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游记》(9/12)-明-吴元泰
(本文为《四游记》第 9/12 部分)
敖顺就差太子摩昂,同行者领水兵去捉。行者别了龙王,同摩昂来至黑河,那小龙见表兄带水兵来洞,必非好事,就提铜鞭来斗。两下战经数合,被摩昂捉倒,绑见大圣,放下唐僧、八戒。行者道:“你救出我师父、兄弟,此怪你带转去叫你父王问罪,我不杀他。”摩昂带转水兵不题。那黑水河神得坐本洞,深感大圣之恩,就将上流挡住,放干了水,引唐僧师徒行过西岸。不如向后如何,且听下文分解。正是:
魔龙英雄今朝毕,水神自此镇里波;
禅僧有救朝西域,彻地无波过此河。
唐三藏收妖过通天河
却说师徒过了黑河,行至车迟国中。是国三五年前干旱,国王召请僧道祈雨。后有三精,变做道士:一号虎力大仙,一号鹿力大仙,一号羊力大仙,祈求得雨。国王因宠爱道士,废灭僧人。
大唐三藏师徒正欲进城改换关文,忽有一和尚,见他师徒进城,止他莫进去,道:“此国轻僧重道,恐遭道士赶逐。”行者不听,同师父、兄弟径至国王殿前,只见国王与道士同坐。行者近前道:“我乃大唐僧人,往西天求经,特到你国,换过文牒。”国王听说,已肯用印行文,那道士在旁说:“陛下莫听他诳言,岂有凡人能往西天,不可与他关文。”行者遂与道士争辩。忽有荒旱表进,国王着退奏官,就要立坛求雨,说:“你二位不要争辩,求得雨者为上。若国师求得,再加封赠,僧人求得,发牒加赏。”言毕,国师先登坛祈求,雨势将临,被行者喝退雨神。国师只得下坛。行者登坛,念动真语,一时大雨倾盆。国王正欲发文,被道士止住,道:“求雨不见手段,我要和他隔板猜枚,高台坐禅,若他赢得,方放他去,”行者道,“我就与你斗法,”两下各显神通,猜枚坐禅,道士皆斗不过。虎力道:“我和你赌个头首,各持宝刀,斩下头来。”行者就拿宝刀先斩,被虎力差上神揭去,行者颈上就伸出一个头来,依原如相。虎力亦斩下头来,行者摘一毫毛,变做一只黄犬,咬去道士斩下现头,就生不出来,一时鲜血淋漓,变做个毛虎,一国居民骇视。
鹿力近前道:“我师兄该死,此尸被和尚儿做虎形。我还与他割肠洗肠。”行者听说,就将刀开腹,拿出肠肚,洗净放腹中,皮又合包如故。鹿力又把腹开,被行者又拔一毫毛,变做老鹰抓去,一时就倒,变成一个白鹿死了。羊力慌忙近前道:“大哥先被黄犬咬去了头,二哥被鹰抓去了肠,待我与他油锅洗澡。”国王就令校尉烧起油锅,行者纵身跳进锅内,反复沐浴已毕;羊力亦下锅浴洗,念龙广敖咒,油冷如水。行者知他有咒,即令火德神咒起烈火,把羊力烧死。众校尉报知国王。国王哭道:“此你自己招非,实非朕罪。”行者上前道:“国王莫哭。此道士是三个兽精,只因你时运未到,还怕害你。今得我除了,实为大福,还要哭他怎的?”国王听言,酬谢唐僧师徒,即付关文送行。
他师徒别了国王,行经几月,又遇一道大河,河畔有一石碑,上写“通天河”三大字,又有十个小字:“经过八百里,亘古少人行”。师徒又遇天晚,不能渡河,转至一人家借宿,乃是车迟国元会县陈清、陈登家中,陈清兄弟正做个预修已完,只见四众进门,厚待斋饭。三藏承敬,问:“老丈,今设斋因着何事?”陈清垂泪答问:“敝处通天河边,有一感庙,每年要一儿一女祭赛,今年轮到我家,我与舍弟老年娶妾,我生得一男,年方六岁,名唤陈关保;舍弟生得一女,年方五岁,名唤一称金。要把我儿子与侄女去祭神道,故此大设预修,超度儿女。”师徒闻言,痛悼不已。行者道:“我救你也!”陈清道:“这怪甚是灵通,能识真假,就买别人童女也替不过,怎么救得?”行者道:“叫你令郎、侄女出来我看,我与兄弟脱换他相,替你祭神罢。”陈清闻言,叫出童女,行者与八戒将身一纵,行者变做男童,八戒变做女童,连陈清亦不能辨。行者、八戒复转原形,道:“变得象吗?”陈清兄弟道:“变得象!只怕师父不肯替。”行者道:“君子无戏言,岂有反悔。”陈清听行者准诺,叫合家拜谢三藏师徒。行者叫他:“藏了自己男女,把我二人照依往年,安排送入庙中,我自有区处。”言讫,二人变做男女。陈清把金盒盛着,叫家僮扛出去。陈家众人备办香纸,送入庙中,祈祷已毕,众人散去。
行者抬头一看,不见神像,只见一个金字牌,上写”李义大王灵位”。忽然阴风一阵,那妖走入庙来,盔甲戎装,森严猛烈。近前就拿行者来吃。行者与八戒现出原身,各持兵器赶上。那妖不曾带得刀剑,只是跑走。行者道:“我二人乃唐僧徒弟孙行者、猪八戒,你敢吃我!”妖怪听得名字,慌忙跳下通天河中。行者道:“兄弟莫赶,且向陈家去歇。”陈老、三藏正在打听消息,只见二人转来,陈家连忙献出斋饭,行者、八戒吃完,备以妖怪陈说一番。陈老极言感谢,言罢,各已就寝。
那妖被二人赶逐,回到水宫,说此祭祀被他灭了,必竟要害他师父报仇。想他必渡过此河,就心生一计,发起寒风,大雪滚下,把通天河冻结,厚冰上可过人,那唐僧在陈家睡起,吃了早斋,听说通天河冻结,辞别陈家,行至河边,果见冻结。四众一同过河,行至中间,妖撞开河面,三藏堕落水中,行者跳在云端,八戒、沙僧捞起行李、白马。行者按落云头,问:“八戒,师父捞得吗?”八戒道:“师父不叫唐僧,叫做姓沉名到底。”行者道:“这又是昨日那灵感妖怪摄去师父,我和你且把行李白马寄在陈家,再来寻取。”
三人转至陈家,道及师父被难。陈家二老甚是惊恐。行者道:“老丈莫慌!此必是那怪嫌我灭他祭祀,故把我师父摄去。我行李白马寄在你家。我等去捉了此妖,和你这里绝断此祸。”陈老闻言,满心欢喜,忙献斋饭。三人吃完,各取兵器、径去河边寻师。不知怎么救得,且看下回如何。正是:
误踏层冰伤本性,大舟脱漏怎周全;
三徒同去寻消息,未知何日救师旋。
观音老君收伏妖魔
却说行者三人别了陈老,至河边寻师。八戒与沙僧下水,直至河底,见有一楼台,上写“水鼋第”。八戒知是妖怪居住,同沙僧杀进洞中。与那妖大战数合,八戒知不取胜,与沙僧卖个破绽,走出岸去。那妖乘风赶出水面,被行者一棒,惊得怪物复入水中。八戒、沙僧再去索战,只是闭门不出。行者知无计可施,径去请观音菩萨来降。
观音见行者来请,遂提花篮偕行者同到通天河边,以丝绦系着花篮,去下水中,念动真语,收起篮来,却盛得一尾鲤鱼。行者细问原因。菩萨道:“此是我莲花池中鲤鱼,不知何日走出成精。我今将篮盛他转去,你下去急教师父。”行者领命,救出师父。忽见水面浮出一个老鼋,实有四丈围圆,高叫:“师父四众,我渡你过河。”行者骂道“你这水怪,又来欺心!”老鼋道:“我非妖怪,我得你逐去妖精,今得取转水鼋第居住,深感你恩,故来渡楫。我若有虚情,此身就化做血水。”行者忙叫师父辞了陈家,叫兄弟收拾行李,承于鼋背,渡通大河。三藏上岸,合掌称谢。老鼋道:“我不要谢,只要你替我问问如来,我何时脱得本壳,换得人身?”三藏允诺,老鼋下水。
师徒又行不多时,又到一山。三藏在马上,见那旁有庵观寺院,叫行者去化斋饭,行者举目一看,忙叫:“师父,那座殿宇有妖气,必非人家。我去别处化来,你三众在此坐下,切莫乱动,”行者去后,三人不听他言,走在寺边去看。八戒叫师父、沙僧在外,他进门去化斋。八戒进到屋内,不见一人,只见桌子上有三件织锦直裰,八戒拿将出来,道:“师父,里面没有一人,止遗下此三件直裰,被我拿来。”三藏叫八戒送去还他,八戒不听,叫沙僧一同穿起。二人穿未完,就如绳捆一般,放声大叫,早惊动魔王,被他把三人一齐捆了,遂吩咐小妖,净洗三人去蒸不题。
却说行者化饭至原处,不见三众,举目一看,又不见那边先前屋宇,知那必是妖怪,把他三人摄去。正是感叹,只见几个土地跪在面前,高叫:“大圣爷爷,你师父、师弟被魔王捉去。”行者问是何妖。土地道:“此是金兜山,有一独角儿大王,他神通广大,你快去救他,少刻莫被他杀了。”大圣道:”我化得有斋饭,你众神替我收下,等我救出师父,献上与我。”行者言罢,掣棒寻至魔王洞口。那魔王望见行者来到,即拿长枪来杀。交战数合,行者被魔王抛起一个白灼灼圈子,套去行者金棒。行者空手,只得跑转。他思忖无计,走上天廷,借得若干天兵来战,俱非这魔王对手。
行者说:“靠人不济,还要自己。”遂将身一变,变成一小虫,走入魔洞巡看。寻着自己金棒,私自藏在耳朵。又听得鬼魔说道:“不怕天兵,只怕老君。”行者得之在心,星忙奔入老君宫中,陈及妖事。老君遍寻宫中,原来走下一头青牛,带去金刚圈子,老君星忙与行者同到金兜山,令行者与他索战,战至中间,老君念动真语,高叫:“畜生,还不转家!”那怪听得主人声,还现出真形,被老君取了金刚圈,别了行者,乘牛而去。行者进洞,救出师父、师弟,四众又行。忽路旁高叫:“圣僧吃斋。”不知是何人叫唤,且看下回分解。
心猿使尽千般计,屡救师父脱难中;
观音提鱼回海上,老君乘牛兜率宫。
昂日星官收蝎精
话表路旁叫喊者,乃金兜山土地,递出行者先前所化的饭,与他师徒充饥。他四众吃了,别却土地,又趱步忙行。忽遇着一道小河,有一女梢子撑渡。渡过西河,上岸已毕,三藏叫口渴,令八戒河边取些清水止渴。八戒拿钵盂去取,三藏吃了一半,余者八戒吃干。行不多路,二人腹中疼痛,行者知是误吃凉水。只见路旁有一人家,四众进去借宿,有一婆子出来接进。行者备以吃水得疾之事,与婆子说明,那婆子道:“我国乃是女人国,只要吃了子母河的水就怀胎。今你师父吃了,亦是有胎。”行者道:“这等,怎么解得?”婆子道:“正南街有一解阳山,有一窟泉水,可以解得。只是今有一个如意真人管顾,去取泉者,要花红表礼相换。”行者道:“多少路去?”婆子道:“三千里路。”行者听说,叫沙僧取钵盂同去。
一霎时,到了洞边,果见有一道人。行者门前施礼。道:“我乃大唐僧人唐三藏大徒弟孙悟空,因师父得疾,特来求些泉水医疗。”道人听得,怒云:“你这厮无理!我乃牛魔王哥子,你前日赶逐我侄儿红孩儿,正要寻你报仇,还要讨什么泉水!”言罢,挺枪大战。沙僧见他二人鏖战,正在井边,取了凉水,叫声:“哥哥,泉水到手,莫与他战。”道人听得,心慌手乱,被行者棒打倒在地。同沙僧送泉水转至借歇人家,疗好师父、八戒。
四众又行,路走三四十里,早到西梁国中。三藏道:“徒弟落了馆驿,进去改换关文。”四众投下迎阳驿中。三藏与驿丞见毕,道:“我乃大唐僧人,往西天求经,今到你国,改换关文,相烦驿官与我传奏。”驿丞闻言,见三藏生得标致,遂进朝奏知女皇帝,女帝听讫,就着当驾官赍彩球招婿赘三藏。行者见有此事,先对师父问曰:“闻女帝要招师父,莫若将计就计,只说肯成亲事,但要改换关文,与徒弟往西天求经,关文到手,你说送我三人,送至城门,我使下定身法,把他众人禁住,我等扶你上马,可不两全其美。”言未完,只见当驾官到,三藏接过丝鞭,师徒一同进朝。
女帝带领多官出城,迎进殿上。三藏备以行者所言,对女帝详说。女帝闻言甚喜,即着光禄寺排宴,差着行官用符印毕,将关文付与行者。女帝偎着三藏,同三徒赴宴已讫,三徒告行。唐僧对女帝说:“我要送我小徒一程,嘱咐些心事。”女帝道:“贱妾陪伴。”于是一国文武拥护女帝,送行者三人出城。行至城外,行者念起真语,把他众人定住,抢过唐僧上马。不曾行走,那旁闪出一个女子,叫一声:“三藏”,起一阵狂风,把三藏摄去。行者见师父摄去,解开定身咒,三众驾云寻觅。依着妖气,赶至一块大青石屏边,上写“毒敌山琵琶洞”,沙僧看守行李,行者、八戒打进洞去。
