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奇侠传》(8/11)-清-佚名

本文阅读 75 分钟
首页 小说 正文

(本文为《大明奇侠传》第 8/11 部分)

那碧宝康大怒道:“昨日伤了海公清,今日又死了吐儿生,情殊可恨!谁去擒来?”只见两马并出,碧宝康一看,左边是先锋阿么花,右边是兄弟碧宝居。两个人出马,只见刀枪并举,杀在一处,正是虎斗龙争,一场恶杀。公子两柄金锤,犹如一对流星,金光闪闪,阿么花和碧宝居那里抵挡得住?只有招架之功,并无还兵之力。那碧宝康叫声:“不好!”将赤铜刀一摆,带领数十员大将一齐杀来。这边雁翎见了,带领众将也来助战,杀在一处。这雁都统一口刀,寒光闪闪,章清、马如两条枪,冷气嗖嗖,好不利害,敌住番邦数十员大将。那公子又战了一会,心中想道:“擒贼须擒首。”遂抛了众将,单奔碧宝康厮杀,众兵要来助战,又被老都统战住,不得分身。正是:狠争万马千军内,恶战龙潭虎穴中。
碧宝康一口神刀,原也因勇,怎敌这雁公子年少英雄,两柄神锤又快又重,实难招架。二人战了二十个回合,把个碧宝康只杀得吁吁喘气,刀法略松了一松,被公子一锤打来,碧宝康叫声:“不好!”要躲也来不及了,将头一让,打中左背,“扑通”一声撞下马来。那些大小的羌兵见主帅受伤,吃了一惊,连忙舍命来救了回去。公子招动大兵道:“快来随我取关!”都统大喜,领章清、马如等招动三军,追杀将来。可怜那些羌兵,只杀得尸横遍野、血染成河,往落雁关没命的败将去了。犹如:风吹荷叶差多少,雨打梨花一样同。
阿么花等一干羌将,救了主帅,无心恋战,败军而走。不防公子将神马一夹,紧紧的追来,冲入败军之中,舞起双锤,逢人就打。那些羌兵如何抵挡得住?往关口而来。那羌关守将见是本国败兵回国,忙开了城门,放下吊桥,让败兵进城。才进了一半,不防公子在后边追赶,来到城边,把马一夹,一路金锤杀进败兵后队,闯过吊桥。那些羌兵大叫道:“不好了,小蛮子杀过来了!”城上守将要关城门也来不及了,被公子举起金锤,打入城来。那些败兵都知道雁公子的利害,谁敢拦住?公子打散守关兵将,把住了城门。那些羌兵都是要命的,一个个乱奔乱逃,同主将只得弃关回都,求救兵去了。正是:单骑施猛勇,独马见奇功。
不说那羌兵弃关败走。再言那老都统领大兵也到,公子接应入城,出榜安民,秋毫无犯。查点府库钱粮,得了无数器械,又降了无数的羌兵。老都统大悦,大赏三军,歇马三日。
那一日,雁都统留马如、哼都二将守关,自己和公子、章清带领得胜的军兵三千人马,来南关会刁龙。谁知刁龙已打听了信息,闻得雁翎在山中出来,同羌兵交战,十的利害,唬得他战战兢兢,连夜和两个教习调拨人马,预备灰瓶炮石,严紧守城。那一日雁兵到南关,只见城门紧闭,敌楼上摆了无数的兵丁巡守。雁翎纵马来到城河边上,大叫道:“呔,城上的听着,快报与刁总兵知道,说雁老太爷在此叫答话。”那关上的兵丁,见了雁翎领兵在关外打话,人人吃惊,往刁龙府中飞马报信去了。正是:威名久振,见面消魂。
那日刁龙正同两个教习商议守城之策,一闻报来,慌忙披挂整齐,带领众将到关上来。上了关楼一望,只见雁翎勒马横刀,在来驰骤。刁龙来到女墙边,将手一拱,高叫道:“雁老将军请了!”雁翎在马上欠身答礼,道:“刁将军请了。”刁龙道:“闻得老将军失机之后,已降了羌寇,今日来此何干?”那雁翎听了此言,大怒道:“俺失机败阵,皆因你按兵不救之故,害得俺有家难奔,有国难投!俺只得入山为寇,自立为王,并无投降之意。谁知你这误国的好贼,谎奏一本,将俺全家拿入天牢,几乎绝后!今日本帅已夺了落雁关,又得了数万的雄兵、数万粮草,特来擒你,进京面圣。好好开门,同俺进京便罢,不然打破城池,悔之晚矣!”这才是:言无善发,话不投机。
那刁龙听了此言,心中大怒,骂道:“反贼应生大胆,在本督面前还要假词强辩!朝廷有何负你,敢来引兵入寇?”吩咐左右:“与我射这老贼!”只听得一声梆子响,那城上三千弓弩手一齐放箭,犹如飞蝗骤雨一般往下射来。
雁翎忙忙退后,同公子商议攻城。公子道:“此城墙高城阔,急切难破,须得里应外合,方好攻打。须得一人去约乌风寨的人马来两面夹攻,才能济事。”章清道:“我们后有西羌之寇,前有刁龙之阻。兵家要论,利在速战,须同他见一阵方好。”公子道:“章将军言之有理。”遂传令三军鼓噪索战。那些兵丁得令,个个都来骂战。
刁龙见了大怒,亲自提兵上马,带领黄勇、朱盖、一万精兵下关迎敌。三声炮响,兵马出关,摆开阵势,刁龙身穿金甲红袍,手执方天戟,左有黄勇,右有朱盖,前来冲阵。
刁龙亲自出马,使大叫道:“雁翎快来纳命!”雁翎正要出马,章清道:“这一功留与我!”拍马抡枪,便来交战。刁龙大喝道:“来将通名,本部帅戟下不死无名之鬼!”章清道:“你作要害怕,俺乃征西大都统麾下正印先锋章清是也,快快下马,兔得章爹爹动手。”刁龙大怒,抡戟就刺章清。章清抡长枪急架相还,一往一来,一冲一撞,杀得难解难分。但只见:冉冉征云埋甲胄,纷纷杀气锁旌旗。
刁龙虽然有些武艺,却不是章清的对手,看看战法乱了。那二教习朱盖看得分明,忙舞三尖两刃刀前来助战。章清又战了二十回合,虚刺一枪,诈败而走。刁、朱二人赶来。章清见他赶来,心中暗喜,左手拈弓,右手取箭,扭头向刁龙大叫道:“少要追,看箭罢!”一箭正射中刁龙,翻身落马。朱盖舍命上前救回去了。
刁龙大败一阵,连夜医治箭疮,不敢对敌,高挂免战牌,坚守城池。雁都统父子见胜一阵,心中大喜,次日又来索战。争奈黄勇、朱盖二人防备甚紧,总不开兵,一连攻打三日,井不能伤他片瓦。雁翎心中纳闷,公子道:“不如暂且休兵,待孩儿趁此夜月,打听一番,看着虚实,再作道理。”都统依言。公子当晚结束停当,单人独马出了营盘,悄悄步月而来,看他动静。
