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代宫廷艳史--许啸天》(19/37)-未知-佩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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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为《唐代宫廷艳史--许啸天》第 19/37 部分)

这年冬天,皇帝照例到各处皇陵去祭祖,经过潞州城,宿在行宫中。在黄昏正沉闷的时候,忽见一个绝色女子,托着盘儿,献上酒莱来。只看她一双白净纤尖的手儿,早已勾动了皇帝的春心。玄宗传谕,留下这女子。一宵恩爱,把皇帝全个儿心肠都挂住在这女子身上。据这女子说姓赵,原是看守行宫赵侍郎的女儿,玄宗信以为真,便把这赵家女子百般宠爱起来。
第二天下旨,立赵氏女为丽妃,赵侍郎进位为尚书。在行宫里流连了五六天,便带着丽妃进宫去,在御花园里打扫出一间精美的宫室来安顿下,从此,玄宗每日非赵丽妃不欢,饮食坐卧,都在这丽妃宫中,早把个武惠妃抛在脑后了。这赵丽妃原是娼家出身,是林昭仪指使黄太监花了三千银子去买来,寄养在赵侍郎家中,觑玄宗皇帝孤寂的时候,便进献上去。赵丽妃放出娟家房第之间迷人的工夫来,皇帝便落在彀中了。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五十回惠妃得子金神入胁明皇遇仙黑僧降龙
这赵丽妃除房第工夫以外,又善于歌舞。她每日陪皇帝筵宴,便在筵前娇歌曼舞,引得皇帝心神俱荡。这消息传在武惠妃耳中,便一边四五天痛哭不食,自己修了一本表章,说了许多从前和皇帝在宫中恩情的话,一心想挽回圣心。谁知表章送去,终不见圣驾临幸。惠妃一肚子怨恨,便病倒在床上。起初还支撑着薄施脂粉,斜倚在床头,想望承幸。后来,愈盼愈不得消息,知道自己终失了宠幸,便大哭一场,吐出血来,害了一年的痨病死了。临死的时候,眼前走得一个人也没有,只留下一个小宫女,听她大呼三声万岁,便咽了气。
从此,玄宗更把这赵丽妃宠上天去,这赵丽妃便乘机植党营私。这时,李林甫初拜相,处处迎合上意,玄宗便十分信用李丞相,凡是李丞相的话,皇帝句句听信他,赵丽妃便暗暗地托她义父赵尚书送四千银子去给李丞相,认李林甫做义父,凡事求他在皇帝跟前帮衬几句。那李林甫原是一个奸险小人,善于逢迎势力,自幼寄养在大舅父姜皎家中。后姜皎因漏泄了皇帝废后的旨意被杀,他便在皇帝跟前出首诬告姜皎的子孙,全被皇帝下旨搜捕,幽囚在刑部狱中。后见武惠妃当权,李林甫尽力结交宫中中贵,时时拿珍宝献与惠妃,因此惠妃在玄宗跟前时时称赞李林甫的好处。这李林甫又是十分邪淫,他在舅父家中,所有婢妾,都被他用手段一一地勾引上手。后来,看见侍中裴光廷的夫人长着国色天姿,这裴夫人原是武三思的女儿,生下来颇有父风。裴夫人常在姜皎府中来往着,和李林甫一见便爱上了,两人瞒着裴光延的耳目,在府中暗去明来,成就了许多恩爱。一转眼,武惠妃在宫薨逝,李林甫看看自己要失势了,他便求着裴夫人转求着高力士,在玄宗皇帝跟前,替他说了许多好话。那高力土当初也是武三思一力提拔出来的人,今裴夫人是三思之女,嘱托他的话,岂有不出力的?那李林甫也善于逢迎势力,今见赵丽妃得势,正想托高力士从中拉拢,宫内宫外连成一气,忽见丽妃反来认他作义父,岂有不愿之理?当时,丽妃和高力士、李林甫一班人,狼狈为奸。林甫拜为丞相。
这时,赵丽妃虽不能生育,但因皇子众多,只怕他日吃众皇子的亏。武惠妃虽死,但惠妃的亲生子名瑛的,已立为太子。
丽妃却日夜在皇帝跟前说太子瑛如何结党营私,如何贪赃枉法。这时,玄宗所亲信的,宫中只有内侍省事高力士,宫外只有丞相李林甫。玄宗便把丽妃的话,去问高力士、李林甫二人。
他二人原和丽妃一鼻孔出气的,见皇帝问他,便也一味说太子的坏话。玄宗原不爱惠妃了,心中也疑太子有变,如今听了旁人的话,便立刻下诏,把太子废了,便改立鄂王为太子。不上一年,也被丽妃进谗废去,改立光王为太子,赵丽妃依旧不快乐,玄宗又想把太子废去,去问张九龄。那张九龄是一位大忠臣,便竭力劝谏,说储君是国之根本,根本不可动摇,太子不可屡废,望陛下乾纲独断,不可轻信妇人小子之言!玄宗听说他信妇人小子之言,心中老大一个不高兴。李林甫在一旁进言道:“天子家事,于外人何与?”玄宗听了,连连赞说李丞相是明白人,便也不和臣下商量,立刻下诏,把个太子废去,改立忠王亨为太子,便是将来的肃宗皇帝。
这太子亨是玄宗献贵妃杨氏所出,玄宗因是自己的私生子,便格外地宠爱他。但这太子在藩府中,久已闻知李林甫是一个大奸臣,握着朝廷的大权,如今住在东宫,时时防着李林甫陷害他。那李林甫先设法使太子不得和皇帝见面,又常常向太子需索钱财。这太子无权无势,又不得和父皇见面,实在没有银钱去孝敬李林甫,这李林甫便用语言百般地恐吓着太子,说要奏明皇帝,把太子废去。那太子日夜忧愁,弄得寝不安枕,食不甘味。
这一天,是玄宗皇帝的万寿,许多皇子和公主纷纷进宫去朝贺,皇帝赐他们在宫中领宴。太子亨乘这机会去朝见父皇,玄宗一眼见太子须发也花白了,不觉大诧,便拉住太子的手,问:“吾儿何憔悴至此?”太子见父皇问,也不敢回奏,只是低着头说不出话来。玄宗见这样子,知道太子有难言之隐,便悄悄地对太子说道:“汝且先归,朕当幸汝第也。”太子领了旨意,便回到东宫去候着。隔了一天,那玄宗皇帝果然临幸东宫,一进门来,只见庭宇不扫,帘幕尘封。走进屋子去,只有三五个小太监奔走着,也不见一个宫女。那琴瑟乐器,高搁在架上,满堆尘埃,玄宗不觉叹了一口气。这时,高力士陪侍在一旁,便对高力士说道:“太子居处如此,将军何以早不相告?
