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恶图全传》(7/10)-清-佚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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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为《善恶图全传》第 7/10 部分)

再讲众人,先是关大王冠带齐全,坐上一顶八人缠丝锡顶大轿,八人抬将起来,先是全班执事一对对的走出庄门,吩咐放了三铳大炮,摆开执事,灯球火把一路前来。将近溧水城门,先叫庄汉看来,回说城门已闭。众人赶到城边,早有一个假旗牌一马当先,鞭稍一起:“呔!门守听者,经略大人到了,快快开城。”门官问道:“那位大人?”说:“是七省经略冯大人,还不开城,等待何时!”门官想道:“大人既到,为何连探马总没有一个前来报信等我?一看便见分晓。”想罢伸头往洞外一张,便见头牌执事,伞盖金瓜,灯球照耀,如同白昼。吓得他惊慌无措,连忙起身,先着人去送信与瑕官并知县两个衙门,请二位老爷前来迎接,随即便开了城门。只见一对对的执事纷纷拥拥,吆吆喝喝,难以尽言。大人的轿子进了城,早有文武两位官员来接,投了手本。扶轿杠的乃是叶子超,说道:“你们起去,手本发回。快快送信与李大老爷知道,大人进报府中,与他相见。”“是”二位老爷同声答应,各各上马,直奔东门大街。到了西栅栏,已经关闭,吩咐开放,来到李府门首,命手下推门。里面问道“是谁”,知县当先答道:“本县在此,快快开门。”里面闻听,忙忙落锁下拴开了门,知县吩咐:“快去报你家大老爷,南京冯大人进了城,快至府门,特来报知。不及面见。”说罢回马而去。家人连忙报知张三,即忙起身穿好衣服,赶进南书房回道:“禀大老爷,南京冯大人到了,报知定夺。”李雷闻报,叫声:“老邵呀!大人前来了,是要出去迎接的。”邵青一听,叫声:“大老爷,此刻大人前来,定有蹊跷。日间又无探马,又无头站官员,怎样就即即悄悄的就进了城?恐防其中有假。凡事三思而行。大老爷不可出去迎接,着人前去探听虚实,定夺不迟。”李雷道:“老邵言之有理。”即刻差两个能干的家人快去打探,少倾回报说:“并非是大人,都是强盗假抢前来的,请大老爷快快定夺,相离府门不远了。”李雷道:“何以见得是假的?”回道:“内中扮旗牌的,尽是前番到府厮杀的,未曾捉住的。”李雷一吓,叫声:“老...老...老邵呀!此...此...此事怎生...生...生办法?”邵青道:“大老爷不要惊慌。门下自有主见。”回头叫声:“张老三,你出去开了大门,等众强盗进门,将大门拴锁,在前看守,不可放走一人。”又着人去请冲爷摩云老师仇爷罗爷并新来的二位王爷,再传四楼教习,各带兵刃。又叫备了灰瓶火炮弓箭等物,俱各埋伏在大厅屋上。等强盗进厅行事。一一吩咐已毕,叫声:“大老爷,我们进铁瓮房,可保无事。”说罢起身进暗房躲避,不提。
再说张三太爷一路慢慢的走出来,开了大门等候。只见远远的大人到了,有本事庄汉喽兵跟随,众英雄进内,无手段的外罗候信。大人到了福祠下轿,一直进内。张三见众人进了府第,连忙关门上拴下锁,走进自己房中,拿了一柄板斧在手,在外伺候,把守大门。外面庄汉见大门紧闭,知道其中就理,连忙骑牲口出城回庄不提。
且说众英雄进门,见李雷不出来迎接,知道机关识破,假大人在厅坐下,只听得一梆锣声,一声吶喊,说“拿强盗呀!强盗杀来了!”只见厅屋上噗噗噗跳下人来,手执兵器,说时迟那时快,众英雄大家衣裳一翻,各使兵刃逼将上去,言无半句,动手厮杀。这一场好杀,怎见得?铁头太岁冲天贼对住了铜头太岁高奇,他两人锤来锤去,锤架锤迎,杀得天贼汗流脊背。二人杀在天井之中,真是对手。醉天神罗定对住了神枪教手叶子超,枪对枪,犹如两条恶蟒。摩云老师对住了青石狮子高英,杀得相平。仇双挡住权昆仑,王炳王洪战住汤朝佐景福,四楼教习围住了关彭二位大王厮杀。焰光珠火延汉在四面照应,带来的庄汉与喽兵与众教习动手,喊杀连天,火光乱动,前厅杀在一堆。
且说白猿猴杨天盛,同花绣天罡周甸、班清班洪说道:“你我进去找寻恶人,杀了李雷再杀铁头等的性命!”说罢一进进内,弯弯曲曲来到一个所在,只见一个小小的住房,忽听得里面隐隐啼哭,甚是凄惨。班氏弟兄仔细一听,却原来就是他的妻妹。不由心头火起,班清步子一起踢开门扇,见了二人,提刀要杀。杨天盛将刀架住,说道:“不可。此事原怪你不该将他二人带出来,才有风波。今日且饶他们性命,叫他指引恶人的卧室在于何处。”班氏妻妹说道:“如今恶人进了铁瓮房了。此房外有埋伏,里有关连子。要破了埋伏,实在也难。”杨三爷向明了埋伏,又问路径,带领周甸班氏弟兄,离了大屋,一直赶奔铁瓮房。来到后面,见一座房屋天井内都是明瓦,篷如螺丝结顶,里面烟雾迷人。杨三爷窜将下来,踹不着实是虚的,脚一垫纵上椽子,两个指头捏紧,只听得一声响亮,一看谁知踩动关链子儿,有十二条铜獒齐齐奔来。杨爷刀一起割断麻绳,登时破了铜犬,一齐睡下,再无用处。杨三爷纵上屋,又往后走。只见一进房屋,尽是生铁铸就,四面铁墙铁柱,中间一座铁门,用刀挖撬,怎得能动?周爷忙用铁鞭认定铁门,当的一声响亮,将两扇铁门打开。进了铁瓮房,只见一个洋人,身长九尺,口含一个铅团,往下一吞,肚内一响。响到度正当郎一声,犹如打锣。听听吱的一声,一道亮光。杨爷说“不好,埋伏到了,快爬了!”周甸连忙爬下,班氏弟兄来得不及,只听得响声过去,回头一看,乃是四十九管鸟枪放出,即忙看班氏弟兄,却被鸟枪伤丧了性命,只有半截身形。杨爷叹道:“事还没成功,反丧了两个兄弟之命!”正然没法,耳内听得前厅吶喊“强盗倒下去了”,杨爷听见,想此事以人以成功,前边如此喊叫,谅来不能取胜。倘有疏虞,如何是好?叫声:“周贤弟,快些走吧。前去帮他们厮杀。”周爷答应,赶奔前厅。其时班氏的妻妹听得班清班洪丧命,二人也就自缢身亡,交待明白。杨天盛同周甸一直来到前厅,只见房子上团团着着教习,手执鱼肠弓箭,灰瓶火炮齐往下打。下面用刀抵挡,谁知灰瓶碰着刀口,打为两半,洋灰朝外一散,登时迷住双眼。二人一看,大叫一声,跳下举兵相杀。