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十七回胡总兵申文告急云太师进表归朝
(西江月)
善恶终须有报,天公定不徇私。奸人到底失便宜,使尽机谋何济。
用计难逃鬼录,存心自有天知。忠良淳厚不欺心,自有神灵庇应。
话言那雁公子趁月色朦胧,单人独马来至南关城下,只见击鼓鸣金,巡更察夜,甚是防备得严紧。公子暗想:“这等防守,叫我如何攻打?”正在忧虑,忽见远远的—个人影儿跑来、公子闪开,待他过来,一声大喝道:“是那里来的奸细?”那人道:“我是走路的。”公子过来一看,乃是王老虎。公子大喜道:“你怎的出来的?”王老虎道:“闻得哥哥在关外交战,几番要来,怎奈不得出关。今日是假意巡更,逃出来会会哥哥的。”公子道:“他们三人呢?”王老虎道:“都在城里等我呢。”公子道:“你来得甚好。我有密信一封,你可代我送到三关之里乌风寨红光那里,叫他速约董家庄的人马一同杀来,里应外合,好攻关寨。”王老虎领书去了。正是:一封书达三关信,两地兵通五寨音。
不言王老虎已去。且言雁公子好生欢喜,带转了马,回营见了父亲,将上项事说了一遍,都统大喜。父子商议道:“明日不如暂且歇兵,等着乌风寨的兵来,再作道理。”商议已定,次日拔寨起行,回到落雁关。留马如、章清二将守关,防西羌的人马;老都统和公子守住回雁峰大寨。又令哼都、王平德领了一千人马,扣南关十里下寨,以防刁龙的兵来打听消息。各人领令去了。正是:用兵如颇牧,定计胜孙吴。
不说雁都统调拨已定。且言羌帅碧宝康自从受伤弃关回国,将伤了海公清、丧了吐儿生的事细写一本,飞奏羌王,取兵来救边关,以防南蛮利害。羌王见了大惊,即刻传旨,同众官商议退兵之计。有左丞相奏道:“南朝兵多将广,更有雁蛮子枭勇非凡,不可轻敌。为今之计,只有各路关隘添兵把守,差一能士下书一封,到北番狼主那里去,求他发兵,攻打南朝北狼关,使他两处受敌,便不能用力来攻了。”羌王准奏,备了金珠玉帛礼物等件,修书子,差官一名,叫做伊哩苏,能言善辩。当下伊哩苏接了羌王旨意,带了从人,捎了礼物、书子,刻日动身,往北梁王那里去了。这才是:兵败多谋略,势弱且求邻。
伊哩苏在路行程,少不得饥食渴饮,夜宿晓行,渡水登山,非止一日。那一日到了北番地界,入了关,投了文书,早有番官迎接,引伊哩苏入朝。见了北梁王,行礼已毕,伊哩苏呈上美玉、礼物、书信。梁王观看已毕,向伊哩苏道:“寡人与南朝和好已久,怎好无故兴兵?”伊哩苏奏道:“千岁差矣!臣想南朝花花世界,人人有份,寡君久欲去取,只因兵微将寡,不能前进,故约千岁同心并力,夺抢南朝天下。倘若得胜,平分天下,共享荣华;倘若不胜,西北二邦首尾相顾,谅他也不敢来争战。”那北梁王听了伊哩苏一番言语,动了贪心,满心欢喜,即忙修了回书,厚赏伊哩苏去了。正是:只因一点贪心起,惹得干戈闹不清。
伊哩苏回羌复旨不表。且言北梁王次日早朝,聚集两班文武,商议起兵夺南朝天下。有大丞相耶律左奏道:“南朝兵精将勇,不可轻敌。臣保一人可以为将,此人姓青名奇,有万夫不当之勇,更兼能知兵法,文武双全。”北梁王大喜,即日拜青奇为帅,命耶律蛟、耶律龙为左右先锋,点五万毛袄番兵,杀奔南朝而来。只见:红尘滚滚断千里,杀气腾腾贯九霄。
那番将青奇领了五万大兵,将止一日,已到关上。早惊动把关大都都贺兰,带领大小都都、酋长前来迎接。进了帅府,安歇一宵。次日五鼓点齐众将,大炮三声,摆齐队伍,带领众将,一个个耀武扬威,浩浩荡荡,杀奔北狼关来。
早有流星探马飞报胡申。胡申闻报大惊,慌忙打起聚将鼓,传齐五营四哨大小将官,披挂齐整,点了一万精兵,忙出长城。摆了队伍,两阵对面,射住阵角。胡申带领众将,提刀出马,到门旗下一望,只见番营中烟尘滚滚、杀气重重,十分利害。只见两竿皂旗开处,一将出马,生得形容古怪,相貌狰狞,面如锅底,眼似金铃,头戴乌油盔,高挑雉尾;身穿乌油铠,碎砌龙鳞。手执铁鞭,跨下乌骓马,不亚似烟熏罗汉、铁打的玄坛。胡申见来将凶勇,心中害怕道:“好一员丑将,料来武艺高强!”遂仗着胆,纵马向前问道:“呔,来将少停坐骑,快通名来。”只见那员将大叫道:“俺乃六国三州北梁王驾下九路都招讨、征南大元帅青奇是也。来将何名?”胡申道:“我乃天朝都总兵胡申是也。你无故兴兵犯我境界,是何道理?”青奇道:“南朝天子无道,任用尔奸臣,害民误国,故尔狼主兴兵前来问罪。早早下马,免得本帅动手。”胡申大怒,拍马舞刀,便来交战,二人杀在一处。正是:一言不合将脸翻,二马交锋就动兵。
胡申争先跃马枪刀,来同青奇交战。那青奇舞铁鞭劈面迎了,一来一往,二人战了十来个回合。那胡申原来也有武艺,怎敌得青奇?这青奇乃北番名将,使一根铁鞭,重九十三斤,舞起来犹如生龙出海,好不利害!这胡申的一口刀,用尽平生武艺,只战了十余合,直杀得他马仰人翻,呼呼喘气,实难招架。正是:凌逼忠良他第一,遭逢强敌技全无。
那胡申帐下有四员健将,都是行伍出身,比那科甲的倒有些武艺,乃张祥、李德、王云、赵宣四名大将。当下四人见主帅不是来将对手,便一齐跃马端枪,前来助战,大叫道:“元帅,让我等擒他便了!”胡申大喜,抖擞精神,五个人一同围住青奇交战,好不利害!有赞为证:
二国元戎交战,两家主帅争强。
说不尽英雄抖擞,言不尽将勇兵强。
