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豹图》(1/13)-清-佚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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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为《天豹图》第 1/13 部分)

天豹图(清)不题撰人
不题撰人。有嘉庆十九年(1814)半胜书坊刊本。开头序前半叶缺,署“嘉庆阏逢阉茂畅月三影张氏题于鹭门醉月轩书屋”。半叶十行,每行二字,现藏北京大学图书馆。又有英秀堂刊小本,有道光丙戌张某序;又有民国二年萃英书局石印小本,书题“绣像剑侠飞仙天豹图”,六卷四十回,正文半叶二十行,每行四十三字。有人物绣像四叶,藏天津图书馆。
《天宝图》几无淫秽描写,也少神魔鬼怪,然也遭禁,可见清时禁书之荒唐。料是为书中的皇上、太子与草寇共处,天子与百姓称兄道弟,有违封建纲常。是书写世道不平,非仗状元及第,清官巡查而得雪,而是以遭害之人,共同协力与恶斗争而维持正义,在古时小说少见。虽假皇帝贵戚与民结义,但与《水浒》、《西游》中的抗恶精神有相通之处。只是亦染有英雄美人的恶习,为使英雄人物光彩,不惜重复安排几个女子出场就使小说在艺术成就上大打折扣了。
原序
第一回赛专珠施仁济困净街王伏霸凌贫
第二回玉珍观英雄病笃万香楼烈女全贞
第三回铁罗汉活擒侠士小孟尝夜困园林
第四回撞生巧计贪欢放火仆察机关挟恨搜查且
第五回救火失了孟尝君报思险遭大恶主
第六回花子能堕楼埋计李荣春寄迹邻房
第七回花虹挽妻惊绣阁赛金设计辱嫂嫂
第八回卢赛花伤情成怨李荣春女扮回家
第九回万香楼花虹三上沉香阁恶妇阴谋
第十回花府中姑嫂大闹绣楼上闺女盟交
第十一回相府中恶妇求情玉珍观英雄病愈
第十二回拖必显大闹花府曹天雄已归黄泉
第十三回女结盟赠金违别净街王聘师报仇
第十四回必显兄妹谢思人子能夫妻再设计
第十五回小吕布思兄探望曹天吉误打花家
第十六回施碧霞神针救兄飞天义别妹辞灵
第十七回秦氏玩花楼图趣曹通养性获奇缘
第十八回思谊盟独自无聊触好情毒意残姑
第十九回义婢含冤藏宦宅恶妇逞毒败门风
第二十回送回阳赛金附身闹酒楼英雄聚会
第二十一回田御史按临扬郡陶天豹密探花楼
第二十二回玩花楼奸淫难遁巡按堂铁面无私
第二十三回花子能被羞进京卢赛花逢妖受毒
第二十四回陶天豹得锏求师万花山老祖炼丹
第二十五回张环露泄施家信花虹到京谋私仇
第二十六回锦章欺君害忠良素娘恶夫思娇儿
第二十七回一奉旨奸臣私托两筵席孽兽图欢
第二十八回李荣春甘心待戮李国华置席谢恩
第二十九回女弄父终成呆汉佞残忠激动寇心
第三十回施碧霞亲行讨救众好汉聚议下山
第三十一回陈松遇鬼会英雄汤隆搬家归寨主
第三十二回天齐庙私议路径三英雄劫取钦犯
第三十三回邱君陛怒发加兵强四爷搜捕受辱
第三十四回李夫人婆媳自投卢赛花女扮男妆
第三十五回汤胜姑活捉锦文施碧霞喜见荣春
第三十六回元宰未会先讨敌君陛回朝奏情由
第三十七回梅素娘贪欢杀主花子能绝欲探亲
第三十八回必显计议抢景凡汤隆意外擒花虹
第三十九回荣春救驾进仙丹锦章全家刑正法
第四十回晏平侯会轴完婚太平王荣归团圆
原序
若夫指帝天而喻美,赋云雨以传奇,此固小说家铿金戛玉,多存嬿婉之词,是世人之不可与庄语也。然谓柳絮之才罕柏舟之操,如云之媛罔崩城之烈,辞华之媖多同车之行,苎罗之姝靡坐台之守,窃香之姬无坠楼之志,琴心之女乏投梭之贞,何哉?竹箭不花,芙蕖寡节,岂非骚人墨客借古人以浇胸中垒块也。细阅此书,寓旨隐跃,如讽如嘲,全在浩然之气耳。观施碧霞卖身葬母,陷入虎穴,终保完璞;李荣春仗义疏财,临大节而不可夺;花锦章专国柄残害忠良;花子能倚父势导情恣欲,强占人家三十一女,难逃冶女淫风,不保妻子;父子聚,忝不知儆,尚欲弑君僭位。若非万花老祖预知、陶天豹指点,诸英雄何知救驾,奸相满门焉能伏诛,则施必显之辈聚集蟠蛇山岂不几几终为草寇也耶?予观古今书籍多无如江如海之才,儒墨旅人集倾国倾城之句,未若此《天豹图》一书,包罗忠孝,罔乖大雅,其胆豪神隽可及也,其浩然之气不可及也。是为序。庆阏逢阉茂畅月三影张氏题于鹭门城东醉墨轩书屋。
