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宋慈云走国全传》(4/9)-清-佚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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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为《后宋慈云走国全传》第 4/9 部分)

是日寇爷唤到腹心老家人,名周勇。此人向在府中三十余年,老妻两口忠直俭仆,为寇爷夫妇深信得力之仆。当日周勇夫妻闻唤连忙跑进内堂,礼毕请问老爷、夫人唤进有何分付。寇爷细言要他夫妇携出太子,奔出王城,认作亲生之儿,“现有黄金四百两,且携带身边,逃往山东青州府,买些民间物业安身。然后暗中访觅陆国舅,待他合会五路藩王,保护太子兴兵复仇,身登九五。吾即满门被戮也不失为忠义之鬼,上不愧先王在天之灵,下不干臣民不忠之议。速速离此王城,须要谨记吾言,并有陆后娘娘血书一函,汝须谨敬收藏,待太子长成,汝将血书交还,待他自明本身贵为帝裔。”语毕,不觉泪流沾衣。是日周勇夫妻含泪诺诺应充,即日分离,领着八岁太子奔出汴梁城而去。
寇爷送太子去后,左思右想:“昔日奏本双生二子,今独有吾一儿,即有救太子之功,难免欺君之罪。但今放出太子,未知圣上意见如何,即圣上念着亲生一脉,追究回太子,吾仍不免欺君之罪。老奸臣多言唆奏,未必肯轻赦。想来此事又累及吴进狱官矣,怎生是好?但今既往之事难追,死死生生只由天命而已。”是夜夫妻忧虑谈言不睡。
至五更黎明,肃整衣冠上殿。钟鼓齐鸣,御香飘渺,文武山呼。朝见罢,庞国丈即将寇爷私养太子,现有伊舅出首,被有欺君之罪,恳祈陛下询究,自有明白。以免国母负屈含冤,死于不白,正富储君留落无依作贼。
神宗王闻奏,心下不明,糊疑半晌曰:“此事国丈风闻得据,抑或现有证人在此?但此事已有八载之久,如何至今一朝复陈此事,岂非根据难凭?况当日陆后掼死此孩子乃小女儿,缘何又言另有太子落在别方,此事究竟何自而来?”
庞国丈奏曰:“此女孩非别人顶冒,乃司狱官吴进妻杜氏所产,有此斗胆串同作弊,以欺瞒陛下。金阶掼死者实乃吴狱官之女。如今太子现育于寇兵部府中。陛下询察明原知详略矣。”众文武闻奏,各皆惊异有此骇闻。当时天子曰:“寇卿,此事果也真否?太子既在汝府中,休得隐讳。救了太子是有恩于国家,且明白奏知。”
实此时寇爷闻天子诘问,事在两难。早知圣上不执责,不该将太子私放,逃走出王城去了。倘不依昨昔奏说双生儿子又犯了欺君之罪。只得含糊启奏曰:“臣岂敢作此欺君之事,罪莫大焉。恳乞陛下休听小人谗毁,冤屈于臣。”
国丈曰:“寇兵部休得遮饰欺瞒,妄言冤屈,汝妻舅冯升现在吾府中出首,一诉分明,休得放刁,驾前还不直言!”转奏:“陛下如要分明此事,须当宣他妻舅冯升上朝面质,方得他实言难卸。”天子准奏,正要发旨,国丈又曰:“此人乃身无寸职一小人,难以进朝面君。陛下须要恩赐一函,方能进见。”
天子曰:“此人可当武员抑或文人之貌?”国文曰:“此人容貌可当一小小武员。”天子曰:“如此且赐彼武进士,传旨宣进。”不一时冯升进朝下跪,俯伏金阶。天子曰:“平身,汝是兵部寇元亲眷,且将私养太子之事一一奏明,不许一字虚词妄言改说,取罪不便。”当时冯升奏曰:“陛下驾前岂敢虚词妄说,既无此事岂得妄加诋毁于姐丈大人。果也前者,八载之前寇兵部将太子顶替,怀抱到府中。不过两天,吾姐姐冯氏夫人复产下一子。是日兵部大喜,将此传扬出双生儿。长名寇英、次名寇杰。原来寇英实乃当今陆国母亲产储君。昔日金阶掷死女孩者乃狱官吴进之女公子。陆娘娘已改名慈云,如今现在寇兵部衙府中,圣上将他府中搜出便知明白矣。”
天子未及开言,寇爷复赛曰:“陛下休听此奸恶小人之词。此贼心性非良,与臣须属渭扬之亲,十载之前音问不通,不料于十载之后,彼在家乡恃臣在朝,有一亲之谊,凶恶打死良民,地头官擒拿紧急,他即远遁奔来汴京,投于臣衙内诉明行凶打杀人命一事。臣念夫人情面,舅戚之谊,移文往金华府。太守之衙看臣情面略将罪案缓些究追。留在行中,倘捐于一官半职,有功时将功消罪,以免被故土冤主所害之意。岂知此贼生成人面兽心,难以提拔,前两天在臣衙内行奸侍女,被臣目击亲察明。但此家丑难扬,即将侍女赶逐回娘家,将此贼拘回故土,尚赠被白金四百两,任由往别生涯。不想他恩将仇报,私到相府与国大同谋,平地起此风波,实欲害臣一命之意耳。恳乞圣上明察,以免冤屈于臣。然臣当日产下双生之子,后来长子不育,已夭亡矣,如今只剩下一儿寇杰耳,还有何太子尚在臣街中。”
此事又驳说明。当时冯升被逐之后,不知寇爷已将太子命家人携带出,故驾前奏说尚在衙中。又有国丈奏曰:“寇兵部放刁以欺陛下,前已奏明双生儿子,今又言长子夭亡不育,莫非觉事情败露,将太子伤害未可知,如此罪倍加大矣。今有狱官吴进夫妇尚在,不免再宣上殿,陛下虚词以诘问,言兵部已招出私养太子一事,不许藏头露尾之说。彼匹夫匹妇之见,怎猜出此,迅雷不及掩耳之急,定然实说,立见分明此事矣。”
天子曰:“庞卿所奏不差。”即传快马旨宣进。吴进夫妇上殿双双下跪,俯伏金阶。天子曰:“吴进,昔日救出太子乃汝夫妇一点忠心,将亲生女顶冒出至陆国母掼死于金阶,此乃寡人之不明是至如此。汝今实有功于寡人,休得畏惧,且将实情奏知,倘有虚言遮饰,反有欺瞒之罪。”
吴进夫妇闻言大惊,“因何圣上将已往之事一朝诘盘起?又未知怎生泄漏出,兵部大人供认否?”只得转奏曰:“陛下明并日月,微臣一小小司狱之职,叨蒙圣上隆恩旨命司狱,岂敢斗胆将贱微之女顶冒储君,罪该万死?此事未明那人仇家诬诲于微臣夫妇耳,恳乞陛下参详,以免有屈微臣并渎亵国母至尊,微臣幸甚。”