”这时,高力士已拜为右监门卫将军,玄宗因十分宠信他,所以呼为将军,不呼名字的。那力士却不慌不忙地奏道:“臣见太子如此刻苦,常欲奏明陛下,千岁屡次拦阻说,不要为区区小事,劳动圣心!”玄宗回宫,便下旨着京兆尹速选民间女子颀长洁白者五人,送东宫听候使唤。高力士见了上谕,忙入宫回奏皇帝道:“臣前亦令京光尹选民间女子,民间因此受差役骚扰,朝廷中御史官员又取为口实。臣以谓掖庭中故衣冠眷属以事没入者不少,宜有可选者。”玄宗依了高力士的话,便令力士召掖庭,令按簿籍点阅,完好女子,选得了三人,便赐与太子。这三人中,以吴姓女子为最美,一入东宫,便得太子爱幸。
他二人在夜静更深香梦沉酣的时候,忽见这吴氏在梦中叫苦,似甚痛楚。太子把她搂在怀中唤着,这吴氏被梦魇住了,看她四肢抽索,喉间气息微细,太子大惊,心想圣上赐我此女子不久,倘从此不醒,圣上便当疑我虐待致死,岂不从此失了父皇的欢心,又使李林甫容易进谗?便自己下床来,执着灯烛照着,伸手在吴氏的酥胸上抚弄良久良久,只见她哇的一声哭醒来。
太子忙问梦见什么?吴氏拿手抚着自己左胁,还好似十分痛楚的一般,说道:“妾梦见一金甲神人,身长丈余,手持利剑,对妾说道:‘帝命吾入汝腹中,为汝之子。’说着,便拿利剑剖开妾之左胁进去,妾身痛不可忍,竭力呼唤,如今左胁还隐隐作痛呢。”太子听了这一番话,便替她解开小衣,看去,那肋骨皮肤上,果然隐隐显露一缕红丝,深入肌里,衬着洁白的肌肤,更觉娇艳可爱。太子抚摸了一会儿,便入宫去把这情形奏明皇上。玄宗听了,也颇觉奇异,从此便留意着吴氏的胎儿。
不久,果然生下一个男孩儿来,这孩儿便是他日的代宗皇帝,这吴氏也便是将来的章敬皇太后。
只因吴氏年幼体弱,这皇孙身体也十分瘦弱,玄宗打听得太子果然生了儿子,便三朝亲自临幸东宫,赐以金盆洗浴。那乳媪只因皇孙身体瘦小,怕皇上见了不乐,心中甚是惶急。后来,打听得贞王也得一子,与皇孙同日,身体却长得十分肥白,便偷偷地去抱进东宫来,俟皇上驾临,便拿贞王的儿子跑出来。
玄宗一看,忽然不乐,说道:“此非吾孙也!”太子大骇,忙将皇孙抱出。玄宗抱在手中,玩弄一会儿,又向着日光照看着,笑说道:“此儿福禄过其父!”便吩咐设宴,召宫中乐工舞女歌舞着。玄宗上坐,太子和高力士在两旁陪坐。玄宗笑对高力士道:“此一室中,有三天子,岂不大乐哉?”从此,李林甫和高力土便以另眼看待太子。
唐朝宫中太监的制度,原有内侍四人,内常侍六人,内谒者监内给事各十人,谒者十二人,典引十八人,寺伯寺人各六人。又在宫中设着五局,便是掖庭局,宫闱局,奚官局,内仆局,内府局。太宗皇帝遗诏:内侍不立三品官,不任外事,惟门阖守御廷内,扫除禀食而已。到武则天自立为女皇时候,便放宽内侍定额。到中宗皇帝时候,黄衣太监多至二千员,七品以上员外置一千员。但这时太监穿朱紫色衣的还少。到如今玄宗皇帝时候,因财用富足,在开元、天宝年间,宫嫔多至四万人,黄衣太监多至三千人,朱紫太监也增加至一千六百人。有得皇帝亲信的,便拜三品将军官。那太监私宅中,门外居列戟,有在殿头供奉的,便权倾四方。每有使命出京去,所至郡县,奔走献奉,动辄万金。便是平日在京师地方来往,出宫一次,总得数千缗的孝敬;因此,凡宫中的重要太监,都在近郊一带购置田园,威赫一世。所有监军节度等官,威权反在太监之下。
玄宗即位之初,有一太监名杨思勖的,也很得皇帝信任。
当初,思勖帮助玄宗在宫中为内应,削平韦后之难,升为左监门卫将军。在开元初年,安南蛮酋长梅叔鸾反,自称黑帝,夺得三十二州的地方,又结连林邑、真腊、金邻等国,占据海南,号称四十万蛮兵。思勖招募十万子弟兵,从马援故道侧攻,敌出不意,大败。思勖杀贼二十万人,尸积成山,称为京观。接着又是五溪首领覃行章作乱,思勖率兵六万往讨,生擒首领覃行章,斩首三万级。思勖拜辅国大将军,又封虢国公。此后,思勖六次出征,每次总杀敌数万。杨思勖生性阴险残忍,每战得俘虏数万,必尽杀之,剥去面皮,挖去脑髓;又拔去毛发。
他手下将士,人人害怕,便肯遵守号令。当时,有内给事牛仙童,受了张守珪贿赂败露,玄宗下诏,付思勖审问。思勖问定了罪,便把牛仙童剥去了上下衣服,绑在木格上,用牛尾抽打,皮肉尽烂,惨不忍睹。思勖又亲自动手,剖开仙童胸膛,探取心脏,又截去手足,细细地剔取肩背上肌肉,肉尽才得死去。
不久,这杨思勖也逝世了,那高力士又慢慢地露出头角来了。
在圣历年间,有岭南讨击使李千里,献上阉儿二人:一名金刚,一名力士。武后见力士身体坚强,又很聪明,便留在左右使唤。后因贪赃败露,被武后逐出宫来。当时,有太监高延福,收留他为养子,因此便冒姓高。玄宗做藩王的时候,高力士便能倾心结附。后又因杀萧岑有功,拜右监门将军,知内侍省事。他的威权,一天大似一天,在宫中所有四方奏章,须先经高力士审察以后,再送至御书房披览。宫中大小事务,俱由高力土一人专主。力士在宫中却十分谨慎,日夜随在玄宗左右,非奉差遣,不离宫门。便是沐浴眠息,也在皇帝寝宫外一间小屋中。玄宗常说力士在旁,我寝乃安。当时和力士通同一气在朝廷内外掌着大权的,如李林甫、宇文融、盖嘉运、韦坚、杨慎矜、王鉷、杨国忠、安禄山、安思顺、高仙芝一班人;但都依靠着高力士一个人提拔起来的。当时为高力土爪牙的一班有势力的太监,如黎敬仁、林昭隐、尹凤翔、韩庄、刘奉廷、王承恩、张道斌、李大宜、朱光辉、郭全、边令诚等,有在内廷供奉的,有外放拜节度官的。