那妖正在调弄唐僧,忽见行者、八戒,遂挺三股钢叉大战。那妖放了什么倒马毒,行者叫头痛,八戒叫嘴痛,败阵走转。沙僧见二兄哀哀叫痛而转,三人正困无策。忽然头上一道金光,行者见是观音菩萨,三人一齐跪下,云及师父被难之事。菩萨道:“此妖是蝎子精,三股叉是他前脚,倒马毒是他后脚,甚是利害。你去上界请昴日星官,方能降伏。”三人尚未起头,菩萨化金光而去。
行者即去请昂日星官,请得星官一到,遂变做五六尺高的雄鸡,立在石屏背后。行者进洞,引出那妖,二人大战至中间,被星官高啼一声,那妖就现出本形。星官连叫三声,那妖死得没气。行者又将一棒打烂,星官脱却鸡形升天。行者救出师父又行。不知向后怎的,且听下回如何。正是:
割断尘缘离色相,推开金海悟禅心;
三藏若非无神定,怎得生命转帝京。
孙行者被弥猴紊乱
话说师徒离了琶琵洞,行至一山,遇强人挡路,要讨买命钱。被行者掣起金棒打死两个,余皆逃散。三藏痛骂“泼猴狠毒”,说辞他转去。行者道:“我千磨百难,只是因你,缘何又要辞我?”长老闻言,忍怒又行。只见天色已晚。四众同转人家借宿。幸遇门前一老者,三藏近前唱喏,哀求借宿。老者允诺,四众同进,斋毕就寝,睡至五鼓。
原来此老有一儿子做强人,被行者逐散,此时聚伙回归叫“开门”。老者起来开门,众强人皆进,就见有一白马,忙问:“此马是何人的?”老者说:“是大唐僧人的。”那强人闻言,大喜道:“那厮打死我头目,今遭我手。”老者听得此言,欲行方便,道:“列位且进后堂,莫惊醒他们。”众人皆进后堂。老者叫醒四众,说道:“我有一儿子不才,业与贼人为友,今带一伙强人回家,说要害你师徒,你四众快走。”三藏闻言,道:“我不曾谢得长老,请问高姓,容后补报。”老者道:“我姓杨名善,你且莫问我,四众快走!”于是师徒收拾出门。只见强人来寻,不见马匹,星忙赶上。被行者掣起金棒,一顿打死。惊得三藏堕马,连念紧箍咒,把行者紧得眼胀头痛。行者连声哀告,叫“师父莫念!”三藏住口,骂:“你快回去,莫作恶多端,明日误坏我事。”行者哀告不去。三藏又要念咒,行者只得驾筋斗而去,驻在云端,道:“我得师父救命,一日不忍舍割,还要去见他。”又按落云头,跪在马前,三藏又念咒语,行者只得走退,好行者!还不变心,又去珞伽山告诉菩萨,以三藏责他的事,逐一陈上,菩萨道:“你且住我台下,唐僧不日有难,少不得又来寻你。”
话分两头。却说三藏赶去行路,肚中饥渴,令八戒化斋饭,去得好久不见回转。又令沙僧去催。三藏一人坐在草坡,饥渴焦躁,忽然响亮一声,只见行者跪路在旁,递上一杯凉水。三藏不吃,又念动咒语,被行音抡棒向背后一下,三藏闷倒在地,把行李一手提去。八戒、沙僧转来,见师父闷倒在地,二人慌忙救转,扶往前村人家借歇。三藏说:“偶被行者打倒,拿去行李。”八戒、沙僧喝骂:“泼猴不良!”三藏道:“我与八戒权此人家借住。叫沙僧去水帘洞,将好言和他取转行李。”
沙僧领命,驾云行至洞中,蓦地进去。见行者打开包袱,取出关文细看。沙僧忍不住,叫了一声:“师兄!”行者道:“贤弟到此何干?”沙僧道:“师父令我来取行李。”行者道:“行李不还你,我今又寻得一个唐僧,我又有了兄弟,我明日起程,也去取经,你若不信,我请师父你看。”果然后堂叫出三个:一个唐僧,一个八戒,一个沙僧。沙僧见自己假形,就掣宝杖打死,径跑珞伽山见菩萨。
去到菩萨台前,正欲告诉,又见行者在旁,就掣杖一打,行者敛身让过。菩萨喝住悟净,道:“有话但说,缘何动手?”沙僧跪下,一一诉出上项等事。菩萨道:“你莫屈他。悟空这几日在我身旁,半刻未离。”行者闻得此言,就辞了菩萨,与沙僧同去水帘洞看。二人来到洞口,果见有一假的。两下掣棒相持,沙僧不辨真假,无以助力。回见师父,把打师父的假行者详说一遍,“后我就到观音菩萨台下诉说,又遇真行者,我复与真行者同转洞口,他二人真假相持,我不曾取得行李。”八戒闻说,知他二人必斗出洞外,“待我趁风去拿行李。”八戒驾云而去不题。
说那两个行者,打至天宫、地府、观音座前,众神皆不能辨。后打至如来佛前,方被如来识出。适然观音又到,乃言出此事。如来道:“此假行者,乃是十类外种,有四个妖猴,一名灵明石猴,一名赤尻马猴,一名通臂猿猴,一名六耳弥猴。此变行者,正六耳弥猴也。”那妖听说就走,被如来举起钵盂罩倒,除了此精。叫观音送行者去见唐僧。须臾,菩萨带行者到唐僧歇处,吩咐唐僧收留行者,复变金光而去。三藏正送菩萨,又见八戒拿行李回转,道:“水帘洞果有一个假唐僧、假八戒,被我打死,拿转行李。”言罢,四人又行。不知向后如何,且听下回分解,正是:
中道分离乱五行,降妖聚会合元明;
神归心舍禅方定,方识祛降丹自成。
题圣印弥勒佛收妖
却说四众又行,忽至火焰山,师徒不能过去。幸有土神发语,指教大圣去翠云山,与牛魔王借芭蕉扇来一扇,可以熄得此火,大圣道:“他被我逐去孩儿,怕他不肯。”土神说:“魔王今不在家,你变做魔王去拐。”行者叱退土神。变做魔王,径至翠云洞,拐那蕉芭扇。不觉魔王抵家,闻得行者拐去扇子,星忙赶至中途,多得天神地祗助功,得了扇子,扇开火焰山。径至祭赛国金光寺安下。
