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明正德白牡丹》(10/10)-清-翁山柱石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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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为《前明正德白牡丹》第 10/10 部分)

老身每赞二位才貌,武官人却甚仰羡。老身劝其向公子代二位赎身。黄公子当此两难,必定听从,娘子终身有托。武官人说干金薄物,但未见一面耳。
诚得娘子诸来面求,武官人必厚价代为赎身。未知二位尊意若何?”白牡丹羞愧曰:“如此说来,机会虽好。但素不相识,怎好相见面?”薛妈妈曰:“娘子此言差矣!譬如大娘将你卖在青楼,那时鸨儿威迫势挟,迎宾接客。
娘子难说永不相识。娘子当早作主张,不可错过机会。”红芍药曰:“薛妈妈良言,贤妹须听从,休误终身。”白牡丹曰:“妈妈当便请大官人来一会,切勿使公子知道。”薛妈妈喜曰:“事久多变。老身少停便请来更妙,管教一说便成事。”二女曰:“多烦妈妈费心。”薛妈妈曰:“老身即去请来。”
忙出宅门,走下楼来了。众女笑问曰:“事体可成否?”薛妈妈亦笑曰:“凭着三寸不烂之舌,却已成事了。”众女大喜。
薛妈妈遂到客店,见正德曰:“老身费尽口舌,二女欲请大官人相见,须慢慢勾她入局。”正德大喜,即同到院中,向后楼上进入宅门。一见二女,好生面善,如旧相识。二女一见正德天平开阔,池角方圆,三绺长须过腹,谅非常人。忙向前迎接曰:“念奴等为着终身大事,不避嫌疑,幸大官人勿鄙。”正德见二女一淡一浓,打扮合宜,心思:与前在官中梦见,真是有一无二,此乃天作之合也。心花大开。二女请正德当中坐下,二女旁坐。薛妈妈在下相陪。正德曰:“闻得薛妈妈言及,方知二位娘子,白璧污泥,终难沾染。至若赎身,虽十金何难?”薛妈妈对二女曰:“烦娘子厚待大官人,老身回去备席。”即出门从后门而去。
须臾间呈上酒席,正德居中,二女两旁,殷勤敬酒,十分亲热。酒至半酣,白牡丹吹动玉萧,红芍药唱曲相和,犹如莺啼婉转。弄得正德如在半空中,再开怀畅饮。至黄昏时,酩酊大醉,支持不住,扶入帐中,和衣睡倒。
白壮丹大惊曰:“睡在此间,倘公子得知,岂不厉害?”红芍药曰:“俟他酒醒再处。”取了一杯茶,等待至初更后,正德翻身曰:“朕口渴,内侍取茶来,与寡人解渴。”白牡丹曰:“酒后吐真言,大官人莫非正德天子么?”
红芍药曰:“我闻正德乃逍遥天子,云游到此,今日相遇,也算是我们造化到了,可讨个诰封。”白牡丹曰:“姐姐所言不差。”忙取一大杯茶,把正德扶起坐下。正德吃了茶,开眼方知是醉,忙问曰:“俺醉了,不知可曾说甚话否?”二女即跪奏曰:“臣妾等不知驾临,罪该万死。”正德惊曰:“俺系庶民,何故君臣相称?”二女曰:“陛下醉后,已露出真情。此乃臣妾之万幸,望乞诰封,使臣妾等终身有赖。”正德闻言,喜曰:“朕就封红芍药琼华夫人,白牡丹为昭华夫人。速待寡人安寝。”二女谢恩毕,取过笔砚。
正德写完御诰,取胭脂涂印印上,付于二女收了。
三人上床,正德先幸红芍药。白牡丹在旁动情,骚水流出。红芍药忍受不住。正德停下,遂抱了白牡丹曰:“难为芳卿在旁观动火,朕当为卿杀火。”
白牡丹笑曰:“臣妾局外闲人,不染红尘。”正德行事,幸喜白牡丹先有淫水,不甚艰辛。是夜,三人闹至五更,方起穿衣就寝。
黎明,二女起床,梳洗,心喜居夫人之贵。谁知乐极悲生。尔道如何?
