下退归书院内,访妻一事待明年。自从有了真容伴,反觉相思辗转深。满架诗书无意看,半墙图画有心亲。晨昏定省归书宅,只不过,行唤妻来坐唤卿。只愿残冬都过尽,好辞金殿去相寻。不言忠孝王爷事,再谈奇英女伯情。过了数天临孟府,苏家娘子也陪行。勇娥一到参姑母,韩氏夫人甚喜欢。绮席大排留至晚,情同母女十分亲。酒阑女伯方辞转,自此鱼轩往返频。若遇勇娥临孟宅,苏娘子,亦随女伯探夫人。于时王妃尹氏悦,有了房中作伴人。家事委于苏奶奶,自家安坐享清闲。或说或笑皆同坐,尹王妃,相待犹如姊妹情。窦氏其时居住稳,天年有靠不忧心。慢言忠孝亲王府,且表明堂郦大人。
话说郦明堂是日回归相府,就将一切始末述知梁氏夫人。素华闻得忠孝王把母亲接去奉养,心内又是感激又是喜欢。欲见小姐主意如何,只得开言解劝。
素华含笑劝明堂,小姐如今怎主张?忠孝王爷心守义,真是怜悯实堪伤。千金现在为丞相,却教他,怎样找寻到别乡?此事看来迟不得,依奴不若早商量。老爷太太今俱在,趁此良机奏帝王。欺哄朝廷虽有罪,少不得,大家哀恳降恩光。孟门皇甫齐求赦,不伯吾皇不恕将。如若千金还隐昧,害却了,东平千岁少收场。素华劝讫观颜色,郦相嗟吁道细详。
咳!教我亦难区处,这件事岂可轻易而行?
现在身为一品官,又接了,康家父母到京中。若将此事当朝奏,知道君王怒与欢?如若九重行国法,却令那,干爹干母怎生还?入京时,威威赫赫迎封诰;出京时,冷冷清清返故乡。收养螟蛉图依靠,若然到此反牵连。再兼你亦恩封过,似这等,一品之荣也赫然。你我如其同出嫁,笑倒了,合京士庶与官员。
咳!贤妹啊,自从盘古到如今,异事奇端也尽闻。若论婚姻相配合,再没有,老师作妇嫁门生。据吾之意还须隐,何必匆匆就说明。若虑芝田无结果,到底他,男儿不比妇人心。如其一霎听相劝,也必从权另娶亲。别件事情吾不惧,这如今,忧愁别为你终身。梦中订约天缘定,池内轻身女节贞。如今我来耽误你,辜负了,坠楼投水这番心。至于自己婚姻事,我倒也,不愿谐来不愿成。为什么,弃却金貂和玉带?为什么,换将翠髻与红裙?别人识破无可奈,自己如何反说明?且待芝田辞圣主,那时我再善调停。明堂言讫双眉皱,垂目沉吟不作声。梁氏夫人难再劝,芳心默默怨千金。住谈郦相夫妻事,且表时衰运蹇人。押解入都刘太郡,迢迢驿马快如星。道途受苦皆休说,腊月初三到了京。刑部堂前先点卯,该官职奏入朝中。成宗下旨同监禁,正法之期候令行。就将太郡来押下,重重推入虎头门。夫妻母子齐相见,哭得个,天地无光日月昏。
话说刘太郡一到监中,骨肉相逢,抱头大哭。周淑娘窦合香各领着孩儿拜见。刘侯指着一子一孙,向夫人说道:你看这一点幼孩,也害他砍头,岂不可怜。夫人又气又苦,跌脚捶胸,就埋怨父子二人起来。
万般多是你们差,父子道同害少华。婚配也由天意定,为什么,怀仇结恨为如花?后园放火还犹可,怎把个,叛逆之名又陷他?我害伊来伊害我,到今朝,罪连九族杀全家。养儿不教难言母,纵子为非是父差。国丈听言红了面,心中一怒咬银牙。
啊唷,了不得了!气死我也!老夫好好在京都,是你一封书寄进宫中,谋娶孟家姻事,逼勒得丽君投水,今日里难解冤仇。