第一回赛专珠施仁济困净街王伏霸凌贫
诗曰:雨断云归甫作睛,夕阳鼓角动高城。客愁正得酒排去,草色直疑烟染成。莺为风和初命友,鸥缘水长欲寻盟。不须苦问春深浅,陌上吹萧已卖常话说大明成化年间,扬州府江都县有一官家子弟,姓李名芳,字荣春。因他为人慷慨,仗义疏财,济困扶危,怜孤惜寡,就是远方之人流落到此不能归家的,就来李府向他求借,荣春无不相助其盘资,送他归家,故人人赠他一个美号,叫做小孟尝君,又一别号为赛专珠。扬州一府无一个不知其名,无人不感其恩。况他祖公三代俱为司寇、司农,父、叔二人亦受司徒、司马之职,俱皆作古,家中只有夫人文氏在堂。李荣春娶妻淡氏,完婚三年尚未有子。荣春在家勤苦读书,今已中了解元,因老夫人在堂,不忍远离膝下,所以未曾进京赴试。又且家资百万,有进益,无亏损,真是日进千金,凡此且按下不表。且说那日乃是六月初三日,李芳吃过早饭。天气炎热,意欲到海丰寺与法通长老闲叙凉爽。遂到内堂禀知夫人说道:“孩儿欲到海丰寺与法通长老闲谈,不知母亲可肯准孩儿去么?”李夫人就说:“我儿去去就来。”李芳说:“孩儿知道。”遂别了夫人,来到书房,换了衣服,带了两个家人,一个叫做来贵,一个叫做三元,随了李芳来到玉珍观前。只见围了许多人在那里看,不知这看什么?李荣春道:“三元,尔上前去看那些人在那里围住看甚么?”三元走上前一看,只见观门里坐着一个女子,低了头,前面放一条板凳,上面放一张纸,那纸上写着:卖身人施碧霞,家住在山西平定州人氏。父亲乃是山海关总制,因被奸臣花锦章陷害,奏请被斩,家资产业一尽搜去,因此一贫如洗,只存母子三人,靡处求告。今欲要往宁波投靠亲戚,谁知来到此地,母亲一病身亡,哥哥现又卧病沉重,不知人事。奴家举目无亲,无奈何只要卖身,以备棺椁衣衾之费,免得母亲尸骸暴野。感恩不荆买去之后,奴家只愿为婢,不愿为妾。三元举眼观看,心中想道:“原来是个孝女。”遂走回身来到李荣春面前禀告:“大爷,但前面乃是一位小姐,因要往宁波去探亲,为因到此母亲病死在此,无钱收埋,故要卖身葬母的。”李荣春听了心中不忍,就叫三元:“尔去与他说,叫他不要卖身,我家大爷乃孝德之人,闻小姐言此,不忍其心,欲助银子五一两以为收埋之费,免致小姐卖身。”李荣春又叫声:“来贵,尔回家去禀知太太,说我要取银子五十两来助施小姐,以买棺椁衣衾收埋他的母亲。我要先去海丰寺。”来贵道:“小人晓得。”遂即回家去取银。再说三元来到观前,只见一个道人立在施小姐身边,三元见了,叫声:“道人,尔那里来?我有话对尔说。”道人见有人叫伊,应声就说:“谁叫小道?”三元道:“是我。”道人一见:“原来是李府小大叔呼唤,小道未知有何吩咐?”三元道:“我且问尔,那施小姐到此,死了母亲,病了哥哥,尔就该代伊一走,来我家见我大爷说知,为其求借,怕没有银子与他使用?安可置其官家之小姐亲出卖身,这是何意思?”道人应说:“小大叔,尔有所不知,小道亦曾向他说过,尔家大爷为人甚好行善,向其告贷必然见允。施小姐道:”人生世上,素无相识而走贷于人,其理所无。虽李大爷有片心行善,但与奴家老爹在日无瓜葛之亲,并非相知之友。而今我虽落难,母亲身死,哥哥病重,若到其府求借,得了银子而来费用,然夫人在于九泉之下必知此情,心亦不安。‘以此执意不肯去府上与尔家大爷求借。“三元道:”这也罢了。如今尔可去对小姐说知,叫他不必卖身,我家大爷见了十分不忍,已差来贵回家取银子,我亦要去助他买的棺椁衣衾来与小姐相帮,尔先去对小姐说知。“道人应说:”如此甚好,小道去说与小姐知道了。“三元道:“我去就来。”此且不表。且说道人走入观里来说道:“小姐且进去,有个好主顾尔不要卖身了。”道人又说:“列位请散了,此女子有人买了。”