每遇宫中修功德,买鸟兽,太监奉使出京,每出京一次,便得款在四五万以上。京师地方,甲第亭园,良田美池,尽是内侍产业。但高力士的产业,又比这班太监的多过十倍。不说别的,只是那西庄田地,骑在马上,在他田旁跑一天路,也不能走尽。京师地方人民,每说起高力土,好似天人一般敬重。皇太子在东宫,称高力士为兄。此外一班王公大臣,俱称高力士为翁。力士的亲戚朋友,都称他为阿□。便是玄宗皇帝,也只呼将军,不敢唤他名姓。力士自幼卖作奴仆,待富贵时,便想念他的母亲麦氏,苦于家庭失散,无处寻觅。后岭南节度使在陇州地方,觅得麦氏,迎回京师,母子相见,不能相识。麦氏说记得儿当胸有黑痣七粒,如今在否?力士袒胸,果见七痣。麦氏从怀中出一金环道:“此儿幼时所服!”母子二人,相抱大哭。从此,高力士孝养母亲,王公大臣俱有馈送。玄宗封麦氏为越国夫人,追赠力士之父为广州大都督。这时,朝廷官员,不论大小,几无一不是高力土同党。只御史严安之,从未有一丝一缕馈送与力士的。
这严安之为官清正,爱民如子,平日在街市中行走,便喜问民疾苦,见有老幼疾病,便下车扶持着,同坐着车,送回家去。因此,京城地方的人民,人人都感动他的恩德,唤严御史为严父母。这时,是元旦大节,玄宗有与民同乐之意,隔年便下谕,使军民预备灯戏。到这一日,皇帝赏人民酒肉,玄宗亲御勤政楼,大宴群臣。楼下杂陈百戏,纵人民游观。一时人声鼎沸,如山如海,把个勤政楼挤个水泄不通。宫中金吾卫士,手擎白色木棍棒,如雨下地赶逐闲人。那群百姓,便东奔西避,十分扰乱。玄宗在勤政楼上见此情形,心中不乐,便对高力士道:“朕以年岁丰盛,四方太平,故为此乐,欲与百姓同欢;不料喧乱至此,将军将以何来止之?”高力士奏对道:“臣实无法制止,只闻严御史恩在人民,百姓无不爱服,陛下何不即召严安之?以臣愚见,必能使人民安静也。”玄宗便传严御史上楼,告以人民喧乱,心中不快。严安之奉命,便下楼去在四方绕行一周,以手版划地成线,对众人高声道:“敢越此线者,便杀无赦!”那人民顿时安静下来。玄宗在勤政楼,连宴群臣五日,不闻楼下有喧乱声。那严御史所划地上界线,始终无一人敢犯的。玄宗叹道:“严公威信,朕不及也!”但玄宗自从勤政楼五日筵宴以后,便引起了他游乐的兴趣。皇帝久居在东都,所有宫中亭园,都觉可厌。且宫廷宽广,时见怪异,有临幸西京之意。次日,便召宰相,告以欲幸西京。裴稷山、张曲江二大臣谏曰:“百姓场圃未毕,恐有扰碍!陛下如必欲西幸,请待冬时。”李林甫在一旁,见皇上有不悦之色,待宰相退去的时候,李林甫故意装成脚病,行在最后。皇帝问:“李丞相有足疾否?”这时,李林甫见左右无人,便奏对道:“臣并无足疾,因欲奏事,独留后耳。窃意二京为陛下之东西宫,既欲临幸,何用待时?即使有妨田事,亦只须蠲免沿途租税,百姓反感皇思不浅矣!”皇帝听李丞相所奏,不觉大悦,便宣告有司,即日西幸。从此,圣驾常住长安,不复东矣。
皇上既到西京,每日在园林游乐。只因皇上喜学神仙,那郡国官员,时时征求得奇士,送进宫来。这时,陪皇上在宫中游玩的,尽是一班得道之士。那时,有一道行高深的人,名张果的,在则天皇帝时候已闻其名,四处寻访,不能得其踪迹,玄宗又下诏访求。地方官员在终南山中寻得,便送至宫中。玄宗与之接谈,说过去未来事,其是灵验。常与皇上对饮,张果拔簪划酒杯中,酒分成二半;以一半敬帝,一半自饮。随手拿酒杯向空中抛去,立变成黄雀,在庭中飞鸣,绕屋檐一周,那黄雀千百成群,纷纷落在筵前,立变成千百只酒杯,御厨中所藏酒杯,俱搬运一空。玄宗大乐,日日跟张果学仙术。又有一人名邢和璞,善于推算,人将生辰投算,便能知此人善恶寿夭。
玄宗便令推算张果,便茫然不知张果究有多少年岁。又有一人名师夜光的,能见鬼怪。玄宗召张果与夜光二人对坐,夜光却不能见张果。对玄宗奏称:“张果何在,臣愿得见之!”张果已久坐在帝旁,不觉大笑。夜光只闻张果笑声,终不能见其人。
玄宗对高力士道:“朕闻奇士至人,外物不能败之,试以堇汁饮之,不觉苦者,真神仙中人矣!”一夜,玄宗与张果围炉对饮,高力士潜将堇汁倾入张果杯中,张果连饮二大觥,便醺然醉倒,矇眬中笑对力土道:“此非佳酒也!”便倒头睡去。待醒来取镜自照,上下牙齿尽成焦黑。张果微笑着,拿手中的铁如意,尽把牙齿打落,藏在袋中,又从怀中取出药粉一包,向牙床上涂抹,那上下牙床立刻长出两排洁白的牙齿来。玄宗连呼仙人。张果笑说:“臣有师弟,在圣善寺祝发,法名无畏,又号三藏,原是黑番奇人,有呼风唤雨的本领。”
这时,适值天旱,玄宗便命力士捧诏书去,速传无畏进宫,令速唤雨。无畏奏道:“今岁大旱,乃天数使然!若召龙行雨,恐烈风大雨,转伤人物,方外愚臣,不敢奉诏!”玄宗不听道:“人民苦早已久,虽暴风骤雨,亦足快意。”无畏不得已,便奉旨。玄宗命有司照例筑坛,陈设法器,幢幡铙钹,无一不备。
无畏登坛,大笑道:“似此俗物,何能求雨?”便尽令撤去,只捧着一个钵盂,满盛清水,解下佩刀,向水盂中搅着,口中用胡语诵咒数百遍。一刻工夫,见有一物,大才如指,略具龙形,在水中盘旋,周身赤色,伸首水面,旋又俯首水中。无畏又用刀搅着水,念咒三次,俄而白气一缕,从钵中上腾,状如炉烟,直上数尺。命内侍捧钵出讲堂外,回顾力土道:“速去!