话说那番将青奇见胡申有四将助战,全然不惧,把手中那条九十三斤的铁鞭紧紧,只杀得胡申等五人心寒胆落,招架迟了一迟,被青奇大喝一声:“去罢!”照胡申顶梁门一鞭盖将下来。胡申叫声:“哎呀!”忙把刀往上一架,那里架得住,犹如泰山一般,叫声:“不好!”身子一闪,正打在左肩,只打得甲裂筋开,几乎丧命,伏鞍而逃,败下去了。这青奇将鞭一指,招动大小番兵、都都、酋长一齐杀将来,只杀得胡申的人马犹如砍瓜切菜一般,尸横遍野,血染成河。一直追到北狼关下,方才收兵。这一阵只杀得胡申那厮魂飞魄散、胆落心寒,退入关中谨守。正是:闻名应丧胆,草木尽皆兵。
话说胡申败入关中,一面调治鞭伤,一面多备灰瓶、火炮、弓弩等件防备攻城,一面写表进京,求妹丈刁国舅转奏天子,取兵来救。正是:欺压钟佩威何在,一转交锋便失机。
话分两头。再言刁国舅自抄了钟府的家,越发作威作福,十分了得。一日朝散回府,正在书房批发各路的文书,忽见两封书信。接来一看,头一封是他大儿子的告急文书,称:“雁翎引兵入寇,攻打甚速,求爹爹发兵相救。”又看到第二封信,原来是他妻舅胡申的告急文书,言:“北番作乱。兵马非凡,求兵速救。”那刁发一连看了两封边报,大惊。次日早朝奏道:“西北二边番兵作乱,攻打甚急。皆因钟佩、雁翎在两处勾引人马入寇,求旨定夺。”天子看了本章,大怒道:“钟、雁二贼,朕有何负你,如此放肆!”即降旨,命锦衣卫速将钟、雁家属人等一同绑赴市曹斩首。圣旨已下,那锦衣卫即将两家家小绑押起来,破锣破鼓,押到了市口,男左女右,一个个朝北跪下,那监斩官张宾手执令旗,只等放炮开刀。
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十八回云文怀金逃走文正袖简传情
诗曰:
移舟泊烟渚,日暮客愁新。
野旷天低树,江清月近人。
录唐诗一首。
话言雁老夫人双手背绑,跪在云阳市口,和家人仆妇老少之人共是二十七口,并钟府家之人等三十余口,共有六十多人,跪在那里,只等开刀。可怜雁老夫人,只有流泪而已。两家哭哭啼啼,一片哀声震地。那在京的军民人等无不叹息,个个伤情。这信传到文翰林府中,那文翠琼小姐听知此信,可怜哭得死去活来,哀声不已,只有暗暗叫声:“婆婆,教奴怎生救你?雁郎若知此信,岂不要哭坏身子,怎么处?”只见文翰林唬得慌慌张张,南书房回来,将此事告知夫人、小姐道:“如何是好?”小姐道:“父亲救他才好!”
文正道:“他两家都成反叛,外边的人马现在交兵,教我如何救他?倘若皇上疑我是反叛之党,岂不也送性命?”小姐道:“既不能相救,还该买几口棺木,前去收殓,也是朋友之意。”文翰林道:“这个使得。”遂命家人拿了银子去买棺木,到法场伺候。一面自己换了素服,带了些纸钱祭礼之物,打轿到法场而来。正是:不敢生前将友救,且将死后尽朋情。
话言文翰林苦苦凄凄,自了纸裸、棺木,来到法场。一看,只见男左女右,跪在那里,只等开刀。文正见了这般光景,不由得腮边流泪,慌忙下轿,轿在人丛中,到了监斩官面前,向张宾打了一躬道:“卑职参见。”张宾道:“文先生来此何干?”文正道:“卑职与钟、雁二家相好,不意他今犯法遭刑,乃理所当然,但卑职于旧交之情,备了祭孔、棺木,来此收尸。求大人方便。”张宾道:“掩埋倒是要紧。”
文正道:“卑职知道。”又打了一躬退下来,正要和雁夫人说话,猛听得过场中一声炮响,两边一齐嘈号。刽子手手执皂旗上来,一声报道:“午时三刻!”那些执刑的两个服事一个,都来动手开刀。
说时迟,来时快,忽见东南角上一声吆喝,有三十多匹马,摆了令钺,一双双闯将进来,那些兵丁刽子手也不敢阻拦。张宾抬头一看,只见执事已过,马上坐着一位官儿,紫袍金带,白须乌纱。你道是谁?原来是云太师奉旨封王,却好这日回京,从法场而过。见是杀人,忙把犯人牌一看,方知杀的他两家家眷,吃了一惊。慌忙纵马向前,望张宾拱拱手道:“张先生,你刀下留人,待我面圣。”说毕而去。正是:一盏孤灯着看灭,幸亏添油送火人。
张宾见云太师去了,道:“要杀就杀了罢,偏生又遇见这个老头儿来打岔,想必是他们命不该死。”只得在此间伺候。
不言张宾自己言语。且言云太师—马到了午门,下了乌,向皇门官转奏。少停一刻,只见两个内监引太师入了午门,到文德殿见了天启皇爷,山呼万岁,拜了二十四拜。皇上慌忙离座,御手相扶,赐座坐下。内侍捧茶过来,太师谢恩。吃茶已毕,天子道:“劳卿南岭封王,一去三年有余,沿途风霜,使朕时时挂念。”太师道:“万岁洪福,来去平安无事。”天子道:“如今封赠如常?”太师道:“圣天子的威仪,四海宾服,远近安宁。臣奉旨到南岭,那三十六国番王,人人进贡,个个投降。现有各路使臣同臣进京,贡表朝贺,瞻仰天光。臣未敢自便,求万岁降旨定夺。”天子闻奏,大悦道:“此皆卿家之功。候朕明日早朝,齐集两班文武,召来使朝贺便了。”遂下旨一道,命各国来使且到礼部安歇,明日早朝见驾。内监领旨出朝,当有礼部接旨办理,不表。
且言天子向太师道:“老卿一路辛苦,且随朕到内宫偏殿安歇一夜,明日朝贺已毕,加封之后,再送卿回庄便了。”太师闻言,慌忙离座,伏在尘埃,除去头上乌纱,流泪奏道:“臣有国家大家,上来冒奏天庭,怎敢当主公厚赐?”天启皇爷见云太师这般光景,大惊道:“卿有何事,只管奏来。”正是:只因君臣问答,救出负屈含冤。
云太师跪在尘埃奏道:“臣从云阳市口经过,见绑着雁翎、钟佩两家家眷,在那里处斩。不知有甚罪,遭圣上如此惨刑?乞圣旨明示。”天子道:“原来如今你久在外边,不知朝中事故。”将雁翎、钟佩如何反国,如何勾引西北二处人马前来入寇,“现在攻打边城,伤朕多少兵将,现有太平侯奏章为凭。朕所以痛恨在心,先将二贼家眷新首示众以为戒,将来再点将拿住二贼入京治罪,方泄朕恨!”正是:只为奸贼诳奏,遂令天子动刑。