且说火延汉纵上房子,取出火弹子打将下去。下面众教习一见,忙用啷筒子一啷,弹子化为黄泥。火爷大怒,把竹筒子内弹子放得干干净净,全无用处。众英雄被洋灰迷住双睛,半睁半闭,杀得力尽筋酥,浑身是汗,勉力争持,难以取胜。两下俱皆有杀丧。乌山丧了三十三名,李府的教习丧了三十七名。煞时间愁云滚滚,怒气冲冲,天昏地暗,月色无光。只杀到四更时分,众英雄实在难以抵敌,只好瞑目受死。正是:命如五鼓寒山月,身似三更油尽灯。
按下众英雄受困,且言猿大仙身坐洞府,那一日正是他九千九百六十寿诞,各猴王前来祝寿。洞中大摆筵宴,不必细表。众猿猴饮至二更方散,猿大仙送出众猴,回进洞中将身坐下,猛然的一阵心血来潮,大仙掐指一算,早知就里。“哎呀!杨三哥今日有难,我不相救,更待何时!”说罢起身步,洞门驾起遁光,赶奔溧水而来。正走之间,心中一想:如今人多,怎生救得?呀!有了,必须如此,方保无虞。想着想着,已至溧水城外。但见一棵大大槐树,他就口中念念有词,喝声“起”,只见一阵风响,树起在空中。大仙背定大树,早至城墙。只见城楼上的兵丁看见,齐齐放枪。大仙说“不好”,就将树根上泥往下一洒,口中念着咒语,登时之间把些兵丁都迷住了。大仙便进了城,赶到李府大厅屋上,将树放在屋檐口,下面早有教习看见,这屋上来了一个老头儿,还有一棵大树,不知何意?连忙喊道“快快放箭”,一声喊叫,众人才要动手,猿大仙用手一指,说“不要动-动-动-动”,众人喷涕连天,尽皆睡着,全然不动。大仙在屋檐口喊了一声“杨三哥,你们此时不走,更待何时!快快大家上树,我特来相救!”杨天盛抬头一看,叫声:“大仙呀!你此时才来!”众英雄抬头,齐齐请叫了一声,见众人不动,一齐举刀欲杀。大仙连忙上前止住道:“三哥,你们到好呢!我把人止住了,让他们杀现成的?这个万万不能。快快上树走吧。”众英雄无奈,不敢不依,一齐跳上了树。大仙说:“坐好了,抓紧了树枝,不许睁眼。”众人答应,大仙念动真言,喝声“起”,不觉树起空中,登时之间风声响亮,出了城门,到了乌山落下。众人脚登平地,睁睛一齐拜谢大仙。杨三爷请大仙进庄,猿大仙拱手说道:“罢了。杨三爷改日再会吧。”言讫乘风而去。大仙回洞府,再言杨天盛领众进庄歇息,再为计较不提。
且言李雷与邵青躲在铁瓮房中,等到天明不见动静,方敢出来。见伤了两个强盗,又见西洋铜狗破在地下,一直出外到大厅,但见杀伤死人无数。此时众人被大仙迷住,已今苏醒,见大老爷出来,连忙上前请了安。李雷吩咐家人查点死尸,共计七十名。府内伤了三十七名,强盗死了三十三名。众人说:“某等强盗杀乏,正要擒拿,来了一个老头儿带来一棵大树,众强盗上树,腾空而逃去了。”李雷忙问张三道:“强盗是那一个引他来的?”回道:“是溧水县引了来的。”李雷大怒,吩咐“与我传来!”张三出去,开了大门,且说知县早已得信,都在门口伺候。见大门一开,连忙进内见了李雷,说:“卑职等特来请安。大老爷昨夜受惊,恕卑职等不知之罪。”说罢打一躬。李雷道:“好!前两番强盗闹进我老爷府中,叫你们捉拿,连一个都不曾捉住!如今你们把强盗引到我家中来杀我么?”“是,卑职们实在不知,望大老爷开恩恕罪,下次卑职们小心留意。”李雷道:“不用多讲了,你把我家伤的人与强盗验看验看,回府听参吧。”知县跪下说:“卑职等求大老爷开恩免参,卑职生死感恩!”李雷道:“你不用求我,回衙候信吧。“二人诺诺连声,不敢多言,只得相验尸首府上的吩咐买棺盛殓,强盗用芦席卷起,一起抬往荒郊埋葬。二位老爷回过李雷,打道回衙。心中悬怕,不知怎生发落?这且不言,再说李雷在南书房与邵青商议,写了一道禀启,用了金图章,即刻差人送上南京经略大人看过了,禀启发两支令箭,把知县蓝桥城守金洪提去问了几句,将二人枭斩辕门示众。大人委官下来知事。两个尸首自有两家的人收殓,扶柩回籍。这都是李大麻子的恶处。大人听信,枉杀无辜。不知后事何如,且看下文分解。
第二十七回活阎罗出城捕盗恶奸人乡村遇雨
词曰:
春夏秋冬转眼间,才说今年,又早明年,时光迅速意凄然。记得红颜,却又衰年。
琴棋书画乐平生,名不闲争,利不闲急,眼前休负好光阴。花下清樽,月下清樽。右调一剪梅
话说李大麻子遭英雄之吓,罪归知县城守,写禀启去后,听说大人将他二人斩了。将事办完,与邵青在南书房坐着闲谈,叫声:“老邵呀!这些强盗平日聚在何处?你可知道点?”邵青道:“大老爷,门下那一日在西关外瞧见一起人,跑马射箭的,想必那一方就是他们的窝巢,亦未可知。”李雷道:“今日早早吃了酒饭,带领教习,何不前去访拿一回?如若拿着,岂不是好。”邵青点头道:“大老爷言之有理。”李雷着人去请冲爷摩云老师罗定仇双王炳王洪,再传四楼教习,家人答应去了。吩咐备了关东酒饭。众人见过了李大麻子,大家吃了一顿,外边有人备了牲口马匹,李雷率众出了龟牢。吩咐张三说:“家中门户要紧,火烛小心。”说罢上了坐骑,后边是冲天贼上马,邵青骑牲随后。和尚同罗定仇双王炳王洪皆上坐骑,再后众教习家人内侍等,也有坐马的,也有步下的,后边带着火食担子、茶担子,一应俱全。各人都带着兵器,明为打猎兴围,暗是捕获强盗,纷纷拥拥出得西关,到了城外,走有五六里路程,忽然四面乌云陡起,倾刻间云头相接,细雨微微落下。