速去!迟则淋漓矣!”高力士急急上马疾驰而去,回头看时,只见白气渐起渐粗,从讲堂飞出,好似一匹白练高悬空中,顷刻见天上阴云四合,大风震电,雨下如注。高力士驰过天津桥以南,风雨随马脚而至,街旁大树,尽被大风拔起。待高力士回宫复旨,那衣冠已尽被大雨淋湿了。这时,孟温礼做河南尹,正出巡街道,亦亲身遇此大雨。如今洛阳京城天津桥衅,有一荷泽寺,便是高力士那时往请祈雨回宫,在此寺前遇大雨,玄宗便在桥旁建一座寺院,题名荷泽。
当时,臣民见玄宗皇帝亲信奇术之士,便又有罗思远入宫请见。罗思远秘术甚多,更善施隐身之术,使人对面不相见。
玄宗亲见罗思远作法,果然奇验。玄宗大乐,欲就学习此隐身法术,思远故意作难。玄宗愿拜思远为师,思远略一传授,终不肯尽其技。玄宗每欲与思远同在一处学习,思远用隐身术避去,使皇帝无处找寻。玄宗独行法术,终不能把身体完全躲去,或衣带外露,或巾角外显。宫人见之,皆拍手大笑。玄宗心中颇觉不乐,但亦无之如何。高力士献计,多赐金帛,罗思远亦淡漠视之;又变计以刀斧恐吓之,思远终不为动。玄宗大怒,传旨命高力士以油裹住思远身体,置在油榨下压毙之,埋尸在郊外。不及旬日,便有四川官员奏称:“罗思远骑驴出没于峨嵋山一带。”
这年冬天,玄宗皇帝巡幸四岳,车驾到华山脚下,皇帝见岳神下山迎谒。帝问左右,左右答称不见。高力士奏称:“山下有女巫阿马婆,能见鬼神。”玄宗便召阿马婆使视之。阿马婆奏道:“神在路左,朱发紫衣,迎候陛下!”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五十一回惠妃计杀太子力士夜进梅妃
阿马婆所见神像,与玄宗皇帝所见相同,玄宗便令阿马婆传旨,令山神回驾,那山神果然不见了。皇帝进庙,又见此山神挂剑匍匐殿庭东南方一株大柏树上,帝又召阿马婆问之,阿马婆所说形状,也与皇帝所见相同。皇帝便向山神行敬礼,命封阿马婆为圣姑,封山神为金天王。玄宗自写山神碑文,立碑在华山麓。碑高有五十余尺,阔一丈,厚四五尺,为天下最大的石碑。碑阴刻着当时护从天子王公以下的官名,制作壮丽,雕琢精巧,一时无比。
那时,又有一位神医名周广的,他不用诊脉间病,只须观人颜色谈笑,便知他受疾深浅,把病人的情状说得详详细细。
据说,那时有一神医纪明隐,居在山中,周广入山求教,尽得其秘。玄宗闻周广之名,召至宫中,凡宫女有疾病的,均召集在庭中,使周广验看。有一宫人得一奇病,每至傍晚,便歌笑啼哭,状如癫狂,又疑似鬼魅迷人。最奇怪的,她病发时,每至两足不能踏地。周广一望,便说此女必因饱食时用力太促,颠仆卧地,故成此病。这宫女自己说,前因太华公主生日,宫中大陈歌舞三日,宫女是领班歌唱的,只恐发声不清,有忤观听,便私地里多食炖蹄。因味美,食之不觉过饱,匆匆奉召,当筵歌数曲。曲罢,只觉胸中闷热,欲赴庭心纳凉,又因儿戏心重,从台阶上跃下,颠仆于地,一时晕绝。久之苏醒,从此便得狂病,且两足不能踏地。周广便投以一剂而愈,玄宗甚是诧异。又有一太监,奉便从交趾回官,拜舞于帝前。周广从旁观之,便奏道:“此人腹中有蛟龙,明日当产一子,但从此不能再活在世上的了!”玄宗听了,不觉诧怪,便问这黄门官道:“卿体觉有不适否?”黄门官奏道:“臣奉使骑马过大庾岭时,天气正是炎热,顿觉身体疲倦,口渴异常,因下马在路旁取饮野水,便觉腹中积块坚硬如石。”周广奏道:“此龙胎也!
”便开方令取雄黄硝石煮而饮之,立吐出一物,长仅数寸,其大如指。细视之,悉具头角。投入水中,立长数尺,昂首盆外。
周尸急取苦酒浇之,又缩小如旧,体僵而死。这黄门官自吐龙以后,腹块尽销。玄宗深为叹服,授以官爵,周广力辞,回吴中而去。玄宗下诏,令郡县访问有奇才异能之士,征献阙下。
京兆尹奏举李氏三子,善作歌舞:李龟年、李鹤年,善歌;李彭年善舞。皇帝召入官去,龟年信口作歌,能令帝随之哀乐不定:忽觉回肠荡气,忽觉眉飞色舞,不能自恃。彭年作彩风舞,翻飞翩跹,令人眼花。玄宗大喜,每到之处,便令李氏兄弟随侍。又选宫女数百人,教成歌舞。龟年制成《渭州曲》,教宫女齐声歌唱,娇媚可听。皇帝大乐,时以金帛赏赐龟年。
龟年在京都大起甲第,栋宇如云,富比王公。通远里中一宅,占地十里。以沉香木起一大堂,能容客千人,别家宅第,无有胜于李氏的。可借后来龟年流落在江南地方,穷苦不堪,见有人家喜庆筵宴,便为当筵砍数阑,座中闻之,莫不掩泣罢宴。
杜甫赠诗道:“岐王宅里寻常见,崔九堂前几度闻。
正是江南好风景,落花时节又逢君!”
龟年故宅,后为裴晋公所得。中有一绿野堂,建筑最是幽雅。龟年盛时,常在堂中宴客,朝中公侯,争相结交。
玄宗自得李氏兄弟后,常在五凤楼下,宴集群臣,歌舞达旦。又下诏命三百里内州县官,教成歌舞,前来阴下助乐。玄宗亲自临观,比较优劣而赏罚之。各处地方官,见皇帝爱歌舞,便教成声乐,齐献阙下。时有河南郡守,命乐工数百人,在车上作乐,乐工身衣锦绣。又令士卒身蒙虎豹犀象之皮,伏在车厢,乐声一作,群兽起舞,跳掷抟噬,一如真形。群臣观之,莫不骇目。又有元鲁山,献乐工数十人,联袂作于蒍之歌,声调怪越,玄宗听之,不觉大笑。每次赐宴,皇帝亲御勤政楼,金吾军士披黄盒锁甲,列仗楼下,太常陈乐,卫尉张幕,令诸将酋长就食庭前。教坊大陈山车楼船,寻橦走索,丸剑角抵,戏马斗鸡。又令宫女数百人,饰以珠翠,衣以锦绣,自绣幕中出,击雷鼓为《破阵乐》、《太平乐》、《上元乐》。又引大象犀牛入场拜舞,动中音节,皇帝顾而大乐。当时,又有厩官教成舞马四百匹,分列左右,进退跳舞,列成部目,称曰某家宠,某家骄。这时,塞外亦贡善舞之马,玄宗命并入教练,无不曲尽其妙。衣以文绣,络以金银,饰其鬃鬣,杂以珠玉,奏曲名为《倾杯乐》,聚马数十匹,奋鬣竖尾,纵横合节。又施三层板床,乘高而上,旋转如飞。或令壮士举一榻,马舞于榻上,乐工数人立于左右前后,皆衣一色淡黄绡衫,文玉带,皆选年少而姿貌秀美者充之。每岁过中秋节,使舞于勤政楼下,君臣相顾笑乐。
正开怀的时候,忽内侍慌张报称:“武惠妃遇鬼发狂,病势十分危急,请万岁爷回宫。”玄宗这时十分宠爱惠妃,听了内侍的话,忙丢下酒杯,匆匆下楼。到宫中一看,只见武惠妃衣裙散乱,口眼歪斜,趴在地下不住地叩头乞饶。看她嘴角上淌下白沫来,那叫唤的声音渐渐低沉。玄宗心中十分怜惜,过去把惠妃抱在怀中,连连唤问。只见惠妃伸手向空中,指着说道:“太子瑛、鄂王和光王三人,都来索妄命也,万岁爷快快救我!”