天子曰:“吴进不必虚言不认,如今寇兵部已经认供明白,事情尽露,汝还强词欺着寡人,该当何罪!”吴进未及答言,杜氏暗想:“不好了,此事败露,吾夫与寇大人危矣,不免作吾妇女辈无有知识,一人认抵其罪,以免连害吾丈夫及寇大人,岂不为上?”想罢即奏上:“陛下,此事非于臣夫与寇兵部之过,此计臣妾谋知陆娘娘。只因太子产下之时娘娘忧心如焚,只为内有宠奸,外有奸臣,只恐太子一命难以保全,又值臣妾产下一女,方才三天,故臣妾斗胆谋知娘娘,将女儿顶冒了太子,娘娘怀抱下吾女儿,是数天臣夫尚未知觉。只一天圣上将国母宣上金殿认观太子,一时错过未得转换,问起情由,娘娘事在两难,不敢实奏,只将女儿掷死金阶。后臣妾丈夫明知此事,惊慌无措,只得将太子交于寇兵部府中夫人抚养。臣妾并无一字虚词,此罪皆归于臣妾,并不干丈夫、兵部之过。如今臣妾奏明,甘当领罪。”说毕步跑金阶,撞石身亡。
天子看毕大怒,“可恶匹夫匹妇,串同欺瞒于朕!况寡人有言在先,救出太子者有功于国家,并非执责取罪。可恼兵部乃当朝老臣,寡人几次诘问,并不实言而对,诓哄君上,罪之一也;冒认太子为亲生日久不陈奏明,畏罪有误邦国,希图日后争立邀功,罪之二也;太子现在,妄言夭亡不育,欺侮寡人,罪之三也。并吴进身当司狱之职与兵部暗同机谋,当朕诘问又不直供,妻身将女顶冒太子岂有不知,一同欺瞒于寡人。杜氏一死,希图一人抵当三人之罪,国法难饶。”分付押出二人斩首。
忽左班中闪出一位大臣,乃平章阁臣司马康,乃司马光之子,俯伏保奏曰:“吴进夫妻有救太子之功,有恩于国。杜氏乃一妇人耳,仗义捐躯,以求脱丈夫贤臣之罪,乃有志妇女,陛下岂更加罪于其夫?寇兵部一心保护太子,多年忠心为国,满朝文武再有何人可及?况陛下有旨在先,救养太子者有大功于国家。今又将欺瞒小过执斩救主大功之贤臣,岂非立法有差,轻重倒置?伏恳陛下开恩赦此二人,将功消罪如何?”
天子曰:“杜氏既已捐躯,吴进且开恩免罪,消职回乡,恩赐白金五千两,押运妻枢回归浙省安葬。”吴进谢恩,领妻尸骸而去。天子又诘问兵部:“汝言长子早已夭亡,料想是王太子无疑,果今现在否,须说分明。不然,汝稍含糊不认,谋陷太子不得辞其责,罪大倍加,祸及满门,断不姑宽。”当时寇爷难以推卸,只得奏曰:“臣差莫矣。昨天得闻冯升往相府出首,臣惧畏奸臣劾奏,未知圣上赦认太子否,倘执责起来,太子一命难逃,岂不前功尽费?故臣即日将太子付托忠义仆人,逃出京城去了。”圣上闻奏,未知赦转寇爷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十五回辜恩狠毒难逃法守礼贤良易丧身
当下寇爷奏曰:“臣已将太子付托忠诚老仆逃出王城。是臣须以欺君一死之罪。惟臣既将太子救出,暗中抚育长成,立心保护,岂有生心陷害之理?陛下既加以罪,臣一律请以一死,何须穷究多端。惟愿陛下早将太于追回,异日得以接嗣江山,臣愿毕矣,今于一死,有何惜哉。”天子听罢曰:“寡人有言在先,救出太子者乃有恩于朕。缘何数问几次隐言?今对证分明方才实认,实乃欺君畏死之徒,如今还说此强词硬语,欺压于朕,好生可恼!传旨,押出法场斩首。”
忽文班中闪出一位贤臣,名孔宗翰。此人乃孔道辅之子,孔圣之后裔也,身居司谏院之职。一见天子振怒,要斩寇兵部,即忙出班奏曰:“刀下留人。陛下会将兵部处斩,倘王太子逃奔在外一闻杀害了兵部,想来未必容留于己,定必密匿埋藏,改换名姓,太子岂得回朝之日?陛下若要父子重逢,天性完叙,赦却兵部,开恩免究,他义仆闻知主人无事,定必带同太子回朝,以待兵部主意收留。忖度情理,定必无差。恳乞陛下龙意参详。”
神宗王闻奏,想来有理,准奏暂将寇兵部下禁天牢,敕旨王唐代权兵部之印。此人乃奸臣王安石之子。传出旨意:“追赶太子回朝,倘有陷害太子,九族当诛。得回太子归朝,然后赦寇兵部之罪。”
庞国丈奏上:“赏功罚罪,国法当然。今冯升不为亲情隐讳,得明太子缘由,出首有功。恳乞陛下赐与爵禄,方见朝廷赏罚公平也。”
有平章阁老富绍廷奏曰:“此事差矣。此人乃忘恩负义小人,岂得加以爵禄之荣?寇兵部与他郎舅之亲,况周全他命案死生之罪,有此恩德所施,反将仇报,只顾利己,不念恩德而伤害亲谊之人。此等之人岂可一刻容留。”
国丈曰:“老太师之言差矣。他是出首有功之人,不加以官爵反至杀身,倘果有机谋关系于邦家者,还有谁人不畏死泄知?望乞圣上休听富绍廷偏曲之论。”天子未开言,潞花王曰:“国丈乃偏庇党恶之私。据臣看来,冯升乃狠毒奸徒,前既经打杀人命,已得兵部周全,毫厘不念活命之恩,不顾郎舅亲情,贪利出首,复又无耻犯了奸淫,罪上加罪。如此无义狠心,畜类一般,倘赐以官爵,身登廊庙,将来为国家之患,岂可容留。恳求陛下休听国丈之言,留此恶逆小人,以为国患。”当时天子准奏,将冯升押出西郊斩首。国丈目眼睁睁,羞惭退朝。可笑狼心小人止望出首陷害别人,只图利己反招杀身之祸,究竟有何益哉。有诗讥之曰:
得失荣枯总是天,机关用尽枉徒然。
害人害己由心曲,身首分开孰可怜。
住表朝廷多事,再说周勇夫妻带同王太子奔逃出汴京城。是日身投旅店,夜中闻店内商人谈说兵部寇大人为放出王太子,却被圣上执责,囚禁天牢,只可惜救主忠良及得此孽报,受累囚禁之苦耳。是晚周勇夫妇闻此言语,周勇与妻商议,细言:“不若将太子带转京都,救出吾主大人,免受囚禁之灾可否?”贾氏曰:“不可。今者奸佞当权,多少稽查搜察。况家老爷身禁囚中,太子倘回朝,不遭国丈之手,定然害在庞妃计谋。今幸老爷还未被害,不过囚于禁中,自有忠良搭救。不着依着老爷分付,说陆国舅闻得在山东,且带同往山东青州府内吾弟处,暗暗访着落陆国勇,将太子付交于他,是报仇有日。总然祸福只凭天降。”到次日一同登程。
非止一日得到山东。数十天风霜,历尽艰辛到得青州府城。有周家兄弟出迎到家,见过伯叔弟兄。又有一族兄名周顺询诘:“贤弟,汝在汴京三十年之久,身进兵部大人之府,为家丁多年,如今别却京城归家是何缘故?”