云太师听完,奏道:“反叛之臣,理该斩首。但事有可疑,还求圣恩宽刑详察。”天子道:“内有奏章可据,外有边报为凭,有甚可疑?”太师道:“不然。自古道:眼见犹恐是假,耳闻岂可为真?臣昔日在朝,深知二人忠义,古人之风,多与朝臣不合。以理言之,岂有不做中国大臣,反恋小邦爵位?以情言之,亦不肯抛妻丢子,受朝庭的国法而自顾一身之理。凡事中间,必有委曲。求圣恩暂免刑法,命一大将传旨军前,赦二人前罪,命他来降。他若不遵旨意,再治罪不迟。倘目下将他家眷斩了,他二人闻知,必然怀恨,那时死心塌地,保番邦兴兵入寇,以公报私。雁翎武艺高强,钟佩文才满腹、足智多谋,倘若他二人首尾相连,反为大患!求圣上速赦二人家小,臣愿保人前去招降。倘有疏忽,臣甘满门斩首,以谢圣上。”正是:老臣谋国多才略,又救朋友又安邦。
那天子听了太师一片言语,如梦方醒:“若不是老卿所奏,几误大事!”即降旨,命四个太监前往法场赦了两家家眷。这才是:一言匡救无多话,救出含冤六十人。
太师谢恩,天子回官不提。且言那四个太监领旨出朝,来到云阳市口,四匹马直入法场,大叫道:“呔!斩官听旨:圣上有旨,着将这两起人犯放绑免刑,仍收监禁。候旨。”说罢,回马去了。这一声旨下,张宾怎敢怠慢?随即吩咐将两家人犯一个个放了绑入监,入朝回旨。正是:枯鱼得水,老树逢春。
不言两家人口赦回,再言那些看的百姓和那文翰林,见放了两家人口,人人欢喜,个个欢悦,都道:“太师忠义,天子英明,赦了忠臣家小,这才是正理。”这文翰林欢悦不已,将这些棺木等件舍与养老院,欢悦回家去了。
且言云太师的家人、衙役,见太师爷在宫中,都在外边伺候,有两个老家人回庄报信与夫人去了。话言云老夫人自从小姐去了,一个人冷冷凄凄,每日忧愁。那日见老家人报信,心中大悦,问问上下事情。正在谈心,忽见云文从外边进来,吃了个大醉。那老家人见了,道:“小的叩头。”云文道:“罢了。罢了。”老家人道:“太师爷回来了,公子还该去接接才是。”云文道:“太师爷现在那里?”家人道:“见万岁去了。”云文忙到书房,一想道:“倘若问起妹子,不独自己送了性命,还要带累刁家;倘若上一本,刁虎有人护庇,岂不弄在我身上了?也罢,不如到太平庄再作道理。”忙忙收拾了一大包金银,到后堂向夫人道:“孩儿去接父亲。”夫人道:“接你父亲一同回家。”云文大喜,叫人备了马,不带家人,一人上马,出了庄门,往太平庄而来。
正往前行,忽见前边两个灯笼,上写“翰林院文府”,后边马上正是文翰林。云文叫声:“不好!”忙往树林内闪。文正见前边人影一闪,叫左右看是何人。
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十九回云太师忧国忧民圣天子操兵练将
(西江月):
富贵忙忙碌碌,清贫冷冷闲闲。布衣莱饭自安然,何必高车荣显。
且自欢欢喜喜,何须熟熬煎煎。是非成败定于天,休要吁嗟埋怨。
且言云文闪在树后,听得有人来拿他,吃了一惊,带转马头,回头就走。文正的衙役赶来喝道:“是甚么人?往那里走?”云文着了慌,大叫道:“是太平庄公干的!”衙役听得此言,忙来回复道:“启老爷,是太平庄公干的,已去了。”文正道:“罢了。”心中却想道:“事有可疑,既是太平庄公干的人,因何躲躲闪闪?方才听得声音好似云文,是了,是了,想必是如此这般,一定无疑。”当下文翰林猜着云文的心事,遂到落贤庄来。
不多一刻,到了府门,家人通报:“门上有人么?今有翰林文爷来拜太师,有话面禀的,快些通报。”那门官道:“太师爷在朝,尚未回来,公子方才迎接去了,多多得罪文爷。如文爷有话,明日请相见罢。”文正听了,只得打道,吩咐回衙,依旧路回去了。正是:有心访故友,不遇又空回。
不言文正回去,一宿晚景已过。再言次日五更三点,天子临朝,百官参见。山呼万岁已毕,文武归班。只见黄门官传下旨道:“百官跪听宣读。”那些文武百官,个个俯伏金阶,听宣旨意。诏曰:
今有文华殿大学士云,奉旨南岭封王有功,赐蟒袍一领、白璧一双、黄金千镒。率领文武大臣速正威风,引诸国番臣当殿见驾,踢宴南极殿。钦哉谢恩。
那文武官员并云太师一同谢恩已毕,各正衣冠,伺候番臣见驾。文官们都是一对对红袍玉带,武将们总是一双双绣甲金袍,在朝堂伺候。少停一时,有司礼监奉旨引南岭三十六国番臣,一对对入朝见驾。只见那各国使臣都是异样的服色,打扮不同。有诗为证:
九重宫殿初开,万里使臣毕至。羡天朝文武,一对对豹裘狐饰,同瞻外国威武。
金炉宝篆,香浮龙案,玉烛生光,昭天阶朗朗。丹墀俯伏,罗列着异宝奇珍;
紫殿仰观,上贡着黄金白云。南蛮富丽,服色希奇,耳坠金环闪闪;
北阙威仪,衣冠整束,身拖玉佩琅琅。露洒旌旗,凤采鸾章翻日月;风摇钟鼓,龙吟虎啸会风云。
说不尽的天朝富贵,言不了的外国来章。
话说司礼监引那各国的使臣山呼拜毕,天子传旨,命云太师率各文武官,“各国的礼物、表文,着列五凤楼前,晓谕军民,以扬天朝之盛。”然后命司礼监引各国使臣并满朝文武,入御花园,到南极殿赐宴。当下云太师为头,率领着各邦臣子,一队队进了御花园,到南极殿来,各尽了宾主之礼,依位而坐。有内监捧茶。茶罢,各国使臣出来仰瞻御花园景致。正是:欲知真富贵,便是帝王家。
不言各人都向御园观看。少停一刻,净鞭三下响,天子回宫,驾临南极殿,传旨命光禄寺摆宴。圣上居中,番臣居左,汉臣居右,各各谢恩。入位已毕,早有光禄寺捧上御筵,真是玉液琼浆,珍馐美味。一席一席的挨次而上。正是:云中飞鸟山中兽,陆地猪羊水底鳞。
光禄寺上完了菜,那些个番使臣没有见过天朝的富贵、上国威仪,一个个心中欢喜,腹中害怕,不知怎么个吃法。