当初,玄宗宠爱赵丽妃,已把这武惠妃丢在脑后。不久,赵丽妃生了皇子名瑛,玄宗要得丽妃的欢心,便立瑛为皇太子。
这太子瑛却生得聪明正直,自幼入国学,诏右散骑常侍褚无量教授经学,又选太常少卿薛绦之女为太子妃。玄宗因宠爱丽妃,也便宠爱太子,常把太子瑛召进官来,父子二人在一处游玩。
十六年冬季,玄宗带领太子唤和诸壬在御苑中种麦,玄宗对太子瑛道:“此麦为明春祭祀宗庙之用,故亲种之,亦欲尔等知稼稽之艰难也!”当时,赵丽妃权倾六官,玄宗又拜妃父元礼,兄常奴,官至尚书侍郎。玄宗除爱太子瑛以外,又爱鄂王、光王、玄宗为临淄王时;二王的母亲,亦深得玄宗的宠幸。不料这时武惠妃忽然也产了一个皇子,便是寿王瑁。这寿王自幼生成绝美的容貌,又是十分伶俐的性格,在七岁时候,与诸兄拜舞,进退有节,玄宗宠爱。这寿王又胜过太子瑛和鹗、光二王,因宠爱寿王,玄宗也常常临幸惠妃宫,因此那惠妃依旧得起宠来,反把这赵丽妃冷淡下来。那太子瑛和鄂、光二王,从此不得与父皇见面。弟兄三人在背地里,不免有怨恨惠妃的话,落在附马杨洄耳中。这杨洄是咸宜公主的丈夫,咸宜公主又是惠妃的亲生女儿。当时,杨洄听了太子瑛三人在背地里毁谤的话,便令咸宜公主在惠妃跟前造遥生事,说太子瑛在背地里如何毁谤皇上,又说鄂、光二王有谋反的意思,惠妃便日夜在玄宗皇帝跟前哭诉。
玄宗听信了惠妃的话,不觉大怒,急召宰相张九龄进宫,议废太子,张九龄急叩头劝谏道:“太子和诸王,日受圣训,天下共庆!陛下享国日久。子孙蕃衍,奈何一日弃三子?昔晋献公惑嬖姬之谗,申生忧死,国亦大乱!汉武帝信江充巫蛊,祸及太子,京师喋血!晋惠帝有贤子,贾后谮之,乃至丧亡!
隋文帝听后言,废太子勇,遂失天下!今太子无过,二王亦贤。
父子之道,天性也!虽有失,尚当掩之!推陛下裁赦!”玄宗听张丞相说了这一番大道理,便也把废太子的心搁起。但此时李林甫当国,嫉恨忠良,时时在皇帝跟前挑拨是非,说了张丞相许多坏话,那张九龄竟罢官退去。
从此,李林甫大权独揽,惠妃也时时拿财帛去打通李丞相。
李林甫见丽妃已经失势,便又倒在惠妃一面,在玄宗跟前,时时赞扬寿王如何美丽,如何聪明。又勾结附马杨洄,在玄宗跟前告密,说太子瑛和鄂王瑶、光王琚,暗约丽妃之兄谋反。玄宗初不甚信,惠姐便使人去召太子瑛和鄂、光二王,推说宫中有贼,请太子和二王须甲胄佩刀入官。那太子和二王信以为真,便披甲戴盔,腰佩长剑,匆匆走进宫来。走到熙春宫门口,被守宫卫士拦住,问起情由,说是奉武惠妃宣召,特来宫中捉贼。
那守门卫士不敢怠慢,把太子和二位王爷留住在宫门外,急急进宫来报与惠妃知道。那惠妃听说太子已到,她也不去见太子,急赶到御书房里,报与玄宗知道,说太子瑛和鄂、光二王谋反,带剑逼宫,现被宫门卫士挡住在宫门外,请陛下作速避乱!玄宗听说大恐,一面起身避入紫光阁,一面令高力士带领宫中禁军出宫去观看。不一刻,只见一群兵簇拥着太子和二王直奔阁下,玄宗见三子俱是甲胄挂剑,怒不可遏,也不容太子分辩,喝令打入内监。一面急召李林甫进宫来商量,废立太子的事体。
李林甫奏道:“此陛下家事,非臣所宜与闻!”玄宗便立刻下诏,废太子瑛与瑶、琚二王,均为庶人,打入内牢。惠妃又买通管狱太监,断绝饮食,活活把太子瑛和鄂王、光王三人饿死,形状十分凄惨。这消息传出去,满朝文武都替太子含冤;独这位玄宗皇帝,只因正在宠爱惠妃,也毫不觉悟。
只是武惠妃自从谋死了太子瑛和鄂、光二王之后,时时心惊胆战,每在夜深人静以后,良心发现,好似那太子和鄂、光二王的鬼魂惨凄凄地站在跟前向自己索命一般。她无论黑夜白日,总把这件事搁在心头,那鬼魂愈缠绕得厉害。甚至青天白日,不论惠妃行走坐卧,总见鬼影憧憧,把个美人般的惠妃,早吓得魂梦难安,饮食不进,渐渐地形销骨立起来。只因她要在万岁跟前恃强沽宠,见了万岁爷,打起精神,一般地敷粉匀脂,轻颦浅笑。玄宗只顾自己寻乐,不曾留意到惠妃的身体。
说也奇怪,惠妃正在疑神弄鬼的时候,只须万岁爷一到,那鬼魂便逃走得无影无踪,惠妃也觉得精神清醒过来。因此,惠妃越发撒痴撤娇,竭力把这位万岁爷迷住在宫中,也是借着万岁爷的威光,抵敌鬼魂的意思。但可伶这惠妃饮食不进,日夜无眠,把个病体硬支撑着,总是支撑不住的。
那日,玄宗出宫,在勤政楼大宴群臣的时候,惠妃在床上假寐,一睁眼,只见那已死的太子瑛带领着一群小鬼,直扑上床来,举起手中狼牙棒,向惠妃酥胸上猛打,打得惠妃痛彻心肝,惨声大叫,接着呕出十几口鲜血来,两眼一翻,死过去了。
那内宫太监,见不是事,急急去报与总管太监,总管太监报与高力士知道。高力士不敢怠慢,一面报与万岁知道,一面急去传御医进宫请脉。待皇帝到来,惠妃已转过一口气来,一眼见宗坐在跟前,她神魂也定了些,两手紧紧地拉住玄宗的袍袖,口口声声说:“万岁救我!”御医进来请过脉象,奏说:“万岁爷请万安,贵宛是一时痰迷心窍,玉体是不妨事的。”谁知这惠妃挨到夜深时分,更加混闹起来,吓得宫人个个害怕。惠妃被鬼魂捉弄得床上睡不住了,便有两个宫女上去扶着下床来。忽见她双膝跪倒,说一会,哭一会。有时趴在地下叫饶,说太子拿狼牙棒打死我了!那身体在地上打滚躲闪,好似避打的样子。双手合在胸口,只是嚷痛。玄宗看了,心中万分不忍,上去抱持她。惠妃力大无穷,从皇帝杯中挣脱下来,仍倒在地上。只见她眼珠突出,口中鲜血直流,头发披散,人人害怕,不敢近前。将近五更天气,那武惠妃嘶叫得声哑力竭,直着嗓子哭唤,居然鬼嚎一般,一时死去,一时又醒来,整整闹了一夜,好不容易,挨到天明。玄宗也再没有这个精神支撑了,便幸高婕妤官中休息去。这武惠妃见皇帝去了,她也不言语了,只装着鬼脸,自己拿手撕开衣服,露出雪也似白的胸膛来,便好似有人在剥她衣服的样子。可怜武惠妃虽说不出来,其痛苦之状,实在难堪!直延挨到第二日傍晚,才真的咽过气死去了。