那黄虎被妻范氏抑住,不得脱身与二女私会,至十五日晚,设宴庆贺元宵,三更方就寝。暗念二女,无意与范氏亲热。当不得范氏兴动起来,反侧不寐。
黄虎无奈,与范氏杀火。及事毕,又想二女当此灯月交辉,岂不寂寞怨恨。
至黎明,见范氏正在酣睡,黄虎对女婢曰:“夫人若醒来,问你,只说我才出去,访友便回。”随上马带了几名家人,进入城内,来到薛妈妈门首。
当下,薛妈妈知正德在二女房内安睡,好不欢喜入局。忽见鸨儿慌慌张张进曰:“祸事到了,想是有人通风,黄虎故这早驰马前来。”薛妈妈惊得手足发抖曰:“不好了,我且去外面安置公子。令女婢作速去报二美人,教他速打发武官人从那后门退避,快出迎接黄公子。”女婢领令而去。薛妈妈急奔出外厅,黄虎早从门首进入厅上。薛妈妈迎上曰:“新春恭喜请坐,受老身一拜。”黄虎恐其缓久,被妻范氏见责。便曰:“妈妈,不须厚礼,俺会二女要紧。”即欲起身。薛妈妈拦住曰:“贵人新春下降,须奉杯茶。”
黄虎只得坐下。薛妈妈陪即坐在旁,女婢献茶毕。黄虎又欲进内。
未知二女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十四回正德斗宝拘暗室黄虎陷主戮全家
却说黄虎吃茶毕,即欲进内见二女,薛妈妈曰:“公子何必性急,待老身令女婢,去请二女前来迎接。”便向女婢丢个眼色曰:“尔去快请二美人来见公子。”女婢应声而去。过了一会,黄虎心恐迟延,曰:“好怠慢,为何去唤他不来!”薛妈妈笑曰:“昨晚老身备一簿席,与他们庆贺元宵。谅必起迟,梳妆未完。公子为何这等着急?”回顾女婢曰:“快请二位娘子,说公子等待多时。作速前来。”女婢应诺。那先前的女婢飞报二女曰:“公子前来,妈妈叫速打发武大官人出后门回避,快出迎接公子。”二女惊得面如土色,忙上前推唤正德。奈正德睡熟,只是不醒。二女因是天子,不敢认真呼唤。到是白牡丹阻住曰:“纵是祸临,他是个天子,就使醒来,仗着性子,怎肯回避?定要问明仔细。黄虎进来必定谋害雪恨。我们不如且躲在邻家,好打点救驾。”红芍药称“是”。开了暗钥小门出去,仍关好小门,奔在邻家躲避。
黄虎再等一会,并无动静,怒曰:“二贱人到时还不出来?”遂唤家丁,同向后楼进入宅去。薛妈妈无计可施。心知二女不出来,必是武大官人未起。
这遭黄虎见了,怎肯干休?忙对众妓女曰:“尔们且暂回家去。”众女称“是”,各收拾逃去。原来苏州乃大去处,多有势家养美女,寄放青楼赚钱。薛妈妈家中美女多是势家所寄,兼勾栏院,乃罔法的事,每每闹事,所有细软物件,预行收拾,以备逃走。院中广有门路。此时各各逃回本主家中。那黄虎同着家人进宅门,见不来接,心疑,只带二家人进房门口,不见人影。帐幔垂下,床前放着一双朱履,家丁揭开帐子,见睡着一个醉汉。黄虎气得太阳火发,令家丁速寻二女。家丁寻了一会,回报曰:“莫道二女没在,连妈妈众女俱走了。”黄虎听了大怒,曰:“可拿这厮回家,根究二女踪迹。”家丁把正德推起。帝睡梦中叫曰:“你们勾栏院中好薄情,一夜三百余两,睡不得一个快乐。”家丁笑曰:“这厮到敢使用,一夜三百余两,却亦敢使。”黄虎大喝曰:“你这厮敢夺我的爱妾。”令家丁带他回家理论。正德知是黄虎,想他既来近体,待到多把银两赎来何妨?便不做声,随了众人出门,来到黄府。
黄虎在堂中坐下,正德向前曰:“公子拿我何故?”黄虎曰:“我不说尔亦不知罪由。”便将二女私嘱薛妈妈照顾,一一陈明。正德曰:“只是公子差错了。妈妈惟利是求,幸得二女。公子未曾成亲。闻得公子用千余两银子买来,俺情愿加倍,就是二千余两偿还,公子别买,况尔乃苏州公子,俺系京师富户,异日若到京城,亦可到俺家安歇,以为远处相知,岂不是好?”
那黄虎越发大怒曰:“你挺富户,讨我的便宜,吾今与你赌富。尔若富胜于我便罢?倘是不及我的家资,却又夺我的爱妾,尔便该死。”正德笑曰:“莫道公子家资不能及俺,便是普天下的富户,亦难及得我了。”黄虎冷笑曰:“当家的把家产账薄取来,与这厮看看,方知我是真富足。”家丁即把家资账薄送来。正德留从阅看毕,对黄虎曰:“这些家产,却是平常。”黄虎曰:“其中共有许多银子,尔知道么?”正德曰:“知道了,现银产业未及四十万两,欠账玩器屋字,不上二十万。”黄虎曰:“只是六十万两,也就够了。
尔有多少?”正德曰:“令尊在京,家资谅有十万两。令尊的官职若使银捐纳,亦要用银三十万,合共佐银不过一百万而已。”黄虎骂曰:“这匹夫可恨,连吾父的官职,却也估起价来。我且同尔有这些家产否?”正德曰:“百万家产,算不得豪富,劝尔休说罢。”黄虎曰:“你当真有多少?敢如此说大话。”正德曰:“若论俺的家资,就是俺的奴仆私房,亦不下数百万。大凡家资,须不可胜数,方为豪富。若历历可数,算不得豪富。”黄虎曰:“尔把我比于奴仆!但我的家业账簿为记,尔的家业,现在何处?”正德曰:“若论百万,只俺身上所有,亦不下百万。何必云及家业?但不便献出,恐公子着惊。”黄虎曰:“既尔身上有宝,献出我看,我便输服,立送你起身。”
正德曰:“公子不要着惊。”随将銮带脱下,解开衣襟,露出龙披,揭出龙眼罩,现出毫光。正德曰:“只这两颗夜明珠,价值连城,何止百万?”黄虎见了,知是天子,惊得目瞪口呆。暗想曰:“怎得与天子争风斗宝?”正德仍结束衣服曰:“不知不罪,天子游采美色,名头不好。寡人后日回京,断不说起。”黄虎沉吟不语。家丁黄二向前曰:“公子不闻缚虎容易纵虎难么?”黄虎省悟,曰:“若非黄二指点,几乎误了大事。”即指正德骂曰:“尔这厮敢冒称天子。众人与我押进暗房饿死。”正德惊骂曰:“黄虎逆贼!