那些看的人见说有人买他,各人自己散去。列位看官,尔说这个道人为何不说明白?其中有因,所以惟言有个好主顾一语,乃因施小姐不肯白受人财,他故出此言,欲全小姐之意。若是说明,小姐又不肯受人财,而今天气甚热,致及夫人身尸臭坏,如之奈何?故道人只说有主顾,使施小姐不知头脑,等其收埋夫人事毕方要讲明。此且勿言。单说施碧霞听了道人说有主顾了,便立起身要进房去,谁知才立起来,遇着冤家对头的人。那小姐彼时坐的,低了头,面却向内的,而今欲起之时,将身一转,面却向外而起的,起得不早不迟,却被个人看见了。尔说这个人是谁?原来此人姓花名虹,字子能,伊父亲名叫花锦章,官居当朝宰相。又有三位叔父,皆为巨官:其二叔名叫花锦文,官拜九州招讨使;三叔名花锦龙,官居太子太保,兼管总漕;四叔名叫花锦凤,乃先王驸马,是当今皇上的姊夫。那花子能恃其父叔之势,靡所不为,又是色中的饿鬼,赫赫的名声,年纪二十余岁,生性狠心狗行,正是:倚恃父叔官高显,威势拿来做泰山。那日花子能亦因天气炎热,心中郁闷,欲到街中闲走玩耍,若有遇着美貌的佳人,他即时就叫家人抢了就走,故人家妇女见伊一到,宛如鼠见猫一般,走得无踪无影,无处栖身,关门闭户。起他一个绰号,人人叫他“净街大王”,因他一出街上,成条街成条巷遂即肃静,并无一人敢与他作对,所以人人叫他“净街大王”。他家中小妾三十一人,妻秦氏,乃当朝镇殿将军秦泰之妹。那许三十一个小妾,只有三个是买的,其余二十八人俱是人家抢来的。凡他所有抢来女子,若中意留在家中永不许出门,若不中其意的,不过奸淫一两月就打发回家去。正是:佳人不敢窗前立,秀女闻声亦闭门。所有人家女子被他抢去,即告于本官,官府见是花家名姓,随批不准,故此处的人见官府怕他亦莫他何,惟是避他而已。此且按下。再说花子能走到玉珍观前,忽见了施碧霞,心中大悦,口称“好个女子!”那花子能带了四名家人前来,一个名花吉,一个名花祥,一个名花荣,一个名花福。花子能道:“花吉,尔将道人叫来。”花吉闻言即走上前叫声:“道人,少爷叫尔。那道人见是花子能叫他,心中暗暗叫苦道:“又冲犯着这个色中饿鬼,却如何是好?”没奈,叫声:“小姐先进去,贫道就来。”慌忙走上前道:“少爷呼唤小道有何吩咐?”花子能道:“我且问尔,这个女子那里来的?”道人应说:“他乃山西来的。”花子能问道:“他来此何事?”道人应说:“他为有一个亲戚住在浙江宁波府,伊要往宁波去探亲的。”花子能道:“尔这道人好不正庄,尔乃出家人,焉得窝藏妇女?快快说来。”道人答道:“少爷休得取笑,内中有个缘故。他母子三人行至此所,母子俱病,无处投宿,兼盘资费荆贫道乃出家人,慈悲为本,方便为门,有一间空寺房屋,故借其母子暂宿一夜。不料其母子身中乃染疾病,故有多赘日,却是无奈何的。此女子之母昨夜西归,收殓之费一毫无有,故小姐愿将其身出卖,更言甘作人婢,不作人妾。“花子能道:”甚么小姐?“道人说:”少爷,尔有所不知,伊家老爷在日曾为山海关总制,小道故称其夫人、小姐。“花子能道:”蚂蚁之官,甚么稀罕?那卖身女子叫做甚么名字?“道人说:”他姓施,名碧霞。“花子能道:“碧霞,碧霞,必定伏侍我少爷。”就叫花祥:“尔快去叫轿子来接施碧霞回去我府中。”又叫花吉:“尔先回去吩咐家人,嘱其府中铺设整齐,张灯结彩,等我少爷回来成亲,而今凑成一盘象棋。”何言凑成?因府中小妾有三十一人之数加之施碧霞,合算岂不是一盘三十二之象棋子乎?那花吉、花祥分头而去。道人心中暗想道:“怎么一句话也无,竟然用强抢去?怪不得人人号他叫做净街大王。也罢了,待我说出李荣春来,看他如何。遂即说出,叫声:”少爷且停,这个施小姐已经李荣春买了。“那花子能听了一时大怒,应道:”尔这贼道人,可晓得我花少爷么?天不怕,地不怕,除了君父外还伯那个?尔就将李荣春要来挟制我么?“一连将两手掌,打得道人两手捧面,叫道:”少爷不要怒气,是贫道说错了。“那花子能即刻叫:”花荣、花福,将这贼道人拿去送在江都县,打他四一大板,枷他四个月,勿许他在这玉珍观出家。