此时若有丽君存,未必伊家下绝情。是你娘儿行不法,今朝害了一家门。夫人见说重重怒,带泪含悲复又争。既怨合门皆我害,难道说,私书也是妾身行?孟家女子虽然死,一命无非抵一命。只为密书通外国,因而合族要遭刑。未曾怨我先思己,想想何人犯罪深。国丈夫妻齐破口,你争我斗不停声。归郎看得心中怕,一片悲啼叫母亲。窦氏含香忙扶住,跪倒了,亡家败国旧王亲。
阿唷,爹娘呀!都是不肖孩儿之罪。
奎璧其时跪面前,悲声哽咽叫椿萱。休破口,莫分颜,造罪俱皆不肖男。但愿长兄能得胜,他来京内恳君前。将功折罪连亲赦,那其间,碎剐孩儿死亦安。望乞父娘权忍耐,或者那,朝廷还肯把恩宽。监中正在悲伤处,来了崔郎美少年。
却说崔公子已接了家内的书信,又闻得刘夫人下在监中,遂带着几件预备的棉衣,两个酒肴食盒,来探望母姨。
进牢相见惨凄凄,太郡逢甥掩面啼。攀凤献了衣共物,夫人泣谢费心机。多承患难还相顾,亲到南监送絮衣。我等眼前将及死,御寒之服可无须。刘门今观亲人绝,还望你,买棺收成死后尸。太郡言完心惨切,崔攀凤,泪沾襟袖慰娘姨。
咳!母姨呀,且休伤感,或者吉人天相,得一个转祸为福。
朝廷如若竟开恩,合府平安不用云。倘有一些差失处,诸般后事在愚甥。姨父姨母安心等,凶吉如知定报闻。言讫呼人排酒馔,殷勤逊坐自陪吞。少时饮罢方才别,珍重声声出狱门。太郡其时归了禁,一家引领待行刑。心飞肉颤消息急,意乱神迷望好音。父子夫妻皆等赦,真个是,风吹草动也心惊。不谈牢狱凄凉事,且表关河节孝人。燕玉救亲登了路,急如火势快如星。孝心一点通天地,水路如同走陆程。序属三冬河不冻,滔滔又是顺风行。好走啊!东南风起大开帆,冰不凝来送旅船。一日无风行得快,季冬初六到长安。忙上岸,急离船,赶动长车转眼间。一重重,近入高威车震石;一处处,远观绝径树遮山。心慌哪看途中景,直入皇都不打尖。一进帝都忙落店,择了个,清幽旅店卸征鞍。
话说刘郡主一进京中,歇一饭店之内,也就洗一个脸,梳了一个头。只见进喜走近房门口,悄悄声说道:郡主且在里边坐坐,见店家小二端正饭了。我已吃了几张薄饼,要去打听。若有信息,立刻回店通知。
燕玉慌忙走近身,低低嘱咐要当心。探知实信休迟误,早早回来报我闻。进喜应声方欲走,江妈叫住且消停。事犹未发当须密,你向何人间信音。进喜答言容易访,崔姑爷,入居京中必知闻。问他一问无妨碍,彼是夫人贴肉亲。言讫匆匆忙出店,穿街过巷不迟停。挨家寻到崔家寓,认出了,报录红单上写名。不道却逢攀凤出,入门只得问家人。
话说江进喜到了崔家寓所,适值崔公子出外,只得在门房中打听刘后一家的下落,又访了少华合府的情形。家人们说:朝廷已定了斩罪,今日午后圣旨已传出宫来,着于明日午时三刻处斩刘国舅全家。所以我主人已去端正棺木了,好整备明日收尸。你若问皇甫门中之事,这叫做:旧王亲连败,新王亲时来。提起他的势耀,却也惊天动地。
父是王来子亦王,女儿正院做娘娘。计从言听朝廷宠,所以把,旧日王亲斩法场。进喜一听如此语,只吓得,汗流挟背魄飞扬。容惨谈,意彷徨,一语难言痛断肠。别了家人忙出外,如飞趱步返招商。多姣郡主方相等,只见那,进喜回来跨入房。气又喘时容又变,一声悲叹诉端详。
啊唷,不好了!郡主呀,快快打点。
朝廷已是下无情,问定全家赴斩刑。午后早传催命旨,明日里,齐齐绑上法场门。须作急,不宜停,郡主还当早救亲。燕玉一闻如此语,悠悠顶上走芳魂。心惊胆战身无主,面白唇青貌似冰。乱发珍珠千点下,惨凄凄,一声悲恸叫双亲。
啊唷,爹娘呀!