周勇曰:“兄长未知其详。兵部大人居官忠正,天下尽知。不料近今与奸臣作对,如今囚禁于狱中。我众人等各散东西。是以吾夫妇也无奈回归故土耳。”众弟兄闻言尽皆叹惜,“久闻寇大人好官,为国安民,多行恩惠,天下闻名。可恼众奸权尽害忠良,圣上昏昧不省。将来有变,吾等庶民不久俱为鱼肉矣。”转声又问:“此位小小孩童,生得一貌轩昂,是汝何人?”周勇曰:“不瞒众弟兄,前几载在京城生下此儿,名唤周英。”众人美羡:“好位使雅侄儿,日后长成,大光门闾之辈。”
住表众人多语。周勇依寇爷之言,将银子陆续置买些田庄产业,权认太子为亲生,略为按下慢表。再说神宗天子自从得明正宫太子逃出之由,终日悬望太子回朝见面,以全父子之情。讲明“当初吾执正富之故,托以江山接嗣之继”。不想三月之久,四路不见回音,思忆成一病。又觉于心有愧,一病奄奄不起。一睡至三更时候便见陆王后在床前唾骂:“昏昧之君,还吾一命。”醒来不见,心神恍惚,不能御殿。太医院连连进药饵,不见应效。将将一月,庞妃娘娘见天子沉重,想来年幼之儿,怎生是好,趱近龙床,细称:“陛下龙体欠安,将已一月,服了大医多少药饵,罔见应效,不免臣妾复往太庙进香,乞恳寿元或先祖王王,庇佑得龙体安康,臣妾母子有赖矣。”神宗准奏而去。
却说西宫娘娘邓月兰,见圣上一月不幸宫中,打听真方知龙体欠安。慌忙亲到正宫,已知庞娘娘不在,即趱近龙床,俯伏下曰:“臣妾邓氏见驾,愿圣春无疆。”神宗一见,带病离床下坐曰:“贵妃平身赐坐,汝特来见朕何事?”邓妃曰:“只因陛下龙驾不赐妾宫将有一月,久已未觐龙颜。此日命宫娥打听方知陛下龙体欠安,请候来迟,罪倍加深,恳乞陛下恕罪。”
天子曰:“朕一病不起,沉重如斯,不能御殿已有一月,是以与卿隔别一月之久,休得多疑,怪着寡人。今得贵妃特来候问于朕,正见贤良为主,何罪之有。”邓妃称谢隆恩,又请问:“陛下龙体怎生欠安,病从何来,且谕臣妾知之。”神宗王曰:“朕本非有病恙,只因思念慈云太子逃出王城,留落无踪,残贱一脉天伦,心下怎安,是至忆成一病之深。一睡熟便见陆后怨恨寡人,惟朕自知前错,悔恨已迟了。谅来此病难疗,只不久与爱卿等永别为可伤感也。”语毕,龙目中纷纷下泪。
邓妃闻圣上说到伤情处,忍不住泪珠一线曰:“陛下休得说出不利之言,伤情之语,反动龙心不安。恳乞陛下保重龙体,臣妾等方赖有依。妾回宫勤谨,昼夜拈香于旨空神抵,与陛下祷酬,愿让寿元与陛下,方得臣民有主。”天子闻言曰:“有劳贵妃盛心,朕深感厚情。惟今天黎明庞妃往太庙进香,祈祷先帝祖王,不久该回了。只恨寡人上日欠明,过宠此人为内宫之患,心性非良之妇,是至宫内相仇,屈死良多。回忆陆后在日,六宫型化,内外肃严,御下有方,真乃女中贤良。恨朕肉眼无珠,一时之错,因小小口头之嗔即幽弃于外宫,实恨悔已退,于心有愧,何忍正嫡元配死于惨伤。想来两般怀恨,寡人病恙那得安痊?”
邓妃含泪曰:“陛下前时已错,难以追回,龙且自欢怀。惟今欲见太子,父子相逢,实出于万难。如今奸佞满朝,太子在外惊弓之鸟,岂敢还朝。他年八九之期,即有忠良保护出,岂肯将他送归虎口?保护之人况又未明陛下之心果也念及太子否,就不敢轻将太子带回朝。以巨妾之料如此矣。”
天子叹声正要开言,有侍御宫娥启报:“万岁爷,庞娘娘进香回宫矣。”天子命西宫出接迎。邓妃领旨而出。庞妃一见,骇然曰:“汝缘何到吾宫中?”邓妃曰:“妾闻圣上欠安,特来请候,只因娘娘不在宫,妾不敢自回宫去。”庞妃带怒曰:“且同往见圣上。”当时庞妃进见曰:“上启陛下,臣妾到太庙上香,祈祷只愿陛下万寿无疆,切须净养,恳乞勿得胡思妄想。”
神宗曰:“御妻言之有理,且更衣将息半刻再与言谈。”庞妃领旨,一到后宫,诘问宫女:“邓妃到来与圣上所说何事?有提及哀家否?”宫娥见问,想来庞氏狠毒之人,岂可将邓娘娘之言说知?即回言:“邓娘娘到宫请安,并无别语,只劝谏圣上保重龙体净养,不可过虑之意。”庞妃大怒,“可恼贱婢!汝是哀家手内富人,生死由吾管下,今不直言,后日访实,活活打杀,决不宽饶!”众宫娥下跪曰:“邓娘娘又问圣上缘何得病,圣上只因思忆慈云太子不能会面。邓娘娘回言奸佞满朝,太子怎敢回朝,圣上休思父子重逢之言,且放心以免愁烦之意。”
庞妃闻说大怒,骂声:“泼妇!怎敢谗毁吾父等为奸臣?”心下想来:“若执正处决这泼妇,圣上未必准依,只幸得昏君病体沉重,起坐无力,哀家只因强蛮他亦不能亲身来救搭。且暗将宝剑藏于大袖袍中,出其不意,一剑斩杀,只昏君不允迟矣。”想罢计谋,袖藏宝剑而出,恶狠狠对神宗王曰:“陛下,邓妃不遵官训,见臣妾不在即于圣上驾前唆毁妾身,谗劾大臣,应该诛戮以肃宫政。”
西宫闻言大怒,喝声:“可恼!姜进宫请候圣上之安,只见娘娘离宫往太庙进香,守礼不敢擅自回宫,无非俟候接迎过,然后回宫。理当如此。不料汝心胡疑,妄言谗毁,是何道理?”
庞妃曰:“现有宫娥可质。汝见哀家不在宫帏,惑乱君心,要害吾父女。惟哀家与汝并非仇冤,缘何立此歪心,要陷害吾父女?不杀汝泼妇难消心头之忿!”邓妃骂声:“庞氏!汝也非正嫡之后,乃西宫所升,哀家岂惧汝父女恃宠昧惑君心,残害忠良、陷害正嫡、谋夺东宫!岂天所佑汝狠毒贱妇!”庞妇大怒:“哀家母凭子贵,位正东宫。汝好生胆子,骂得哀家为贱妇?罪该万死!押出杀首!”