谋害朕躬,难免灭族之报。”家人不由分诉,把正德推进暗房,把门锁上。
正德在暗房内,见并无床桌椅凳,四面俱是石壁。自思朕今日死得不值。”
只是喘息。
黄虎入内,对范氏把禁害正德天子之事说过。范氏喜曰:“夫君果然做的好事,但太便宜了二贱人。”不料内室动了一个救星。因黄虎三年前,夺了一个贫家女子,名唤薛瑞燕,藏在外书房,欲行强奸,被妻知道,收为随身爱婢。薛瑞燕小心侍候,范氏爱之,凡珍重之物,俱付执掌。薛瑞燕每伺候范氏就寝方睡。这一夜闻知此事,候至更深,黄虎夫妻睡罢,暗代人参到暗房口,细叩房门,对正德说明来意,将人参从门隙投进。正德许其若脱离回京,立为偏妃。
且说红芍药白牡丹躲在人家,探听正德天子被擒,料必被黄虎所害。乃思议将首饰变卖,令人雇得轿子,星夜驰赴江陵府省城,投首上司救驾。赶至第四日午时,至荒郊旷野,恰遇定国公领铁骑兵前来。二女下轿,看甚官员。红芍药曰:“何不就此出首?”及定国公马到,二女在路旁,高声喊救。
定国公曰:“少女喊救,必有沉冤。”即下马道旁坐下,唤二女到跟前。二女万福曰:“本该拜见,奈蒙朝廷恩封,不敢全礼。”定国公闻得,说着朝廷恩封,天子自有踪迹。大喜问曰:“有何为凭?”二女呈上御书。定国公见印的是胭脂汁,不觉好笑曰:“真是风流天子胭脂印。”急忙立起身问曰:“原来是两位夫人?在何处遇见天子?”二女道明:”黄虎凶恶,天子必遭陷害。故欲赴省出首,幸遇千岁,乞早救驾。”定国公大惊,便问明黄虎住址,忙取令箭,着两个老实家将,送二位夫人进京。金亭驿安歇,不许说出天子情由。二家将领命,随轿而去。
定国公暗恼,堂堂天子,却为女色争风。幸二女有情出首,不枉天子痴心。随令人往探黄虎住处,又令军马赶来。至次夜四更,已到黄府,悄悄围住。下令曰:若进内去,逢人便捉。恐其乘急,谋死天子。军土一齐喊呐,打入府中,冲房撞室,不管睡与不睡,男女尽行绑缚,犹如山崩地裂一般。
黄虎夫妻,睡梦中惊醒。军士已扫入房来,押穿了衣服,绑好黄虎。不知何故,共擒住男女一百二十四口,单单夫去了天子。定国公在堂上坐下,军士押黄虎夫妻,一并跪下。黄虎方知是定国公人马,又暗喜帝寻不出,就可抵赖。即曰:“晚生乃公卿之子,毫无犯法,千岁黑夜里攻门掳抢,擒捉男女。
王法无私,干岁虽然极品,家父亦不肯干休。”定国公喝曰:“匹夫快将朝廷献出,饶尔性命。”薛氏叫曰:“妾知天子去处。”军士带上前,黄虎睁目喝曰:“尔怎敢闲话!”薛氏便曰:“黄虎尔罪恶重大。”即言明天子被禁,人参相救。黄虎恨养虎伤身。定国公大惊曰:“今经六天,岂不断送性命!”薛氏曰:“谅有人参保护不妨。”
即引至暗房口,军士仔细打开门进内见帝饿倒在地,星眼半开。定国公抱住大哭曰:“陛下呵,竟如此结果!”薛氏曰:“不必悲伤,幸有鼻息,心头尚热,还可更生。”定国公即扶到床上,令速煮稀粥,和人参灌下。且喜尚能下喉。满城文武官员,闻得此言,惊得精神俱无,出城伏罪,欲请进城。定国公令苏州府将黄虎满门押去,严禁牢狱,不许泄漏。只在黄府侍伏天子,一日数次,虚粥参汤调理。薛氏亦留在府。过了两日,帝方苏醒,见定国公下泪曰:“朕岂梦中相会么?卿怎知朕被害,到此保救?”定国公说明元旦朝贺之事,钦天监占星后,逢二女出首,星夜赶来,擒捉黄虎等情。
正德暗喜:“二女却甚有情,不枉朕为他受苦。”
再过三四日,精神已健,饮食如故,客店主送帝包裹来还,帝重赏令回。
定国公问及王合向那里去?正德方言,自瑞兰州瑞阳镇失散,至今并不知下落。
次日帝重堂宣苏州府,文武官责曰:“黄虎陷害百姓,俱是府县官纵放之罪,今后倘有不法者若再询情,纵放走然将尔尽行处死。”文武官一齐叩头。帝令苏州府,提出黄虎全家上堂。黄虎夫妻母子跪在前面,婢女奴仆,跪在后面。正德大骂曰:“黄虎,尔平日陷害小民,已是罪不容赦。今却又欲置朕于死地,尔有何言可答?”黄虎无言可答,只是叩头伏罪,正德令武土押男女出去,尽行处斩。定国公跪奏曰:“家无全犯,乞赦家人仆妇。”
正德曰:“前日黄虎略有悔过之心,奈黄二唆主,故害寡人。朕今全斩,以为后世恶仆唆主者戒。”众仆妇俱哭骂黄二媚主,害死众命。武士将黄虎一家,尽行斩乞缴旨,正德令把黄虎首级,悬苏州城门号令,余俱掩埋,万民称快。正德安慰薛氏救命之功,俟回京必立为妃。犒了铁骑军,将黄虎家产籍没入官,传旨回京,不许走漏风声。“朕还要处死黄志昌,纵子为恶。沿途不许惊动地方官,恐耽搁日子。”定国公保驾起程。
正德心急欲回京,一路早行晚宿。非止一日,将到京城。文武官因先前红芍药、白牡丹至京,闻他言帝在苏州,不久即回京,并不言及委屈。心下俱怀疑,每日盼望。这一日闻报驾圣回来,百官齐到十里长亭跪接。正德令内监送薛瑞燕入宫,自己上亭谕百官曰:“朕云游日久,赖众卿等守国,其功不小。”众官谢众曰:“臣等有失保驾,罪戾非小。”
正德即令宣兵部侍郎黄志昌谕话,黄志昌心内大惊,想帝在苏州回来,即行宣召,必有不妙之事,上前俯伏候旨。帝和颜悦色,令平身。问曰:“闻得卿家住苏州,未知在于城内城外?”黄志昌奏曰:“臣住在苏州城外,离城数里。未知如何圣谕。”帝问曰:“家中尚有何人?”黄志昌奏曰:“臣家中只有老妻媳妇,及一子名黄虎。”帝问曰:“尔子作何事?可守分否?”