只见一巡肴馔上完,有黄门官呼礼,两边笙萧细乐齐齐响奏,天子开樽,百官举箸。肴进数味,酒罢三巡,天子开言道:“朕荷上天庇佑,众卿同助,嗣位以来,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四海归诚,八方向化。今又远劳南处诸臣,前来入贡,联实不安。今日朕在内宫,与众臣同乐,须俟尽欢而散,休拘君臣之礼。”说罢,命内监捧金樽向两边席上各敬一杯酒。众臣一齐饮酒,谢恩道:“愿我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谢恩已毕,各归原位。君臣们只饮得各各安然,尽欢而散。留番臣住了两日,厚赏而去。这且不言。
当日云太师谢恩回府。天子传旨,摆齐半朝銮驾,命百官送太师回庄不言。且言太师回家,夫妻见过礼。当下太师道:“老夫远出,劳夫人在家悬望。”夫人道:“此乃理所当然。”太师道:“素晖兄妹们因何不来见我?”夫人见问,不觉眼中流泪道:“一言难尽!”太师见夫人如此光景,心中吃了一惊道:“难道都死了不成?”忙问夫人是何缘故。这才是:离家千日久,全变一时情。
云老夫人含泪向太师道:“自从相公去后,家中弄出多少事来!”便将:“云文忤逆,勾引刁虎强来娶亲,多亏雁公子相救,将女儿送到舅舅家去了。次后钟山玉前来看我,又被云文诱引,不知怎么又杀了云元,害得钟家女婿问罪在官。多承知府正直,从公开活,不想刁家谋干,刑部不依,问成了死罪。是老身将张宾请来,替他向刁家要女儿,他方才惧怕,问罪充军。公子至今杳无音信。”那云太夫人细细言了一遍。大师大气道:“有这等事!云文这畜生,今在何处?快快叫来见我!”家人禀道:“昨日晚上一人出去,至今来回。不知去向。”太师道:“不必言了,一定是惧罪逃走了。这也是家门不幸,出了这么个不肖的玷辱祖宗,早知如此,悔却当初!”正是:不是亲生子,终非自己才。
话言太师气了一会,夫妇二人用过夜膳,也就早早的安歇。次日早上,早有那些在京的文武百官前来请安拜候,太师一概不见,这些官纷纷回去了。太师到晚拿堂门簿一看,凡在朝王侯公伯、大小文武,都有名帖等本,只有太平侯刁发和五城兵马司胡用未到。太师暗暗骂道:“这两个狗才,如此放肆!”
太师正看门簿,忽见门上进来禀道:“有书一封请太师过目。”云太师拆开一看,原来是文正寄来一封密书,上边写的是:“刁发专权,欺君卖爵,结党行凶。西北二边作乱,告急万分,刁发并不启奏,为私误公。倘一旦破关入境,何以御敌?弟为此寝食不安,无法可救。幸太师回朝,望入内匡救,要紧要紧。”太师看毕,面如土色,命家人打轿,连夜入朝。正是:老臣为国忠心切,夜人庭帏去面君。
云太师上轿,入皇城已是一更时分。太师来到午门,向皇门官通了信,转禀了守宫太监。守宫太监见是云太师入朝,不敢怠慢,连忙入宫启奏天子。天子大惊道:“云定夜来见寡人,必有大事。”命内监“张金灯速引云定见我”。内监不一时引太师入宫。山呼已毕,锦墩赐坐。天子道;“老臣此来,必有缘故。”太师奏道:“臣离京四载,不想权奸误国,逼反西北二边,烟城作乱,百姓遭殃。现在告急,速求我主匡救。”天子大惊道:“曩者太平侯曾奏,西北二边乃钟佩、雁翎勾引作乱,今已发兵平伏,何又出此言?”太师道:“臣一路回朝,路上纷纷传说,进京之后,边报纷纷,言那太平侯恐万岁见罪,故尔按下不奏,倘一旦兵入内关,如何对敌?为今之计,只有万岁亲自操兵,方保边地无患。”天子大喜道:“依臣所奏。”
一日晚景不提。次早,天子命云定同到教场而来。三声大炮,天子上了将台,左有云定,右有胡用,命众将开操。那马步儿郎,在天子面前,一个个耀武扬威,自与众不同。一日已晚,天子传旨:“明日再演,众将歇马。”
天子回宫,才要入城,忽见一对流星报马飞来,对着圣上直闯。云太师大怒,命拿来见驾。原来是两处边报。天子一见大惊,遂将来报带回宫去了。
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十回破二关雁羽兴师失五寨刁龙授首
〔西江月):
兔走乌飞不息,龙争虎斗皆休。英雄割据付东流,绿水青山依旧。
竹削轻轻的竿,针敲小小鱼钩。闲来无事立滩头,不睹干戈甲胄。
且说天启皇爷见报,因何吃惊?原来头一报是北狼关求救;第二报是董家庄结连乌风寨红光造反,擒了海防营的守备陈玉,反出西关,杀败张成,接应西羌人马去了。皇爷带报回宫,与云太师商议退兵之计,昼夜操演兵马,不表。
再言那雁公子,自从打发王老虎约乌风寨的兵马,他每日在回雁峰大寨操练人马,看看一月。那日正坐中军讲论兵法,忽见哼都差流星报马前来报道:“不知连日关前为甚炮声不绝、金鼓齐鸣,速请大军前来。”公子见报,大喜道:“想是董家庄二处人马到了。”遂禀了爹爹,带领大小三军到南关打听,不表。
且言红光父子三人得了王老虎的信,随即去约董家庄的人马。恰好董金瓶兄妹二人,招了三千人马,操演精熟,得了信,正要起兵。不想正遇陈玉领了些兵,到乌风寨来做守备,正遇董、红起兵。陈玉恃勇,便来交战,被董金瓶用红绒索拿住,解入大寨,打上囚车,到乌风寨一同起兵,杀入头关。老将张成抵敌不住,败下去了。他便杀出头关,先命王老虎前去通信,一路上长驱直进,无人敢挡。
那日兵到三关,大炮一声,安营扎寨。早有流星探马报与刁龙。刁龙所得这个信息,吃了一惊,大叫一声:”我命休矣!”正是:魂飞楚岫三千里,魄绕巫山十二重。
话说刁龙当下一闻此信,魂飞魄散、面如上色,忙请两个教习商议退兵之计。刁龙向黄勇道:“目下关外有雁氏贼兵,关内有红家草寇,内外夹攻,首尾受敌,如何是好?倘若城池一破,那时性命就难保了。”黄勇道:“元帅休忧,不是末将夸口,料那乌风寨的人马不过一班草寇,啸聚山林,有何能处?不比雁家父子,世代将门,难以迎敌。末将愿领一支人马前去,先除了关内的草寇,免了内顾之忧,然后再除外患不迟。”刁龙道:“如此甚妙。待本督明日亲与教头观阵,看教头虎威便了。”正是:大言多取败,轻敌每沦亡。