神宗一闻争闹之言,心头大怒,又见庞妃喝斩西宫,即大喝曰:“杀不得。邓妃进宫好意请安,劝朕善为保重,并无别话干涉于汝。休得听言宫女妄言,岂得糊辞屈杀无辜?”
庞妃曰:“昔蒙陛下叨封正院,御赐斩妃于妾,宫内有不法干犯内政,先斩后奏。臣妾今奉旨意……”言未于抽出宝剑一挥,已将邓妃青锋过项,一仆跌尘唉,血流满地而死。众宫娥、内监惊得面如土色。可怜西宫死得苦楚。
当时神宗欲救不能,起挣不得,心头大怒,骂声:“贱婢,气杀寡人也!”登时一刻昏迷不醒,气息奄奄。庞妃大惊,上前扶定呼:“陛下,恳乞保重,休得着恼。这是邓妃应当死罪,圣上何得责着巨妾。”神宗回醒,骂声:“贱婢休得假慈悲。既然贤淑之女,见朕躬不豫,岂得逆旨不依,擅杀西宫,激怒寡人?汝今父女做下许多不法之事,悔朕不听忠言谏诤,至酿成国家大祸,只可惜西宫邓妃贤良淑女送白虎口。”传旨安葬王陵陆王后之下,挂白开丧。庞妃不悦。圣上病中不能多责。
住表宫中多事纷烦。有西宫内监恼恨庞妃奸恶,暗暗出富奔到开国公府衙,报知西宫娘娘被庞妃杀害死故,禀请老国丈待娘娘报仇。国丈邓豹闻报一惊,问及怎生被奸妃所害之由。内监一一将情说明。邓国丈曰:“此乃女儿自取其祸耳,这是明知山有虎,何得故向虎山行?理该一请过圣上之安,即刻还宫去,守什么宫礼,候什么正后。他是虎狼人,岂非自招杀身之祸。有劳侍官通知,且请回宫去,改日图报。”内监辞别回宫。
有国舅邓清,年方十六,含泪曰:“爹爹,吾姐姐被奸妃无辜所害,难道袖手旁观?爹爹不理,孩儿来日入宫,假作问候姐姐,倘得遇庞妃,只假作上前下礼,身藏利刃,刺杀此奸妃与姐姐报仇。孩儿只死于国法,也得心安。”国文冷笑曰:“小小少年还想作刺客,此乃枉送性命,只作乱刀之鬼,岂不绝了邓门香烟?吾今自有主意:汝与母亲并家人,扮作客商之民,即日逃奔出汴京,雇大舟一只投往玉门关,威武王柴千岁自有安身之处。为父上朝随机应变,汝一小小少年休得妄为。”不知国舅逃出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十六回图杀奸臣因致仕重托孤儿悔昔非
再说邓国丈嘱咐妻子离却王城,奔往玉门关柴工投下。是日夫妻、父子酒泪而别。当日邓国丈想来:“庞贼父女串同作恶多端,害尽忠良,奸党羽翼太多,怎能与女儿报仇?扳他倒灭岂非妄想?不免身藏利器,倘刺了老奸臣,犹如朝中除一猛虎。然后剪除党羽、奸妃是不难也;倘刺杀不成,反遭他所害也不计及了。幸喜妻儿奔出王城,投于柴王关中,万分稳当矣,吾一身并不介怀。”是夜休题。
次早上朝,暗藏匕首,到得午门。是朔日之期,文武官员齐集,不一刻庞国文也到。众僚相会于午门,正谈叙间,只有邓国丈怒目圆睁,众文武那里得知。即离位大喝“奸贼,看剑!”当庞国丈抬头看清,命不该终,将身一闪,剑已落空。众文武大惊,上前拦阻。庞国丈大喝:“好匹夫,身为刺客!左右武夫,且拿下!”有庞府武汉将邓国丈拿定。邓豹喝声:“老奸贼,休得妄自称尊!吾与汝官同一体,敢生胆子拿下本官?况吾女无辜屈死于奸妃之手,吾特报女儿之仇,休得恃强。”
庞国丈大怒曰:“内宫之事,老夫全然不知,与吾何干?汝这匹夫行刺凶狠,众文武共目,幸未中伤,不遂汝奸谋。分付开刀,不须多说。”邓国丈喝声:“奸贼!吾虽武员,官居一品,况大小朝廷命宫,岂汝得专擅杀的?”将身一低,左右手一抬,庞府武士十余人东西跌去丈余远。庞国丈喝声:“匹夫,岂得恃强蛮。汝行刺老夫罪该一死!莫道汝一武员,即满朝文武生死由吾掌中!”
言未毕,恼了太子太傅韩倚,大呼:“庞国丈休出大言猖撅!生杀之权出自朝廷,汝今不过裙带王亲,岂得轻视满朝文武,看汝杀得成邓国丈否?”庞国文大怒,正欲开言,只见来了南晶宫潞花王父子,文武众官迎接老少殿下。他父子只因圣上久病未起,是日父子一同登朝见驾请安,一见庞国丈嗔怒多言,问明缘故即日:“不许吵闹。是非之理,奏知圣上,自有公论。汝岂能妄杀朝廷命官?孤家岂不能先斩汝颅头?”庞国丈羞惭满脸,敢怒不敢言。
众官候驾多时,只得将龙凤鼓鸣敲。有穿宫内监传旨出殿:“圣上病重倍加,咯血不止,众太医方在诊脉调理。众卿且回。”众文武大惊,“万一圣上病不能痊,太子年幼,怎能继嗣江山。有劳公公代吾等请候圣安。”内监允诺。众文武备各退回。单有潞花王父子并庞国丈、邓国丈四人,“再烦公公转达圣上,本藩父子特来请安,并二位国丈有事见驾。”
内监见王爷分付,即领命进内,将情启奏。神宗王一想:“王兄父子正来得凑巧。朕今不久于世,正要将心腹事重托言知。”即传旨宣进,命庞妃回避于后宫。是日潞花王四臣进至内殿见驾。礼毕,神宗王嗟叹一声,手携老王爷曰:“朕今危于旦夕,见王兄、御侄一面,有心腹重托之言。汝父子乃亲同一脉,二国丈乃朕王亲,且同下坐。”四人谢恩而坐。
庞国丈怒气腾腾,忍耐不住奏曰:“臣今天因朔日之期,又为圣体欠安,众僚齐集请候。不意早到午朝门却被邓豹手持利刃行刺,险些一命危危,幸得众僚拦阻,不然死于邓豹刀下。今求陛下作主。”有庞妃在后屏曰:“此贼无礼,行刺大臣,律该处斩。传哀家懿旨,押出斩首。”
神宗王喝声:“喋言!内宫之事汝所得闻,外朝之政寡人作主,岂得妄为。”潞花王曰:“请问圣上,西宫邓妃所犯何罪,缘何至死?”天子见问,长嗟曰:“朕有目无珠,不分贤佞,不听忠谏之言,至祸患酿成,屈杀西宫皆庞后之过。朕今不起,料病难痊,只恨当初。如今怪不得邓国丈要报女儿之仇。惟今庞人众矣,朕今不久于世,邓国丈不必在朝为官,汝仇怨已深,倘在朝必不保善终。敕赐致仕归乡,加赠太保太师,恩赐黄金千镒,彩帛百端。”邓豹谢恩。圣上传命庞、邓二位国丈先回府衙,“待朕与王兄、御侄说话。”二人拜辞圣驾,别却内殿而出,只有潞花王父子在内。
