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侠奇中奇全传》(6/6)-清-佚名
(本文为《剑侠奇中奇全传》第 6/6 部分)
话说次日早朝,百官齐候驾临。却不一时金钟一响,齐上朝贺。文进东华,武进西华,静听金钟三下响,层层文武叩金阶,天子登殿。马俊跪在一边,百官朝拜已毕,督察院麻青出班缴旨,奏道:“昨日晚上,臣领旨将驸马拿下,已在午门,请旨定夺。”天子道:“卿且归班。”麻青谢恩归班。圣上传旨召进,皇门官将驸马解进午门,至殿前朝拜,俯伏道:“臣柳绪见驾。”天子道:“你且抬起头来。”史通道:“臣不敢仰视君面。“天子道:“赦你无罪。”史通才敢抬头,天子龙目一看,暗道:面貌不差,马俊怎说是假的?事有蹊跷。便向文武官员道:“恐朕眼花,卿可看是真是假?”班部中走出米中立、史德明奏道:“臣等看柳驸马是真的,皇上何必见疑,反被罪犯所惑?”米中立又哭奏道:“臣的儿子米斌仪,夜被马俊杀死。
又大闹开封府杀官,训吏种种不法,罪大恶极,昨晚马俊是受奸人贿赂,前来行刺,幸喜圣上洪福齐天,擒拿了罪犯,他无言回答,捏称驸马是假的,方好脱身,请圣上速斩马俊,一则诛此凶恶之徒,以除后患。二则速正国法,即便完婚,休错了良辰。请旨速速施行。”天子听了米中立之奏,有八九分准意。
马俊见天子不言,恐其准了米中立之本,便奏道:“这不是真驸马,一定是假的,虽然面貌彷佛,真驸马的耳朵大,这假的耳朵又小,求万岁爷龙目观看。”天子细看史通的耳朵是小,前日柳绪果然耳大。天子看毕问道:“你是何方棍徒,怎敢到此冒名驸马?”史通道:“臣果是柳绪。马俊昔日与臣有仇,故此假言害臣。”马俊道:“柳驸马自幼与民人相好,岂有不识面貌之理。”天子正在猜疑不决之间,只见吏部大堂傅老爷,又是国舅,奏道:“据马俊说,驸马是假的,据他自己说,是真的。圣上可着他前日所做诗文,今日细写一篇,一字不差笔迹无二,就是真驸马。将马俊斩首示众。若字迹不对,诗句差讹,笔书两样,这定是假的无疑。圣上可即发刑部审问,究出真情,问其真驸马生死何存?然后再究羽党,伏乞圣上施行。”
天子准奏,龙心大悦,说道:“卿奏之言有理。”便叫内臣拿了龙凤金笺,文房四宝,摆在史通面前阶檐之上,题目仍是前题,只吓得史通目瞪口呆,半晌无言,又不敢再奏。不说马俊在屋上起疑,再言那刘栋奉米相之命,恐怕史通不腊回礼,写了一张校注,写了半日,写了三个宇,以后再也写不出来了,约有三五个时辰,内臣又催促甚急,天子问道:“文章可曾写完?”内臣奏道:“才写了三个字。”天子大怒道:“前日柳绪见朕时节,看了题目不上半个时辰,已完成了,今日为何连默写也写不出来?”史通奏道:“臣今日着了惊,一时间忘记了,圣上限臣三日,臣心定方好写。”天子道:“把他写的字拿来与朕看。”内臣捧上放在桌案之上,天子见他写得七歪八倒,大怒道:“好大胆的贼子,焉敢欺君?当得何罪?”又将柳绪文字,同今日的三个字,命诸臣比看,那些文武官员,大家同看一会,奏道:“前日柳驸马写的字,是银钩铁画,今日写的并无一笔看得,其中着实可疑,请圣上龙目观看察之。”
天子道:“看不是。”天子大怒,责人将马俊同假驸马一同拿下,追究真驸马下落,督察院麻青、刑部大堂史德明、大理寺胡清澄三公同领旨,出了午门,百官朝散。天子进宫,与太后娘娘言明,方知是个假驸马。太后等无不动气,娘娘又奏道:“请圣上究他羽党,并查明真驸马下落要紧。”却说米中立,向三法司说道:“这马俊是老夫的儿子仇人,这驸马是真的,他反捏言生事,说是假的,可恶之至,年兄须要加刑审问马俊才是。”只有史德明答应,胡麻二公不答。
且说麻老爷家人,前月受过马俊恩情,见马俊今日犯了钦案,俱来报他前恩,齐齐上前劝阻不许。那刑部衙役,好好送他进狱,又吩咐狱官好生照看,无不答应。且说史通亦送下监去了,那史德明即到米相爷处商量,米相摇手道:“此事连老夫都在内了,为今之计,着人在监照应史通,叫他且受过今日,再报仇。”米相即着人进监,于史通说明去了。
那德明回到家中,只见麻太爷着家人来请,说明老爷与小的主人,已到衙门等候多时,来请老爷同审驸马之事,史德明就同来人回到衙中。麻太爷发牌下监,提那马俊,三人坐堂审问口供,上面供着圣旨牌,叫衙役带进马俊,马俊当堂跪下,史德明叫马俊上来,审问道:“你既是罪犯大恶,杀官劫狱,聚众谋反,你有灭族之罪。”麻公接口道:“这些罪俱是前罪,大人不必问他,只问他假驸马情由。”史德明道:“这罪恶本部院此刻且不究你,但柳驸马乃皇上钦赐御题,金殿上看见,你怎么说是假的?”马俊回道:“小的自幼与柳绪相交,岂不认得真假,真的乃方面大耳,乃花州第一才子。这假驸马面貌虽同,只是耳朵又小,才学不好,一定是假的。而且圣上亲自见过的。”史德明大怒道:“你这要死的狗头,你将这些胡乱之言,前来蒙混。”史公喝令左右将马俊夹起,衙役正欲动手,被麻公止住骂道:“不可夹他。马俊是圣上有功之人,是夹不得的。