只见本寺塔下几个僧人,身带枷锁叫苦。三藏审问因由,那僧人道:“我寺这个宝塔,当年放光,外邦俱皆仰望,历来进贡,不觉前三年,忽下一阵血雨,此塔无光,外邦不贡。我国君王吃恼,说我僧人偷去宝贝,塔故不光,把我一寺僧人,俱已打死,只有我这几人未死,常时打限取招。我等实不知来由,如何招得!”三藏闻言,令行者上塔去看。行者上至塔顶,只见有二妖精,被行者拿倒,带下塔来,审问原因。那妖道:“我是黑鱼精,一个鲇鱼精,因乱石山碧波潭万寿龙王招得一驸马,先年游行至此,大显法力,下了一阵血雨,污了宝塔,偷了塔中舍利子佛宝,在龙宫放光取乐。他说不日齐天大圣至此寻宝,着我二人来打听,不料遇着师父。”行者听完,叫师父一日进朝,换过关文,说明此事。
四众带二精进朝,面见国王,先已倒换关文,然后以偷宝之事,一一陈说。国王闻言甚悦,即时赦却金光寺中僧人,又托行者、八戒去龙宫取宝。行者、八戒带得二十小妖,驾云而去。行者至龙王门首,先把二妖割耳割鼻,放他进去通报。小妖报知龙王,驸马领兵来战。行者提棒,八戒暗助。驸马败阵,走入龙宫。龙王披挂抵敌,被八戒一钯凿死。驸马怒气赶来,现出真形,乃是九头飞禽。八戒引他上岸,二人大战,适然撞着二郎出猎,行者忙叫助阵。被二郎一弓射死鸟精。行者谢了二郎,去龙宫取了宝贝,带见祭赛国王,把宝还于塔上。四众领关文又行。
过了八百里荆棘山,又遇一阵阴风,把三藏摄进石崖。有六个老者,二女子:一号十八公,乃是松树精;一号弧直公,乃柏树精;一号凌空子,乃桧树精;一号拂云子,乃竹竿精;一号赤身鬼,乃枫树精;一号杏仙郎,乃杏树精。女子乃丹桂、腊梅。把三藏昏迷了一夜,得行者、八戒寻至,将此树精一齐打死,救醒三藏。
又行多月,遥望一座高山,三藏忙问行者,行者道:“象似雷音寺一般,只是又有妖气,恐是妖怪变的。”三藏闻说雷音,就不顾妖怪,星忙策马向前。八戒、沙僧后跟,行者止之不住。三藏到山边,果见寺门上写着“小雷音法堂”,果有佛祖。三藏同八戒、沙僧一齐跪下。只有行者晓得,掣起金棒,望妖佛一打。忽然跌下一铙钹,把行者罩倒。妖现本相,道:“此是小西天,我是黄眉大王。”喝令小妖,把三众捆了不题。
却说行者罩在钹下,千方百计,不得出外,遂呼动伽蓝、揭谤,叫他上天救助。伽蓝等神取上界二十八宿来至,方救出行者,打破金钹。惊动老妖挺枪来战,众天兵一齐对阵。老妖手段高强,腰间取出一匹棉布抛起,把行者、天兵都包在布中,老妖收兵转寺,将行者、天兵吊在梁上。被行者使个遁法,脱下己身,然后放出师父三众,天兵众神。不觉惊动老妖,领兵追赶,又抛起布来,被行者先见走脱,把天兵、师父又捆进寺去。那行者正因无策,忽见一道金光东来,弥勒佛祖亲至,叫:“悟空莫忧,我来救你。此妖是我台下黄眉童子,偷去我的人种袋,故此善能装人,又偷去我钹子。你今去与他交战,我化一所瓜园在此。你引他赶来,你遂变做一瓜,我摘你献与他吃,然后由你摆布。”行者依言去战,不知佛祖念了甚咒,那妖果一直赶来。行者变做一瓜,弥勒佛摘与妖吃。行者进他腹中,就翻搅起来。那妖疼倒在地。弥勒现了本形,取去布袋,得了金钹,方叫行者出来。叱转黄眉童子本形。行者深深拜谢,弥勒带童子化金光而去。行者救出师父、师弟,放出天兵,两下分别各去。不知几时得见如来,且听下回说话。正是:
无挂无牵逃难去,消灾消瘴脱身行;
只因圣朝求经卷,受尽几多苦与刑。
三藏过朱紫狮驼二国
话表四众过了小雷音寺,来至一岭,有三百里无路。乃是一条污秽坑土,名稀屎洞。忽遇大蟒拦路,被行者掣棒打死,八戒变出猪形,把嘴掉开秽物,引师父三众过了稀屎洞。
行至朱紫国中,师徒进朝,倒换关文,正遇朱紫国王因折凤得疾,行者采药医好,细问国王因何失去王后。国王道:“朕三年前与妃子在御园赏花,忽然昏迷,有一什么太岁将我王妃摄去,因忧成此病。”行者闻言道:“我去拿此妖来,与你取转王后。”言未毕,驾云而去,那国王惊骇不题。
却说行者寻至麒麟山獬豸洞,高叫:“我是朱紫国来取王后娘娘的!”那妖挺枪来战,战经几合,腰间取出三个金铃:一个出沙,一个出火,一个出烟。杀败大圣,转洞自叹道:“摄来朱紫国王的王后,不知他身上怎么尽是刺荔,并未做得半刻夫妻。今又差人来取,被我战退,且放下金铃,略睡片时。”不料行者败阵不忿,变一个苍蝇,飞在老妖背上,一句句听得仔细,见他放下金铃,昏迷睡着,遂变出原形,盗去金铃。早惊醒老妖,蹑足赶上。行者把金铃摇动,烟、火、沙齐出。老妖怪无处躲逃,忽见观音菩萨来救,高叫:“悟空住手。”行者慌忙跪接,菩萨道:“此妖是我座下金毛吼,因看守神失职,走出此妖,我今喝转他原形,你将金铃挂在他项下。”言毕,妖见真形,菩萨带回南海。行者进洞,救出王后。又忽见张紫阳仙真来到,高叫悟空,道:“王后身上衣服是我的棕团,怕妖淫他,我故把贴在他身,变成刺荔,今他难星已满,叫他脱下衣服还我。”两下交付已毕,行者带王后还于朱紫国,以妖精、菩萨、仙真之事,说与国王。国王听说,深欲厚谢。三藏师徒不受,只领关文又行。
四众行了几日,三藏道:“今日天晴,我自己去化斋吃,你等在此坐下。”众徒不敢却。他一人行至盘丝岭,岭下有一洞,洞边有一濯垢泉,七怪正在浴水。望见三藏来到,遂把洞化作茅庵。三藏只说是人家,径自进去化斋,被七怪放出丝绳,将三藏绑住,又去浴水。那行者、八戒正来寻师,却见七怪在水浴洗,把衣服放在崖上。行者知是妖怪,变作老鹰在树,听得那妖道:“洗完去蒸和尚。”行者心中就恼,把衣服一应抓去,八戒见行者抓去衣服,他就变一泥鳅下水,在那女怪阴户口左冲右撞。七怪当痒痛不过,只得上岸,各跑转洞中。吩咐七个虫精,叫做蜜、蚂、■、蝉、蜢、蜡、蜻七虫,把守洞门。七怪逃入黄花观。