“那道人原晓得他的利害,起先说出李荣春是望花子能能念同乡之友乎,而且李荣春又是官家子弟,可得相让其面上乎。谁知花子能竟是奸臣之子,无情无义之人,只作不知道三个字,反骂道人将李荣春的名字来挟制,更打了两手掌,尚且不饶,还要拿去送官打枷。那道人即忙跪下叩求道:“少爷,原是小道不是,求少爷饶了小道罢。”那花福、花祥在旁做好做歹道:“少爷,念他无知初犯,饶了他罢。”花子能道:“若下次再如此,定不饶尔。”花福道:“道人快叩头拜谢少爷。”道人连忙叩了四头,爬了起来道:“请少爷里面坐。”花子能走进观来朝南坐下,道人连忙拿茶拿糕请少爷吃点心。花子能吃了两块糕一杯茶,只见花祥押了轿子已到。花子能叫声:“道人,轿子已到,快叫他上轿。,,道人应说:”待小道去请他上轿。“那道人随即一面走又一面想,口称:”花子能啊花子能,尔何故为人太不良心?他母死兄病无人看侍,尔一见立刻要抢去。我若向小姐说明此事,第恐小姐不肯上轿,原是我的干系。罢了,但事到其间也顾不得小姐。“遂走到内房来。谁知后面花子能也随他进来。那花子能因方才看不甚详细,所以此时特随道人进来,原欲再看施碧霞。谁知施碧霞跪在床前面朝里而泣,花子能却看不见面,只见他的背后而已。忽见旁边卧一个青面獠牙红须的大汉,大叫一声“暖哟!”花子能一见回身就走,花祥、花福说:“少爷,何故如此?”花子能应道:“施碧霞房内有个青面鬼。”花祥道:“青天白日那里有鬼?此必是人生的貌丑,少爷不必惊怕。”再说道人走进房来,叫声:“小姐休得啼哭,快些上轿,好将银子来备棺木,如此炎天,休得耽搁了。”只因道人怕事,故此含糊而说,也是施碧霞命该如此。正是:为人在世总由天,善恶到头终有报。话说施碧霞听了道人的话,花容失色,手足如冰,说道:“长老为向就叫奴家上轿?尔看我哥哥,奄奄只有一息之气,昏迷不省人事,就是母亲也须奴家送下棺木然后可去,怎么一些无备就叫奴家去了?”道人听了想道:“如今怎么是好?那花子能强要,施碧霞是一定不能免的,若再迟延,恐遇了李府大叔来到,事又是不妙的,如今只得骗他便了。”遂说:“小姐,尔不晓得内中有个缘故。因本处乡风必须人先到其家,他然后将银付出,如今小姐且去他家,若说夫人收殓,小道自然请一个妇人来与夫人收殓就是,尔家大爷,小道亦自然去请个医生来与他看病,这两件事算在小道身上。”施碧霞听了道人这些言语道:“必要人到才付银付钱么?”道人应说:“正是。”施碧霞听了,心中好不苦楚,犹如乱箭钻心一般,跪倒在地,叫了一声:“亲娘啊,尔的命好苦啊,若是在着府中好不风光,霁日高车驷马好不威风,谁知被好贼屈害了爹爹,家私抄灭,我母子三人没奈要到宁波投我姑丈家中暂祝谁知来到此处,母亲病危,哥哥亦病,指望母亲病好、哥哥病痊,我心则宁。何知母亲一病而亡,哥哥昏迷又不省人事,教女儿如何是好?更兼又无一钞可用,今日只得卖身收殓母亲。那知此处乡风要人先到他家而后付银,如今女儿去了,哥哥现又得病沉重,无有一个子女送母亲人棺。母亲啊,为何死得如此苦惨?”说罢放声大哭,抱住伊娘尸首不肯放离。道人见了也觉伤心,不觉双眼亦下泪来,遂说:“小姐不必悲哭,事到其间却是没奈何的,快些上轿,倘或夫人臭了尸首如何是好?”施小姐道:“尔乃出家之人,慈悲为本,方便为门,念我母子乃异乡之人,把我母亲生成收殓,我的哥哥尔亦应代我请医与他调治。”说完便跪下托付,那道人亦连忙跪下说道:“小姐请起、一切之事小道自然留心代理,不须致意。”施碧霞才放心,乃立起来说道:“长老,我母亲收殓之时须要请一二名妇人伏侍才好。”道人说:“这个自然。”施碧霞抬头一见,兄长昏迷不省人事,不觉心酸,泪流满面,叫声:“道长,奴家兄长病重,望道长须要小心替奴家延医调治。若得病好,奴家自当报答。倘或有些长短,也要与奴家母亲同在一处的。”道人应说:“小姐不必吩咐,小道自当留心,请小姐快些上轿。”施碧霞心如油煎,三回九转不忍离身,那花祥又来催逼上轿,施碧霞没奈何,只是哀哀哭哭上轿而去。不知此去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回玉珍观英雄病笃万香楼烈女全贞