未知黄志昌如何奏答,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十五回江流获赦超苦海凤姐自误丧黄泉
却说正德问黄志昌曰:“卿子可守分否?”黄志昌奏曰:“臣只此一子,满望接续书香,频书责其放荡,劝以勤诵诗书。谅未必守本分。”帝曰:“尔即寄书责劝,尔子可定然守分。”黄志昌曰:“慈母每出败儿。老妻只有一子,定是任他纵放,怎肯习善?定必非为。”帝曰:“卿可谓不私其子,尔子在家剥削小民,又敢陷害朕躬。率得定国公往救,朕得有命回来。”惊得黄志昌魂不附体,免冠叩头曰:“臣怎知逆子如此作恶!罪孽滔天。请将臣碎剐,以谢百官之恨。”帝曰:“卿言语秉公,自是尔子作恶,与卿无干。
朕已将尔子满门诛戮,卿宜归原职。”黄志昌闻得满门斩送,心如刀割。奏曰:“臣虽蒙圣恩宽,但罪臣深,乞准辞官。”帝曰:“卿且就职,另日辞官未迟。”龙驾上辇回京。群臣方知天子遇害。黄志昌恐百官怨恨,过了月余,辞官而去不表。
且说正德回驾进宫,各后妃朝见请安,自有一番言语。次早登殿,百官应贺毕,左班下闪出一个金亭驿丞跪金阶奏曰:“今有红芍药、白牡丹,现在驿中,请旨定夺。”帝曰:“二女系朕梦中所得,其出首救朕有功,速宣召入宫,同享富贵。”只见六部官向文阁夏暗丢眼色,文阁夏当先跪下,六部官一齐跪奏曰:“二女曾入青楼妓馆,生不得入宫,玷辱宫闱,亦不得配享太庙,只宜赐府别居。陛下欲会,可从地道前往,免被外议天子宿娼之嫌,又杜刺客窥伺之意。”帝不悦曰:“二女乃良家处女,白璧无暇,其居室系是黄虎私宅,岂有人青楼妓馆之理!群臣不必多言。”即传进二女,着内监送入宫去。
帝又问曰:“内监江流何在?”徐大江奏曰:“前日皇后要就臣责究,臣已将江流拘禁天牢。”帝令当驾官宣召江流上朝。须臾间江流已到,当殿开了镣钮。只见江流蓬头跣足,好似在死城失锁,走出的恶鬼。跪下曰:“陛下累奴婢好苦!百官俱道是奴婢唆使陛下云游。今幸回来,奴婢可表白一番。
乃是陛下自欲云游,非奴婢唆使。”帝伤感慰曰:“是朕累卿,今赦卿罪,仍侍寡人。”众官齐跪奏曰:“陛下起程之后,江流自宜密封一二大臣,暗令人随驾,自无苏州之祸。如此险累群臣诛戮,罪难轻赦。”帝曰:“此乃朕自为之。若欲斩江流,可斩寡人就是。”群臣不敢多言,只得领旨。帝回宫对江流说起王合失散,苏州被害,江流不胜惊骇。但帝本逍遥天子,懒于政事。今离京日久,积案累牌,颇费文理。因此忘了李凤姐终身,但这且慢表着。
且说正德一日间临殿早朝,午门官奏曰:“启陛下,王合在午门外候旨。”
帝令宣进。王合进到金阶跪不叩首曰:“奴婢有失保驾,罪该万死。”帝问曰:“卿一向失散何处?今怎知朕因来!”王合奏曰:“陛下累奴婢好苦。
一路往苏、杭州,密通府县文官寻访圣驾。又到福建、漳泉等府,知会地方官暗访,欲回京,又恐百官责罪。只得在福建打探。近闻圣驾回来,特赶回请罪。”江流当先跪下,众官亦一齐跪奏曰:“王合保驾失路,致陛下苏州被害。乞陛下诛戮。”王合忙献出独角赦书曰:“现在赦书在此”百官又奏曰:“王合明知有罪,预行邀赦,理应斩首。”正德不悦曰:“朕降赦要王合保驾,瑞兰州,朕自失路,与王合无干。卿等休要怪好人。”百官不敢多言,只得归班站立。惟江流不愿,奏曰:“王合曾约陛下到处,密书报奴婢,好密通大臣,令人保驾。王合竟杳无回音,致陛下受害,奴婢受百官谴责,皆王合所累,理合处死。”王合笑曰:“圣驾失路,我本要书信寄去知会,恐公公将我满门杀害,故不寄信为妙。”帝曰:“江流休怪王合,总是寡人贻累。若论王合难赦,尔独可赦否?”江流领旨退下,帝令王合仍然跟驾不表。