这行者三众来教师父,只见七虫在门,被三众打死,救出师父又行。却走到黄花观,只见有一道相迎。方才坐下。忽听得后堂叫声“师兄”。道士进去,见七个女怪道:“此四个和尚,正是先前追逐我的,望老兄念同窗之情,替我报这些仇也。”道士依言,即以毒药献茶内。适然行者出去放马,把三藏、八戒、沙僧一齐毒倒。行者转来,见害倒三众,即掣金棒,把道士乱打。那些女怪又放丝绳,要捆行者。这行者摘七根毛,各变本相,执金棒把丝绳连搅,只见搅住七个蜘蛛。行者收上毫毛,将七个蜘蛛尽皆打死。那道士奋勇报仇,与行者大战。早惊动十花洞篦篮婆,使一法术,降伏道士,却是一条蜈蚣精。行者忙问:“助阵者谁?”篦篮答道:“我是昂日星官之妻,我是鸡母王,故能伏此蜈蚣精。我有仙丹在此,你拿去救转师父、师弟。”付丹已毕,遂驾云而去。
行者救转三人,烧了观宇。师徒又行,倏到狮陀国。原来此国君臣被三个妖魔吃了,占坐此国。他师徒不知,进城去改换关文,被魔王一齐绑倒,吩咐小妖蒸熟来吃,行者使一个缩身法子走脱,去西方拜见佛祖,详说师父被难。如来闻言,领文殊、普贤同至狮陀国收妖。先令行者引战。行者提棒进城,那三妖合力杀出,被文殊、普贤念动咒语,收了青狮、白象,各跨坐下。如来收了大鹏金翘鹊。三妖既除,佛归西天。行者救出师父、师弟,四众趱步西行。不知向后如何,且听下回分解。正是:
真经必得真人取,意缓心劳总是虚;
若非诸神相护拥,凡胎焉能得到西。
三藏历尽诸难已满
却说唐僧师徒行至比尼国,闻说国王宠爱一新妃,纵色过度,元神消瘦,请得二真人炼丹,要孩儿心肝调药,一国孩儿皆遭殃。三藏闻言垂泪。行者道:“师父莫哭,此道人必是妖精,我和你进朝去换关文,定要识破此事。”二人进朝,投下关文。只见国王、新妃同道人并坐,正要活取孩童心肝。行者且不换关文,忙骂道:“妖道无知,你惑君害民,罪孽何深!”将欲举棒,那妖化阴风,把新妃一起摄去。国王忙问原因。行者道:“我是大唐僧人,到此改换关文,见你被二妖迷惑,我今识破计策,他化阴风而去。”国王道:“你识认妖,可捉得吗?”行者道:“我立时就拿个。”言毕,遂驾觔斗而去。
且不说一国君臣惊骇。只说行者随阴风赶去,起至草坡,与二妖大战三合,被行者一棒打倒,却是一个白鹿精,一个白狐精。行者带二精回见国王。国王又愧又喜,深感行者除妖救民。欲留师徒坐宴。三藏坚辞,换过关文又行。
不多日,投宿禅林寺。忽有一女怪,把三藏摄去。行者挺棒蹑赶,赶至一洞,名曰陷空洞。那女妖忽跌下一个腰牌,被行者拾起,见上写“李靖天王幼女”。行者得了此牌,径上宝德关见李靖天王,责他闺门不紧,纵放幼女为妖。天王茫然不知,适哪吒言曰:“父王缘何忘觉,此妖是向日孩儿在阵上捉的金鼻白毛鼠,父王令孩儿莫杀,后以幼女呼之,此必是他在下界为妖。待孩儿同行者去收伏妖精。”言毕,二人即驾云来至洞口,行者向前引战,后被哪吒擒倒,解转上界问罪。
行者救出师父,四众日夜星驰,走过钦法国,又至隐雾山折岳连环洞。
有一南山大王挡路,要拿三藏。被行者变做三藏,把三藏化作行者。魔王误捉行者进洞,把他绑在梁上,忽然睡着。被行者松了绑索,掣起金棒,打死老妖,乃是一个艾叶花皮豹子。一洞小妖被行者打死。
又保师父前行,到了天竺国凤仙郡,安歇暴纱亭。忽被豹头山虎口洞一妖,把行者三人兵器摄去。行者虽神通广大,无了金棒,亦无措手,正在踌躇,忽见妙岩宫太乙救苦天尊叫声:“悟空,我来救你也!”行者星忙哀告:“万乞老仙一救。”天尊走至洞口,高叫:“金狮速现真形。”那妖听得主公喝,慌忙现出原形,乃是九头狮子,被天尊骑于胯下,取出三件兵器,付还行者兄弟。天尊跨狮升天。三藏师徒离了风仙郡,过了玉华城,一路平安。
又到金平府慈云寺住,正值正月十五日,本寺僧人留三藏观灯。是夜同三徒与本寺僧人游至一桥,那桥名金灯桥,桥上有三盏大灯,其香异常。三藏问僧人曰:“此灯是谁人家的?”僧答曰:“此是居民良善,每年要三缸酥油燃灯。今夜三更时分,佛祖来此受灯,其年大熟。”言未毕,一阵风响,众人皆散。僧人邀三藏转寺,道:“佛祖来也!”三藏道:“正要参佛,今夜他来,我岂避他。”三藏辞僧先转,他与三徒在桥等着。只见三尊佛来,三藏星忙下拜。三佛将灯熄了,把三藏摄去。行者随后赶上,遇着四值功曹,解有三羊。大圣骂道:“这野神不护师父,且来赶羊?”功曹道:“我解三羊,与你师父开泰。你今师父被青龙山玄英洞三个妖精,假充佛祖收灯,把你师父摄去,你去青龙山救师父莫迟。”行者闻言,叱退功曹。只见八戒、沙僧又到。三人打进洞去,只见三个牛精,带一伙小牛乱跑杀来,又把八戒、沙僧捉去。行者见是牛精,必要本宿方能降伏,即去上界请得角木蛟、斗木獬、奎木狼、井木犴四星,同至青龙山,与牛精大战。牛战不过,奔入西海。西海龙王敖广,与太子摩昂,领水兵助战,把三头犀牛收服。行者谢了天兵、龙王,救出师父。
行到布金寺借歇,吃斋已毕,夜同一年尊长老在后堂坐下,三藏忽闻悲哭之声,问僧曰:“何处有哀声?”老僧叫退众人,密与三藏语曰:“去年春月,不知何处来一女子,昏迷在我后堂。他说是天竺国王之女,被风摄至此间,叫小僧送他回去。小僧没有力量,恐反招灾祸,故把一间空房歇他,叫他装做疯疾,使我众徒不敢犯他,每日递饭他吃。此事实难处决。老师大邦圣僧,明日进天竺国,望乞替我明白此事。”言毕就寝。