先不问被告之人,倒先问出首之人。”就把马俊带下去,把假驸马带上来,跪在圣旨案前。麻公问道:“本部院问你,柳驸马与你有何仇隙,怎么你就害他?既然设此计,必有同谋羽党之人,你可招出。你的名姓是谁?羽党何人?如今柳绪在于何处?一一招来,本部院自然开活你的重罪,若是含糊抵赖,那时受了刑法,招了口供,莫想活命。”史通道:“小人是真柳绪驸马,马俊向日与我有仇,故而捏言害我,求大人上裁。”麻公道:“你既是真驸马,怎么前日做的文章都忘记了呢?况且笔迹两样大不相同,若写出一篇,忘记了一半,也可恕你,全然一句也写不出来,还说是真驸马,若不严刑夹起,你焉肯招来。”叫左右快快将这贼子夹起,方肯招出。众衙役往上一拥,把个史通推倒在地下,那刑部史德明对麻公说道:“此是内宫国戚,皇上的贵客,大人须要三思而行才是。”麻公道:“他就是内宫国戚,此刻要他的口供,也顾不得他了,这是本部院所为与大人无干。”史德明讨了一个没趣,也不便再多说,只得忍着心头之苦。那些衙役,把个史通两腿分开,不由分说,竟是个绳收足,史通昏死半个时辰方醒,咬定牙关一字不认。麻公又叫拿扛子来打,一连打了十数下,那史通本是娇皮嫩肉,那里受得这样刑罚,便大喊道:“不必大人费心,如今小人招了。”史德明听见一个“招”字,便道:“你是真驸马,不可胡言乱招。”史通即知转口道:“冤枉冤枉!”麻公见假驸马正待便招出真情,又被史明德止住,便大怒道:“史大人莫非你认识这人么?若是这样看,就是你与他同谋。”史德明道:“大人之言差矣,卑职焉有同谋之理?”麻公道:“他才要招,你为何止他不可,岂不是你与他同谋?”史德明道:“马俊是大人相知,你因何为他。”麻公自想:我生平性格最高,那里受得史德明这般奸诸巧言,就指着史德明道:“你这奸贼可恶,皇上钦差此案要审问明白,以便回奏,你怎么便止住他不可乱招呢?其中看来大有情弊。明日早朝奏明圣上,看你这刑部大堂,可能长久做么?”言毕气得满面通红,忽然就吐出两口血来,便倒在地下,不能再审。众家人扶将起来,只得用轿抬回去了。
此话不言。
再说那太理寺胡公、刑部史德明,乃将史通、马俊二人收监,打轿各回衙门。且说史德明就奔米相府商议,对米相爷说如此如此,受了麻青天辱,史通挨不住大刑,求恩相早做良谋要紧。米相爷道:“事关重大,方才边报传来,吴兰得胜,不日班师,就要回朝。若柳滂回京,倘若认出真假,你我性命休矣。”那刘栋在旁笑道:“小人倒有一计,可保无事,相爷还要早登大宝,不知相爷可能依允?”米相爷道:“你足智多谋有何妙计?”刘栋不慌不忙,不知说出什么计来,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十四回九重生恩封功臣
话说米相爷问刘栋有何妙计可保无事,刘栋道:“为今之计,有一计为上策,相爷久有夺位之心,外面要招募天下英雄,就不日起手,如今公子又在危急之时,却挨三拷六问,倘若招出必遭扰拿。况吴兰不日回朝,又添这支人马,又碍着柳绪,小人愚见莫若乘此机会,着一能干家人进宫,杀了皇上,相爷登了大宝,此为上策,不知相爷尊意以为如何?”米相道:“此计甚妙,只是内院深宫,平人焉能进去?”刘栋道:“这件不难,那周公公与相爷相好,不若请他出来,相爷当面与他计议,此事都在周公公身上,自然得成。”米相爷听了此话,心中甚喜。即着心腹之人到后宫门去请周公公,今晚到米相府议事。
米相又留住一班门下相陪,周公公直至黄昏时候,方才来到相府,相府一众人等迎接入厅见礼。分宾坐下,茶罢之后,周公公道:“咱家无情奉进,今日怀承老先生见爱,何以克当?”
米相道:“不过薄的,有屈公公驾临光拢”周太监道:“说那里话来。”谈笑了一会,摆上珍稀百味,酒过数杯,汤上两道。
米相道:“公公可知今晚请公公之意否?”周太监道:“咱家不知。”米相道:“在席的都是学生的门人,总是心腹,学生杀柳绪将史通冒名招为驸马,今日事已败露,当日曾与公公言明,厚许平分天下。如今要行刺皇上,必须公公设一妙计,带一人进宫方好成事。”太监听了此言,想了半会,方才说道:“这事怎么使得?”米相道:“这是公公当日许过学生的,今日又何必作难,公公允与不允,总在公公身上,有福共享,有祸同当。”太监见推托不得,又想了一想,道:“计有一策,在此却要一个胆量大的人,方才去得。”米相道:“这却不难,要吩咐学生,家内有胆大者甚多,不知公公有何计策?”太监道:“今晚乃十六日,二十一日我先皇的忌辰,前后不理朝政,明日晚上皇上沐浴,要到三更时分,皇上到慈驾楼上拜先皇圣像,只有咱家相随,其余并无一人,老相台可着一能士,相随咱家打扮,作内臣样儿,暗藏利刀,随咱家一同进宫。先藏匿在楼上,垂训亭旁边,听咱家咳嗽为号,那时跳出亭子杀了圣上。老相台在后宰门,打听咱家的消息,先着家将进宫,得了玉玺,然后登位,那班文武官儿不顺的就杀掉。”米相爷闻言,喜畅之极说道:“若是学生得了帝位,情愿平分天下,决不失言。”太监道:“这位之说,倘若不能杀君,是咱家出宫送信,必须要想个安身去处,免诛九族之患。”米相道:“若是事不成,学生倒有个安身去处,决不负公公之意。”太监道:“若是如此,咱家要进宫去了。”众人劝酒又饮了几杯,太监回宫不提。