玄宗得了消息,想起往日的恩爱,便亲自临幸惠妃宫中,抚尸痛哭了一场,命高力士好好收殓。
那高婕妤把皇帝劝回宫去,自己妆成花朵儿模样,又令宫女当筵歌舞,在一旁装尽娇媚,劝皇帝饮酒。无奈玄宗总因想念着惠妃,酒落愁肠,便觉得凄凉无味。夜间在床上总是长吁短叹,不能成寐。高婕妤无法可想,便暗暗地约同后宫中诸妃嫔,在御苑中安排下盛大的筵宴,不但是庖龙炙风,且调齐了六百名歌舞的宫女,候着天子一到,便齐齐地歌舞起来。配着悠扬宛转的音乐,娇滴滴的歌喉,软绵绵的舞态,真令人骨醉魂销!时值秋深,居然满园红紫,垂丝剪彩,装点作春花模样。
玄宗皇帝举目看时,见两旁随侍的妃嫔,如武贤仪、郑才人、陈才人、王美人、阎才人、卢美人、钟美人、柳婕妤、郭顺仪、刘才人、皇甫德仪、钱德妃、刘华妃和高婕妤,大半是玄宗平日宠爱的。玄宗生平最欢喜公主,这时高婕妤也悄悄地把那班公主和驸马唤进宫来陪宴,如:永穆公主和驸马王繇、常芬公主和驸马张去奢、常山公主和驸马窦泽、晋国公主和驸马崔惠童、新昌公主和驸马萧衡、临晋公主和驸马郭潜曜、卫国公主和驸马杨说、贞阳公主和驸马苏震、信成公主和驸马独孤明、楚国公主和驸马吴澄江、昌乐公主和驸马窦锷、永宁公主和驸马裴齐邱、宋国公主和驸马杨徽、齐国公主和驸马裴颍、成宜公主和驸马杨洄、广宁公主和驸马苏克贞、万春公主和驸马杨锜、寿昌公主和驸马郭液、乐城公主和驸马薛履谦、新平公主和驸马姜庆初,一对对佳儿佳婿,围绕着皇帝。玄宗见人多热闹,才慢慢地把悲哀忘去。
这许多妃嫔,却长得各有动人之处。高婕妤口齿伶俐和百灵鸟似的,能说能笑;刘华妃却是静默幽雅,明眸一睐,含羞微笑,令人见之意远;钱德妃却苗条得可爱;皇甫德仪又丰柔得可玩;刘才人的淡装,郭顺仪的礼服,互相辉映,顾盼宜人;柳婕妤的点额妆,眉心微蹙,令人可怜;钟美人的醉颜妆,双颊胭脂,却又红得可伶;卢美人的细腰,阎才人纤手,令人一见心醉;此外,王美人、陈才人、郑才人、武贤仪,或以姿色胜,或以神态胜,各有动人之处。这一班妃嫔,都深承帝王恩泽的。当时,玄宗见了,回想前情,便各赏彩缎十端,黄金百两。一场歌舞,直热闹到天色傍晚。玄宗见钱德妃柳腰儿转侧得可爱,便倚醉攀住德妃肩头,手拉手儿,临幸钱妃宫中去。
从那天御苑宴会以后,玄宗皇帝勾起往日旧情,便依次轮流着到各妃嫔处临幸去,一时雨露普及,惹得一班望幸的妃嫔们,夜夜在宫中金钱暗卜。后来给玄宗知道了,索性命诸妃嫔以金钱赌赛,胜者得侍帝寝。一时,宫中金钱之戏,甚是盛行。玄宗在一旁眼看着诸妃嫔争夺自己的身体,心中甚是得意。
这时,高力士出使在闽粤一带地方,在次年春季回宫,采办得许多奇花异草,又有鹦鹉、白鹤、彩鹿、金鸡,散放在御花园中。一时哄动了合宫的妃嫔,引逗玩弄着。玄宗也命在勤政楼为高力士洗尘,赐宴,高力士在当筵说些闽中风景,粤地人物。君臣二人,直饮到黄昏月上,力士又悄悄奏道:“臣此次奉便南行,已为陛下物色得一枝解语花在此!愿陛下屏退左右,下阁观赏。”玄宗听奏,真的只带一个小太监下阁去,只见月移花影,满地如绣,映照在月石台阶上,一片皎洁。廊下铺设着宝座。玄宗皇帝才坐定,只觉远远一阵香风,从花下吹来,夹着环珮丁当的声音。向阶下望去,只见一对雉尾,拥着一个美人儿,冉冉地从花下行来,走上白石台阶。月光照在她粉脸上,看时,玄宗心头不觉一惊,真是搓脂摘粉,羞花闭月,又妩媚,又白净。看她披着雾縠云裙,手握一枝梅花,疏影横斜,几疑是月里嫦娥,下临尘世!直看到那美人盈盈下拜,娇声称:“奴婢江采苹见驾,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莺声呖呖,再得玄宗皇帝忙亲自下座伸手去扶起。向粉脸看时,只见眉弯入鬓,星眼羞斜,把个皇帝乐得连连呼着美人,当夜便在翠华西阁临幸了。
因江采苹性爱梅花,第二天,圣旨下来,便封她为梅妃。
这梅妃幽娴贞静,玄宗坐对美人,闺房静好,宛似新婚夫妇一般。梅妃天性爱洁,她妆台绣榻,打扫得绝无点尘。说也奇怪,玄宗在别个妇子房中,那妃子歌着舞着说笑着,百般讨皇帝的好儿,这皇帝玩过一两天,便觉玩腻了,便丢开手找别个姐子玩去了。独有这梅妃,她陪伴着皇帝在屋中,也不歌,也不舞,也不说笑,只是静静的。玄宗和她说话,她总是抿着珠唇,微微一笑。在这一笑中,便显露出无限娇媚神气来,把个风流天子,整日迷住在妆阁中。一连十日不坐朝,把满朝文武盼得望眼欲穿。高力士进宫去探望,总见这玄宗怀中拥着梅妃,拿着彩笔,画着眉儿,有时捧着那双玉也似的纤手,替梅妇修着指甲。高力士看这情形,也不敢进去惊扰。直到大祭之期,李林甫进宫去面请圣上祭祀皇陵。玄宗是一刻也不能离开梅妃的,如今要出宫有十多日的分别,如何舍得下,便想把梅妃带去。
只因祖宗定例,非皇后不能亲与祭祀。玄宗一心想把梅妃立为皇后又怕臣下不服,便亲自和梅妃去商量着。谁知自承恩幸以后,已有了三个月身孕,不耐车马之劳。玄宗满心欢甚,便放梅妃在宫中静养,自己摆驾出宫,带了文武百官祭祀陵寝去。