且说扬州杨志仁,探知正德天子在苏州被害,即带着御笔书进京,厚赂午门官奏曰:“今有杨州民人杨志仁,带有御书印记,伏乞圣鉴裁夺。”帝见而大喜曰:“快请愚兄杨志仁进来见朕。”午门官本是闻宣召,今忽闻‘请’字,加倍小心,奔出午门外来。因员外未有官职,不便称呼,只得叫曰:“朝廷传请大千岁进朝。”杨员外闻得称他大千岁,心内好不快活。即入朝偷眼窥看;果是正德天子。不觉大喜。扬尘舞蹈,俯伏跪下,口呼万岁。帝下坐上前,双手扶起曰:“恩兄何必行此厚礼!”赐坐,杨志仁坐下绣墩,奏曰:“臣前甫村回日,见书方知是拙妻不贤,有慢圣驾,今特来请罪,并将所拾金银解京,或寄扬州库藏,未敢擅便。”帝曰:“王嫂女流之辈,何必言及。
所拾金银,卿可收用,何必奏请?但卿今日到此,甚慰朕心。”传旨备筵接风。帝又对文武官说明来历曰:“杨志仁与朕结义甚厚,情胜手足。今幸进京,众卿可陪王兄畅饮。”众官方知就里。
君臣宴饮,酒至三巡,杨志仁离坐辞酒。帝曰:“皇兄辞酒,恐众官酒醉失仪。但今日难得皇兄相会,众官失仪无妨,各宜尽醉方休。”帝令内监打扫偏殿,伺候皇兄安歇。杨志仁奏曰:“内宫非驻足之所。”帝曰:“朕昔在卿家,以手足相待,出妻相见。朕若使卿居外馆,是九五至尊,不及一布衣耳。卿其无辞。”是晚君臣散席,帝携杨志仁,同辇回宫。令小监小心伏侍员外,不许怠慢。
次早杨志仁起床,小监跪送洗面水,伏侍梳洗毕,茶罢,献上九龙筵席,珍羞百味,用银器金皿,光华夺目。说不尽皇家富丽。不一会帝到同饮,携杨志仁上辇,同游内宫,各宫妃嫔俱来献觞。至晚归,杨志仁恐住惹厌,第三早即要辞别。帝苦留住十余日。杨志仁奏辞,帝赐采缎宝器。沿驿回乡,灯上挂着“天子盟兄。”一路上官军迎送,好不威风。及到家中,府县文武官朔望上门请安,好不荣耀!此乃杨志仁作善之报,按下不表。
且说山东汪如龙闻说正德天子到京,恐帝见罪,带马上京,贿赂午门官奏曰:“启陛下,有山东人汪如龙,带着御马,在午门外候旨。”帝闻心中曰:“这匹夫可恨,朕前将马卖他,要他银子五十两,他却自送出二百二十两。今必是嫌多价,将马带来退还。若使众臣知道,岂不耻笑?”即令午门官宣进,汪如龙进朝,认得果是卖马之人,忙拜伏曰:“山东子民汪如龙朝见,愿圣主万寿无疆。”帝高声问曰:“汪如龙,尔来见朕何为?”汪如龙奏曰:“陛下前过山东,将马寄在臣家。今者特带来送还。”帝颜色转喜曰:“卿果忠诚,送马来还,难为卿一番辛苦。”着武士将马牵至殿前。帝下御榻,手拍马背言曰:“朕与尔久别,今尔回来,还认得朕么?”那马见了圣驾,乱跳咆哮,好似告诉离情一般。帝令带回内厩喂养去了”。又令赐汪如龙银五百两,缎十尺。汪如龙谢恩回家,地方官只道与天子有甚交,个个好不奉承。
闲话丢开,再说李风姐闻得天子被黄虎陷害,薛氏相救,那红芍药、白牡丹出首,定国公保驾回京。自思薛氏、二女俱皆受封诰,送入宫去,料近日必来宣召。延及半载,不见旨到。恐是天子见他微贱捐弃。忧忿交攻,积成心痛病症。请医诊脉调治,不曾痊愈。迨及三月余,病势益加沉重,不时晕厥。其兄李郎劝曰:”妹子须要保重身体,倘圣旨来召,方得进京。”凤姐进泪泣曰:“红芍药、白壮丹、薛瑞燕俱收进入宫。惟愚妹弃置此间,君必是负心。非愚妹当日不顾廉耻,有失名节。是昏君苦缠,无奈顺从。不意反遭见弃。想妹命亦不久在人世矣。乞兄念着同胞之情,将御书带进京去,请问昏君何故弃妹子。妹子虽去在九泉,地下亦得瞑目。”李郎亦下泪曰:“愚兄听从入京,启奏主上,尔须保重身体。”即收拾银子包裹,叮嘱妻陈氏,细心照顾妹子。带了御书起程,一路雇车马赶紧进京。
非止一日,来到京城,亦无心玩景,寻了客店安歇。次早带御书,来到午门,说明来历,呈上御书。午门官见是御书。不敢耽搁,奏上金案殿曰:“启上我主,今有浙江杭州府民人李郎求见,现有御书,伏乞我主定夺。”
将御书呈上,内监接上龙案,帝看过惊曰:“李郎前来,李凤性命休矣!快宣李郎进朝。”午门官宣进李郎,俯伏金阶,帝传平身。宣上前谕曰:“令妹着尔进京,有何怨词?不妨直奏。”李郎奏曰:“臣妹子李凤因思京报,知陛下承认红芍药、白牡丹,惟有臣妹置于度外。遂染成心痛之疾,日夜喘息,转成重病,逐日昏迷。故令臣进京,请问为着何罪见弃。看来命在旦夕。”
帝垂泪曰:“朕实系忘怀,怎忍捐弃之理!但尔妹却亦颠倒,岂不知朕心意?