当晚无话。次日五更,刁龙升帐、打聚将鼓,点齐大小偏正将官,披挂整齐,点一万精兵,请黄勇上马,摆齐队伍,杀出城来。三声大炮,安了栅寨。刁龙与黄勇并马而行,出了营门,来看红光营寨。只见对面营中旗分五色,兵按八方,刀枪剑戟如云似雪,旌旄节钺蔽日遮天,十分利害。黄勇见了,暗暗点头道:“不想草寇的军容倒也十分齐整,错看了他了。”正是:莫道绿林无俊杰,须知山寨有英雄。
话说那黄勇正同刁龙观看营寨,忽听得对阵一声炮响,营门开处,拥出两竿红旗,显出两员小将:左边一个金甲红袍,手执方天画戟;右边一个白袍银铠,手执丈八长枪。中间坐着一员老将,老将背后显出一员女将,绣祆金冠,十分美貌,左手拿着令旗,右手捧着宝剑,威风凛凛。正是董金瓶同红光掠阵。那左边执戟的乃是董仁,右边横枪的乃是红元豹。正是:将勇威边地,军容壮外城。
那黄勇纵马当先,大喝一声道:“是何方草寇,敢来犯吾境界?”那红元豹挺枪出马,大喝道:“我奉天命征讨,代皇上除奸削佞,乌风寨无敌大王是也。快快下马,免得小爷动手!”正是:少年豪杰多威武,不惧天朝百万兵。
那黄勇大怒,一领黄标马,摆开生铁棍,兜头一棍盖将下来。红元豹将长枪急起相架忙迎,二人战了二十多合,不分胜负。董仁在门旗下,见红元豹不能取胜,舞画戟前来助战。这边刁龙拍马抡刀也来助战,四骑马搅在一堆,杀得难解难分。那董金瓶小姐将桃红花马一夹,来到疆场,大叫:“休要放走刁龙,我来也!”左手将令旗一招,大小三军一齐拥来,小姐舞剑前来助战。这刁龙、黄勇抵挡不住,正要回军,猛听得城里连珠炮响,喊杀连天。刁龙回头一望,只见城头上人马纷纷,旗歪队乱。刁龙大惊,按刀回头就走。不想城门开处,只见朱盖拖着三尖两刃刀,带了大小兵将冲出城来,反将刁龙的兵马冲得四分五落,七颠八倒,自相践踏而死者不计其数。正是:人马何事遭横死,皆因主将失兵机。
话说刁龙见这般光景,吃了一惊,心中想道:“难道朱盖造反不成?”忙拍马向前大叫道:“朱教头为甚如此?是何道理?”朱盖见了刁龙,大叫道:“元帅,不好了!城池已被雁家父子打破,后面追兵来也,快些走罢!”那刁龙听得此言,只唬得目瞪口呆、面如土色,忙招回黄勇,带领残兵人马,不顾性命的冲出重围,落荒而走。正是:魂飞楚岫,魄绕巫山。
那董金瓶见刁龙落荒而走,料想城池已破,招三军追杀一阵,可怜杀得尸骸遍野、血流成河,死者不计其数。董金瓶正在追杀,却好雁公子的兵马也到,两下共合一处,追赶刁龙;直追过三十余里,方才收兵。原来董金瓶同刁龙、黄勇在外交战,城内只有来盖一人,不防被王老虎等人写了密书,拴在箭上射出城来。雁公子知了消息,随即招动人马奋勇登城。朱盖抵挡不住,被公子将神马一夹,跳过濠河,王老虎等在内接应公子入城,招动大兵,遂破了城池,因此也追出城来。正是:骤雨狂风阵,轰雷掣电师。
当下公子收兵入城,查点府库钱粮,出榜安民,毫无侵犯。命人到落雁关去请老都统入关贺功,大摆酒宴,犒赏三军。当下红光带领二子元豹、元彪并董仁、金瓶参见雁翎,叩谢昔日救女之思。王老虎等亦来叩谢都统。正是:兵休化日光天下,人在春风和气中。
当晚,雁翎父子和章清、马如、哼都、董仁、金瓶、红光元豹、元彪、王老虎、熊飞龙、张三、赵大,---董金瓶又在囚车中放出除玉,劝他降了,共是十五位英雄,在中军帐欢宴贺功,吃得玉兔西坠、谯楼三鼓,方才各人归帐安寝。这才是:得意英雄多喜悦,驰驱万里会风云。
不表雁公子得胜三关,且言刁龙当日兵败,直逃出五十余里方才安营。十万雄兵折了一半,偏正牙将共伤了三十多员,哀声震地。刁龙思想只得领了败兵,到头关去投奔老将张成,再作道理。主意已定,连夜领了败残人马入了头关。见了张成,哭拜于地下,自言前事,要求老将军救命。张成大惊道:“雁翎父子骁勇非凡,不可轻敌,更兼乌风寨的人马合兵一处,益发猖狂。将军原只该谨守为妙,今日兵败失关,朝廷岂不见罪?”刁龙哭倒地下道:“全仗老伯救命才好!”张成扶住道:“且慢慢商议。”
二人正说话间,忽见流星探马前来报道:“雁家人马已抵关下三十里了,请令定夺。”张成大惊道;“这还了得!”随即打起聚将鼓。正是:一声金鼓震,八路将官来。
当下张成向刁龙道:“为今之计,只有不容他兵马入境才好。将军深知敌人虚实,可与部下在城外扎营,以防冲突。”刁龙道:“愿遵守将令。”张成遂请令箭一枝,令部将邓怀玉领兵一万去城东安寨;令黄勇领兵一万去城南安寨;令部将焦方领兵一万去城西安寨,令朱盖领兵一万去城北安寨,令刁龙领十员大将、二万雄兵,在中央安寨,自己领五千铁骑守城。点兵已罢,各各领兵出城,连夜准备去了。正是:战败还须守,兵机各不同。
不表张成预备守城,再言雁公子次日领兵前来索战,见了这般光景,哈哈笑道:“战人不过,预备夺了。”遂直抵营前骂阵,一直骂到日午,只不交锋。公子回营,生了一计,暗暗点兵,四面埋伏便了。遂到黄昏时分,点章清去劫东营,马如去劫南营,王老虎去劫西营,熊飞龙去劫北营,各带三千火弓炮弩,暗暗去了。又令红元豹领兵一万,去接应章清、马如两路人马,令红元彪领兵一万,去接应王老虎、熊飞龙两路人马,令陈玉领三千铁骑,在山头升炮,断刁力归路,请老都统守营;令红光、哼都在左,董仁、金瓶在右,自己居中,去劫刁龙的中军大寨。各人领令去了。
初更造饭,二鼓开兵,一声暗号,十路人马一齐动身,杀奔前来。到前五营,正是三更时分,陈玉在山顶上放起炮来,诸将齐进。章清冲进东营,战住邓怀玉;马如冲进南营,战住黄勇;王老虎冲进西营,战住焦方,熊飞龙冲进北营,战住朱盖。点起硫磺焰硝,放起火弓火炮,好不利害,犹如天崩地裂一般。刁龙大惊,忙起身领众将前来看时,顶头正遇雁公子,跃马提锤,大喝一声,杀奔前来。刁龙大叫一声:“不好!”只得领那十员大将,一齐动身,前来夺路。