再说米相与众人说道:“尔等俱要小心。”就把各家家眷,只说山上烧香,暗暗的都搬出城去,安放静处,只听消息。米相叫出解凤来,吩咐了一会,解凤领命临时干来。次日,天子登殿,麻公病在牀上,他有长子见驾,奏道:“臣父有病在牀,不能见驾,望我主准奏。”那史德明奏道:“臣昨日奉旨审假驸马一案,因麻宏义有病,未曾审明,臣等不敢自为,候麻宏义病全,复审再奏。”天子准奏退出不提。再说常让听了假驸马事,心中甚悦。直至二十日晚上,周太监出宫,到米相府,把解凤扮作内臣模样,身佩利刀随太监隐进皇宫,叫解凤躲在垂训亭。当日天子沐浴更了素服,坐在偏殿,等至三更方才前去。
再说马俊押在监内以来,全亏麻府家丁,免奸人所害。又保他不上刑具,又轮流送酒饭他吃。今日马俊见家丁睡了,到得二更时分,马俊站在偏厅门首,想:柳绪不知生死何往,见那至空中忽然飞下一张大红纸帖,马俊上前一步,拾起来细细的看上:司马字示马俊:昔日说过圣主有难,今夜三更时分,在垂训亭边,被人所害,有刺客,你可速速带宝剑进宫救驾,不可有违,速去速去了。
马俊看着思想道:有这等事,如何不去,况且不能再迟,误了大事。即忙取剑,除下刑具,找了一会,到得天井纵起土遁,仅一下,便到了宫内。先寻到高殿屋上天沟内取了宝剑,带在身上,到垂训亭。原来宫殿楼间甚多,亭子只有两座,所以好找。到得亭前把眼一睁,放开神目但见亭子上面,一个匾上写的“垂训亭”三个大字,他就躲在亭中。不一时见周太监手提龙凤纱灯,后随着两个内臣提着灯缓缓而行,往慈德楼来。
走到亭旁,周太监咳嗽一声,又把灯一提,照着圣上的面目,解凤听见咳嗽,便伏剑在后跑来。不知那马俊在亭中先见圣驾。
马俊见背后超出一个刺客飞奔,马俊就制宝剑一纵,早到圣驾前边站定,解凤并不提防,只认定天子劈面一剑,不期马俊手快,不防早被马堪飕”的一剑砍断左手,连剑落在地下,再复一剑,解凤早已呜呼。此时周太监骇了个昏,那里想道有人救驾。见事不偕,也不问圣驾,就飞奔逃出后宰门,到米相府内说:“知其事不成,快些出城要紧。”众人听了上马加鞭,来到城门口,守门官员乃马通、郑通、曹一,见了米贼开了城门,大家逃去。
且说天子倒在地下,那小内臣吓得飞跑,来见太后,那马俊扶起圣驾,叹口气道:“杀朕了,是何卿救驾?”马俊道:“民人马俊救驾,有惊龙体之罪。”天子惊讶,立起身来:“你在大狱之中,如何知道?”马俊即将司马先生来帖,呈上天子龙目看毕,说道:“这是马三傲,真神人也。”马俊奏道:“刺客已被民人砍死,尸首现在此地下。”且说太后与娘娘听了大惊,即随内臣传御林军提督前来救驾,天子道:“不必惊慌,幸未伤体,提炉来看刺客尸首。”太后道:“周明可在?”内监奏道:“周明出宫去了。”太后道:“这刺客必是周明隐匿来的。”
天子就命马俊保驾回宫,即传下旨意,命九门巡城御史,不许擅开城门。此刻各官皆知,来至午门,天子登殿,百官朝拜。
只见巡城御史奏道:“未领圣旨,米中立同史德明太监、曹奎人等,私开城门逃出去了。”天子闻奏便道:“众卿听朕之言,就有得刺,幸遇马俊救驾。”各官伏奏道:“臣等不知圣驾受惊,恕臣等之罪。”又奏道:“圣上洪福齐天,故有神人保佑。”天子道:“朕封马俊为御前侍卫。”马俊谢恩。将右相葛宗显封升左相。又传旨命御林军王世元,领兵拿获各家家眷,王世元领旨出朝。天子又命内臣把刺客尸首拖出后宫口,晓谕众人知之。
又命兵部米云坚守城池。众臣奏道:“此假驸马定是米相同谋羽党,俟柳绪回朝认实真假治罪。”那王世元回旨道:“米相等家眷全无,只有空房。”天子闻奏大怒,传旨颁行天下:“着各省文武,捕获米中立、周明、史明德等解京,如有隐匿,九诛同斩。米相门生俱拿下天牢,俟拿着米中立一起治罪。”天子退朝回宫。太后与娘娘无不赞马俊救驾之功。
且说马俊出了朝门,来到书院门,与常让相会。常让见马俊为侍卫之职,好不欢喜,出来迎接。马俊到内厅坐下,说道:“前日不讲,愚兄去杀驸马,焉有今日么?”二人叹了一会,马俊又道:“在狱内天井,见飞下司马先生来帖,上写着叫俺救驾,砍杀刺客,天子大喜,封我御前侍卫之职。”前后说了一遍,常让道:“吾兄真乃大丈夫,全仁全义,又全其忠。”马俊道:“前日烦贤弟修书一封,送到铁球山,与郝大哥同众位兄弟知之,叫他们在山上不可乱为,着人各处寻访柳贤弟。”
至晚常让庆贺马浚
且说柳绪赤手空拳,无处投奔,每日求乞而逃。那日柳绪住于破庙,天降大雨,又饥又饿好不苦恼。柳绪左思右想,欲投铁球山,却远在杭州。听说郝大哥,叫众位兄弟,若是救了凤林到铁球山来,众位在此齐集,不可有误。不知郝大哥与众人如今可在铁球山?恐其不在,如何是好?正在思想,不觉苦楚起来了,心意欲寻个自尽,不知他生死何如,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十五回遇金翁情结父子
且说柳绪受了许多磨难,饥饿难忍,欲寻自尽,正在庙内凄惨之间,只见庙门外来了一位老者,拿着香烛到神前烧香叩拜。听得叹气之声,那老者吃了一惊。便问道:“是谁?”柳绪道:“我是落难之人,只因饥饿难忍,欲寻个自荆”那老者是个吃斋行善的人,听得此言,便道:“不可行此短见,俺看你相貌堂堂,后来必有好处。”便在腰内取出一锭银子,与柳绪说道:“你自己将这银子用几天,速速投奔亲友去罢。”柳绪接了银子,致谢不尽,又问公公姓名,老者道:“你问我姓名,我姓赵。”又说道:“你速速投亲友去罢。”柳绪告别老者,那老者带上了庙门,竟自奔去了,不提。