天明行到天竺国中。原来那国王旧年与王后同公主在御园赏花,被一怪把公主摄去,变做一假公主,在朝一年。今知得唐僧到国,欲求元精,故屡奏国王,立彩楼于十字街头,抛鞭招婿。适然师徒到国,倒换关文,那怪知得,一见三藏,就把丝鞭抛入三藏袖中,吩咐众宫人把三藏拥上金銮殿。国王看三藏仪容俊拔,就令阴阳官站班,叫三藏与公主同拜天地。行者见公主头有妖气,知是精怪,念动真语,把众文武定住,他上前扭住怪女,道:“这泼妖!你欺瞒国王犹可,缘何又贪我师父元阳,着我金棒!”那怪脱下衣服,拿起砧杵,与行者交战,被行者赶得无路逃躲。忽见嫦娥高叫:“悟空,饶他命!”行者道:“玉女因何救他?”嫦娥道:“此妖是我月中玉兔。因向日擂药不精,被我贬他下凡,不料他偷我砧杵为妖。我今收他回去,你饶他命。”行者道:“玉女分上我就饶他。”嫦娥喝转玉兔原形,带回月宫。行者转见国王,叱退多官定身咒语;以玉兔事对国王详说一遍,又云公主现在布金寺内,叫国王着车驾迎进京。
且不说国王迎接公主。却说三藏领过关文,离了天竺国,行到铜台府地灵县,投宿一斋戒人家,姓寇名洪,一子寇梁,欲留三藏师徒久住。三藏计算行程,已离家十四年矣,岂肯久住。催促三徒,急离寇洪之家不题,却说一伙强人,是夜打劫寇家财物,打伤寇洪。其子寇梁进县告被失状,县官差官兵同寇梁四乡捕拿。不意三藏离了寇家,转在一破庙住宿,忽闻强人说道,打劫寇家财物,来庙分赃。被行者打退强人,收起财物。三藏说:“我和你深沐寇家恩爱,可将此财物送转他家。”言罢,四人出门,只见官兵来至,寇梁见了财物,叫起捕兵,把唐僧四众捉倒。不听分辨,竟送县官勘问。适然县官迎接上司,且把唐僧师徒收监。
行者知道师父难星将满,只有今夜一夜难星,他故不显神通,陪师父同坐一夜。三更时候,吩咐众土神去县官府面前与寇梁面前托梦,说:“我师徒打退强人,送转财物,反被累赘。叫他明日速速发放。”土神领命,二家托梦去讫。不觉天晓,县官正要发放四僧,又见寇梁送进解状,也要救出四僧。于是师徒脱难,径上雷音。不知见佛如何,且听下回分解。正是:
地洞能存凶恶事,天高不负善心人;
逍遥稳步如来佛,只到灵山极乐门。
三藏见佛求经
话表唐僧四众脱难,来到佛地,胜境非常,经声载道。三藏马上舒怀。
行者言曰:“师父,遇见假佛尚且下拜,至此怎不下马?”三藏闻言,慌得翻身跳下。早见一仙童,迎入玉真观,有许多仙真皆来相见。本观安排茶饭,款待已毕。令仙童烧汤与圣僧休浴净身,天明上灵山参佛。三藏坐禅,等到天明,众僧指引他师徒到了凌云桥。只见一梢子撑一只无底船来接。行者知是佛祖替师父脱凡,就先跳上船。三藏见船无底,不肯上去。行者叫八戒、沙僧,同扶师父上船。三藏方才上船,落脚船底一沉,行者慌忙扯起,三藏犹且报怨。行者道:“师父莫怨,此是佛祖替你脱凡胎。你不信,下流尸骸是何人的?”三藏举目一看,正将垂泪,船已到岸。行者忙扶师父上岸已毕,船果不见。三藏于是欢悦。
四众直至灵山上,到了雷音寺,四众躬身而进。只见两旁四金刚,八菩萨,三千揭谛,十八伽蓝,如来坐在中堂。三藏带三徒一一行礼已毕,呈上求经文牒。如来看完,开怜悯之口,言曰:“弟子听言:你东土物广人稠,多贪多杀,多淫多欺,不遵佛教,不向善缘,故皆堕落幽冥,变成物类。虽有孔丘仁义之教,怎奈有放辟邪侈之徒,总难超脱灾孽,我有三藏真经,一藏说天,一藏说地,一藏度亡,共三十五部,该一万五千一百四十四篇,诚修真之经,正善之门。”遂吩咐阿难、伽叶引唐僧师徒去经库领经卷。不意阿、伽二尊音要唐僧讨人事。三藏道:“没有。”二尊者道:“白手怎能取经!”行者放声道:“我与你见佛祖。”二尊者忙止住,道:“我是戏言,你来领经。”三藏连忙向前接经,一卷一卷包裹停当,转交二徒。
三藏转至佛前及各菩萨一一拜谢已毕,四众登程回转。幸那经库阁上有一尊燃灯古佛,见二尊者以假经付与唐僧,心甚不忍,忙差白雄尊者赶唐僧转来,取过真经。他四众未转多路,只听一阵香风,半空中一双手来抢去马上经卷。行者连忙赶上,只见经本落地,都是白纸。三藏啼哭不已。行者道:“师父莫哭。此必是阿、伽二尊者未得人事,故以假经谎我,此抢经者必是何神指教我等,转去见佛神。”四众一齐转至佛前,评说二尊者付假经之故。如来道:“经果不非传,经果不非付。待我与二神说过,叫他付你真经。”
三藏得了真经,师徒拜辞如来。
方转出寺门,观音合掌拜佛祖言曰:“当日世尊命弟子到东土寻取经人,限五千零四十日要真经到东土。今他走了一十四年,算来只少八日,他步行怎生得到?望我佛祖赐他步云转国,方不过限。”如来闻言,即命部下金刚驾云送他转京,交付经文,领他四众复转西天。金刚领法旨出门,高叫:“取经僧人,我领如来法旨,引你回东土。”三藏闻言,依着金刚,行了一步,在云端径回东土。但不知回东土怎么出脱真经,再看下文分解。正是:
见性明心参佛祖,功完行满即飞升;
来时凡骨凡胎重,回去身轻脚亦轻。
唐三藏取经团圆
却说金刚送圣僧去后,那揭谛、功曹见观音菩萨,言曰:“向日我等承法旨,暗护唐僧取经。今功成完满,将他灾难簿呈还菩萨。”菩萨看簿,见路走十万八千,难逢八十次,还有一难未满。即忙吩咐功曹、揭谤,去叫金刚,把他放在通天河西,再难他一回,再驾云送他回京。功曹、揭谤领命前去,与金刚言毕上项等事。
忽然三藏师徒堕落通天河西。四众骇然。行者道:“来时得老鼋渡过,正在此河边。”言未毕,只见老鼋叫:“师父,我来渡你。”他师徒仍旧踏上老鼋背上。将到东岸,老鼋问曰:“师父,替我问如来寿数吗?”三藏茫然无对。老鼋知他未问,就将身沉下水去。原来他徒弟白马,俱能浮水,只有三藏,见今亦脱凡胎,被八戒一手挽住,只是湿了经卷。他师徒取在石上一晒,不觉经尾粘破。至今《本行经》不全,职此故也。三藏哀叹。行者解曰:“师父莫忧,此正造化忌全之说也。”言毕,只见金刚又来,驾云送他师徒东行。