李雷叫声:“老邵呀!下雨了。”邵青道:“大老爷,今日没得雨。”李雷道:“何以见得没得雨?”邵青道:“门下今日未曾出府,摸过脊背上干燥,未曾发潮,所以晓得没得雨。”“老邵呀!如此说,你到不是个---早出晚了?”“大老爷,门下不是什么早出晚,转是个切磨箴。”二人正然讲着笑话,只见一个霹雳过去,淋盆大雨下个不止。李雷连忙着人取过雨衣换起,众人皆换了雨衣。邵青也问道:“我的雨衣可曾带来?”回道:“邵先生临动身之时,说今日决不下雨。所以小的们未曾带来,现在府中。”李雷骂道:“瘟龟不灵,就是踱踱也不为过。”说着说着,雨下得大了。李雷叫声:“老邵呀,不好了!雨下得不住了,快些找个所在躲躲才好呢。”邵青无奈,找了一个大树林子内权且躲下。谁知雨大遮不住,各人浑身衣服尽皆湿透。李雷又骂:“瘟龟!这个所在怎好躲雨?快些再找好地方,不然着人将你龟壳打碎。”邵青无奈,走出树林,催开坐骑,冒雨找寻。只见前面一个大庄子相离不远,忙叫家人快快赶去报知:“那个庄上的庄汉,叫他庄主好好出来接待!”有两个家人答应,催开坐骑,上了大路,冒雨冲风赶到庄上。过了吊桥,勒住丝缰,大叫一声:“呔!庄汉们听着,我们是城内李大老爷出城打围射猎暗拿强盗,在路遇雨,要上你的庄子躲躲雨。叫你们庄主出来,小心接待!”喊了一声不答应,又喊了一声。
且说庄门内坐着四位庄汉,见天气偶尔下雨,在一块闲谈。这个说:“雨下好。”那个说:“下到明日更好。”这个说:“今年定是个丰收了。”那个说:“好像何处喊叫什么?”四个站将起来,对外一望,只见两个人坐在马上,冒雨站着。庄汉便问道:“你这爷是哪里来的?为何站在雨内喊叫?”“呔!你们这些老儿,忒也耳闭!我乃城中李大老爷前来兴围打猎,偶尔遭雨,要来这里躲避一刻。快去报知你庄主,叫他小心接待!”庄汉一听,连忙进内通报。李府两个家人回转,报知李雷。李雷领众投庄。
且言这个庄主姓程,年过五旬开外,一生忠厚。闲住在家,好下盘棋儿。只因棋品不好,把些亲戚朋友下得路短人稀,家门清净。这位太爷见没人来与他下棋,整整骂了三天三夜。到了第四天,手下有书童叫做黄子,被他老人家骂得不耐烦,在庄后找了一位相公,姓员名小溪,已今入泮黉门,只因为人不端,被学院访察革去秀才,此时闲居在家。黄子请来陪太爷下棋,谁知武艺比太爷高些,杀得太爷走投无路。太爷大怒,把棋盘一摔,只气得手足如冰,骂了声:“黄子你狗头!请来这位员小溪,乃是畜牲心,杀起老头来了!与我赶出去!”黄子无奈,将员小溪拉到背后,叫声:“员相公,你不知我家爷的性格?他吃赢不吃输。你胜了他,自然生气。你此刻让他一着,让他赢两盘,然后相公再赢他。天天打和,相公包你不欠事。”员小溪点头会意,复进去叫声:“太爷,门下一时冒犯,望太爷恕罪。并且先前面上有些黑气,大为难看。此刻精神陡长,必然要赢,请太爷再着一盘。”笑脸相陪,太爷方才息怒,坐下对着。你道员小溪如何模样?生得兔头蛇眼,鼠耳鹰腮,龟心鳖胆,鸡肚猴肠,满口之乎也者,一肚子男盗女娼。闲话少叙,且说这一天下在书房,同员小溪着棋,下在高兴之际,庄汉进来,将李雷要来躲雨说与黄子,黄子走进书房叫声:“太爷,城里李大老爷出城打猎遇雨,要借太爷庄上躲雨。请太爷示下定夺。”太爷心无二用,一心在棋上,说的话共总不曾听见,眼望着棋盘,手拈棋子,宁神半晌,将棋子一放,说道:“就是这么罢。”黄子听讹,认做依允,急忙跑出说与庄汉不提。
且说程太爷与小溪下了一会,只见黄子跑进来说道:“太爷,不好也,天大祸降事下来了!”程爷说:“黄子,我太爷与人下棋,你怎大惊小怪的,把我棋都闹输了。这等惊慌?想是你家里烧起来了?”回道:“不是小的前来打岔,李大老爷已今进了庄门,请太爷快去迎接。”程爷道:“黄子,我的庄子,是与你合的么?不遵我示,擅自做主,就让人前来躲雨?”回道:“已禀过太爷,太爷吩咐就是这么罢,所以小的才让他进来的。”“胡说!你何曾禀我?好大胆的奴才,还强嘴么?”员小溪在旁说:“方才尊管是禀过的,太爷一心在棋上,未曾存神。如今李大老爷业已进庄,事也如此,不能推他出去。太爷出去与他略微谈谈,等雨住了,送他出去便了。”太爷叫声:“老员呀!你可曾吃了饭么?”回道:“昨日吃了一顿粥。”太爷说:“何不早说?”吩咐拿饭与员相公吃。粮五斗米,挑两担柴,合五百钱送到员相公家里去。黄子答应,先取饭,后送物。员小溪闻言满心欢喜,称谢不已。程公吩咐起身,手扶柱杖离了书房。
到了庄厅,一声咳嗽进了厅来,只见李麻子坐在坑上,全然不动。却是为何呢?只是程公乃是乡村打扮,想不过是村中富户老者,形容故此,李雷不把他打帐,便问道:“你是庄主么?”答道:“老朽便是庄主。”“你莫非就是李大老爷么?”说罢,在旁边坐下,吩咐献茶,茶毕叙了几句寒。李雷看见两边摆着兵器架子,架子上面插着刀枪剑戟鞭鐧锤抓,内中有一件兵器不认识,便问冲天贼,回言不识。又问罗定仇双摩云和尚等,皆回不识。李雷便问道:“老人家,你庄上是谁会用这般兵器?”程公见问,笑道:“大老爷要问我这根哭丧棒,说起话长呢。好在此时雨还未住,说几句谈谈与你大老爷听听:我有个小犬...”李雷回头叫声:“老邵呀!你晓得小犬是什么东西?”“大老爷,乡下人称儿子叫小犬。”李雷道:“知得了。儿子就叫小犬。”又问道:“老人家,你有几个小犬?”说:“一个。他生下来就像土奚头儿似的,生长六岁,跳石磙玩耍。到了八九岁颇有气力,将石磙子搬来搬去,不以出奇。长到十二三岁上,庄汉打倒了十几。出外生事闯祸,难以拘束,老朽无奈,写了一封书信着人将他送进京中,投我的舍舅。谁知舍舅不在京中,去了个空,小儿就流落在京中,无依无靠,十分困苦,遇着几个泥腿子把小儿不打帐,欺他年幼,我的小儿与他打赌,说我今睡下,你们把石头打我的肚子,看是何如。