再说吴兰征剿海寇已经得胜两次,不能灭绝。吴兰命吴兴背本进京,求请虎将肋战。吴兴领命行至中途,直奔铁球山分路,只见山头添了一支人马,意欲向前对敌,又不知那里人马,是由何处而来。只得勒转马头回避走过一旁,不期那支人马看见赶上前来,便使挠钩下了马来,捆绑去会见郝鸾。郝鸾正在山上闲坐,叫喽啰下山打扰。此时吴兴解在营前,看见中间一位将军,吴兴却认得郝鸾,便道:“大爷,小的吴兴奉老爷之命进京的。”郝鸾见押的原来是吴兴,便叫喽啰解了绑,放了吴兴,吴兴叩见郝鸾,郝鸾道:“我正要着人探听你家老爷的消息,征寇的事,如今怎样了?一一详细说来,再言你太太在家安否?可有人来往?”吴兴即将征寇的事,怎样交兵大战几回,得胜了几回,却不能全胜,所以奉老爷之命,如今送本进京见驾奏闻圣上,求发大将数员,征剿海寇,方能全胜。不意此地遇见太爷的兵将,把小人绑来,不知太爷不在家中,因何到此,领的何处兵马?要往那里去战?”郝鸾将前事细细告诉他一遍,如今不得回乡了,吴兴听得此言,叫道:“太爷的话,正合我家老爷之机,如今老爷领了十万大兵,千员战将,征剿海寇,尚未成功,幸喜我家老爷与柳老爷得胜了几回。据小人看来,这里这些爷们,有如天神天将,若依小人看来,弃了此山,小人也不进京,竟同太爷与列位爷们领兵一同助战,帮我家老爷收服海寇,一战成功。那时班师回朝见驾照功封官,岂不为美?”郝鸾等闻言无不欢喜,众人都到郝鸾面前,说道:“此言甚是有理。”郝鸾道:“愚兄亦有此意久矣。”传令回山,领了兵将,并吴兴到了山上,与凤文商议。忽见厅前有一喽啰跑下来禀道:“京中来了一人,说是马爷差来的,不敢擅入。”
郝鸾听见是马俊有信,便道:“唤他进来。”喽啰将来人引至聚义厅前跪下,呈上两封信,郝鸾拆开一看,又惊又喜,即与大家同看,方知米中立、史德明、曹奎等逃走外邦去了。大家看完,无不欢喜,凤公听得明白,感谢神明不已。郝鸾叫能干人,到各处寻访柳绪不提。
且说凤公与众人一面改了旗号,喽啰改为官兵。凤公领了各家眷属,因得了马俊之信,方才放心,回到开封府去。郝鸾等收拾盔甲马匹草料完备,领了陈雷、鲍刚、周龙、周顺、王双、王常、凤武、孙佩等人,又准了焦豹之奏,吴兴与众人齐奔而来,一路并不搅扰百姓。那一日到了登州地界,郝鸾领大小三军,安营扎寨,先叫吴兴去禀知吴公,吴公告知吴柳二公,便着将官迎接列位将军。到了大厅,大家上前倒身下拜,报上姓名册传,吴公照册点名,看见众人俱是身长魁梧,好似神将一般,喜不自胜。当时郝鸾等在席上,将柳绪得了彩球,被史通陷害,并马俊救驾,米中立、史德明等逃走外邦之事,说了一遍。柳滂大大着恼。吴公解劝了一遍,又讲等候收伏贼兵之后,将功奏闻圣上,免赦前罪见功封官。当晚席散各归营寨,准备次日交战。
话说柳绪得了这锭银子,过了几日,一路行来,直奔铁球山而来。这一日到了山下,朝上一望,望见一人,只得走上山来,不见屋宇,只有乱砖乱瓦,心内好不忧虑。只见山凹走出四个人来,叫声霜手拿铁,扣走上山来。原来郝鸾烧了此山,有些零星在内,每日淘沙的人,上山来淘沙,柳绪拱手问道:“列位兄长,借问一声。”淘沙人说道:“你问什么?”柳绪道:“我是落难之人,闻得此山有位郝大哥在于此山,我来投奔他,特来避难的,所以动问他们到那里去了?”淘沙的四个人,有一少年人,一把抓住柳绪说:“不得了,此人在此山,打家劫舍,放火杀人,无所不为,今奉上司行文各处缉拿,你来问他一定是与他同党,把你拿去见官。”柳绪吓得跪下哀求道:“我是落难之人,并非歹人,望爷爷饶了小人罢。”幸喜内中有个年老的人,便劝道:“龚大哥,谅这人也不是个歹人,况此刻你我还有正经事做,与他作什么对头?看我面上饶他去罢。”
那人说道:“若不是老大,你今天死定了。”便挑箩下山去了。
那柳绪只得移步下山,便想道:我自幼在家,何曾受此饥寒,今又不知那里去向,叫我如何是好?怎样度日?又走了几步,腹中饥饿口内又渴,巴巴又望不见一个人家,又行走不动,真实难挨。因想道:干休万休,不如死休。前面有座树林,且到那里去歇歇。走到树林,内见一座坟茔,上前看时,有了石牌坊,刻着“金氏坟茔”四字,上前拜了一拜,就地坐下。前思后想,流落得紧,终不免沟渠一鬼,倒不如早早寻个自尽罢,免得见丑有辱祖宗。就在腰间解下半新的丝条,作个扣儿,一头挂在树上,又哭了几声,爬上坟堆,将头往扣内一伸,双足离地。
且说这时,来了一个半百年纪的人,也不知往那里去的,至林内将驴子扣在树上,说道:“许久不曾来看看。”进得林来,听“哈”一声喊,吃了一惊,仔细一看,见树上吊了一个人,只吓得那老儿急急忙忙爬上坟堆来,抱住那人往上一撮,用手替他解下了带子,放在地下歇了半会,方才有些微气,不多时方才醒过来。叹了口气,睁开眼睛,看见一人搂住他,便道:“好苦呀。”老者道:“你这后生,有什么过不去的事情,走到俺家坟上来上吊,幸喜遇着俺进来,若不来看见你,岂不吊死在此,又要连累我跪官跪府。我看你不是低三下四之人,面貌庄严,骨格清秀,日后自有好处。你是那里人氏,姓甚名谁?”