岂知太宗自唐僧去后,在西安关外建一座望经楼。太宗正出朝登楼,忽见三藏师徒正到。金刚道:“汝等下界,待我在云端等汝,复回西天。”言毕,四人从空而下。多官报知:“陛下,圣僧回也。”太宗亲自下楼迎接,乘龙车同三藏进朝。太宗坐殿,唐僧师徒跪在丹墀。帝问曰:“此三人何也?”三藏道:“贫僧路上收的徒弟。”朝拜已毕,太宗赐僧坐下,问:“有经卷吗?”三藏令三徒取出经卷来献。三藏接过递与太宗。太宗见此经毫光灿烂,甚是欢喜。又见他三徒相貌异常,问:“此三僧,何处人氏?”三藏曰:“大徒弟姓孙名悟空,二徒弟姓猪名悟能,二徒弟姓沙名悟净;此白马乃西海龙王之子小龙是也。小僧在路,多得三徒法力,多谢此马劳苦,多得三界四府神人扶侍,路走十万八千,灾逢八十一回,时光度过十有四载,方能取得这三十五部正真经。”太宗闻言,惊骇称谢,令光禄寺开宴款待四众,亲递御酒三杯。
宴罢,唐僧带三徒回转洪福寺,参谢当时师父诸佛,行礼未毕,急闻太宗宣四众到雁塔寺看经。他师徒才到雁塔寺中,只见太宗带多官在寺等候。三藏一到,命各寺僧人抄出经文,原本付御库收藏。唐僧正将开坛诵经,听得金刚催转西天。于是师徒四众连白马一齐登云而上。太宗与多官望空拜谢。
且不说太宗另召僧人,再做水陆大会。且说金刚领众师徒回转西天,参见如来,将法旨金票销缴,如来叫唐僧近前受职:“汝原是我二徒弟,名唤金蝉子。只因不听讲法,发汝转生东土,令汝取经,普化世人。今成功果,升汝为旃檀功德佛。孙悟空忠心救师,升为斗胜佛。猪悟能挑担有功,升为净坛使者。沙悟净看马有功,升为金身罗汉。白马驮负圣经有功,升为八部天龙王。”四众、白马谢恩退班。惟白马起身,即去皮毛,变成金龙,绕在佛堂柱。自是我五众皈依正果,位入仙班。后有钦遵佛教者:
愿以此功德,庄严佛净土。
上报四重恩,下济三途苦。
若有见闻者,悉发菩提心。
愿生极乐国,惟此报一身。
《四游记》之四:《北游记》
又名《北方真武祖师玄天上帝出身志传》
[明]余象斗编著
卷一
玉帝设宴会群臣
哥阁君臣游猎
太子提兵退蕃军
天尊点化玉帝
国王去蓬莱山修行
天尊二度玉帝
卷二
祖师得道见帝
太子头挽阴阳髻
太子被戏下武当
祖师下凡收二怪
祖师下凡收黑气
卷三
祖师遇着金刀难
祖师收雷田二将
祖师收瘟过火焰山
祖师入天宫收华光
祖师得紫微化身
祖师收五雷五音
卷四
祖师收遮天帐
玉帝差使灭村人
孟山放囚入仙道
祖师河南收王恶
祖师收得雷电神
祖师复下凡间救苦
玉帝设宴会群臣
却说隋朝炀帝临天下。忽一日,玉帝降下玉旨,在三十三天兜率宫设宴,会浮天君、张天君、许天君、立天君、葛天君等。众天君得旨,各各依次而到。朝见山呼毕,玉帝曰:“孤立极有五百劫,昼夜勤劳。细观孤之中天,不如西方之万一。今会卿等,欲图一路而得往西方境界,脱离劫数,听佛说法,则孤万无忧也。欲行不能,今会卿等能代孤设得一路者,卿之功也。”众真君奏曰:“在凡修仙七世,并无破戒,方为陛下。在凡入道九世,先要破戒,方转西方。陛下原是修仙,安能入得西方?欲脱生死,不免去凡胎出家修行,方能成佛。如其不然,则不能也。”玉帝闻奏,不觉放声长叹,便有思降之意。忽见对面有一金花树,毫光灿灿,有金花起。玉帝问曰:“前面是什么毫光闪闪,令人可爱。”葛天君出班奏曰:“此非别物,乃是南方巽宫九重天外,刘天君家内,有一金花树,其名曰接天树。其树能聚诸宝贝,此是宝光起,方才有金光照耀。”玉帝闻奏,即宣南方火德君进朝,命去刘天君家讨此天树。众臣退朝,星君谢恩出朝,直往南方巽宫刘天君家讨接天树不题。
却说刘天君正坐之间,忽见使到,接入坐下。刘天君问曰:“使命大人至此,有何旨意?”星君曰:“圣上设宴,忽见贵宅宝树,毫光闪闪,圣上爱之,命下官造府,要讨此物。”刘天君曰:“要此安敢不从?但吾世代接续有此树,树中有七宝常时而出。圣上若要此树,恐动之,七宝散去,不会有光,又恐不发。其实无用。烦使命大人回奏玉帝,免致害却此物可也。”使命闻言告退,回奏玉帝,奏明前事。玉帝闻奏,大怒言曰:“吾为一天之主,倒不及刘天君家有此树,能生七宝,光现照人,妙不可言。”又问众臣曰:“其树要何人常得享用?”众臣奏曰:“此树惟有刘天君家子孙方得管理享用。”帝闻奏。忽然失声叹曰“如何能得到他家做个子孙,得享用此物,孤心足矣!”众臣听罢玉帝之言,个个大惊,出班奏曰:“圣人不乱言。圣上既出此言,必当改位投胎。”玉帝心意,只想那接天树,不顾降生之苦,亦答曰:“依卿之言,孤去则谁为主?”众臣又奏曰:“陛下三魂化身,当指一魂化身,去降生投胎。”玉帝闻奏,听说要他三魂指一魂去,不觉下泪。众臣奏曰:“陛下圣言一出,安可食之?无信不立,陛下宜速发旨。”玉帝曰:“虽孤今日指一魂化身降生,何日完之?”众臣奏曰:“陛下勿忧。功成完满,依旧还原。”玉帝只得指一魂化身,众臣各起一道金光,直送往刘天君家去降生不题。
却说刘天君与红莲公主在后花园赏玩,偶见一道金光自天心而降,内有四门天王、八大金刚、九条青龙随行,捧一个金盘,盘内捧着一个孩儿前来,直到园中。公主问刘天君曰:“此是什物?”刘天君曰:“必是一大贵人有难,欲投胎托生者,我与夫人当拜之。”公主听夫之言,即焚点好香,二人虔诚礼拜。只见金光渐渐而近,投入公主怀中。刘天君大喜,望空拜谢。不过一月,红莲公主有孕,说与天君得知,天君大喜,言曰:“既是有孕,其孕必是贵人也。”时光似箭,不觉一年矣。至元皇三年九月初九日,异香满室,公主忽然疼痛难禁,生下一子。四方八面,云聚雾罩,不能见人。使婢出报天君,天君大喜。即取名叫做刘长生。