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十一回弟兄夫妇共登科郎舅师生同聚会
词曰:
世事年年淡泊,人情日日浇漓。尖酸百事讨便宜,欲定千年之计。
只道明明受用,谁知暗暗相窥。到头果报是和非,依旧身存白地。
话说那刁龙出了中营一望,见四方八路喊杀连天,四营已乱。刁龙要救时,正逢雁公子杀来,刁龙无法,只得领十数员大将,一齐杀来。公子将双锤一起,冲将进去,杀在中军。刁龙恃着人多,围着雁羽厮杀。不防董仁兄妹从左边杀来,红光、哼都从右边亲来,刁龙等围在当中。那雁公子的一对锤犹如生龙活虎一般,真抵挡不住。刁龙看不是势头,弃了中营,夺路在东南败走。公子令红光等夺了中寨,他单身独马来追刁龙。刁龙领众将败到东营,东营巳被章清打破,邓怀玉已死,只得又往南营败走。遇着黄勇与马如拼命的厮杀,刁龙见了,大叫:“黄将军休慌,本督来也!”逐令众将一齐上来战马如。马如正在危急,却好红元豹引一万生力军前来接应,四面将火箭放来。黄勇和刁龙抵敌不住,只得弃了南营,冲条路往西北上败走。正走之间,一军拦路冲来,刁龙一看,原来是焦方、朱盖二路之营已被红元豹和王老虎、熊飞龙打破,弃营而走,正遇刁龙,合兵一处,不敢停留,落荒而走。雁公子不舍,领一标军随后追来。这一阵可怜杀得刁龙魂飞魄散,心胆俱碎。正是:无辜兵卒迫灾死,只因元戎失计谋。
当下老将张成在后城上一望,只见五营已乱,四面八方尽是火炮灯球,照着雁家十路的人马,利害非凡,唬得张成不敢开城接应。且言章清、马如得了东、南二营,王老虎、熊飞龙得了西、北二营,各守汛地。元豹、元彪来至中军,董仁道:“诸将已集,只不见了公子和陈玉回来,往那里去了?”元彪道:“追赶刁龙去了。”金瓶大惊道:“红将军守了中营,待奴兄妹前去探来。”遂领本部人马同董仁杀来接应。正是:关心夫婿甚,勇往去相帮。
话说董金瓶惟恐雁羽有失,随即与董仁领兵接应,这且不表。且言雁公子追赶刁龙,只赶得风狂雨骤、云散星飞。怎奈部下儿郎走了一夜,尽皆辛苦,跟不上公子的神马。公子焦躁,罢了人马,单人独骑追将下来、这刁龙回头见雁公子单身一人冲入中军,刁龙大喜,喝道:“本管误中奸计,被你劫了五寨也就罢了,还敢前来送死么?”遂将刀一指,将数万残兵四面八方团团围住,带领朱盖、黄勇、焦方,并一干众将来战雁公子。只见大砍刀、两刃刀、柳叶刀,纷纷冷雪;枯竹枪、文八枪、虎头枪,点点寒星;生铁棍、水磨鞭,搂头就打;金装锏、瓜楞锤,只奔前胸。那刁龙率领十数员大将把雁羽围在垓心,狠命的厮杀。这公子两柄金锤虽然利害,怎当得刁龙的人马多,架去刀又是枪,掠了鞭又是棍,本只有招架之功,并无还兵之力。杀了五十个回合,直杀得公子气喘吁吁,又护人,又护马,十分费力。
正在危急,忽听东边一声呐喊,董仁领兵冲进重围,大叫:“公子休惊,大兵随后来也!”说罢,遂与妹子一条枪、一口剑,前来助战。公子见救兵到了,越发施威奋勇厮杀,大叫道:“今日不杀刁龙,誓不回军!”将双锤一起,单奔刁龙。朱盖来助时,被董金瓶撒了红绒套索,将朱盖扯下马来,一剑斩了两段。刁龙大惊,将马一夹,败下去了。
众人见主将失机,一齐败下去了。公子大叫:“刁龙,你往那里去?留下头来!”挥动三军赶下来了。正是:风吹败叶差多少,雨打梨花一样同。
也是刁龙命该当绝,部下众将被公子冲得七零八落,只有黄勇一骑跟随,落荒而走。正往前走时,猛听前面一声炮响,拥出兵来,一将拦路。刁龙一看,只见青面红须,手执大斧,乃是陈玉挡住去路。刁龙心慌,黄勇道:“随我来冲路!”将生铁棍一起,便来冲路。陈玉大叫:“往那里走?”将大斧一起,拦住了厮杀。战未五合,雁公子一马先到,来捉刁龙。黄勇心慌,被陈玉一斧砍于马下。刁龙急待要走时,被公子赶上,一锤打得脑裂,死于马上。雁公子下马割下头来,带往军前去了。正是:从前多少奸谋计,一旦无常化作灰。
话说公子既斩刁龙,与陈玉合兵一处,回转中军,鸣金收兵。查点人马,犒赏三军,得了无数的粮草辎重、马匹器械。当了公子请都统贺功,歇马三日,到城下搦战。张成闭门不出,高挂免战牌,四门谨守。公子领三军准备,一班众将都是要回家归国报仇雪恨的,无不勇往争先,领兵攻打。一连三日,只攻得张成城内军慌民怕,房屋震动,张成连夜写表求救去了。正是:一封边地报,飞上九重天。
不表雁羽攻城。且言那张成的边报连夜跑到了京都,先到九门提督那里挂了号,随即到标本官刁国舅那里投了文书摺子。却好刁发回衙,见是西关边报,忙拆开一看,见上写着:某日兵进三关,某日刁龙丧命,现打头关,速求天子发救。刁发看罢,大叫一声,跌倒地下。正是:悔恨天伦重,伤怀父子情。
话说刁发哭昏在地,半晌醒来,大骂雁羽:“我把你这该死的反叛!我不绝你父子,我誓不姓刁!”随即草成一本,和边报、奏摺捧到午门。内监引至偏殿,呈上本章,大哭在地道:“雁羽造反,公报私仇,绝微臣之后,死于非命,要求主公做主。”天启皇爷看了边报、本章,大怒,喝道:“你儿子食禄千钟,身为大将,带甲十万,镇守三关,不知费了朕多少钱粮。不能破敌擒贼,这也就有罪了。怎么铜墙铁壁的关城不能谨守,反被敌人打破城池,以致兵丧地亡、庙堂震动、百姓惶惶?都是你父子害民误国、残害忠良。本当斩尔之头,以谢天下,姑念老臣,削职回庄去罢。”左右太监将他扶出朝门,可怜哭回太平庄去了。不表。