柳绪只是叹气不做声,那老儿又说道:“你为何不说与俺知道。”
柳绪不说真名,便随口道:“晚生是江南人氏,姓金名绪。因家寒苦,便来投往亲友,不意又被强人劫去衣服,只得每日沿门求乞,只因受不得饥饿,所以在此短见,实在不知是尊府贵茔,今蒙老者大恩救下,晚生终究不过多活几天,我到别处去便了。”站起身来作了一个揖:“谢谢老者。”伸手拿了条带,哭着便走。那老者一把扯住了,说道:“慢走,慢走,俺有话说。”柳绪只得站住,老儿道:“你且坐下,老汉也是姓金名帷德,离此山五十里,是我小庄。我夫妇二人一百多岁,止生一女,已出嫁了。我看你年纪不过二十余岁,流落外方,不是个长法,不若随我回家做了买卖,以后倒有好处,且免今日之死,你意下何如?”柳绪想道:“我如今无投奔,不若就拜他为父,隐迹在此处,也好访问父亲与郝大哥的消息,借此安身。”便道:“晚生既蒙特爱,又有救命大恩,岂有不从之理,晚生愿拜膝下。”金老儿见他依允,又做了他的儿子,满心欢喜,说道:“先在坟上拜了祖先。”柳绪就拜了四拜,金老儿见他拜了坟茔,就牵了驴子,说道:“我儿腹中饥饿骑驴罢。”柳绪上了牲口,一路行来。柳绪道:“父亲今日那里去的?”老儿道:“我今在女儿家去的,今早起身,所以到坟上看看,不想遇见了你,这也是有缘的。”说着闲话,不觉已到自家门首,此庄上甚是热闹,与镇市一般。二人进了圈门,第五家就是金老金家了,便挽住了牲口,说道:“这就是我家门口。”金老儿敲门叫道:“妈儿开门!”金老领了柳绪进得门来。那妈儿问道:“这是何人?”金老儿道:“是我的孩子。”柳绪朝上拜了四拜,金老儿便将在坟上救他情由告诉一遍,又叫妈儿炒饭与孩儿吃,肚中饿了。金妈妈听说好不欢喜,便往厨下收拾了饭,大家吃了。金妈妈晚间搬出一副行李,与他歇宿。此时柳绪就住在金家。且按下不提。
再说登州吴公与常柳二人及郝鸾等在营商议道:“这些贼寇,狂妄之至,必须要设计擒他。”郝鸾上前禀说道:“愚甥却有一计。”明日且看这一阵,谁人胜败,怎样交战,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十六回征米寇天降神仙
话说次日,吴公领兵出营,与贼寇大战,叫杀连天。那贼首海天王,领三贼兵海寇,拥出营盘交战,郝鸾挺枪越马当先,贼人见了拍马来迎,二人交不了十合,郝鸾战败往本阵而走,贼首海天王见兵丁得胜,催动了一班贼将,便入阵来。吴公与常柳二公,正在中军将台上看得明白,贼将总到阵内,即将红旗一招,四面伏兵尽起,只见这边二将纷纷骤马,那边贼将急急进兵,好一场大战,不多时,只见郝鸾枪挑着一将,鲍刚刀劈二人,投降的倒盔卸甲,拒敌的血流满地,海天王众贼将都被擒,余者追杀奔逃,杀了一夜,方鸣锣收兵回营。众将报功注册,将擒住海天王并贼将打入囚车,班师回朝。进了潼关,犒赏三军。行不数日,到了马头城外安扎了营寨,吴、常、柳三位,领了郝鸾等将官来至午门候宣,吴、常、柳三公见驾,三呼毕,天子赐三位卿家平身,呈上奏章,皇上龙目一览,方知众将之功,天子展开龙目,说道:“既是郝鸾等有此大功,朕自当赦免前罪,候封官职。”又将柳绪之事,说与柳滂知之,如今示明真假,专等卿回来看其真假。传旨今役在牢内提出那假驸马,审他问柳绪的下落,柳公上前一看,俯伏奏道:“不是柳绪,是史德明之子史通。”天子大怒:“好大胆的贼子,行此大逆之事,陷害公主,罪诛九族。”史通伏在地下,叩头奏道:“臣被米相所害,非臣本心。”天子怒道:“米贼朕也不负你,为何至此?”柳滂又哭道:“臣只一子,伏乞圣恩就臣儿子生死何存寻访下落。”史通奏道:“米相备了快马,让柳绪骑出南门而逃。后来着家丁追去杀他,家丁去了,回来只将空马带回请赏,并无首级,不知生死之事。”天子闻奏,亦含悲下泪不说。班师文武官员奏道:“依史通所奏,米相家丁空马而回,想驸马吉人自有天相,必无不测之事,定是奔往他方,埋名没姓,伏乞圣恩下诏,颁行天下,命各省大小官员,各处寻访,如送出驸马还朝,加封升赏。”天子准奏,预行各省各州府县,四门悬挂榜文,寻访驸马,又命刑部左堂伍福领旨,出了朝门,传齐兵将巡访法场,将史通碎剐斩乞示众。
忽有兵部左侍郎刘锐将山海关告急表章呈上,天子看罢大惊道:“来贼叛乱边界,若不早出,必有后患。那位卿家与寡人去擒米贼?”吴兰出班奏道:“臣个个愿往领将士除米贼。”