话说花子能见施小姐上了轿,遂喜洋洋的进前跟随了轿而去。道人见花子能同施碧霞去了,心中想道:“小姐啊小姐,非是贫道敢来骗尔,实是出于无奈,若再迟了又恐李府家人来到,若知此事又是贫道的干系。如今只等李府家人来到与他说明,那时随他到花府去吵闹,就不干我事了。”不说道人自思自想,且说来贵回到家中,正吃午饭的时候,遂将此事禀与李太太知道。李太太立即吩咐总管:“取银五十两与来贵去办。”那淡氏大娘道:“婆婆,我想妇人死尸必须妇人收殓才是,不如叫王婆前去伏侍下棺,不知婆婆心下如何?”李太太道:“媳妇,尔说得极是有理。”便叫王婆前去伏侍。来贵与三元同王婆三人走到半路,来贵道:“我去买棺木,三元哥,尔同王婆先去,但此银子必须交施小姐亲收。”三元说:“晓得。”遂一齐直走到玉珍观。三元道:“道人,尔去请施小姐出来,银子在此要交与他。”道人应说:“即交小道也是一样的。”三元道:“要当面交与小姐的。”道人暗想:“料瞒他不过的,待我向他说个明白,或是或非就不干我的事了。”遂说道:“小大叔,若说施小姐已被花子能抢去了。”三元道:“尔这道人,做甚么勾当惹伊抢去?”道人说道:“小大叔,难道尔不晓得他的利害?小道只说得一句施小姐是李大爷买了,他就将两个巴掌打得小道满面通热,他尚不肯歇,还要将小道送交县官去打枷。小道再三哀求才歇,实不干小道之事。”三元道:“歹了,歹了,别人由他抢去,我家大爷周济的人尔也敢抢去了。花子能,尔这狗亡八、小乌龟真不仁,不是我说夸口,别人怕尔,我家大爷是不怕尔的。道人,这里五十两银子拿去快办丧事。王婆,尔进去照顾照顾。我去报与我家大爷知道。”说完,就行如飞的去了。那道人同王婆进房来,道人说:“此位就是施大爷,生成如此奇形怪状,却不要害怕他,我去了就来。”说尚未毕,只见来贵买了棺木已到,道人也将此事对他说明,来贵闻言,一时大怒,将花子能名姓大叫就骂不绝口,也来帮助道人料理丧事,又请医生来看施必显的病,按下不题。再说花子能押着轿子来到府中,吩咐家人预备今晚成亲物件。此时施小姐轿已到内堂,那三十一个偏房小妾早已闻知娶了施小姐回来,遂大家商议前去接他。那些小妾多是艳妆打扮,抹粉胭脂,走到施碧霞轿前叫道:“小姐请出轿。”施碧霞一看,心中暗想:“为何这些女子尽是艳妆娇娇打扮?看他们这等举动不似上等之人的模样,若是下等之人,又不是这般打扮,奴家到此还是做丫头,为甚么小姐称呼?看此家却是个大官家,只是这三十余人教奴家如何称呼他?”只得叫声道:“列位请。”这些小妾一齐说道:“小姐请。”遂将施小姐引上万香楼。这些小妾道:“小姐请坐。”施碧霞道:“列位请坐。”才得坐下,只见丫头捧了三十二杯茶来,各人吃了茶。又见花子能也上楼来,各人立起身叫道:“少爷来了。”施碧霞也立起来,见他们叫少爷,也随口叫道:“少爷万福。”满面含羞,正要跪下去,花子能道:“不要如此。”一手扶起,再将施碧霞一看,说道:“果然生得妙,还是我少爷的好造化了。”乃执其手叫声:“这里来。”那施碧霞连忙顿脱了手。此时心中已经明白,想道:“他必是官家恶少爷,奴家好比鲜鱼上他的钩钓。不知道人因何瞒我,奴家因时忙意乱,不曾问得明白,被伊骗了来此,看伊行谊乃是不良之徒,不然为何小妾如此之多?奴家自有主意。”花子能叫道:“碧霞尔来,少爷与尔说话。”施碧霞身子却不肯动,只答说:“少爷有何话说?”花子能走上前来,双手拦腰一抱。施碧霞心中大怒,将身一闪,将手一推,将花子能推跌了一跤。花子能爬了起来,心中大怒,骂道:“尔这喧人,敢如此大胆么?我少爷的名声谁人不怕,就是官府也怕我少爷。尔这贱人敢如此放肆。”遂叫“丫头:”将这贱人的衣服都剥了,按倒在床好与我作乐。“这些小妾一齐道:“少爷不必生气,念伊新来的不晓得道理,暂且饶他初次。”又道:“施小姐,尔乃聪明伶俐的人,山西来到此处遇着我家少爷,可知古人说的好:有缘千里能相会。我家少爷因爱尔花容月貌,生得美妙如此,叫尔几次不来他不怪尔,若是我们如此,早已被他打得半死了。