光阴如梭,又过三年。长生一日问父母曰:“我家有好宝物否?”父母曰:“我家有接天树,毫光闪闪,紫气腾腾,善生七宝。前数年玉帝爱之,亦曾来讨不与。”儿曰:“有此好宝,可去看看。”刘天君不阻,与长生去园中看接天树。长生入园中,果见其树,毫光冲汉表,紫露入云霄。心中大喜,朝日将香致于树下,供养接天树不题。
却说树中原有多宝如来、宝胜如来,妙色如来、广胜如来、离布里如来、甘露王如来、无量寿如来,以上七宝如来常存此树,才有此好处。众如来见玉帝出身在此,如此殷勤供养,不敢当供,商议而去。长生一日又入园供养,那树皮叶欲枯,无一毫光。长生大惊,观之良久,自言曰:“昨日来有宝,今日为何无矣。必有其故,且看明日有无。”言罢出园不题。
却说七宝如来不知玉帝来意,见玉帝朝夕殷勤供奉,众人商议,即入三清殿去问三清天君,察玉帝来意。如来到三清殿,见三清天尊,相见礼毕。众如来言曰:“某七人世居此府。今有数百余劫,不知玉帝来此投生,每日虔诚供养某七人。某七人不敢当玉帝供养,离接天树,径到宝殿请教。不知玉帝来意为何?”玉清、上清、太清三清天尊叹曰:“我若不说,汝等果不知之。玉帝因一日设宴群臣,见对面金光灿灿,不知是你七人金光现。玉帝一见,即问群臣。群臣奏说是刘天君家接天树。玉帝见有宝光,便起贪心,着使去取不得,又问众臣,说:‘这树我甚爱之,今讨不来,要甚人方得此树?’众臣奏说:‘他家子孙,方得此树。’玉帝闻奏,贪心不止,忽然失声叹曰:‘若能得为他子孙,得享此树,则心足矣。’众臣听说大惊,即奏玉帝,要其降生。玉帝无奈,只得将一魂指一化身,投入刘天君家去投生。今见汝七人,乃前贪心未了,故见妆等以厚币供之。今玉帝因贪心混入尘劳,圣心欲绝,恐难复归,倘万一不然,亦是因慕妆等而起,汝等亦不便。汝七人可着一人,变做道人,去劝他修行;着一人又变做一道人,在于接天树下,待那长生若来供养,见树枯而不耀,必然有怒,若见你在树边,必说宝是你盗去,害杀那树,要计较你之时,汝可显出神通,点化他修行便是。”众如来听罢,拜辞了三清天尊,变作一道人,故意来到刘家树下坐定不题。
却说长生头一日到后园,见树欲枯,宝光顿绝,心甚忧闷。第二日又到后园,其树渐渐欲死,绝无毫光,心中大怒。忽见一道人在树后。长生向前扯住言曰:“我只道其树因何而死,宝贝绝无,原来是你这野道盗去!”那道人半言不答,只微微冷笑而已。长生大怒,扭出后园于厅堂中审问。其道人只又是微笑而已。长生见问不答,用棍乱打,棍已断又不叫苦;又用刀斩之,刀又断,道人变一道金光而起。长生大惊,望空拜曰:“不才不识老仙,误犯仙体,乞恕前罪。”那仙答曰:“某非别人,乃是你树中七宝之身,入在你家常出七宝者。”长生曰:“何故倚树为光?”仙曰:“某兄弟七人,为天宫无宝,故倚树化身,显耀三十三天,以显神通。”长生曰:“你今要去何故?”众如来曰:“前者天宫无宝,则我兄弟显耀;今者天宫多宝,不见我等神通,某等要去耳。”长生曰:“天宫若宝多,望众如来带我去。”众如来曰:”欲到天心,当别恩爱。如存贪爱,则难行矣。”长生曰:“若众仙长肯不见弃,小人拜别父母就来。”众如来答曰:“可。”长生即入后堂拜辞父母。要入三十三天。刘天君与红莲公主苦留不住。已见九重天内,忽然一道黑云,渐渐而近,起一阵狂风,将小儿抱出宫外。黑云一散,刘天君夫妇不见了孩儿,大哭一场不题。
众如来将长生抱出宫外,直引去三清殿见三清,众如来称说前事。三清见长生,长生下拜,三清请起列坐。三清曰:“你可认得我等是甚人?”长生曰:“平素未面,不认列位仙长。”三清笑曰:“你知尔自己前生是甚人?”长生曰:“小子其实不知,望众仙长明以告我,倘得仙缘有分,没世不忘。”三清曰:“你可在我后堂照天镜中,照看你是甚人。”长生即往后堂境中一照,见镜中是玉帝相对。心中大惊,出告三清曰:“小子往镜中一照,镜内却是玉帝形象。莫非前身,原是玉帝乎?”三清曰:“然。”长生曰:“我前身若是玉帝,缘何又出三十三天,九重天外投胎?”三清曰:“你是玉帝身内一魂,因前生见到刘天君七宝树放光,便起贪心,甘脱生死,故即堕出九重天外,以了贪心。”长生曰:“何得再复前身真正之身?”三清曰:“此亦不难。汝要复前真正之身,除非要修行为正,学道全真,才能返本还原。”长生曰:“今在天上,往何处修行!”三清曰:“天中无苦,欲要如前,除非入凡。”长生曰:“仙胎焉能入凡?”三清曰:“汝若肯苦心修行,中界有一蓬莱山,乃天下第一名山,等我众人作法,将汝打下中界便是。”长生曰:“茶饭谁侍?”三清曰:“饥食青松,渴饮甘泉。”长生曰:“修行得复原身,情愿听教。”三清即于袖中取出如意花一根,吩咐长生闭了两眼,用手望长生一打,打入中界蓬莱山中。不知后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哥阁君臣游猎
即说哥阁国成安王一日出下圣旨,同文官张明、李滔,武官刘飞虎、郑正等,两班文武,整顿弓箭,前往蓬莱山,去游山打猎。众臣领旨,各个披挂随驾而行不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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