天子道:“爱卿受了两载辛苦,征战的艰难,方始还朝今又远征,朕心不安。”吴兰奏道:“臣食君之禄,愿当报君之恩,伏乞圣上加封诸将。”天子准奏,封吴兰为大都督元帅,常洪、柳滂为左右都督大将军,郝鸾为前步将军,凤林、孙佩为参谋大将军,鲍刚、樊冲等为护军,众人谢恩。马俊将草贼滕端被害之事,一一奏上,天子又命滕端随军出征,滕端谢恩。封滕端为行军司马,封马俊为都督元帅,二人谢恩。又命光禄寺备办赐宴,众臣辞朝,天子回宫,将降召寻找附马之事,说与娘娘太后知道。娘娘太后大喜,众官一齐领命,谢恩归府,各各收拾。次日众将都随吴兰下教场,演练三军,检点人马,吴兰吩咐众军士:“今本师奉旨征讨米贼,人等诸将俱要仰体圣心,竭力报国,毋听怠慢,如敢抗违,即照军法斩首示众。”众将诺诺连声,吴公任郝鸾为先锋,凤林为谋士,领三千御林军,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又命马竣周龙、滕端为前后翼,鲍刚、陈雷、王常、曹又为左右翼,柳滂、常洪为中军,又命周顺、孙佩为保护军,领马步军兵共十万,又命樊冲、张奎、解丹进运粮草。次日五鼓辞朝,百官送至十里长亭内,饯别之后,吴公催促大军前进,百官各自回衙。常让回到书院,只虑父亲年老,经常日驰,此去不知好歹,亦无可奈何,且自专心攻书,候来春应试不题。
且表米贼同周太监、史德明、曹斌、张恺等人在山海关一带自称为王,又有军师叫百胜祖师发兵侵古城池,掳掠人民,抢夺妇女,百般残害,百姓悲伤。闻知吴公奉旨征剿米贼,百姓准备应接。吴爷大军随路而行,秋毫无犯,百姓欢呼拜接。
那日正行前来,前报已到境界。且说吴公一到,那府州县官员迎见,一一参见已完,吴公命各位回城,保守城池,那前部郝鸾与凤升,正欲开行,忽有小军报道:“有一位道人求见。”郝鸾说:“请进来。”小军将道人请进,郝鸾正欲出营,又见马俊来相约郝鸾,去见吴公。道人就是司马先生,一见欢喜非常,请入帐中叙礼坐下。司马傲笑道:“今日英雄得去方遂我心。”
马俊道:“皆为先生所赐,今幸先生降临,诸事还求指教。”司马傲笑道:“贫道特为此事而来,以引此火,与都督共议军务。”
郝鸾、马俊引师各回大营,先着中军官,禀上吴爷,吴爷命摆酒,出外边迎接,三人入帐。司马傲与吴爷等称首,吴爷三人还礼叙坐,吴爷看司马傲,仙凤道骨,清秀古怪,便道:“老夫吴兰,奉旨征剿米贼,令蒙鹤驾先临,愿求指示。”司马傲道:“贫道乃山野之人,一无所能,数年来闲游四方,因此地杀气冲天,知道应在今日,故此预防众位英雄到来,特助大人成功立业。”吴爷道:“多承指示,但不知用何计策,望老师赐教。”司马傲道:“贫道乃世外之人,才疏学浅,不谙军机。只因米贼营中,有一军师,叫做毛头祖,那是个妖人,会些邪术,贫道此来特为降灭此怪,则米叛无能为矣,他虽有诸将兵丁,不足为虑。”吴爷听得大家欢喜,说说全仗老师法力,遂摆素席相叙,共论明日交兵之事,不知胜败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十七回真驸马恩承招赘
吴爷点兵出营,摆成阵势,与吴柳二公并司马先生立于旗门之下,只听得米贼阵中炮响,旗开冲出一将,乃酒土地刘交,舞刀越马当行,喊杀冲天。马俊知道刘交的跳法非常,便上马提剑杀来,二人刀剑交加盘旋左右,两阵之人暗暗的来战,有三四十个回合,马俊卖个破绽,让过刘交一刀斲来,便使那个小转身,看得清楚,开腰一剑,刘交跳躲不及,早已斩为两段。
米贼大惊,旁边恼了不怕死的吴能,舞刀拍马直冲马浚鲍刚大喝一声,骤马提枪迎来,不及三合,一枪挑吴能于马下,那半截蜈蚣施戚、双头的尾孔白、小霸王复光、黄解生、周顺、双秀胶黄文、黑天王任戚,一班贼将,见了气冲冲走马,恶狠狠拨枪,个个敌住郝鸾。焦豹、王曹寿众英雄大叫道:“恨来骤马迎敌。”只杀得天昏地暗,雾气云愁,摆破了五花战鼓,叫喊连天。交战多时,不分胜负,郝鸾大叫一声枪挑了孔白。
众英雄称势杀来,刀劈了黄文铜,打了下元,斧破了项尚,箭伤了曹成,剑削了陈王,那大将军金白、李雷等见势头不好,勒马便回,米阵大乱,毛头祖师在谯楼上望见,鸣金收军。郝鸾等也至城边,向上炮声如雨点,只得回了本阵。吴爷亦收兵入营,与各位将官记功,摆宴作贺。
且说米营见头阵损兵折将,米贼作急与军师计议,毛头祖师道:“主公勿忧,汉营中不过是勇夫耳,如今不与他斗力,只与他斗智,今晚预备他明日之事,待臣略施小术,排一阵势,引他杀入阵来,那时自教他个个遭擒。”米贼等齐说道:“全仗军师法力。”当时毛头祖师升帐,点值年太岁、小金刚、樊左、表升,领兵五百,俱赤发披头,朱红涂面,身穿红甲,手执红旗。又点青夜叉王贵、攒小豹伍盛,领兵五百,俱要青甲,手执青旗青面。又点百步星邹成、入地蛇花有,俱要粉面银甲白旗。又点黑天王吴成、铁头和尚姚奇,领兵五百,要黑面黑甲皂旗。又点五鬼星李元、旬日鬼薛求、丧门星张虚、吊客星毛进、花头冯布、金猫眼徐明、狠如虎徐亮、斗杀鸠潘锡,八员将官领兵三千,俱要金盔金甲黄面黄旗,备办齐整,明日五更时听调。众人得令,各各准备。只听五更炮响,毛头祖师、典吏、曹凤三人领兵出斗,命青、黄、赤、白、皂五支鬼兵,各执方位,列成一阵图,当中设一将台,远怪相兆,持大剑作法已毕,命花拳贾太下战书,刮棍打出去,传令放炮,命诸将出营摆开阵势。
吴、柳、司马先生上将台观看,只见一派黑气罩定,悲声惨惨,冷雾漫漫,忽现无数神头鬼脸,伏剑执幡,司马傲问道:“大人识此阵否?”吴爷道:“老夫幼习阵图,从未见此怪阵,望先生指示。”司马傲道:“此阵名为五鬼迷魂阵,乃妖人邪术。”
吴爷道:“老夫累经征战,从未见此妖邪怪阵,这便如何是好?”