满心待梅妃产下皇子来,便立她为皇后。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五十二回廊阁纡耸骊山宫龙凤腾舞华清池
玄宗出得京城,只见山环水绕、一带苍翠,却也不觉心旷神怡;一时把温柔滋味,丢在脑后。祭过皇陵,皇帝住在山下行宫里;这时初夏天气,玄宗靠南窗坐下,清风拂树,花雨缤纷。远远地见林外一片水光,有一群村童,在水中出没游泳为戏,衬着碧波,那儿童精赤着身体,愈显得娇洁可爱。玄宗触景生情,便想起六宫妃嫔,个个是白玉也似的肌肤,惊鸿也似的姿态,倘能个个把衣裳脱去,露出娇嫩的身体来,在碧波中游泳着,一来也不辜负了她天生成一身好肌肤,二来传在后世,也是一段风流佳话。
当下急回宫去,原想和梅妃商量如何建造浴池,如何使各妃嫔在池中游戏。谁知玄宗和梅妃,只分别得十多天,把个梅妃却害成相思病了。玄宗进宫去看时,只见她双鬓飘蓬,眉峰蹙损,那粉庞也消瘦了许多。玄宗看了,十分心疼,便终日陪伴着梅妃,在房中料理汤药,寸步不离。这梅妃原是娇怯怯的身躯,又因怀孕在身,一连五六天身体发烧,便把腹中的皇子小产下来了;这一小产不打紧,从此梅妃的病势,愈见虚弱。
玄宗皇帝一面痛惜这个流产的皇子,一面传御医给梅妃服药调理;梅妇在病中,自不能与皇帝寻欢作乐,反把这位风流天子久旷起来。
玄宗每日在宫中,除照料汤药以外,闲着无事,便想起造浴池的事体来,便召高力士商议此事。高力士听玄宗说要造浴池,便奏道:“洗浴以温泉为最妙,先帝在日,常驾幸骊山温泉就浴;那处泉水温暖,浴之又可以却病延年。骊山下原有行宫一座,而今不如就那座行宫改造,将温泉遮盖在内,不论冬夏,俱可入浴。”玄宗听了高力士的话连说:“妙妙!朕如今下旨内藏府官,多发内帑;即着卿为朕督造骊山浴宫,不必节省金钱,总以精美为是。”高力士领了圣旨,便向内藏府去领了金钱,立刻召募八万人夫。赶往骊山,动工建造。亏他运用巧思,又去觅得了许多巧匠,日夜赶造;共经过二年的时间,把一座精巧壮丽的行官造成了。
在这二年之中,高力士又打发内侍官,向各路去搜集珍宝玩物,搬进行宫去装点起来。工成之日,便奏请天子临幸。玄宗在宫中,正闷得慌;听说浴宫完工,便轻衣减从地驾幸骊山去。皇帝骑在马上,那文武百官,前后簇拥着;看看到骊山脚下,远远望去,见山抱树绕,林中起一条白石甫道,路尽头树深处,藏着一座精美的行宫。那宫殿全倚着山脚造的,楼阁起伏,半显半隐;那屋顶全是白石造成。玄宗望见外面的模样,便称叹说:“好一个幽静的所在!”进得宫来,那屋宇十分宏壮,画角飞帘,果然不用说它;便是那人在殿中走着,地势渐渐地高耸,地面上不露行级,行走又不十分吃力,不知不觉已走到山腰。只见眼前起一座飞桥,足足有五六十丈长,七八丈宽;两旁雕栏文窗,推窗一望,只见远处平畴绿野,错落帘前,近处奇峰翠障,奔赴脚下。那桥下又万紫千红开遍。一股清泉,宛转奔腾,从林中流出,向桥上经过,流向宫墙里去;只见水面上热气熏腾,这便是著名的骊山温泉。玄宗下得桥来,已是行宫的后苑;回看那座长桥,真如天半玉楼,又如飞龙就饮。
玄宗赞叹道:“真神工也!”说着,已进入后苑,在织锦回廊上走着。那回廊全是雕梁文砖,绿窗锦槅,这也不去说它;最可爱的,是那路径回环曲折,人在两处行走,看看槅窗相近,忽然又被花对遮槅,相离渐远,往还追随,便有咫尺天涯之感。
玄宗大笑道:“先隋炀皇帝有迷楼,朕却有迷廊!”
绕了半天,才出了迷廊,眼前便是一片池汤,上面飞栋雕梁,遮着一层明瓦,十分宽敞。分作东西两池:东池称为龙泉,酉池称为风池。那龙泉是雕成一只大龙,在池面上团团盘住,梁柱尽是龙身,龙头在西面池角上俯着,张大了嘴,一股泉水从龙口里喷涌出来;凤池却雕成接连的五色云章,作为梁柱,一只彩凤,浮在东面池角上,张着翅儿,装成戏水的模样,那温泉便从彩凤的两翼下流出,恰恰水没着凤翅,看不出流水的痕迹来。一隐一现,十分巧妙。这时水面上浮着翠色的荷叶,红色的莲花;那荷叶是以翠玉琢成,大如桌面,莲花是以红玉琢成,大如蒲团,浮在水上,生动有致。龙泉中又有一头白玉琢成的骏马,备为皇帝入浴时乘坐之用;那凤池中的彩风,却备皇妃入浴时乘坐用的。最可爱的,那池底池岸,俱用一色绿砖砌成,映得水也成了碧绿色。沿池边种着龙须瑶草,四周围着白石雕栏。栏外走廊,十分宽阔,陈设着锦椅绣榻,预备出浴入浴时随意起坐。这龙凤两池,水面宽阔,只有十丈方圆;此外又隔分长汤浴池四十余间,环回砌以文石,为各妃嫔入浴之处。入水的一面,筑成银镂漆船,或白香木船;水中叠瑟瑟及沉香为山,仿着瀛洲方丈模样,为各妃嫔入水休息之地。最巧妙的,各池水设一总机括,只须将机括一搬,那池水立刻退尽,池底绿砖,一齐显露出来。高力士陪侍天子,在池旁口讲指划,说出许多妙处来,把个玄宗听得心花怒放,把这座行宫,赐名华清官,那浴池便赐名华清池。回宫去拣了一个天气晴和之日,下诏命六宫妃嫔,和公主、王妃、内外命妇,尽入华清池试浴。那许多命妇和王妃公主,听说天子赐浴,便个个打扮得粉白紫绿,珠围翠绕,准备朝天子去。
到了这一天,玄宗先在华清正宫中赐宴,众夫人和公主妃嫔等,满屋子脂粉少妇,螓首蛾眉,钗光鬓影;只听得环珮玎珰,衣裙悉瑟,传杯递盏,静悄悄地领着御宴。饮到半酣,只见高力士进殿来,高声传话道:“万岁驾到!”慌得众夫人齐齐站起,分班候着。妃嫔和公主站在前面,夫人们站在后面。