说罢睡下,那些泥腿子拿了一块大大的石头往小儿肚子一撞,一声响亮,石头碰去数丈,把些泥腿子唬得目定口呆,这才服了。才将小儿他请去吃酒,以为相识。小儿终日就与他们在一起玩耍...”李雷闻言大笑道:“老人家,你忒也无知。你的儿子不过做了一个泥腿子,何足为奇?如此希罕。后来便怎么样?”程公道:“也罢,雨既然未住,左右无事,再来谈谈。”又吩咐献一回茶,茶毕又开言道:“大老爷,我的儿做了泥腿,那一日在望月桥上看月亮,谁知酒吃大了,就睡桥上,却却那一晚八大公爷带领手下出府玩月,行至桥边,只见远远的一支白虎睡在桥上...”李雷道:“哎呀!老人家,想是你的儿子被虎食了?”程公道:“大老爷有所不知,那支白虎就小儿的元神出现。那时公爷走近前来一看,不见了白虎,见一条大汉睡着打呼,叫人推醒,手下人问道:你是谁?八大公爷在此,还不起来。小儿听说,走到公爷面前跪下说道:愚民不知公爷驾到,失于回避,望公爷恕罪。公爷问道:你是那方人氏,姓甚名谁?小儿便回道,小民江南溧水人氏,姓程名春实便是。公爷问他可会点武艺,回说知得一二。王爷见他言语清朗,人材出众,相貌魁伟,便哈哈大笑,叫将他带进公府,试看他的武艺。真乃气力高强,武艺出众,留在公府使用。那一日来了两个生东蛮进朝见驾,启奏要与我朝比武,若还有人胜他,便年年进贡岁岁来朝称为上邦,若我人胜得,便要兴兵前来争夺天下。我主看表,即着人与他比武。朝中武将皆不能取胜,伤了无数的人。皇帝大惊,正然没法,八大公爷启奏保举小儿,那时将信半疑,召来见驾,与生东蛮比武。两下交手没有两个回合,将两个生东蛮绝了性命。皇帝大喜,就封为御前指挥...”李雷闻听大笑说:“你儿子不过是个武官。如今想是还在朝中?”程公道:“还有下文未曾说完,忽一日,公爷府中后花园中金鱼池有个水怪作闹,跳上来可以吃人,公府一切人等难以降服。小儿偶尔到公府说话之间,公爷讲起水怪吃人之事,小儿在公爷面前夸口,要去擒妖。公爷准了他,他即至后面来拿水怪,谁知不是怪物,乃是一匹好马,名为紫赤兽。物见其主不敢傲强,被小儿收服。公爷大喜,着人配了鞍镫,赏与小儿做了脚力。第二年春间,皇上出城兴围打猎,带领京营众将到了一山,名叫宝鸡山,山上出了一只吞天兽,身长九尺向开,窜至前来。众将上前擒捉,被这恶兽一声喊叫,人马登时跌翻在地,他便张嘴将人吃吞了。武将兵丁上前,皆被伤了,皇上即将小儿传来,吩咐捉兽。小儿领旨,即跨紫赤兽,手执长枪赶去。这恶兽窜来,被小儿一枪戳去,被恶兽一口含住。小儿便将枪尖用力往兽喉中一连三四下,伤了吞天兽,拖回见驾。圣上大喜,即升了捧本大人。这件兵器是皇上钦赐的,名为阿铁鞭,又名寻人拔红毛鞭杆,乃是阿了国阿铁铸的。这一日是庚辰年庚辰月庚辰日庚辰时造就的神鞭!”冲天贼听说出这件兵器的名来,他就吃了一惊。这是为何呢?列位有所不知,只因这件的兵器与他不利,乃是对头相见。后来冲天贼这颗铁头送在这件东西身上,所以吃惊。此是后话。
且言程公把话说毕,李雷闻听连忙起身说道:“哎呀呀!老太爷令公郎乃是封疆大臣,你老太爷是一位老封君了!多多失敬。”程公道:“岂敢岂敢。”李雷下来走走,踱将上去,见一幅墨笔梅花画,画的枝叶根苗,实在笔法颇佳。便问程公道:“老太爷,这枝墨笔梅花是谁人画的?”程公见问,不慌不忙说出画画之人。这一说,大动干戈,有许多的关节大闹程庄。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文分解。
第二十八回权画堂心生歹意登高楼又起是非
词曰:
离合悲欢一局横,各按天机,谁识天机,百花开放各随时。物亦同之,人亦同之。
有钱难买子孙贤,休置良田,快置心田,机关使处上通天。方得萧然,一世安然。
话说李雷在程庄躲雨,程公将他儿子程春实出身为官说明。李雷起身看见一轴墨笔梅花,画的实好,便问程公谁人所画。程公道:“此画是小女所画的。”李雷道:“是令爱千金画的?老太爷有如此的千金,真乃妙手!”程公道:“说来话长,当初小女生下来的时节,门外来一位仙姑,手取仙笔传我的小女。后来长大,画的人物山水飞禽走兽如活的一般。到了十六岁上,仙姑下凡把仙笔收去,所以如今画出来的还是仙笔,别人不能的。”李雷叫声:“太爷,你家令公郎做了大人,家中令爱又是仙笔才女,实在有趣,有趣!”程公见雨未住,请李雷到花园玩耍,一直进来,小小的花圃有一座楼。程公言道:“大老爷楼上去观望观望。”李雷便上楼去一看,大吃一惊。只见一楼太阳。连忙问道:“太爷,外面如此大雨,怎么楼上有此太阳?”程公道:“大老爷不曾看见楼匾上字迹,此楼叫做日月楼。”问怎么叫做日月楼,程公道:“乃是个日月钱,外边刮风下雨,楼上有此宝贝,日月一样光明。此物是传家之宝,始祖传留至今。”李雷道:“此宝从何而出?到要请教。”程公道:“当初四川成都府城外离城二十里有一庄,庄上住了一位李员外,生了一女,昼夜啼哭。寻了无数的奶妈俱不合适,后来有一个奶妈知道小姑娘的毛病,日里在太阳中吃饭,夜间在月光下睡沈,就不哭了。后来长到十六岁上,忽然肚子大了,员外一见大怒,取剑要杀。门外来了一个宝识回子,进来要面见员外。家人报知员外,只得出来相见,回子说道:令爱肚子不是邪事,是受了日精月华,成了胎气,倒是一样宝贝,我特来买的,望员外卖与我吧。员外带信不信,到了第二日,女儿果然产下一肉滚来。回子兑了三千两银子,与员外买这肉滚。员外看他用剑剖开肉膜,内中却是一个日月钱。员外大喜,不收他银子,就将此宝送与识宝回子。回子来到下处,有人来抢他的宝贝,被他手一起打死个人,众人将他交坊送县。那时知县就是我的始祖,审问一番,他又把死人弄活了。于是就将此宝送了我始祖,如今留传到我,是七代了。”李雷听罢,叫声:“太爷,你欺了君了!家有宝贝,何不进贡?藏在家内,若还知道,免不得灭门九族。”程公道:“不妨,不劳大老爷关心。”说罢,一齐下楼,又至庄厅。程公吩咐备中饭款待一顿。