我们好比群花劝牡丹,凡为人万事总要耐性。尔可知花府的威风谁人能及他?吃的俱是山珍海味、龙肝凤髓,呼奴唤婢,尔若从了他好不受用。”施碧霞道:“若不从便怎么?”花子能道:“我怕尔不从么?尔今到此犹如飞虫投入蜘蛛网,看尔飞得出去么?”施碧霞道:“淬!休得胡说,尔不可把我施碧霞小觑了,我祖父亦曾做过冢宰之官,就是我爹爹亦受总制之职。奴家算是千金小姐,现虽落难,不致狼狈。况我在上尚有哥哥,日后青云得路,恢复我祖先之职亦未可料,何其欺辱,尔亦不要看错了。”花子能道:“尔说尔家曾做官么?依我少爷看起来犹如芝麻大的官,待我少爷说出来,恐连尔的魂也唬出来呢。我爹爹花锦章,官封一品,当朝宰相;我二叔花锦文,官居九州都招讨;三叔花锦龙,亦受太子太保兼管总漕;四叔花锦凤,他的官最小,现今是皇上的姊夫、先王的驸马。我名花虹,字子能,莫说是尔,就是文武官员谁不怕我花少爷?”那施碧霞不听此言便罢,听了一时心中大怒、柳眉倒插,暗想道:“原来杀我父亲就是他么?待我先杀了此贼为我爹爹雪些怒气,然后再杀其父叔便可报仇了。”又想一想道:“不可,我杀此贼不难,只奈哥哥病在玉珍观,岂不害了我哥哥,绝了施家香烟?等待哥哥病好再来报仇便了。”遂叫声:“花子能啊花子能,尔这狗奴才,尔这小贼囚,凭尔花言巧语说得天花乱坠,我施小姐是不好惹的。自古至今须当依礼而行,何曾见灭孔门大礼而就犬意?任尔势大如天,我施小姐是不怕的。尔若见机者快些下楼而去,如若不然恐难逃我施小姐的拳了。“花子能道:“尔这不识好歹的贱人,既然愿将身卖,那里有人来买尔?多亏我少爷收留了尔,也有轿子接尔来的,也不为无礼了,反说我灭礼么?”施碧霞道:“啐!奴家母亲身死,奴家卖身收殓愿做丫头,若要奴家为妾,除非太阳西升东沉,水向上流即相从也。”花子能道:“尔休得嘴硬,尔若是和和顺顺便罢,再敢如此硬强,我少爷是不依的。”一面说一面走近身边,一手伸去摸他的乳。施碧霞就将左手撇开,右手一连几个巴掌,打得花子能叫喊连天道:“好打、好打,尔这贱人当真打了我么?”施碧霞道:“就打死尔这贱囚亦何妨?”说声未完,一连两手几个嘴巴,打得花子能眼目昏迷,头眩心痛,一跤跌倒在地下。这些小妾扶起花少爷,个个埋怨施碧霞,说道:“施碧霞,尔休得装呆,少爷是打不得的,打了少爷是有罪的。”花子能气得咆哮如雷道:“尔这贱人,今日敢打主人么?我送到官去打尔下半截来,尔才晓得我利害呢。”施碧霞道:“我是不怕人的,若还说尔是主人,为何逼奴为妾?就到当官奴是有理,凭官判断也不能从的。尔们这一班歪货不要帮其恶、助其凶,大家驶了一帆的风,我是坚心立志不从的,看尔们怎奈何得我。”那花子能家中也有请教师习法的人,学其拳法亦非一日之功,为何一个女子也打他不得过呢?为了酒色太过度,虽然拳好,但奈脚步空虚,况施小姐是个将门之后,武艺精强,那花子能那里是他对手?故被施碧霞连连打跌了两倒。只是心中气恼不过,若要认真呢又打他不过,若要歇呢心中又不愿。回意一想又爱他生得美貌,故假笑脸道:“怪是也怪尔不得,但山西人原是抠蛮的,只是来到此处就比不得尔山西了,尔就应学此处的风俗,万般总要听人劝解。”口里虽是说,两手又来摸他的胸乳。那施碧霞将手一拨按倒在地,等伊爬起来又将脚望花子能屁股上一踢,花子能叫声:“暖唷!”双手捧屁股臀上道:“尔这贱人敢如此撒野。不好了,屎都踢出来了。”又道:“尔们这些贱人坐视不救,却呆呆立着看视。”这些小妾道:“少爷尚且跌了三倒,何言我等那里是他的对手?”花子能此时发怒如狂道:“尔这贱人好不中抬举,敢如此无法无天么?尔们将这贱人与我捆缚起来。“这些小妾大家上前劝道:”少爷不必生气。“花子能道:”这个娼根敢如此无礼,将他捆缚吊在花园树上,活活打死他。“这些小妾又劝道:”少爷不必生气,大人莫怪小人之过,今日是做亲不成了,等待三日,我们劝他回心转意便了。“花子能道:”我若不念着众人面上劝解,就将尔活活打死。“遂怒气冲冲走下楼而去,这且不言。