不自进京反忧郁成病,实非朕之过。卿速回家,将尔妹扶病进京见朕,以慰朕昔日之情。”李郎方知帝不辜负伊妹,实妹无福。奏曰:“臣前日进京,妹病已重,恐命难保。”帝曰:“倘尔妹云亡,亦宜运棺入京,朕方得心愿。”
李郎领旨欲迟。帝曰:“尔妹若亡,仍赐沿驿回京。”
李郎退出,客馆收拾回乡。这里李凤姐病势日加沉重,陈氏因丈夫进京,真是百般劝慰,无计可施。李凤姐泣对陈氏曰:“奴家大数已去,深负哥嫂大恩,但奴家性命,是被昏君所害。哥哥若回,烦再进奏,看昏君于心何忍?”
陈氏垂泪曰:“姑娘且自忍耐,性命保重为要。万一不幸,尔哥自当入京,再奏。毋容挂念。”凤姐再缓半日,痰涌而亡。陈氏哭得欲绝。女婢劝止,备棺椁衣裳,以贵妃礼收殓。停棺偏殿,设下灵帏。
那李郎一路之上早行夜宿,赶急回至家中。这一日李郎入的门来,方才到了偏殿之上,一见设着那灵帏,内供着李凤姐的牌位,大惊,抚棺恸哭曰:“贤妹呵,奄忽弃世,真正辜负了正德天子的圣心了!愚兄满望贤妹入宫,提携愚兄,谁知如今竟如此!岂不哀哉!”那陈氏闻得丈夫哭声,忙出劝止。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十六回凤姐建庙受配享周元就职庆团圆
却说陈氏劝李郎曰:“姑娘即死不能复生,且理正事为是。未知尔进京见天子如何?”李郎对曰:“朝廷实是忘记,并不辜负。”即把天子垂泪,及令进召入京,一一陈明。“此乃妹子差错,与天子无干。即知天子回京,自应进京朝见,反自怨恨身死,岂不可伤,算来总是我们福薄,难得贵人提拔。”
陈氏令婢取水与李郎洗了手足,更换衣服。备祭礼哭奠毕,问陈氏曰:“妹子何日何时弃世?有甚言语?”陈氏细述前言。“已亡十日矣。”到了次日,李郎通知府县,准备人夫运棺进京。合府官员,俱来祭奠。
李郎择了起行日子,前面具一尊开路神,逢州过府,执斧砍城而进,又备半付鸾驾。沿路地方官,各备人夫护送,好不威风。
闲话休题。且说一日来到京城,在西校场停棺。次日李郎即来午门候旨。
午门官奏入金殿。帝传宣李郎入朝。李郎朝见,帝传平身,问曰:“卿身编素,尔妹莫非是不测么?”李郎奏曰:“臣未回家,妹子已死十日了。臣奉旨运棺来京,现停在西校场,特来缴旨。”帝流涕曰:“尔妹身死,朕之过也!未知临终有何怨言。卿可实奏,不必隐匿。”李郎从实奏曰:“妹子欲请问何罪,陛下见弃?”帝又泣曰:“尔妹岂不知朕情重?乃不进京,竟忿恨亡身,是亦自误。”即传旨光禄寺,备办祭筵,朕亲往西曹一祭。”李郎辞曰:“亡妹早死,已负圣旨。若从行御祭,九原难当矣。”帝曰:“此乃朕略表微心,卿其毋辞。”李郎谢恩,退出校场。
帝上辇,群臣拥驾而行,闹动了万民齐来观看。帝至演武厅上坐下,内侍排了上祭筵,帝换了素袍,来到棺前,见了棺柩,一片伤心,掉下泪来。
内侍点了香,付帝祝曰:“爱卿!朕前与卿相遇,满望百年相守。谁知竟成隔世!朕非负心,实为忘怀。今朕亲自致祭,以慰幽魂。卿其有知,鉴此微忱,愿卿早升天界。”赞礼官喝曰:“君无拜臣之礼。降香宣祝。”帝即传旨,令礼部官代拜读祝。化纸已毕,发起三声大炮,收下祭筵。李郎上前,叩谢圣恩。帝上辇排驾回宫,文武各回府不表。