不道明朝绑法场,合家都要一刀伤。谢天谢地垂怜念,先使奴家到京邦。误一日来迟一步,椿萱早已入冥乡。
啊唷,双亲呀!
燕玉今朝幸已临,愿将微命替严亲。少华如若无情义,儿只好,同死云阳了此生。郡主说完掩面哭,香喉哽咽吐悲声。梵如只念弥陀佛,三嫂慌忙问信音。
啊呀,进官儿,你只打听了这件事情,怎么少华公子也不访问访问?
到底他家事怎般,住居何处是何官?千金要救爹娘命,少不得,求了他时保万全。进喜应声俱晓得,已经打听内中缘。母亲啊,若提此事实奇哉,成败真正命里该。父子封王犹是小,还有那,女为帝后在宫台。一门三贵今非昔,真个是,他处兴隆我处衰。乳母江妈惊又喜,慌忙催促女裙钗。郡主啊,伊家父子已封王,要救之时快主张。明日杀来今夜绑,迟延一刻费商量。多姣郡主芳心乱,忍泪含悲道细详。进喜呀,奴今就此写书文,尔出相投皇甫门。他若肯宽吾父母,也不用,闺门女子出头行。彼如务要全家斩,刘燕玉,愿效缇萦代父刑。当日也因亡母说,我所以,终身夜托小春庭。今朝仍是家难保,奴岂肯,忍辱含羞入彼门?果若少华情义绝,今夜里,五更时候入朝门。父亲虽犯滔天罪,到底奴,也是皇姨见得君。哭奏午门求帝主,使得我,一条性命代双亲。多娇言讫心思乱,进喜连催莫久停。事不宜迟须早办,怕只怕,五更就要绑全门。于时郡主修书札,急急心忙要救亲。词登九集今朝毕,已是三秋初六辰。疏竹隔窗幽鸟语,小山当户夕阳明。花庭草净飞秋叶,翠幕风微透绿云。聊掷霜毫消野兴,再将十卷接前因。
第十卷
第三十七回寄花笺为明往迹
诗曰:杨柳园林夺锦袍,争如瑜亮斗英豪。百年良偶原无分,三载阴谋亦枉劳。
碌碌风尘徒取辱,恢恢天网岂能逃。赚妻不是还陪妹,比似周郎计未高。
落叶萧萧响曲廊,恰逢明日是重阳。山边红树和秋影,篱畔黄花绽晚香。寒草无烟开曲径,小峰有色映深堂。停毫两日今相续,好趁晴辉照半方。前本曾云刘郡主,救亲跋涉上京邦。入都歇在招商店,闻得凶音痛更伤。左右熟思无别计,只得要,自修一札救爹娘。一时坐在明窗下,拭拭啼斑正正裳。三嫂铺张花笺纸,梵如研得墨浓香。方才提起尖毫笔,默默无言暗忖量。半晌沉吟犹未写,只急得,羞红飞上雪腮边。心自乱,意偏慌,泪似珍珠落数行。湿透花笺又重换,一声自啐道何妨。
呀啐!就便写得不好亦何妨?