再说李荣春来到海丰寺与法通长老下棋谈叙。那法通长老只得三十多岁之人,兼有道德,更学的琴棋书画无所不晓,虽然是个和尚,往往与俗人来往周旋,就是这些土人因他一团和气,都爱与他相处,所以李荣春常来与法通长老闲谈。那日李荣春来到海丰寺与法通长老着棋,只见三元跑到里面叫道:“大爷不要下棋了,那施小姐被花子能抢去了。”李荣春道:“施小姐被花子能怎么样就抢去了?”三元道:“因被他一见就抢去。如今大爷快到花家去讨了他回来,若是迟缓就无用了,许时就不是原封货。”李荣春道:“胡说!我且问尔,方才吩咐尔的银子可曾挪去么?”三元道:“小人已挪去,本要交与施小姐,因他被花子能抢去故交与道人。”李荣春道:“只要有棺木之费就罢了,施碧霞又非我的亲戚,何必我去取讨,我也不要见花子能这禽兽的人。”这正是:闭门推出窗前月,吩咐梅香自主张。那李荣春乃仁厚君子,素乃不犯女色,那花子能平生不仁,恃强为胜,李荣春虽然不怕他,奈之何,而去要恐闲人的闲话,知者说我义气,为其路见不平;不识者道我为贪其容貌美丽与之争夺,恐有闲人是言,所以不往,只叫三元回去便了。那三元只望李荣春去花家取讨施小姐回来,他在外面也有风光,亦有脸面,谁知李荣春竟不以为意。那三元心中一想,道:“必须如此如此。”遂叫:“大爷,尔说罢了不去与他计较,依小人愚见是罢不得的,必要向他理论为是。”李荣春问道:“为甚么样一定要我去取讨?”三元道:“那花子能平日作恶多端,今日又抢去施小姐,必然逼他成亲。那施小姐乃总兵之女,千金贵体之人,必知守礼,定不肯做他小妾与他成亲。想花子能强暴成性之人,焉肯干休?如此看来,两个必然打做了一堆。尔想花家人众几多,施小姐乃一个孤身妇女,如何是他对手的?大爷啊,尔是济困扶危的好汉,必须去救他出来才好,不然就被旁人议论说大爷的人被花家抢去,连讨也不敢去讨,岂不被人笑杀?“李荣春道:”怎么是我的人?“三元道:”施小姐卖身葬母,大爷将银周济他,虽然大爷不要他,在旁人总晓得是大爷买的人了。“三元话说未完,忽然肚痛难当,李荣春道:”尔既肚痛可先回去,我就自去对他讨人。“那三元遂即先回去。李荣春说道:“道长,小生就此告别了。”法通道:“为着何事如此着急?”李荣春将前事说明了一遍与道长听,那道长亦为其怒气不平,道:“大爷,尔生平未受人欺,今日花家明明要来欺着大爷,但是也还与不还,休得与他赌气,万般事只能容忍为是。”李荣春道:“长老,我想花子能虽然不仁,见了我未必敢甚无礼。”法通道:“虽如此说,我见大爷面色不好,须应以忍为要。”李荣春道:“多谢了,来日再会。”遂别了法通望花家而来。他因被三元激了几句话,所以容貌带怒,那些闲人见李荣春气色昂昂的走,不知要与谁人打架,大家说道:“不知大爷如此大怒与谁冤家,我随他去帮助帮助。”众人齐声说道:“讲的有理。”遂随了李荣春而行。谁知来到太平桥,那桥下新开一间碗店,店门上挂一个莺哥,那莺哥口里叫道:“尔们来买碗,尔们来买碗。”店内伙计因无生理,大家俱在店内下象棋。那李荣春才下了桥,听得莺哥叫得好听,又听得店内说一声:“将军。”又一个说:“不妨,有车在此的。”又听得:“再将军。”李荣春将头向店内看一看,把头点一点,其实是看莺哥并看店中的人,谁知这班人说:“是了,必此店内的人与大爷冤家。”遂大喊一声:“一齐打进去与李大爷报仇。”那店内的人说是白日抢劫,叫救连天。李荣春道:“尔们为着何事把着这店打得如此模样?”众人应说:“与大爷报仇。”李荣春道:“胡说,那个叫尔打的?”众人又应道:“是尔叫我打的。”李荣春说道:“我何时叫尔?”众人见李荣春不坐账,齐说:“不好了,大家走了罢。”一说随各散去,走得干干净净。店主人与邻右各向上前来说:“大爷莫得说了,要尔赔我货价就是赔我此事放释,乃念着尔素行好善,惟以要尔赔了货价。”李荣春问道:“怎样要我赔?”店主人说:“尔不听见众人齐说道是尔叫他们打的?”李荣春闻店中人语此,遂应道:“罢了,尔去算算该的多少钱项,我就赔尔。”那店人约略一算,说道:“计共该银三百八十四两。”李荣春道:“我写一张票,与尔到如春银店取挪。”店主人道:“多谢大爷。”李荣春写完了银票,直向花家而来。但想李荣春不听三元的话还好,一听其言几乎性命险遭火烧。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回铁罗汉活擒侠士小孟尝夜困园林