至次早帝登殿,着钦天台定吉日,卜葬凤姐于皇陵。只见掌朝阁老文阁夏、尚书夏言及众官齐奏曰:“李凤姐曾开酒馆,生不得入宫,死亦不得配合皇陵。亦不能配祀太庙。望陛下以国法为重。”帝曰:“别葬无妨。只是不配把太庙,凤姐幽魂何归?”夏言奏曰:“若恐无风姐幽魂无依,陛下可另建庙祀之可也。”帝即降旨,就城外择地安葬李凤姐,及建庙供祀,另赐近地良田三十亩,以为春秋配享费用。又念凤姐恩爱,欲加封李郎官职,又恐李郎不谙政务。即封李郎为光禄卿,掌管筵席。从此李郎好不荣耀。
帝一日在宫,想及:“前日李凤姐悬挂正德钱,朕即欲收取天下正德钱,免致妇女所污。及回朝却又忘记。以致李凤姐忿恨身亡。来日当尽追销溶。”
次日帝登大殿传旨:“着天下十三省地方官,尽追正德钱销溶,以钞换之,敢有藏匿不献者,重罪不赦。”该部宫领旨,通行傍文,颁告天下各省州府郡县,着公公催督。所有正德钱文,缴官换钞行用,万民既无亏损。
圣旨下,天下纷纷缴换,地方官随即陆续奏销。且说天子留下十三文正德钱,适逢岁考,十三省学政,将出京时,帝每人密传一文。正德嘱曰:“卿若到该省,即将此一文用去。”各学政领旨,迨及考事完竣,回京面君之日,俱奏:“钱文用去。”帝方对群臣曰:“朕立愿将这十三文正德钱分发十三省。若有人得此原钱者,朕立愿曰:“谁人得朕钱,富裕保万年’。”众官等俱愿子孙富足,各遣人到各省访查原钱。风声一闹出,所有沉匿正德钱,无论原钱不原钱,谁肯献出?这十三位学政始悔,早知帝有此愿,即将一文留下,为镇家之宝。
过了几日,江流自思前日之事,甚是危险。即奏帝辞监回乡,帝许之。
这帝自云游回京后,政事比前也觉勤紧,遇稍暇时,每每与红芍药、白牡丹饮宴留宿,恩赏甚厚,直是享用不过。杨志仁亦进京探帝几次,俱皆厚赏。
一子杨廷珪,读书中了两榜进士。可谓富贵双全。就已两载有余,那山东省瑞兰州周元,自母亲病亡,即在岳父吴大材府中开丧;合府官员,俱来吊丧。
埋葬费用,俱是由吴大材支持。后吴大材虽知天子回京,但因周元丁忧,不便进京,即留在府中,延请教师,教练兵书、武艺、弓马。周元用心训练,俱各精通。迨及是年连闰月二十七个月服阕,乃择吉日,将女儿吴瑞云与周元完了婚事。合卺之夕,周元真是如登天界,梦中亦不想及吴小姐得成匹偶。
是夕二人恩爱,自不必说。至三日后谢亲,好不热闹。庙见王太夫人,及祖先神主。至满月后,吴大材对周元曰:“老夫心淡功名,惟愿贤婿立身成名。
今幸贤婿母服既阙,老夫欲与贤婿上京供职,以副圣望。”周元曰:“此乃岳父美意,小婿自当从命。”吴大材即择了起行日期,收拾行装,拜别亲友。
自有许多饯行酒席。
到了吉日,吴大材嘱咐家人,料理家务。翁婿带了几名家人,上轿起程。
一路上免不得穿州过府,夜住晓行。非止一日,进了京城。果然乃大都会之处,四方宾客往来,商贾辐凑,六街三市,富丽无比。家丁寻了客寓安歇,吴大材免不得去拜同年,会僚友。忙乱了几日,方得闲暇。专候天子临朝面圣。
那一日周元问吴大材曰:“小婿未见午门,未知可一游否?”吴大材曰:“这有何难?贤婿有兴,来早老夫便引尔去游耍一会。”周元闻言大喜。到次日早饭后,翁婿穿上公服,步行游玩,逶迤向着午门而来。
时正德天子,连日在宫中与白牡丹、红芍药饮酒作乐,偶然心绪不安,故不临朝。尔道冤也不冤。亦是光禄寺该的遭殃。帝偶思起:“云游时,在周元家中吃得珍珠粥,甚是可口。即令内监着光禄寺卿速煮些珍珠粥,与寡人改口。”内监疑惑,问曰:“珍珠乃坚刚极硬的物件,怎能弄成稀粥?”