司马傲道:“不难,自古道邪不胜正,待贫道去破他。”即便得令,鲍刚、王常带领三干人马,悄悄抄过贼营之后,把他关塞,阻住贼人去处无存,走漏消息者处斩。又令周羌、周顺、曹双、降黑小豹共领五千人马排列,左青龙,右白虎,前朱雀,后玄武,中间戊己勾阵,亦按五行生克他,听号炮一声,一齐各列方阵杀人,违命者即斩。自己同郝鸾、马俊带领五百名兵上前去破阵。吴大人出营,但见我将阵一破,可连放号炮,不可有误。吴公道说依法令,吩咐起鼓,司马傲左手执旗右手伏剑,只听三咚鼓响,共出阵前。只见来了一个道人,面如黑铁,尖嘴獠牙,头带玄冠,身披鹤裘,手中伏剑,杀气冲天,坐花斑豹,飞奔而来。司马傲一见便说道:“道友请了,你我俱是方外之人,何必来在这战场中,自讨烦恼。劝道友速回山中,修真养性,成其正果。”那道人一听,怪眼一睁,出口道:“你是那方小道,敢来说道,敢来说吾,吃吾一剑。”司马先生把剑架住,笑道:“非与贫道多口,只可惜你千年修炼,若不听吾言,只怕送性命。”那妖道听了,不觉动起气来,也不回言,连斩数剑,司马傲道:“孽畜好生无礼,我将利害相劝,你不知回避,贫道只得用杀戒了。”执剑相还,战不数合,勒着坐骑道:“你有何本事,敢进吾阵来?”司马傲道:“今既到此,自然破阵方回。”即飞步追赶,那妖道上了将台,令牌一拍,四下云烟密布,飞沙走石,如神嚎鬼哭。内中有火焰飞腾,豺狼虎豹、蟒蛇怪马奔来捉人,此时天昏地暗,月色无光,司马傲把口一张,吐出一朵金道,却有三穴光华,照定里面,军士遂喝道:“怪物休走。”迎头一声霹雳。后来阵消火灭,雾散云收。吴爷见黑气一散,放炮连响三声,阵中司马傲把手中剑一招,那五路兵一齐进阵,真是犹如削菜切瓜,果是逢刀的,头如瓜滚,着剑的,血似江潮;枪挑的,两脚朝天,鞭打的,饿狗卸食;火烧的,焦头额烂,马踢的,似灶如泥。这叫做魑魅魍魉,怎见得天神大将。原来那些贼将,在鸟谷之中,一无纪律,各处逃生,回至关前,只见关上换了旗号,只得走投无路,四散奔逃,又听得一声炮响,左有鲍刚、右有王常,安排三千兵马,两头围住,一个也走不去,纵被擒拿。只有那毛头祖师,见破了阵,心中着慌,即便逃走。那知司马傲念起咒来,毛头祖师才要土遁逃回去,却被司马傲把手一撒,一个掌心雷响如天崩地裂,吓得千军万马,魄散魂消,只见火光万道,火中有个东西,像个黑豹子在地下乱跳,跳到司马傲面前就如哀求一般的,司马傲道:“这个畜生,一念之疾,害了百万生灵,饶你不得。”就用剑砍成两段,大家一看,却是个九尾黑狐狸,吩咐军士拖了。吴爷郝鸾等会兵入城,围住贼家眷,老幼尽皆拿住,吴爷就在王府坐下,家将献上妖兵首级,报功记名,又将生擒的贼眷,查明注册。王常又押到三犯,曹若建阮氏曹代他三人,自从劫了法场,便投表兄张澄如,接着米贼,及至山海关结连贼寇,原想百年快乐,谁知今日之难。时有凤林在旁边禀道:“这二犯望大人赐与卑职发落罢。”吴爷依允,凤老爷将三人带出审明,是他奸计,曹若建等羞惭无地,命刀斧手,绑出剐其尸。此淫妇奸夫之报,吴爷查犯,吩咐收禁,打造囚车起解。司马傲吩咐将妖人架火烧了,命军士将被杀之人埋葬,清查府军,出示安民,犒赏三军,留一将官守此关,料理数日,传令班师回朝。
诗曰:鞭敲金镫响,齐唱凯歌声。
且说柳绪在金家为子,倒是丰衣足食的。这叫做无巧不成书。一日在庄前闲步,忽听得三三两两的人说道:“新文年年都有,不料今年大爷昨日进城,看见府前一张榜文,却是皇帝的公主,抛打采球招个驸马,忽然不见了。后来有一个冒名的假驸马姓史,已令三法司审明。皇上传了旨意,寻访真驸马还朝。”又有一个人说:“米丞相弄了个刺客进宫,行刺皇上,亏得有个大闹东京的强盗,叫做什么玉蝴蝶马俊飞进宫中救了圣驾,把刺客杀了。如今那强盗封了大大的官儿,那米丞相已叛出边关,若杀到这边,连我们还要包呢。”柳绪听了想道:原来是米贼害我的,据此说来,是真事了,便回家过于一宿。次日,禀过金老夫妇,换了衣巾,骑了驴子,进了城来到府前,果有多多少少的人,在那里念的念,看的看。柳绪挤入人丛中,即将榜文前后细细看明,心中大喜,急急回到家,就对金老夫妇说道:“我受你老父母大恩,终身感激不尽,我有一句话,实实对你说,我是当今皇上的驸马,礼部尚书的公子,姓柳名绪,因遇难流落在此,蒙二位父母收留恩重如山。今日进城,看见皇上榜文,言知是贼已反,寻我还朝,只是不忍舍下二位大恩人,不若收拾同我进京,共享富贵荣华罢。”金老夫妇听得连忙跪下,柳绪即忙扶起,三人欢喜之至。即收拾些细软物件,诸事已毕,去报知里长,同到府前禀知大爷。知府迎接柳绪上堂,太爷待柳绪换了衣服,一面预备车马,又差官员兵卒,护送柳绪与金老夫妇进京。一日到了都中,天子知道,着礼部排执事迎接入朝。面圣已毕,天子大喜道:“因朕不明,致卿受苦。”着众卿家送驸马回府,各各谢恩出朝。天子退朝回宫,说与娘娘太后知道。太后娘娘大喜,即传工部礼部二位官员,速速准备应用对象,不得缺少丝毫,并择日完婚。那些官员谁不到驸马府来贺喜,常让在书院闻见此信,即忙前来相见,二人携手,悲喜交集,相坐茶罢各诉离情。二人深感不已,当晚备酒对饮,直至更深,抵足而寝。次日常生辞回。到了吉期,太后命内臣将金玉奁妆,赐送驸马府,排列得花围锦簇,玉映珠辉。又有老太监、小内官宫娥来,也不计其数,说不尽千般富贵,万种繁华。至晚公主打扮得金妆玉佩,太后娘娘亲自送到分宫楼前方回。只见又是满朝銮驾,内监宫娥,文官礼部,武卫锦衣,喧天鼓乐,笙箫振地,送入驸马府成亲。不知怎样热闹,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十八回众公侯奉旨团圆
说说柳驸马迎接圣驾毕,只见那宝辇金舆,到门迎接,入厅行君臣礼,二十四对宫伐,一制红烛,送入洞房,方行夫妇之礼,合卺交杯,共入销金帐内。这一夜欢娱,真是占尽天下风流,人宜极乐不能荆次日礼部众大臣,引柳绪入朝谢恩。
天子大悦,命柳绪入宫,朝见太后,与娘娘见礼,赐宴,辞别出宫。又谒见诸王太子,并皇亲国戚、四相、九卿、六部,众朝臣已毕,个个俱来拜贺,不必细说。
再说吴爷班师回朝,将到都城,传令放炮,大小三军安营下寨,天子出城迎接,吴、常、柳三位将军,离鞍下马,俯伏道旁,恭请圣安。君臣入城,细奏叛贼情由,托赖圣上洪福,天下太平。天子传旨赐宴,记功朝散。知说常让、柳绪都见父亲,回过诸将已毕,各诉离情,大家欢喜不提。再表吴爷,次日把诸将功劳注册,叛贼花名册,请旨定夺。圣上观毕,即封官加职,圣旨下了,当驾官开读诏曰:“吴兰封为着国公,荣封三伐,妻封晋国夫人,食禄万石。常洪封为大司马,妻封一品夫人。柳滂封为大司空,妻封一品夫人。司马傲封为变国军师,马俊封为安宁侯,郝鸾封为宜乡侯,鲍刚封为徐亭侯,姚佩封为新亭侯,凤林封为光禄寺正卿,曹双封为威武将军,陈雷封为镇远将军,王常封为破虏将军,焦豹封为伏虏将军,盾龙封为平虏将军,周顺封为定虏将军,滕端封为户部右侍郎,其余诸将俱封赏,不必细说。吴爷等俱已谢恩,司马傲不受官职,乞归巡鹤观中居祝圣上传旨“赐香火田三千亩”。又命光禄排宴,尽欢方散。至次日诸臣谢恩,各奏叛贼,已被生擒,实赖皇天佑我,皇祖厚福礼宜祝告天地祖宗。奉旨依次着衣冠,各犯绑捆,推至太庙三献已毕,着刑部拷赴市曹。首犯米中立,寸绞烹酰。周明、曹斌、史德明、张虚、列栋等,俱皆凌迟处死,余者斩首示众,入朝缴旨。马俊跪奏道:“原保举一人开封府知府,雷照丹才高卓异,氵公简氵公青,乞圣上擢用此人。”
天子准奏,着吏部行选引见,有行人司颁命即刻起程。马俊又吩咐行人:“自几可封雷知府,至意至意,不知可曾开活否?