天子曰:“王兄,倘朕不起,王兄须要早日登基,以免臣民无主。”潞花王惊曰:“陛下何出此言。臣毛无德能,敢当此万乘之尊?况陛下现有王子赵聪可以继御。陛下保重龙体,自有安康之日,恳祈勿得多优过虑,自损元神。”天子曰:“王兄差矣。朕所托以江山,不过因少年稚子难以嗣位耳。既王见不允,今御侄长成十五之年,尚可为君。赵聪今不过十载之儿,焉能接御江山,是朕所忧也。又想慈云次子,九岁之年逃奔外出,未晓留落那方,朕心如割,实不忍一脉作贱如泥,万一外臣佐弼,带兵杀回朝,少不免兄弟伤残,效着唐太宗之辙,朕在九泉之下怎得瞑目?望王兄、御侄劝免他弟兄,和睦相让,同掌江山,恭守先王基业,切不习手足相残。伸言朕嘱言如此。”语毕,泪珠一线。
潞花王父子含泪曰:“陛下休得伤怀,多过忧虑,以损圣躬。倘果圣上不豫,臣父子自然定然保护赵聪王子登基,访着落正宫太子慈云回朝,自然劝勉他弟兄和顺,同掌江山,臣断不负陛下所托,请为安心。惟臣一事启奏,望乞圣上准依。”天子曰:“王兄有何商议,朕无不准依。”潞花王曰:“前昔寇兵部为放出太子,至今还羁囚狱中,但他乃忠义之臣,况救太子亦有功于陛下,缘何反将此忠义贤臣囚禁下?是理所不该也。恳圣上赦出囚中,复他原职,仰见仁慈。”
天子准奏曰:“此乃朕一时欠明,误将此忠良囚禁两月,今复职加升吏部,以奖救太子之功。”潞花王父子谢恩。是日到狱赦出寇兵部。圣上再宣进内殿。兵部俯伏朝见谢恩。
天子曰:“寇卿家忠心救护太子,满朝文武难及。昨朕不明,误屈于汝,今加升吏部以奖当日救太子之功。若非王兄提及起,寡人也忘却卿家忠贞之劳矣,须当拜谢王兄。”当时寇爷依命要叩谢潞花王父子,潞花王挽起曰:“寇卿,孤向知卿忠肝义胆,满朝难及。”是日,潞花王细将寇爷昔日怎生用计救出太子,抚养多年,一一奏知神宗。天子听罢,泪下沾拎,曰:“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寇卿之谓矣。今寡人得王昆明言,如梦初党,得卿之力,实乃君占臣德之不尽也。”
寇爷曰:“臣叨蒙陛下隆恩,天高地厚,补报不尽渊弥。为君国救出太子乃臣职分当然,何当圣上金批思论。惟臣今须蒙陛下恩耀升吏部之荣,不料臣交古稀之候,衰朽之病日增,不久将为就木之人,恳乞陛下准臣解组,放归故土,更沾天恩无疆之广矣。”
神宗王曰:“以老卿家忠良之辈,正当在朝授以邦政,奈何年纪者迈。出于不得,且依准旨告老荣归。敕赠大师太傅中书令世禄,加恩带俸归田。”寇爷谢恩,拜辞而出。潞花王父子也辞别圣上,劝谏保重龙体,且放欢怀之意。是日回归南晶宫,按下慢表。
再说庞国丈回归相府,心头忿怒曰:“好昏君,命在旦夕还包庇邓豹这匹夫,不究行刺之罪,反赐赠厚禄归乡,教老夫怎能下气。不免点起精兵五千,命指挥将军史兆明追杀邓豹,方消此恨。”即时传令点兵出城而去。不料邓豹不向家乡故土而奔,只向玉门关而去。是以五千军马枉跑三天程途,不得相遇而回。
不提庞国丈恼恨,再说邓国丈辞别回衙,即日收拾行装,点带精兵五千,奔出王城向玉门关而来。一者不敢回家乡,早知庞贼不怀好意;二来赶上妻儿会合,同叙一家。有夫人、公子大喜。是夜共投旅店,细将行刺庞贼不就,费却一场唇舌多端,又得潞花王父子解纷、进宫见驾、圣上病危、又叨蒙放归致仕、恩赐厚禄、今且投往玉门关柴千岁关中。是夜多语叙洁夫妻父子不表。次日登程,数十天方到玉门关,按下不表。
却说神宗天子病体日重,服药不效,几次昏迷。众妃后多人一宫仿惶,昼夜不安。神宗自知不保,复宣请潞花王父子进宫,屏退庞后,侍御宫人,一概不许近前。
是日潞花王进见。天子曰:“王兄、御任下坐。朕今一病难痊,只此永别。王兄、御侄既不愿接嗣江山,朕一死后开丧即要保赵聪幼子登基,以免奸臣睨视江山最为急务。所恨海者不能追觅回慈云王子,并屈杀陆后,是朕之差处。”又呼赵聪太子至床前,携儿之手曰:“王儿,愿汝为君勿效着为父作事颠倒糊涂。且慈云乃系东宫嫡子,汝须年略长些,论嫡原该册立于他,今找觅不回,出于不得已而立汝继嗣江山,倘他回朝,汝须相让。依着为父之言方为大孝。”语毕气喘吁吁,吐血数目。后妃、宫人一并齐集。潞花王父子惊慌无措,呼唤“圣上保重!”连连呼唤。圣上头一摇,双目泪流一线,不语而崩。一宫慌忙举哀。传出外宫,文武百官尽皆得报。
次日开丧,文武百官挂孝,四海禁绝八音。殡葬王陵事毕,潞花王曰:“圣上宾天,不可一日无主,合请新君登基。”庞后随太子后御大殿,祭告山川、社稷。是日御香霭霭,王亲国戚,文武百官山呼朝见。正是:
九重天子开金阙,万国衣冠拜冕旒。
此日天子年方十岁,不能传宣,有庞后在侧代圣上宣谕纶音:“今日上承天休,父作子述,王儿初登大宝。上叨先王福荫,下赖众文武臣扶。自是邦家祯祥,四方宁靖。改号哲宗元年,颁行天下。文武各各加给,天下大赦囚犯罪人。只有慈云逆子、陆凤阳、张梦虎三人,乃朝廷重犯,不赦。如文武官员知其踪迹,拿获回朝者,加封王爵;军民解获者加官二品之荣;倘不受爵禄者,赏赐公田十顷。知情不报者,数十家连坐,本土官不能辞其罪。藏匿包庇者,九族移诛。”是日封爵:潞花王须尊,但王位已极品,难以加升,只进为王伯,上殿不拜、出朝不辞,坐观听政自主。御侄加封晋王,一月两朝朔望之期,分理朝政。庞国丈加封左柱国太子太师,恩赐带剑上殿,出入防提刺客。韩吏部加封左右柱国太子太傅。满朝文武各有加升,只有庞家宗族老少不是在朝玉带横腰,抑或外镇权兵统属。庞后加进王太后。是时天子年幼,未有立后,庞太后天天垂帘听政。
住语朝中多絮,再言山东青州府周勇。自从带携太子逃回故土,将有一载。是日,颁行诏到山东省,即对妻言知曰:“不好了。今日圣上驾崩,新君接位,另出赏格拿捉太子。谕旨森严,倘有一人包庇藏匿,九族当诛。此事如何是好?”