单言天子看了边报,随即召各部大臣并宗戚亲王、云太师等入宫,议退兵之策。少顷,前后都到。内监引至偏殿,众人山呼已毕,赐锦墩坐下。天子道:“今有西北二边连兵造反,甚是猖狂,众卿有何良策?”天子言罢,只见左贤王朱丙奏道:“两路兵马,势不能并讨,必须遣大将去协保北边关隘,然后命一上将提大兵去征雁羽;雁羽如擒,则两路皆退矣。”左贤王未曾奏完,云太师奏道:“臣观北番乃中原大敌,宜选文武全才前去征伐。西关雁翎,无非一时激反,非其本心。臣愿单车前去收服,倘有差池,愿全家斩首,以谢陛下。”天子闻言,道:“二位老卿所奏,朕皆准行。先命五城兵马司胡用领一万兵,立帮胡申守关。然后命左贤王主试,考取天下英才,以安西北二边便了。”正是:经纶妙美多周备,君圣臣贤政治高。
话说天子随即传旨,召五城兵马司胡用入宫,赐三级,封为镇北都督,带一万羽林军刻日起程,到北狼关协同胡申守把北狼关。以防北番兵马入境。无许妄动,候天兵一同进征。倘有疏虞,定不宽恕。胡用领旨出朝,随即回衙整顿兵马器械。次日五鼓下教场,发了旗。入朝辞驾,领兵征关去了。后文自有交代。
再言天启皇爷钦点左贤王主试,拣选天下英才,张挂皇榜,择于八月十五日恩科,考取天下举子,以备边廷效用。
这榜一挂,那时惊动了一班少年才子、文武英雄,都来入试。正是:伫着禹门三级浪,争闻平地一声雷。
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十二回钟山玉吐露真名云素晖暗传实信
词曰:
几岁风尘埋没,一朝云路联登。荣华富贵快人心,神保忠良暗荫。
良善终须业就,奸顽到底家倾。皇天果报甚分明,劝你留神看定。
话说那一张皇榜挂出朝门,那京城之中,乃五方都会,天下之人,凡有些才调,要想在京发达。见了这个机会,人人踊跃,个个欢悦,一传十,十传百,不一时,满城都晓得了。那些应试举子好不欢喜,都道:“着守正科,要到明年二月方才临场,早了这几个月份,岂不为妙。”人人都报名入册,打点应试。这也不表。
却惊动了四个人,你道是谁?乃是章江,山玉和云小姐、赵璧全。原来赵璧全送父上任之后,他却回京来着姑母云老夫人,就住在落贤庄云太师府上。那云夫人只因素晖小姐不在面前,云文又逃了,膝下无人,多亏赵相公早晚侍奉他,又把那年路过西湖,在贳绿轩饮酒,遇见钟山玉题诗的话在夫人、太师面前说了,夫人见女婿尚在,暗暗欢喜。这也不在话下。
那日太师回庄,将出榜开科的话向赵公子说了,公子大喜,遂央姑夫代他报名人册,预备考试。正是:个个皆思登丹殿,人人都想跳龙门。
不表赵公子的话。冉言那云小姐,目从女扮男妆离了赵府,在南京中了举,惟恐露出马脚,遂离了南京王寡妇店中,一路上往北直而来。主仆四人看花玩月、怡情山水,遇好顽的所在,便多住几日。那日到了京都,思想回家探母,又恐太师未回,被云文知觉消息,又勾引太平庄刁虎前来拿人,反为不美,那时问大盗是谁,抢劫皇亲命妇该当何罪,岂不倒搭住了自己?他所以一到京中,不敢出头,只在城内寻了一个小小尼庵住下,净候会试,才好出头。
那日是八月初二日,小姐心中思想快过中秋节了,拿几两散碎银子,叫老苍头进城买些物件等物。那苍头拿了银子,戴上草帽,妆做乡农的样子,来到城中,买了些东西奇在店中,信步走来皇城边顽顽。只见午门外挂了一张黄绫子的大榜,榜上写满了字,只见多少人都来看榜。有几个书呆子看了欢喜:“好了,我们早些招考了!”那苍头听了,又不识字,又不知是何缘故。正要寻人问问,忽听一声吆喝,来了一个官儿,前面只有两对棍,后面几骑马,马上坐着一位老年官儿,紫袍金带,甚是威风。苍头仔细一看,不是别人,恰恰是云大师朝散回庄。这苍头见了太师,好不欢喜,道:“好了,好了!太师爷回来,我们就同小姐明知公道的回去也不怕了。”正是:满空云雨皆消散,一旦云开复见天。
话说老苍头见太师去了,心中好不快活,转身问了一个年老的人道:“老爷,这皇榜上写的甚么?求老爷指教指教。”那人见他问得殷勤,遂将黄榜上的言辞,细细念了一遍与苍头听了。那苍头听得本年八月恩科的话,益发欢喜,道:“真真是双才双喜了!太师又回来了,公子又得早跳龙门,真真可喜可喜!”遂撤回头,到店里拿了东西,便去报喜。
急急忙忙出了城,低着头向前乱跑。这叫做无巧不成词,那苍头只顾低着头往前乱跑,不曾照应人,一头撞着一位行路的公子,他两个人一齐跌倒,摔了一跤,把那个来人恰恰碰在阳沟里,跌得浑身滋泥,臭味难闻。那人大怒,爬起身来,一把揪住苍头,骂道:“你是那家的瞎眼奴才,将我撞倒?”抓住要打。这苍头唬得战战兢兢的道:“相公,恕小人年老生错!”那人道:“你是谁家的?我只扯你去见你的主人,赔我衣裳便了。”苍头听得声音厮熟,好像会过的,只是想不起来,便道:“小人是云---”就不说了。那人问道:“是那个云?”苍头道:“是南边来应试的,不是甚么云。”那人道:“是那一府的?”苍头又不好说出真情,便向那人道:“相公不必盘问,此间离小人寓处不多远了,请相公到那里换了衣裳,待小人代相公洗洗便了。”那人一想,只得同苍头回转尼庵。

解压密码: detechn或detechn.com

免责声明

本站所有资源出自互联网收集整理,本站不参与制作,如果侵犯了您的合法权益,请联系本站我们会及时删除。

本站发布资源来源于互联网,可能存在水印或者引流等信息,请用户自行鉴别,做一个有主见和判断力的用户。

本站资源仅供研究、学习交流之用,若使用商业用途,请购买正版授权,否则产生的一切后果将由下载用户自行承担。

《大明奇侠传》(7/11)-清-佚名
« 上一篇 07-31
《大明奇侠传》(10/11)-清-佚名
下一篇 » 07-31

发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