只听得殿廊下云板响亮,接着小太监唵唵喝道的声儿,万岁的小羊车,直到庭心停住,靴声橐橐地走上殿来,慌得众夫人齐齐跪倒。万岁爷走上殿去,在中央宝座上坐下,那梅妃却陪坐在一旁。有小太监唱着各夫人各公主妃嫔的名儿,唱完了名,只听得娇滴滴的一阵唤:“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玄宗看时,见一屋子黑黡黡的云髻齐俯,那花香粉味,充满了殿宇。皇帝心中甚是快乐,忙传旨赐众夫人华清池汤沐。众夫人领旨,谢过恩,由宫女上来,引导入后苑华清池中,脱去衣裙,一个一个露出白润的身体来,走下分间的长汤浴池中洗着身体。那温泉天然温暖,润着肌肤,十分舒畅;每一间浴池,却有宫女二名伺候着。那宫女们早已将上下衣服脱去,只腰间围着短罗裙,入水扶侍着。众夫人游入池心,戏弄一回,去坐在银漆船头上;宫女献上御赐的祛寒葡萄酒一杯,众夫人饮下。
宫女拿浴巾替她在浑身上下洗抹着,洗得身体洁净,又下水戏弄一回,扶上岸去,在锦廊下白石凳上坐着。又有宫女替她抹干了身体,重整过云髻,穿齐整了衣裙,出殿去谢过皇恩。皇帝赐各夫人银花一朵,缀在鬓儿上,才各各告辞出宫去。
这里众妃嫔公主在殿上陪伴着万岁饮酒,传李氏兄弟,带领歌姬舞女上殿来歌舞着。那李龟年和李彭年兄弟二人,各领一班宫女,教授歌舞,制成《渭州曲》,教成惊鸿舞,唱来宛转抑扬,舞来翩翩飘忽。玄宗看了,甚是叹赏,传旨各赏龟年、彭年黄金千两。梅妃见万岁爷爱惊鸿舞,便亲自下座来舞着,经李彭年略一指点,居然也进退中节,宛转多姿;玄宗看了,更是甚欢不尽,亲自下座把梅妃的腰肢扶住。梅姐舞罢,也娇喘细细地软伏在万岁肩头;玄宗送过一杯酒在梅妃唇旁,梅妃就万岁手中饮下,归座去。接着众妃嫔要争万岁的宠爱,各个离席来,歌的歌,舞的舞;歌的珠喉宛转,舞的柳腰起伏,真令人目迷心醉。玄宗看到快乐的时候,便传旨各赏彩缎二端,玉搔头一支,众妃嫔分占了四十余间浴池,各各有宫女服侍着,卸去衣裙,顿时百余条皓腕齐舒;数十个玉肩斜露;那长汤浴池,虽说分着间儿,一齐在目。
玄宗和梅妃自有宫女扶着,入龙泉凤池沐浴。有四个宫女,扶着梅妃入水去,斜坐在凤背上,玄宗看时,雪肤花貌,衬着她那副娇羞宛转的神韵,真欲令人看煞。正看得出神的时候,只见梅妃蛾眉紧锁,珠唇失色,嘤咛一声,早已晕倒在那彩凤背上;慌得众宫女把梅妃扶上岸来,替她摩着酥胸,一声一声地在她耳旁唤着,慌得玄宗皇帝也在水中跳起来,把梅妃水淋淋的身体搂在怀里,拍着肩儿唤着。那梅妃哇地一声,从喉底里转过气来;宫女把她拭干了身体,扶出外房去,玄宗也无心洗浴,穿上衣服,跟出外屋来。便有御医进来请脉,奏说娘娘一时气闭,是不妨事的。玄宗看梅妃,果然神气清醒,依旧说笑自如,便也放了心,吩咐把梅妃扶进寝室去睡着养神;自己究竟舍不下那众妃嫔,便又返身走入浴池去。
看时,那众妃嫔正隔着窗儿泼水戏要,那粉脸上都被水沾得胭脂淋漓;玄宗看了,不觉大笑。那妇娘们见万岁驾到,一齐在水中躬身接驾;玄宗含笑,向众妃嫔招着手儿,众妃嫔一齐水淋淋地奔上岸来,把个皇帝团团围住,跳着唱着。玄宗一件崭新的龙袍,被水沾得湿透了肩袖,玄宗非但不恼,看她们赤着玉也似的身体,站在面前,忙得他丢了这个,又抱那个,更把一件袍儿尽染上脂粉水儿去。玩笑多时,各妃嫔才拭干身体,穿上衣裙。玄宗也另换了一件袍儿,一群妃嫔簇拥着一位风流天子,从织锦回廊中走去。
玄宗一瞥眼,只见一个女子,露着上半身,隔着廊儿,在花窗下斜倚着。看那女子背着身儿,云髻半偏,香肩斜(享展),衬着苗条的腰肢儿,已是动人心魂;待她一回过脸儿来,那半边腮儿,恰恰被一朵美蓉花儿掩住,露出那半面粉靥来,娇体丰润,也分辨不出花光人面,真可称是国色天香。玄宗虽有三宫六院的妃嫔,终日赏玩着;娇小的,丰腴的,浓妆淡抹的,虽见了许多,却不曾见有如此绝色的美人儿。不知不觉把皇帝的魂儿绊住,那脚踪儿也不由得向美人身旁行去;众妃嫔见万岁爷洼定全神,在隔廊的美人身上,便也知趣,一齐悄悄地退去,只留着高力士随侍在皇帝身后。玄宗正向美人身畔走来,看看已近在咫尺,谁知却被雕栏隔住,可望而不可接。看那美人却也放刁,见万岁爷行来,她便佯羞低头,一转身和惊鸿一般,向廊东头行去。玄宗正想上前去招手唤住,一转念今日有各路亲王妃子放进宫来游玩。那美人也须是亲王的妃子,却不可冒昧召唤。狠一狠心,又想丢下手走开;看那美人在前面缓缓地行走着,看她腰肢袅娜,凌波微步,真好似轻云出岫一般,看了叫人爱煞。玄宗便也隔着廊儿,跟定了那美人的脚踪儿走着。高力士也默默地跟随在身后,亦步亦趋地沿着回廊,转弯抹角地走着。上面说过这织锦回廊,原建造得十分巧妙,倘不得门径,便够你绕一辈子也绕不出来。如今玄宗皇帝是有意跟踪那美人,那美人儿也有意引逗这位风流皇帝,只向那典折幽密处行去。看看两面只隔着一重回廊,但绕来绕去,总不能接近;看看已赶上了,不知怎么一绕,那美人儿被花障儿遮住,忽已不见了,一转眼已在身后出现。玄宗急急转身走去,依旧是被一重雕栏隔住;看那美人,只是掩袖一笑,转向别处去了。
急得玄宗皇帝只是抱怨那建造这织锦回廊的工匠,如此捉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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