贾氏曰:“丈夫何须多心疑虑,吾夫妻既受寇老爷重托,守着君臣之义,祸福只由天所降,得保护一日得一日耳,断不可别移二心。”
周勇曰:“贤妻言之有理。吾今一别汴梁,即日逃回,事藏机密,料然无一人知觉,且不可少露风声。太子睡熟已久,将将醒觉,且勿复言。”
住语夫妻忠良密约,再表登州府双龙山。刘迪一天对陆公子言知曰:“贤婿,吾自到山已有一载。是吾本庄租业,定规一年收清。今值对岁之期,要别贤婿等下山收取,租银一万五千余两,定然亲到方妥。”
陆公子曰:“不免小婿下山相伴如何?”刘迪曰:“不可。汝乃朝廷重犯,岂可多露行踪。老拙本头地皆已熟认,历年惯走的。”公子应允。是日下山回家,公子与李豹送别下山而回。
只说刘迪行程数里,不觉于中途遇雨。进前只见一古庙,只得身到庙中。并不见司祝一人,是静谈之所,只见匾牌上是诸葛武侯,即倒身下拜禀上:“弟子名刘迪,只借庙宇中略避风雨,虽无香烛敬上,念吾一点微诚,乞望武侯神君庇佑我与陆国舅等,早日得遇太子,共起义师,杀回朝中,诛奸灭佞。重修圣宇,再塑金躯。”祝禀一番起来,四处观游。只见庙宇广大,一连数座俱是空荒之所。滂沱大雨落至红日归西还未止息。刘迪只得吃些干粮,不觉身体困倦,卧于阶侧。有武侯君显出神通。未知如何点化刘迪,且看下回便知端的。
第十七回泄真情贾氏归阴拜假父慈云落泊
再说三更时候,刘迪朦胧睡去,只见二童子,一穿红一着绿,呼唤起他言:“诸葛武侯传命相请。”刘迪随着同行至大殿下,只见武侯当中下坐,手枪羽扇,三绺长须,貌如温玉,目似星光。呼声:“刘迪,汝且下坐,待吾传授汝三卷天书。此书藏于吾坐后夹帐之内。须要谨秘收藏。一展卷熟诵,自得安邦定国奇谋,六韬三略之智。上一卷,仰观天文之象,占日月星辰、风霜雷雨、兴衰气候。中一卷,占过去未来、休咎行兵、布阵之策。下一卷,俯察地理埋伏、登山临水之方。破妖术踏罡步斗之数。分付之言须当谨记,去罢。”即命二童仍带他回。刘迪一睡已至天明,起来想像此梦,奇异:“武侯言天书三卷在于神座后夹帐内。此事果真是吾之大幸,并太子回朝诛奸有日。且到神座后寻觅,便知明白矣。”转身进殿,倒身下拜日:“得藉武侯指示并赐天书,小子沾恩匪浅,倘得早遇太子,共灭群奸,定然请旨维新庙宇,重光金躯,沐谢洪恩。”叩礼毕起来踱出。
一程趱路回家,收拾起租业之资,命仆人封箱三十余个,运回双龙山。将此得武侯赐赠天书之由一一说知。陆、李弟兄二人心头大悦,齐言:“武侯如此分付,赐赠天书,定然得遇太子并诛灭奸党有期。”刘迪又言:“收拾得租业银一万余两,且收归内库。”是夜喜悦,排开酒宴,三人畅叙把盏。只有刘迪得三卷天书,日夜勤习,以待应期而举,按下休题。
再说周勇夫妻自从保护太子,认作亲生。不想太子灾殃未脱,一至两载之期,却被邻人失火,屋舍被焚一空,产业不存。周勇染病不起,服药不效而死。是时太子十一之年,人事尽晓。将田土变卖尽方得银子殡葬埋周勇,余剩些少之资守孝,与母淡泊挨饥。不得已,与周昌员外佣工做牧童,得些工资度日。过不得周年,贾氏复得一病,卧床不起。太子不能上门佣工,贾氏带病曰:“周英,孩儿何不往员外牧羊?”
太子曰:“母亲有病,不幸上无兄下无妹子,只有孩儿一人,那里敢离别,思得此数分之资,倘母亲要用些粥汤,无人奉侍,为儿怎得心安?”
贾氏闻言,珠泪滚流曰:“且将门谨闭门下,吾有谨要之言说知。”当日太子只得将门关闭,未知母亲之意。贾氏低声曰:“吾夫妻怪不得折尽未生之福,损却寿元也。”太子曰:“母亲何必出不利之言?且保重身体为要,孩儿方有依椅也。”贾氏曰:“吾非汝母亲。汝乃神宗先帝之子,当今圣上御弟,汝实乃东宫太子慈云殿下也。”
当时太子唬得毛发耸然,大呼:“母亲,想汝病重之中颠狂妄语,不要恐唬孩儿乃可。”贾氏曰:“吾非病中妄言,又不敢高声,犹恐隔墙有耳。果然汝母亲是陆后娘娘,职掌三宫六院之首,位正东宫。祸因汝母舅陆凤阳,打死西宫庞妃胞弟,累及外祖并汝母后,一经惨死。”并将“寇兵部命吾夫妻携带汝逃难于此”,一长一短说知。
太子当时惊疑不定,曰:“据此言来,有何为凭?”
贾氏回:“现有陆娘娘血书一函。吾奉兵部老爷之命谨敬收藏已经三载。”是时带病勉强起床,匙钥开了衣箱,取出龙凤锦笺血书一函。
太子看毕,放声悲哭,倒闷地中。贾氏慌忙扶起称:“殿下休得悲伤,已往之事,勿得悲啼。此事须则庞氏父女狠毒,惟今他子登基,身为太后、国丈之权势,还出重重赏格拿捉于汝,是泄漏不得风声,切须忍耐。惟吾病势倍增,定然不久于世。倘吾死后,殿下不可驾屈于此,即可离却此地,暗中访着落陆国勇。此人有万夫莫敌之能,自有诛报仇之日,身登九五之期。并寇兵部、吴狱官二人,皆有大恩于殿下,切须记念。惟汝须要改名换姓,切不可将真情泄出,犹恐祸有不测。幸今殿下长成十三之年,吾夫妇受兵部老爷重托,只望随奉殿下多长几秋,然后泄明此事,不想吾夫妻本一微贱家人,屈认殿下为子,折吾夫妇寿元,是至一年之间夫妇齐亡。但此一死何足惜哉,只忧殿下年轻,无人提拔,一刻不能访遇陆国舅为虑耳。”
太子曰:“母亲勿得多忧,此事只由天命。汝今虽非吾亲母,今蒙汝夫妇依着兵部之托,一力丹心保护,吾敢忘恩?待我请医调治。”是日太子将衣物变卖尽,调治贾氏。不觉又过一月,资银用尽。是夜四更天,贾氏大叫丈夫:“贱妾随行矣!”