李雷闲坐,十分纳闷,叫声:“老邵呀!我大老爷闷得不耐烦。”“大老爷不耐烦,待门下唱曲子与大老爷听听。”李雷道:“我不耐烦听。”“跳狗熊?”“大老爷看罢,更没有心肠瞧。老邵呀!我有一庄事与你商议。”邵青说:“大老爷,什么事吩咐来?门下办得来,尽力与大老爷办就是了。”李雷道:“没有别事商议,要你与我做个媒人,同程太爷说去,要他把小姐与我大老爷受用。”邵青道:“这个容易。凭门下三寸之舌,保管程老依允。”说罢,起身进了书房,叫声:“太爷,门下讨杯喜酒吃吃。”程公道:“我今日又不逢喜事,有什么喜酒?”邵青笑道:“门下特来代令爱千金作伐为媒,但不知小姐可曾吃过茶么?”程公道:“为何不吃茶?天天吃茶。”邵青道:“此茶非这茶。不知可曾受过聘?”程公道:“未曾呢。”邵青道:“我们大老爷求亲,望太爷应允,不失小姐终身大事。”程公闻言大怒,骂声:“畜生脸!我的女儿,天下人不嫁,你叫我把个李大麻子?”邵青道:“依门下,此亲正是门当户对。太爷不必推辞,竟允了吧。”程公心下一想:待我上他个嘴掌。叫声:“邵家老青哥哥呀!太爷你来,与你附耳一句。”邵青不知是计,走将过来说:“太爷吩咐就是。”程公手一起,啪一个嘴掌打去,邵青哎哟一声,喊叫“打杀人了!”外面李雷听见,带领众人赶至书房,见邵青被打,大叫道:“着人写禀启回大人!都要不活了?他都打起我的人来了。”众人正要上前,员小溪在旁叫声:“大老爷请息雷霆之怒,请在外厅少坐,让太爷进内与太太商议,看是怎样,即刻回信。”邵青道:“这话说得在理。”即请李雷出外不提。
且说程公气得三尸神暴燥,七窍内生烟,连忙进内见了太太,就将李雷躲雨观画求亲之事细细说与太太知道。太太道:“如今事已如此,若不应允,恐有性命之忧。不若权且允下,打发冤家离了眼前,再为商酌。”程公点头道:“说得是。”到了外边,说与员小溪。员相公出来说与李雷,李雷大喜,说道:“既然太爷应允,烦你二人与我说知太爷,今日就要入赘招亲,岂不省事?”员邵二人答应,起身来到书房,叫声:“太爷,我等奉大老爷之命特来通知太爷,说是既承允亲,就是今日入赘。请太爷快快预备洞房。”程公大惊道:“邵先生,今日来不及了。也不必说行财下礼,就是洞房之中各色无备,请大老爷回府另择吉期,将小女送进城中与大老爷成亲不迟。”邵青道:“要说择吉,今日乃黄道吉期。要说洞房未备,大老爷府上颇多物件,着人回去即刻取来,太爷不必烦心,就是如此办法。”说罢,起身外出见李雷说:“太爷要另择吉期,洞房中一无所备。门下道大老爷府上有,着人搬来应用,请定夺。”李雷道:“就是这么。”即刻差人进城去取洞房之物不提。
再说程公见邵青去后,连忙入内见了太太,将此说了一遍。太太吓得魂飞天外,魄散九霄,放声大哭。叫声:“老爷,此事如何是好?妾身只说是哄得恶人回去,通信与孩儿程春实知道,来家商议。谁知恶人凶狠,我这姣儿何能与恶人为妻!”说罢又哭。太爷捶胸跌脚,也是流泪。小姐在旁痛哭悲啼。一家大小惊慌,并无主见。小姐身旁有一丫环名唤月桂,走上前来叫声:“太爷太太不必悲伤,哭之无益。婢子到有一计,未知如何?”太太忙止泪问道:“月桂,计将安出?”月桂道:“婢子蒙太太之恩深如大海,小姐待看婢子十分情重。逢此大难,婢子情愿替小姐代嫁恶人。好在恶人未见小姐姣容。”小姐道:“桂姐,此事不可。待奴家生死由命,洞房中与他拼个死活!若能伤了恶人性命,与万人除害。”月桂叫声:“小姐,你瘦怯姣躯,怎能害得恶人?倘若画虎不成,岂不反遭大祸!婢子主意已决,小姐不必拦阻,请太爷出去支派事件要紧。”老夫妇见月桂真心,说:“你若如此,我夫妇认你为女。”小姐含泪叫声:“月桂贤妹,既然如此,受奴一拜!”说罢跪将下去。月桂连忙搀住,叫声:“小姐折死婢子了!”太爷忧中得喜,来到外面,吩咐张灯结彩。不一刻李府家人在城中将洞房物件搬到程府,程公吩咐管家婆收进,在洞房摆设。又叫了几个伴娘进来,一面将小姐藏过,把月桂收拾起来,吩咐家内上下人等,此事不可走漏风声。平昔老夫妻与小姐待家人实在有恩,众人皆恨恶人。
且说李雷带来的厨子备的关东酒饭,到晚入席饮宴,直饮至深夜方散。员小溪与邵青送房,将李雷送进洞房,出外。再言李雷进房,派散伴娘的赏封,打发出去,自己闭了房门,与假小姐解带宽裳,二人上牀正欲交欢,忽然间一阵风响,格扇刮开,跳进一个冬瓜段子,撺上了牀,朝李雷身上一磕,登时间身形难动,昏昏沉沈,竟自睡着,直到天明方才醒来。连忙起来穿衣裳赶奔前厅,说:“老邵呀!洞房中有了妖怪。”如此如此说了一遍。邵青道:“这件事甚为咤异。”李雷道:“房子有了妖怪,我大老爷不能久住,今日就要回去。你快快说与太爷知晓,好动身。”邵青摇头道:“此事未必能够。凡赘要得一个月,至少三天。”李雷骂道:“畜生脸,你敢与我大老爷强么!”邵青道:“大老爷莫动气,等门下去说。”一直走进书房,叫声:“太爷,适才大老爷说,洞房中有个妖怪么?”太爷骂了声:“畜生脸的见鬼了!几时看见我家有妖怪的?”邵青遂将洞房之事说了一遍。程公闻言吃了一惊,心下疑惑道:“这是大老爷的谎话。想是梦中见的红鸾星,有什么妖怪?”邵青道:“此时也不讲什么红鸾白鸾,妖怪礼怪。此刻大老爷命门下来与太爷说声,今日就要回去。”太爷道:“此事不能。我的女儿,招赘一个月才能回去。”邵青道:“真真不能等得一个月。就是半个月也不能。”程太爷道:“五天还等得么?”邵青道:“不能。”太爷道:“罢了。三天。今日决不能回去。”邵青道:“连三天大老爷还等不得呢。我门下替太爷说说看,再回复太爷。”说罢出外,叫声:“大老爷,太爷说他房子里没有妖怪,想是大老爷肉瞎眼了...不是的,门下说慌了,他说大老爷睡了,做的香梦...”李雷道:“我把你这畜生脸的王八羔子,你敢骂我么!叫你去问话,怎么样了?”回道:“大老爷不要急,太爷要留大老爷招一个月。说之再三,要三天,今日决不能回去。”李雷道:“我大老爷等不得。”邵青道:“大老爷且耐烦三日,在外居住,不进洞房。回府成亲不迟。终究已是大老爷口中之食,还怕他飞掉了不成?”李雷只得依允不提。