帝曰:“朕在山东时,曾吃过此物。传与光禄寺,他自晓得。”
内监领旨,来到传光禄寺前,叫曰:“那一位是值日官,快来接旨。”
只见一位官员应声出见。内监曰:“是下官值日的,有何圣谕!”内监认得是光禄寺卿任忠,便曰:“任先生咱万岁爷圣谕,着先生速煮珍珠粥。因主上立等充饥。”任忠大惊曰:“公公莫不是认错否?珍珠乃坚硬之物,怎能煮得熟烂?”内监曰:“咱亦曾奏过,主上云他前在山东周元家吃过此物,教先生立刻煮来。”任忠曰:“这个真是难题目。”忙令人取过小珍珠,令厨司人役,快快煮来。厨司曰:“只是如何煮法?小的从未闻见过。”任忠曰:“朝廷既曾吃过,断非谬言。可取珍珠和水先煮一顿后,方把白米和熟,岂不是珍珠粥么?”厨司领命,就去把珍珠向滚水中滚了许久。内监来催取,厨司取珍珠与任忠嚼着,仍是坚硬。内监催迫甚急,只得将米放熟了,贮在碗中。内监曰:“这等刚烂不一,怎么吃得下去?只是先生当随我缴旨。”
任忠曰:“委是任煮不烂。下官便随公公面君去。”
二人来至驾前,将粥呈上案上。帝看过曰:“这不是珍珠粥。”任忠奏曰:“此真正是珍珠粥。”帝摇头曰:“寡人记得珍珠粥其汤浑浊,不得如此澄清的。”任忠曰:“因陛下催得紧急,特故取来。若得煮久,其汤自然浑浊。”帝曰:“原来如此。”因想得喉急,取起筷子,吃了一口。才入口把牙齿一嚼,珍珠乃极坚硬的,把牙齿一挫,几乎把牙齿挫折。痛得眼泪垂下,开着大口,合拢不来。停了半晌,惊得任忠,冷汗直淋。帝大怒骂曰:“匹夫,欲折朕牙齿!”喝令武士,押出午门斩首立决,不待时刻。武士不由分说,绑出午门外。立刻献上首级。帝将首级发出埋葬。
又令内监:“着光禄寺小心煮来,寡人重重有赏。”内监再传圣旨。这光禄寺卿郑奇,唬得魂不附体。入宫奏曰:“小臣不知珍珠粥如何煮法?”
帝曰:“朕昔在山东曾吃过,看来好似剖做两片的。一面是圆的,一面是平的。卿可快快煮来。”郑奇回光禄寺,用剪刀把珍珠剪为两半,放水煮了许久。不止不烂,反觉如刀割着口肉。内监又来赶催,只得把米和熟,送到御前。帝曰:“不是这样。”郑奇曰:“正是用刀剖开。”帝用箸取些珍珠和粥,放入口中,轻轻嚼着。不但坚硬,险割伤内唇肉。越发怒曰:“尔这伙匹夫,欺朕执意不煮,武士押午门处斩。”郑奇叫屈,武土绑了,才出午门,凑巧周元翁婿来到。吴大材忙问曰:“郑年兄何事如此?”郑奇遂把吃珍珠粥斩任忠,不知山东那个不思量好死的,煮这物件,害人性命。”周元暗笑,好骂母亲。说这奇话累人。忙向前曰:“大人放心,珍珠粥我能煮的。”吴大材大惊曰:“贤婿不是享用的人,怎么能煮珍珠粥。”周元曰:“不妨,小婿断不误事。”郑奇大喜曰:“若能救我,誓当重谢。”即烦监斩指挥官代奏。指挥官进宫奏曰:“奉旨斩监郑奇。有兵部侍郎吴大材,同婿周元前来。周元称朕能煮珍珠粥,合应奏闻。”
帝大悦。令宣吴大材翁婿进宫。传宣官出宫,宣进偏殿,朝见。帝传旨平身,对周元曰:“朕前受尔珍珠粥之敬,朕近因身子不快,着光禄寺煮来。
不意光禄寺欺君,倒说是朕作难,从无此物。幸卿来作证,方知朕非刁难。”
周元奏曰:“光禄卿实不晓此物,并非欺君。乞陛下恩赦。待臣煮来供奉。”
帝着惊曰:“如此倒是寡人屈杀任忠了?”即传旨任忠屈死,恩赐御葬,录用后嗣。郑奇赦其无罪。帝又问周元曰:“卿何缓了此时进京?”周元便把丁母忧及学习韬略武艺,服阕完婚,特来供职,帝伤感曰:“尔母却亦弃世?
准卿翁婿复职。”周元翁婿谢恩。
帝又令郑奇学习珍珠粥。郑奇请吴大材翁婿至光禄寺,谢其救命之恩,周元就令取大麦煮用,白糖调和。郑奇方悟。不值几文钱,断送数大臣性命。
周元送至驾前。帝乃大悦曰:“正是此物。”及至吃了几口,便曰:“为何不比前日之粥味美,是何道理?”周元跪奏曰:“珍珠之粥,原不甚美。
因日前正在饥饿之际,自然称美。及至今日醉饱之时,有何好处?”帝曰:“则不然。前日和凤眼鲑,今乃和糖。盐甜不一,可取凤眼鲑来下箸,自然美妙。”周元奏曰:“和糖陛下乃嫌味甚不好,那凤眼鲑如何吃得呢?”帝又曰:“各人的意思不同,尔等只管取来凤眼鲑。”周元又奏曰:“此凤眼鲑须是大海之边方有。待臣另日取来进上。”帝曰:“既然如此,且待另日取来。”周元领旨退出。郑奇谢曰:“若非将军前来,便是珍珠粥斩我不着,凤眼鲑也要断送我的性命。”周元同吴大材回到了客寓,令人寻取盐■子,一面就移入了衙署。
过了数日盐■子取到。周元便再煮了大麦粥,和盐■子进上。帝初见笑逐颜开,曰:“极妙美物,今日方见。”及至吃了两三口,那满口鱼腥味以及盐气,实系难尝之至。叹曰:“朕始信饥不择食之言诚是。”即令撤去。
周元退出供职。
从此正德皇帝,勤修国政,风调雨顺,万民讴歌。要知后事须看《大红袍》①便知。
①《大红袍》——即本丛书中《海公大、小红袍全传》中的《海公大红袍全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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