太子大惊,曰:“母亲休得妄言。”贾氏曰:“殿下勿惊。悉间丈夫前来相召,定必难留于世,倘若死后,魂魄也随圣驾。”说罢一声,气绝身亡。太子惊慌,垂泪痛哭。
不觉天色黎明,惊动周顺夫妇进门:“贤侄缘何在此悲啼?”太子含泪曰:“伯父伯母,吾不幸父亲先丧不数月,今母又死了,是以哀哭两者。”夫妻惊忙到尸前一看,哭泣哀哀。
又曰:“贤侄,令堂既死,不能复生。且买就棺柩,埋殡为要。”太子下泪曰:“父死未久,又遭火灾牵连,田土变卖尽;今母病数月,衣物尽售调治,那得银子买置棺枢?今烦老伯父母在寒舍照顾一刻,守着母尸,吾往周昌员外家借些银子,方才回来。”周顺夫妇允诺。
是日,太子心头烦闷,一程跑到周昌家内进见。有周昌一见,呼周英,“汝缘何数日不来牧羊,在家偷安,误我雇工,是何道理?”太子曰:“员外,吾非偷安不来牧羊,不幸母亲病危,今天于四更母亲弃世。故今愚侄到来,恳求大发善心,发借银子二十两,安葬慈母,感沾大恩。”
员外冷笑曰:“汝父在世欠下吾银子不少,又将屋宇售于别人。汝今又来挪借,休得妄想。”太子下礼曰:“先人欠下员外金帛,小侄年幼不知,今恳求员外大发慈悲,略念根同一脉,信借十两之资,得殡母亲归土,待吾长成做牧羊工银折准偿还。望员外俯就,生死沾恩。”
周昌闻言喝声:“胡说!汝如此目中慷懒偷安,误我牧养牲口,用汝不着,休得多言!”太子自知不允,只得含泪而回。
周顺曰:“贤侄,银子可借到否?”
太子曰:“上山寻虎易,开口告人难。这周昌为富不仁,不允借则已,还说吾父在前欠下他许多银子之说。”
周顺夫妻恼曰:“汝父岂有欠下他银子,不过权为推托耳。可知全无同房一脉慈心。只恨吾家无担石之资。”
太子曰:“今出于无奈,不免将身售卖,葬埋母亲。”周顺叹惜曰:“汝既有此心,待吾引汝到南城。有位功勋之子,姓石名俊,乃五虎将之后,平西侯石玉之子。他原系江西省长沙府人。前任做到山东省,奉旨巡边捕捉海寇,官清如洗,治得水陆平宁,不幸终于山东府衙。故今石俊公子不愿为官,与母亲在此山东省入籍。彼有百万家财,前月托吾要买一幼童使唤。正合机会,且与汝去罢。”
是日太子恳伯娘看护母尸,即随周顺一程跑至南城石府门首,涣他家人禀知。石公子唤进,周顺将此族侄要卖身葬母一一说知。石公子将太子一观,只见此子生得堂堂一表,眉目澄清,不胜暗羡:“可借小小之年有此穷悲苦楚。”顿觉生怜。
当时太子曰:“小人不幸,家母身亡,无门相借,纵有伯叔兄弟,乃贫困之辈。久闻公子爷仗义,为此今家怕引见,恳乞公子爷慈悲,方便收留,足沾大恩。”
石俊曰:“汝有此纯孝之心,日后定然有好报处。汝今身价多少方得殡葬母亲?”太子曰:“只求公子爷见赐多少,小子岂为银子,只完埋葬母亲事毕,是公子爷之恩德矣。”石俊闻言曰:“好个忠厚之子。”即命人取出五十两一锭。他太于叔侄大悦,周顺曰:“老汉不会书写字墨,侄儿也未经读孔圣之书,怎能书写收下公子之银子?”石俊曰:“这也何妨?汝乃忠厚老人家,况令侄乃大孝之儿,岂有言而无信之理。汝且回家完葬了母亲,不论一月二十天,完毕来吾家可也,何用书写文凭。”
太子叔侄作谢而回,备棺成殓,与周勇合葬一事已毕。周顺曰:“侄儿须然卖身葬殡父母,实乃孝道可嘉,后日定然上天锡福,今须身卖为仆,幸喜石公子乃贤良之人,断不使汝吃苦也。汝今家业一空,待吾与汝父母灵位送归宗祠,将此屋宇送出,以主晨昏香烟,汝到石家可得心安。”
太子曰:“诸事有劳贤伯代劳,实感于心,但小侄有日寸进再图后报。”周顺曰:“叔侄之事,一脉而来,奚分彼此,何言作讲。”太子是日辞别,往石家为奴。石俊喜悦,带他至后堂拜见正妻赵氏,三房妻妾尽皆得知。名仍唤作周英。因他卖身葬母,有此孝心,众人皆羡小小之年有此美行。
太子不觉在石家将有一载,一天身体欠安,一更天时候,在书房侧睡下。偶值七月时,天气炎热,石俊出到书房外乘凉,只见书房一座红光冲天,唬惊不小,只道周英不谨细,书房火发,即忙奔进。内并非火起,只明灯一盏,旁侧周英睡下,鼻息呼呼。石俊暗暗称奇,心下胡疑不信,复转出书房外一看,仍是红光炎炎,高透当空。此时记在心头,转进内房对妻赵氏,将周英睡熟红光之异说知,“想来此书房乃一向旧居,并无尬异之事,有此祥瑞,定然周英之异。”
赵氏曰:“妾观周英,生来气宇不凡,料然断非下等之辈。今有祥异,日后大贵,也未可知。”石俊嗟叹一声曰:“吾将四十,并无子嗣,单生一女,年交十二,并不见众妾一人再孕,想必乏嗣无疑。吾来日问明他心事,意欲收他为义子,未知娘子意下何如?”赵氏曰:“想来他单独一人,并无弟兄,犹恐他不允。”石俊曰:“彼身已落下,吾乃官宦之门,收养他为子谅必允从。如不允从,只由彼意,岂能强逼?”
次日,石俊呼唤周英到堂前曰:“汝到吾家将有一载,惟吾见汝是行孝之儿,另眼相看,是以粗贱工夫不差汝力办,又复遵从教诲,甚得吾夫妇之欢,意欲收汝为螟蛉,未知汝心意允从否?”