且说程公进内,将此事告诉太太,叫太太进新房试探虚实。太太去了回来,说:“竟未成亲,月桂还是闺女。”夫妇母女以为诧异不提。
光阴易过,到了第四日早间,李雷令众人收拾一应物件,打发家人先回,新人打轿伺候。李雷请太爷出来,磕头拜别,太爷叫声:“贤婿免礼。另日再拜。”吩咐摆酒饯行。李雷叫声:“太爷,令爱千金没有陪送么?”程公道:“此时未备,改日办齐送过来。”李雷道:“妆奁可省,不用费心。我家尽有。太爷何不把日月钱为赠嫁之资?就够了。”程公听说取日月钱,心下吃一惊,又不能硬回,只得随口答道:“大老爷即爱钱,尽三日后自当送上。”李雷依允。不一刻席散,众人收拾齐全,内里桂姐与夫人小姐十分难舍难分。夫人叫声:“我儿,你且耐性。有一日救你,不用伤悲。”月桂带泪拜别太太并小姐,出厅上轿,抬出庄门。李雷随后率从上马,一路进城回转龟牢,将假小姐抬进洞房。有妇女接去。李雷回转南书房坐下,吩咐备酒,上下有席。府中人等都来道喜。到晚合府大小尽有喜酒,李雷饮过酒入了洞房,与新人安寝。谁知三阵风响,依然一个冬瓜段子照前,闹了三夜皆是如此。李雷从今不进洞房,着人看守,仍到别处安歇。自此月桂住在李府,后有出头之日。却说李雷在南书房等了三天,不见程府送日月钱来,心中焦燥。第四早上打发个家人前往要宝贝。爷们奉命,骑了快马,直往西关程府来要日月钱。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九回员小溪设计进宝闹程庄抢虏兰英
词曰:
归来重整旧生涯,潇洒柴桑处士家。茅屋不在高和大。爱清闲,那在奢华。
纸糊窗白木榻栽,几支得意花,挂一单条画。闷来时,自烧香,命童子烹茶。右调一剪梅
话说李雷见三天后不见程府送日月钱来,差人赶出西关,往程府要宝。家人来到程庄下马,将身站定,说道:“有哪一位老哥在?烦通报一声,我们是城内李大老爷府上差来要日月钱的。”庄汉闻听,慌忙进内报知程公。太爷闻报吃了一惊:我的传家至宝,何能送与恶人?若不与他,又要起干戈。太爷正在两难,正好员小溪进来,太爷将此事说之。员小溪哈哈大笑道:“太爷不用心焦,门下有一主见,保管妥帖。”太爷道:“好老员呀!快快说来。”小溪道:“说与来人,叫他回去,日月钱明日送来。”太爷道:“我的传家之宝,何能送与恶人?”员小溪道:“太爷不知,打发来人去,自有道理。”程公无奈,吩咐庄汉出外说道:“太爷吩咐爷,们请回拜上姑老爷,明日一准送来,决不有误。”家人答应,上马进城回信不提。
单言庄汉进内回主人的信,说:“来人去了。”程公忙问小溪有何计策。小溪道:“太爷着人去叫两个匠人前来,照日月钱样式制造一个假的送去。”程公道:“老员呀!李大麻子岂是省油的灯?这件宝贝放在屋中日月光明,假的何能放光?那时识破,何能干休?一事被他识破,连假小姐之事都要翻案。那时挑动干戈,如何是好!”员小溪道:“太爷,门下还有交待。明日假钱着人送去,他定要试看。见不放光,定疑心。那时哄他,就说别处何能明亮,定要起一座日月楼才得放光。他定依允。起非一日两日成功,定有个月之期。这里太爷写起一封书信,着人星夜赶奔京都,请令郎大人火速回家。他的楼起成了,假钱何能如真宝,定然动起干戈!令郎也回来了,两下相遇,定有恶斗,可以将他治死。岂不是除了万人之害?”程公闻言大喜,即刻差人去找了两个精工细匠来家,照钱样式打就一钱,用黄绫包裹,再用紫檀盒儿盛了。打发匠人去后,太爷叫声:“老员呀!此事别人去不得,定要烦你前去走一遭,随机应变,可以答对。如若无事,小心回家,定然报答。”员小溪答应“愿往”。至晚就在书房安歇。当晚程公灯下修书,上写的是:家中被李雷躲雨观画求亲,强要日月钱,如此如此,细写了一遍,后边叫他作速回家要紧。写完封好,收拾安息,一夜无词。次日天明,差了一个得力家人,名叫程兴,付了盘川,交明书信,吩咐道:“一定不分昼夜赶到京中。大人回来,定有重赏。”程兴答应,领了书信银两,打了个小小的包裹,出庄星夜赶奔京都。在路行程按一按,再言员小溪衣履不周,程公取出一身衣服靴帽穿将起来,叫声:“太爷,门下步行不成体面,太爷把轿子借与我坐一坐,不知肯否?”太爷吩咐打轿。差几名庄汉跟随,将盒子交与小溪捧好,别了太爷,出来上轿,一路无词。进了城中,来到李府。
且说李雷在南书房,正然与邵青谈论此话,说此刻还不见送来,再等一刻不来,定打上他的庄子!正说之间,家人进来回禀“程太爷差员相公送宝来了,现在门首,请大老爷示下。”李雷闻言大喜,叫声:“老邵呀!你的伴来了,快去迎接!”邵青奉命出来迎接,员小溪下轿进来,两下打恭。邵青说:“员兄好早呀!”员小溪连忙说:“邵先生,小弟今见大老爷,凡事要照应,望周全一二。”邵青道:“这个在我,请呀!”来至大厅见了李雷,连忙跪下叫道:“大老爷在上,员小溪请大老爷的金安,特来献宝。”说罢将盒子呈上。李雷接过,叫声:”老员请起。”说罢开盒取出来,打开袱子将钱一看,问道:“老邵呀!你看这钱并不放光,是何缘故?”员小溪连忙回道:“此宝离了本位,换了地方,暂时不能复明。要过三日后,方得如旧。”李雷闻言也信了,登时收起,吩咐张三到账房取六两银子赏与轿夫,并跟来的庄汉,着他们回去。把员相公留在府中。张三答应而去,轿夫庄汉领赏回庄报信不提。