奴家本是一红颜,又未攻书与读书。故乱挥挥何必想,也只要,言词恳切望周全。不通本料雅人笑,普天下,哪个都如班婵娟?燕玉说完先写稿,一边拟想一边观。少时书罢从头看,不住地,手握春尖说好酸。阅过一回铺在侧,重新誊写在花笺。羊毫举处虽非好,小楷书来倒也端。誊至二行忘一字,芳心着急顿金莲。恐防耽误天色晚,只是增添在旁边。用意留神朝下写,方能字字得周全。上云燕玉刘氏女,书奉君家在目前。一自敝园相晤后,时光弹指过三年。终身所属常怀想,望君三载目将穿。惟是待君荣显际,希求了结此生缘。何期一旦君家变,凶信传来体欲捐。因想君犹逃出外,或能异日又团圆。故留残喘于人世,但望君家得后全。不幸之中逢不幸,又逢另字母姨男。表兄名叫崔攀凤,丧偶无妻要续弦。姨男求亲烦舅父,家慈作札问家严。其时惟盼京中信,父命如何再作言。不道书回同允许,吉期已定就行盘。妾身原欲捐躯死,要感江妈母子贤。相共议云权避难,当时夜走万缘庵。善灵庵主相留住,乳母依在一室间。妾已得将贞节保,谁知凑巧更奇然。于归梅氏家姑母,携女投亲恰到滇。老母其时方失女,正无良计退姻缘。竟将表妹来承继,代嫁于归崔府门。此时外边俱不晓,君侯谅亦未知音。可怜燕玉潜身出,埋没深含不白冤。寄迹神庵虽洁净,偏遭偷窃失盘缠。宝珠尽被香公盗,自此孤寒度日难。庵主善灵情意薄,不时两语共三言。妾和乳母图清守,只得诸凡做上前。因守旧盟无所怨,在庵年半未曾闲。浆衣烧物时时做,补短缝长日日忙。但使尼姑心内喜,免教怀恨泄机关。江乳娘,连受苦,管理厨房更可怜。淘米劈柴俱自任,含嗔忍气不开言。片心也望君荣贵,图个收成在后边。谁料君家重合聚,一门三贵报前冤。父兄已下南牢内,复解残年母出滇。妾在其时悲欲绝,自知无望事难全。已将父母皆收狱,孤女偷生也汗颜。因此商于江进喜,仗伊之力措盘川。搭舟路上蒙天佑,一直南风送北船。今日已临京都下,旅中拜笔望垂怜。当年私许终身事,原为先亡生母言。只说救君家可保,今日之事竟不然。朝廷已定全家斩,父母吞刀在眼前。为女之心安忍见,双亲一死我何堪。君如倘得留情面,乞把衰年两老宽。奎璧家兄原罪重,任凭尊意雪深冤。诚祈念妾亲皆老,斩首之际免受难。如若当年情已绝,妾今自赴午门前。虽惭不及缇孝女,愿代椿萱市曹斩。画扇而今无福受,数年苦守已徒然。并同尺素呈台座,罗帕如存也掷还。薄命闺娃该若此,不能成就好姻缘。今冲斧钺求恩鉴,惟愿君侯大德怜。燕玉于中和泪具,血诚敬达虎威前。倘蒙赐覆江妈子,孤女衔恩谨拜瞻。书罢自家观一遍,芳心觉道也还堪。就将饭粒粘封好,贴个尖红短短签。又写东平王手启,一函一扇注旁边。写完含泪开箱子,取出贻珍复又观。翻去翻来难割舍,忍不住,心中一阵好辛酸。
啊唷扇儿呀扇儿,你要归还旧主了。
可怜相赠数年多,无日无时不伴奴。守你一场空妄想,今朝拿去换香罗。多娇想到伤心处,痛哭无声泪似梭。无奈俱交江进喜,叮咛嘱托勿迟延。进喜啊,你将书扇好收藏,去见东平忠孝王。依与不依须回复,奴家立等在招商。才能进喜连声应,纳入怀中出店房。郡主担惊心内跳,江妈着急意彷徨。梵如合掌求天佑,三个人,战战兢兢在一房。且说投书江进喜,匆匆出店绕街坊。真紧急,实堪忙,天已微昏野色黄。问到东平王府内,抬头一看暗称扬。但见那,亲王府第好威严,百步之宽砌玉砖。画戟两行排雁翅,明刀千口映秋泉。层层碧瓦祥云现,曲曲红墙瑞气旋。彩凤双飞朱漆柱,金狮对座石门阑。顶盔壮士居中守,挂甲旗牌左右瞻。凛凛威风真盖世,堂堂气象果非凡。于时进喜忙忙走,廿四军官向上拦。
啊什么人,敢走千岁爷中辕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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