我今有黄金二千两,相烦带去,叫雷知府交罗先生收纳。”行人司领喏,上马如飞去了。吴爷差家将回杭州请夫人、小姐进京,同享荣华。柳老爷也去接夫人来到,夫妻母子相会,欢喜非常。迎进驸马府,朝见公主,公主拜见公婆,后开筵庆贺,合家欢乐。次早废思入宫,朝见太后与娘娘,内宫赐宴,宴罢谢恩归府,真乃是享尽人间富贵。一日驸马梦一凤凰飞来,公主怀孕,生下公子眉清目秀,长成十二岁,连登科第,后来世代荫袭不提。再说常洪,也差家人迎接夫人来到,夫妻公子相会。孙佩也差家丁,回到开封府,并请凤老爷、夫人、小姐进京。郝鸾差人回洛阳,带些民子与老苍头,修理祠堂,请回住宅。这司马傲一日见驾辞回,归山修道,天子留他不住,司马傲谢恩,驾白鹤腾云去了。众臣见了无不嗟叹。圣上传旨,着工部在白鹤观塑仙像,圣上封他为“灵机妙道,普济真仙”。
又着鲍刚、马竣郝鸾三人致祭。三人奉旨致祭,听得空中司马仙师身骑白鹤说道:“三位贤契听吾吩咐,自古道富贵无穷,光阴有限。所以贫道逍遥物外,净观云水。”
诗曰:朝游碧海暮缃江,袖里乾坤日月长。
丹成九鼎蟠桃熟,云进蓬莱是故乡。
众位听了道:“原来是上界神仙。”各各拜谢。仙师又道:“你三位英公功成名就,留此宝剑无用,且此物个个凡人难见,速还贫道。”三人皆取了宝剑,双手捧献仙师,把手一招,三剑齐声“叱喇”一声,化成三条金龙飞绕而去了。仙师收剑已毕,拱手说道:“三位贤弟安享荣华,各宜保重,后会有期。”
言讫飘然而去。众人散讫。
再说雷照丹,奉旨前来见驾,圣上见他为官清正,封为“谏议大夫”。谢恩出朝回署。次早,马俊来拜雷爷,雷爷说道:“自别尊颜不觉数载,且喜大人位登极品,尚未恭贺。那日吩咐罗辉庵已领教放了,赐他千金,便甚感谢。”马俊道:“向蒙大人相待,故在圣前保举,特报知遇之恩。”雷爷方知马俊保举,当即叩谢,一时饮酒,尽欢而散。次日回拜不提。
当今正是大比之年,天子点子主考,去选奇才,三场考试已完,会元却是常三气,考试中了状元。天子见他青年美貌,又是忠臣之子,龙心大悦,特赐锦袍玉带金花,乡宴游街三日。
此时各家府眷,俱已接到京中。吴公的小姐已许配常让,常让又是吴公的外甥,又是女婿,新中状元,两家好不欢喜。常公择吉完婚,吴公备办妆奁,已到吉期,宝马香车,花灯鼓乐,天子钦赐鸣銮,又差四相九卿,又有三百进士,俱是大红吉服,前来贺喜,大排宴宴,庆贺花烛,送入洞房。又有交好郝鸾、包刚、马、雷、柳、曹、王、孙、周、陈各位代劳款客,欢乐通宵,客散不提。次早新人梳妆,拜见公婆,合家见礼。吴常二公,代妆元谢恩,即告还乡祭祖,天子准奏,钦赐常让为翰林学士。奉旨还乡祭祖,钦限三个月回朝,谢恩退出。择日起马出京,一路威风不必细说。将到时,地方官员迎接,在家择吉祭祖,又重整门庭已毕,进京复命,后来常状元做到吏部尚书,寿元八十六岁,连生四子,皆登科第。那郝鸾、鲍刚、马俊,寿至九十余岁。一日三人同叙闲话,只见司马仙师,手执拂尘,望他三人一招,飞下白鹤三只,三人骑了白鹤,白日飞升,腾空而去矣。自此之后,四海安宁,天下太平。
诗曰:
纷纷离乱治平初,一日云开杀气磨,
树木百年新雨露,诗书万卷旧山河。
飞鸾舞凤与平世,燕语莺声锦绣多,
四海清灵无事日,普天齐唱太平歌。
免责声明
本站所有资源出自互联网收集整理,本站不参与制作,如果侵犯了您的合法权益,请联系本站我们会及时删除。
本站发布资源来源于互联网,可能存在水印或者引流等信息,请用户自行鉴别,做一个有主见和判断力的用户。
本站资源仅供研究、学习交流之用,若使用商业用途,请购买正版授权,否则产生的一切后果将由下载用户自行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