且说员小溪在李府过了三日,李雷取出钱来,依旧不明。李雷大怒,问员小溪是何缘故,回道:“此钱非等闲之物,何能乱自放光?必须也要起造一座日月楼,将它放上,方能放出日月光华。”李雷道:“既有此事,何不早说!又迟了三天。”回头叫声:“老邵呀!起造这日月楼,要多少银子?”回道:“要五千两银子。”李雷道:“就是五千两,限十日成功。”员小溪道:“大老爷如此速办,依旧不明。”李雷问道:“是何缘故?”回道:“起造此楼,必须一月成功,接朔望晦弦之数,那时方得显宝。”李雷闻听,只得应允,将宝贝收起,发出银两,邵青同员小溪监工,起造日月楼。
且按一按,再讲程兴奉了主人之命进京投书,在路行程不得耽搁。那日赶进都中,到了衙门,有人引进,见大人呈上书信。程春实拆开一看,不由得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大骂一声“李雷恶贼!你欺侮别人还是由可,敢来欺我,太岁头上动土么!我程春实这一回家,若不杀得你鸡犬不留,也不为好汉!”登时表申奏朝廷:臣在外多年,一则回家祭祖,二则省视双亲。天子准奏,限卿三个月来朝复职。春实谢恩辞驾,别了在朝同僚,也不择期,即日起程。头站差了得力家将程绛,这位爷强不及大人的本事,却也随大人出过征,上阵冲过锋打过仗的,一路赶奔溧水而来。这且慢表,再讲李雷等候起造日月楼,十分着急。光阴似箭,这日月楼成告竣,李雷带领邵青员小溪上楼,将日月钱安放起来,并不见光华。便问员小溪:“都事俱依你,尚无光华,是何缘故?”员小溪只知设计哄李雷,就未想到识破之时,怎得出此是非之门?此时见问,一时无言回答。李雷见不回答,大怒,吩咐将他推下水牢。邵青止住道:“大老爷且晚片刻。审问真假,再行定夺。”员小溪喊道:“大老爷,此钱是假的,照真钱做的,前来哄大老爷的。谁知道难瞒大爷法眼,望大老爷开恩,恕小人性命,回去把真的与太爷要来送上!”李雷骂道:“你这该死的狗头!擅敢前事欺哄我大老爷,还想要命么?人来,快与我推下火牢。”“哎呀!大老爷,小人还有下情,望乞要命,好禀大老爷知道。”李雷道:“你且诉来。”员小溪道:“前月招的小姐也是假的,乃是家中月桂丫环装作来嫁的。”李雷闻听,只气得三尸神暴燥,七窍内生烟,大叫一声:“气杀我也!”随即吩咐将员小溪送入土牢,事平之后再为发落。一直赶到后边,将月桂头一把抓住,骂了声“贱人!你不是小姐,敢冒名前来,好好直说!”月桂无奈,就将代嫁情由细诉一遍。李雷吩咐将他也送下土牢而去。李雷出来,吩咐摆酒前厅,着人去请冲天贼摩云老师罗定仇双王炳王洪并四楼教习,传齐饮酒,将此事说明。又说明日清晨,大家赶奔程庄抢了小姐,夺了日月钱,杀他个鸡犬不留,方泄我恨!大众齐声答应。饮酒中间,来了一个恶鬼,乃是个女身,身穿大红,披头散发,舌拖九寸多长。看看走至席前,李雷吃了一惊,叫声:“冲哥快去拿了这个恶鬼!”冲天贼步子一起,窜出桌外。那鬼撤身就走。冲天贼随后追去,赶至花园忽然不见,只得回厅说“没相干!”坐下又饮酒。大家饮至三更方散。各自回归卧处安寝。
单讲冲天贼回至东书院,走进天井,只见无数的怨鬼前来索命。长的矮的胖的瘦的,有没头的,有的头拎在手中的,女的男的,团团围住冲天贼。此乃是冲天贼当年做江洋大盗时杀人死数,今日恶运将终,故此都来索命。冲天贼大叫一声,举手就打。一直打进房内,一应家伙打得粉碎,闹到四更交过时,阳气升了,众鬼方退。冲天贼毛发皆炸,浑身是汗,进房安歇。直至次日未醒。先讲李雷,天明起来传齐众人,大厅摆下酒饭,不见冲天贼到来。李雷问道:“老邵呀!你可曾看见冲哥?”回道:“没有看见。”有家人回道:“冲爷尚未起来。”吩咐快去请来。家人答应,赶至东书院,只见房门大开,屋中家伙打坏,不知何故。连忙喊了数声,不见答应。走近跟前用手推了几下,方才醒来。叫声:“冲爷,大老爷并众人都用过酒饭,只等冲爷,就要动身了。”冲天贼开二目,吃了一惊,慌忙爬起,穿好衣服,赶至大厅,见了李雷。叫声:“恩爹,孩儿昨夜扑了风,早间出汗,故此迟了。”李雷吩咐快用酒饭。冲天贼即刻肉攘一饱,猛然想起一物,赶到自己房中取出。是只金刚镯,拿来套在腕上,出来与众人跟随李雷,一齐出了府门。大家上马,一路出城。走至半路,程庄上有些佃户,背着扁担,也有挑着东西的,一见李雷杀到他庄上,连忙抄小路转到后庄门进去,一直喊到里面,见了程公说:“太爷不好了,李大麻杀得来了,快快躲避!”程公大吃一惊,暗想春实孩儿也该回来了!此时没法,只得先把小姐改装,躲在后庄毛佃户家去。将日月钱藏过一边,老夫妻躲在一处,随后众家人皆躲得干干净净。
且说李雷带领众人来到庄上,一齐下了牲口,骂进庄门。来到厅上坐下,并不见一个人。李雷吩咐冲天贼进去把小姐抢来,连日月钱一并带出来。冲天贼答应,进去到了内室,并无一人。前前后后找寻,无一个人影。找到上房,见一个米桶内伸出一个头来,冲天贼走近榻边,一把抓住头发拎将出来,一看却是个小丫环,吓得浑身发抖,遍体筛糠,喊道:“爷爷呀!饶命吧!”冲天贼问道:“你要命,好好说你家小姐藏在何处?日月钱收在哪里?”丫环叫道:“爷爷呀!小姐躲在后庄毛佃户家!他家是金裹银的房子,下边是瓦,上边盖的是草。”冲爷说:“是了。钱在哪里?”“钱在上房石板底下。”冲天贼说:“拿来。”丫环走到天井中,有块石板,揭起来一摸,摸起钱来。冲天贼得了日月钱,将丫环丢下出来,到厅上将钱交与李雷。叫声:“恩爹,如今小姐不在庄上,在后庄毛佃户家躲避。恩爹一同前去抢来。”李雷听说,将宝贝揣入怀中,领众人出庄走小路,绕到后庄。冲天贼当先来到庄门,大喝一声:“呔!你们这些蠢牛听着,俺乃是铁头太岁冲爷在此,快快把程小姐送出,万事干休。若有半字不肯,叫你一家遭瘟!”