太子曰:“小仆叨蒙公子大爷收留,身为奴仆,又蒙过爱,不啻如子之怜惜,铭恩难忘。吾乃卑贱之辈,岂敢仰扳过收为子,只恐贵贱悬殊,有折平生之福,恳公子爷三思。”石俊曰:“吾意如此,岂分贵贱,休得推辞。”
太子暗想:“羁身于此终非了局,不若允他收为螟岭,好待由吾请命往各处访觅,倘或得遇陆凤阳,方才有出头日子。”想罢,即依命允诺。石俊夫妻大悦,坐下即受了太子再拜,从此父子称呼。小姐石凤鸣兄妹相见。家人使女公子相称。改名石英。是日夫妻酌议聘请本土名师习读。”
此人颇精风鉴星历,推算皆能,曾做过教谕官,只因奸臣当道,力任三十余年,只为清政,囊积无余,无能提升,遂弃职隐居。此人姓钱名清,在本土学院掌教众童。是日石俊将太子送进钱清执教。
他是天生圣主,自是聪悟大异于常人,一自进学半载,诗书过目不忘,一问而知。至次年已交十四,诗书课艺精通。钱清留心,看他行止龙行虎步,有大贵之格。一日洁问他生年八字,太子即将血书年月日时而对。是夜,钱清将他长算,明有天子贵格,心下暗暗大惊,自忖:“石俊言收继螟蛉之子,莫不是昔日寇兵部放走的慈云太子?此事只可秘密,泄漏不得也,且他聪悟非凡,断非下等常人有此气概。”
住语钱清暗知太子。一天端阳佳节,太子不进学院回家。有石俊唤:“孩儿,汝勤习诗书,年余劳苦,半步不离学院。今乃端阳佳节,与汝出门到南城,河道汪洋,舟人竞渡,颇觉雅剧开怀。”太子领命,父子二人看景至午后。正欲回城,忽一阵乌云四起,狂风大作,走石飞沙,将竞舟坐船几乎翻转。众人理岸不及。父子二人只道大雨将来,急忙跑走到一所庙宇。高广巍峨,中央一位红脸尊神,五绺长须,英气勃勃,左右八位文武,神像丈余金身。石俊曰:“我儿可识认此尊神否?”
太子曰:“孩儿未懂,望父亲指教。”
石俊曰:“当中红脸神,乃开国君王赵太祖。左边首是护国军师苗光义,右边首是赵普丞相,太祖左侧汝南王郑恩,右侧东平王高怀德。此位镇国都督曹彬,此位开国公张光远,此位安国公罗彦威,此位定边侯潘仁美。当时父子下拜。太子暗祝太祖,自称孙儿。祝罢,心事一番,不觉双泪滚流。
石俊一见,惊问:“我儿,因何拜祝尊神双泪垂下?是何缘故?”未知太子如何答话,且看下回分解。
第十八回王太子招灾遇舅孙指挥狭路逢仇
当时太子见问,含糊答应曰:“儿禀祝尊神,不觉忆恨父母早亡,今得吾父亲提拔,方得身贵,想来是以感伤。”石俊糊疑点头。当下太子游玩半天,只觉困倦,倒睡于殿侧桌上。是时天气炎热,得狂风退暑,颇觉睡得安宁。有石俊知孩儿困倦,只由他睡息片时,然后唤醒他回家,无过姑惜之意。
不想太子一入睡时,只见一人帝王服色,五络长须,面如枣色,呼唤:“王孙慈云,吾非别人,及汝高祖。汝须目今落泊,不必忧虑,日后自有诛奸回朝之日,身登九五之贵。惟今以武勇为先,且传授汝拳艺之法。”太祖一路分三路,三路分六路,六路分九路。九九八十一路,上三路雪花盖顶,下三路老树番根,中三路变化无穷。顷刻间将精艺拳法传毕,分付:“王孙紧记勿忘,朕今去也。”太子大呼:“太祖慢去,孙儿有话请问!”太祖曰:“不须多问,朕去也。”大抽一拂而去,太子梦中惊醒,只见黄昏时分。
石俊见孩儿睡去,梦中呓呓妄言,不住呼叫“太祖”,觉得奇异,且不惊动他,看彼如何。不想太子呼唤醒来。石俊曰:“孩儿,汝睡熟去,缘何口口声声只呼‘太祖慢去’,此是何解?到底汝是何等之人,何妨直说。倘事机密,吾岂泄漏汝的?”
太子曰:“儿果有心腹机密事,恳祈勿破泄露,不然,吾一命休矣。我非别人,乃系先帝东宫慈云太子。先帝被庞妃所惑,害吾陆母后身亡。今得寇兵部救出,付周勇逃难于此,又得思父周全。倘回朝有日,共享荣华,断不负此恩德。”
石俊闻言一惊,曰:“据汝所言有何为凭?”太子见回头无人,将身怀血诏取出。石俊看毕急忙收折交还,下礼曰;“肉眼无珠,有屈殿下,收为义子,罪该万死,折福难当矣。”太子扶挽低声曰:“恩父,此地岂可如此!倘若被人观见,泄漏风声,你我休矣。方才梦见太祖王,传授吾拳法,命吾不必担忧,日后自有诛奸回朝之日。”石俊大悦,父子即日拜谢太祖归家。
太子一见三位母亲,礼毕,石俊挽住曰:“如今且别君臣之礼,岂敢再行亵渎,前日出于不知,以至亵尊取罪,如今岂可如此称呼!”三位妻房闻丈夫之言,实所欠明,一同动问。石俊将太子落难一节尽情说明。
妻妾闻言尽皆惊骇曰:“吾等认太子为儿,果然罪重千斤,众人须要改换称呼乃可。”太子曰:“此事切不可。倘家人、使女得知,万一不慎风传出外,祸及满门矣。须要仍旧称呼爹娘,勿露风声最为谨慎。”
石俊曰:“此言有理,况今奸妃父女查拿太严,一泄出祸移九族,关系匪轻。但有屈殿下如之奈何?”太子曰:“此乃从权达变,有何于碍,况吾蒙汝夫妇看待弥恩,岂不思图报,休得多虑。”石俊夫妻称谢。
是夜晚膳用毕,石俊曰:“殿下,昨昔不知,有屈得罪。想吾四十已来,单生一女,如今长成十三,不独人材美丽,颇得臣指点。他聪悟过人,一悟惯通,且精于翰墨。并分娩时,吾妻梦见凤舞于中庭,故改名凤鸣。生月时异香三日,想来此女贵品不凡。倘殿下不弃,送与作配,他日吾夫妻或藉有光,未知殿下允准否?”
太子叹曰:“吾须贵为太子,惟今奸妃父女专权,已有太子登基,吾身又落泊于此,万一被他拿捉回朝,祸福未分,岂不有误令媛?不免另求别配高门为宜也。况前兄妹相称,岂不于礼有碍?”石俊曰:“非此之谓也。臣前者有屈殿下,故兄妹相称不过权变一时,惟此女臣夫妇实爱如掌上之珠,不愿许配纨绔之儿,恳求殿下准允俯就,即祸福由天,臣岂敢追悔。”当时太子想来果也,“石凤鸣一貌如花,才德娴雅,乃绝世佳人,即为嫡后正所当宜。”又见石俊夫妻同恳,不免趁此应充,是至妙之事,即曰:“既然汝夫妇不分祸福,不妨担误,吾也不必推辞,倘日后得回朝登基,即封他为东宫王后,同享江山之福。”石俊夫妻大喜称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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