且说毛家父子五个,听得喊叫,不知好歹,手执镰刀锅盖叉扒笤帚,跑出来欲想抵挡。见来得凶勇,吓得一个个屁滚尿流,回身躲进房中,浑身发抖。当下冲天贼走进庄门,四下找寻,并无踪迹。找到后面,见一间空房关着,推开门扇,只见小姐坐在房中。说道:“你会躲藏?我也会找!”一手扶了小姐出来,带来的轿子将小姐捺入轿内,吩咐抬起。李雷大喜,人宝皆得,十分畅意。率领众人策马扬鞭,保定轿子直奔大路,回转溧水。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文分解。
第三十回阿铁鞭劈破天贼一杆枪屡败仇罗
词曰:
笑煞人生一世忙,才想楼房,又想田庄。到头空手见阎王,来也空囊,去也空囊。
人生七十古来稀,莫页春辉,且赏春辉。谁家东马试轻肥,花事休违,酒事休违。
话说毛家父子见抢了小姐,庄汉见日月钱被李雷搜出带了去,两处人飞报太爷太太知道,说日月钱被李大麻子搜去了,小姐找着了抢了去了。老夫妻闻听女儿被抢,宝贝被拿,大哭说:“罢,罢,我的姣儿被恶人抢去,如何是好?”痛哭悲伤,并无主见。众庄汉在外,大家着急。见远远来了一簇人马,飞风而来,众人大惊,说:“不好!又是什么人马?难道又是李大麻子的人杀来了?”慌忙报知太爷。此时太爷也不顾命了,跑出庄门,只见来的那些人马来的切近,打着黄旗上写的指挥府,当先一人乃是程绛。众人一见,如穷汉得宝,一拥上前。叫声:“程大哥来得正好,家中闹出大乱儿来了,府中小姐被李雷抢去,还未走多远,快快抢回小姐,夺回宝贝!”程绛一听大怒,也不及见太爷,吩咐将行囊驮子发进庄门,他就跳下牲口,步子一拎,窜上前去。无有多远,早已赶上,高声大喝:“呔!恶贼李雷,你好将小姐宝贝丢下,是你造化。如有半字不依,俺程绛难饶你这狗头!”冲天贼闻听,回头一看,也就跳下牲口,步下相近,二人交好厮杀,战个多时,不分胜负。众庄汉见他们杀个对手,料程绛难以成功,“我们且上高阜之处,看大人可就到了?”说罢,吶一声喊,一齐上了高处,早望见远远的大人来了。众人飞赶上前,到马前跪倒,禀知大人。程爷不听由可,听得此言,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大叫一声:“好大胆的李雷!擅敢前来抢我的妹子,夺我的传家之宝!”吩咐:“快取我的红毛鞭杆来,好试验这铁头如何厉害!”庄汉答应,跑回庄去抬出兵器送与大人。
程爷取鞭杆横杆马上,催开坐骥,一声呼叱,如雷似震:“呔!李雷把你这大胆的狗头!快快将咱们的妹子丢下,日月钱还来,让你进城多活几日!牙崩半个不字,管叫你身首异处。”李雷正然看着二人交战,猛听得后边喊叫,吃了一惊。想必就是程春实来了,只得硬着胆子问道:“来的莫非程春实么?”程大人应道:“正是。既闻咱的名,还不好好将宝贝与咱的妹子送来,等待何时!”说着说着,来得近了。冲天贼正与程绛战到好处,听说此言,撇下程绛,竟奔大人。程爷勒住丝缰,叫了声:“冲天贼,你这狗头!人品又好,才干又好,因何助了李雷作恶?天下人都是肉头,偏你叫为什么铁头!看你乳牙未退,胎毛未干,就如此狂为!你说是铁头,试试我这杆子么?”说罢将鞭子一扬,冲天贼听说,吃了一惊,见来得不妙,忙将金刚镯取在手中,心下一想:何不先下手为强?说时迟那时快,两下一齐交手,一个举鞭,一个举镯,程爷说:“铁头看鞭!”冲天贼说:“看宝!”大人觉道:有件东西在太阳上一擦,不以为奇。一鞭打在冲天贼头上,正中脑门,只听得当的一声响处,头分两半,鲜血淋漓,尸倒尘埃。李雷一见,早已是魂飞天外,魄散九霄,浑身发抖,遍体生津。说:“哎呀!呀吓死我也!”险些栽下马来,叫声:“老...老邵呀!冲哥绝...绝了命了,快快走吧!”众人一声吶喊,催开坐骑便走。程绛带领众家将庄汉一拥上前,将小姐轿子夺下。李雷飞奔进城,着罗定仇双二人在城外,好挡程春实。料他必要追来,逃进龟牢躲避。这且不言。
且说程大人先叫人将小姐抬回庄院,太爷如问,我即刻就回。程绛在旁,早已把金刚镯拾起,献与大人。程爷揣在怀中,催开坐骑,挺枪在手,追至城边。不见李雷,中有罗定仇双看见,罗定上前一声大喝:“呔!程春实往哪里走!”纵马一枪刺来。大人用枪尖架过,反手一枪杆打去,正中罗定脊背,一声响,打得口吐鲜血,抱鞍而逃。仇双见罗定败走,手举风摩杠子,认定大人劈头一杠子打来。大人用枪格开,还了一枪,正中仇双腿肚。“哎呀”一声,负痛而走。二人败进城去,逃回李府,禀知李雷。李雷吩咐冲山羊血和木瓜酒与二人吃,仇双伤处敷上金疮药,各自安歇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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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恶图全传》(6/10)-清-佚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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