话说李荣春来到花府门首,叫道:“管门的,尔去报尔少爷知道,说我要见。”管门的见是李荣春,就说:“大爷请人厅上坐,待老奴去请少爷出来相见。”说完,随即人内禀与花子能知道,说:“少爷,李大爷在厅上要见少爷。那花子能因被施碧霞踢着了屁股臀疼痛难当,正在纳闷,忽见管门报说李荣春要见,乃想道:”李荣春从来不到我家的,今日何故突然而来?必为施碧霞之事。也罢,待我出去见他便知分晓。“连忙换了衣服,带了花瑞、花兴二名家人随了出来。管门的报道:“少爷出来了。那花子能见及李荣春,叫声:”李兄,久不相会了。“李荣春想道:”我亦未尝与他称兄道弟。“只叫声:”少爷,久久不见了。“花子能道:”不敢,不敢,我学生何德何能敢承光顾,接待不周,多多有罪,请进内奉茶。“李荣春应道:”请。“两人谦逊了一回,遂携手同行,来到加德堂。这加德堂是第二进的大堂。那花子能与李荣春到堂中,遂分宾主坐下,家人献茶吃毕。花子能道:“请问令堂大人纳福。”李荣春应道:“托赖”。花子能又问道:“令正纳福。“李荣春答道:”颇过。“花子能又道:”老兄近来一向清吉?“李荣春道:”不过如此。“亦回问他道:”少爷近来清吉?“花子能答说:”亦不过如此。但思我与老兄均是宦家,彼此又是个富翁,又同乡居住,尊府离我寒舍虽说有二里之远,亦算是隔邻右,为何路上相遇犹如不认得一样,亦无一言相问,却是为何?“李荣春道:”少爷乃赫赫相门,四海名闻,我是一介贫土,安敢与少爷往来?“花子能应说:”又来取笑了,小弟早欲与兄结拜,弟奈山鸡不敢人凤群。“李荣春应声:”言重。“花子能道:”我想李兄虽有百万家资,到底不是自己趁来的,乃承祖先遗下的,故有如此看其太轻。闻得尔近来挥金似土,又听得旁人称兄叫做甚么济困扶危小孟尝君。我说尔这小孟尝君饥不得食,寒不得衣,要他只个虚名何益?尔自己的钱钞日出日销,难聚易散,想其穷人银子借到伊家,儿女夫妻吃饱且醉,使遇诸途,不过叫一声李相公罢了。到尔自己乏时恐怕靡人莫能救尔。不是我胆言,尔宁趁早收了这小孟尝君名号,免致后来自己缺用,许时恳祈他人就难了。李兄,尔说我道此语是也非也?“李荣春道:“说得不错,只是尊府名门宦族,高车驷马,而且少爷自己作事般般件件达于礼义,惟有一事少爷作差了。”花子能问道:“我甚么事会作错了?”李荣春道:“就是玉珍观施小姐,他因无棺木收埋,是故买身以葬母,我怜其外方之人举目无亲,兼有孝行,助他银子五十两,谁知被少爷将他抢来,恰是有心要来欺我么?”花子能答道:“原来就是这个施碧霞么?他自己情愿卖身,是故我用银买来的,并非抢来,又非是我强占的,尔说甚么抢字来,真是不通之极。”李荣春道:“说那里话,何曾见尔用甚么银买他的?”花子能应道:“怎么没有?”李荣春道:“请问尔使用多少银子?我情愿一个赔还尔两个。”花子能道:“李兄,尔家中使唤丫头不少,为何要来夺我家的人?”李荣春道:“我并非要来与尔争买,他亦非尔家的人,我因念他是总兵之女落难到此,助他几两银子俾他好还乡而去,并非要贪他的人。”花子能道:“既是李兄不贪他的人,一发让我买了罢。”李荣春应道:“这个使不得,望看我面上容情罢,快些放他出来,使他快去送母入棺,俾他兄妹好还乡,也使他感尔的恩。”花子能道:“李荣春,尔好不识事务,真是一个蠢才。我买使女与尔何干,敢来我府中言东道西,尔可自己去想想看,该有此理抑是没有此理?”李荣春闻言怒骂道:“尔这狗奴才为何开口骂人?尔的一片狼心狗行我岂不知?尔现的小妾成群也可以去得,这个施小姐我劝尔丢开罢。”花子能道:“别个却也可以做得,这个我是定必要他的。李荣春,尔虽会读书,真是不识时务,我也不与尔说了多话。”就叫家人:“尔们快将里面安排齐整,酒筵伺候,今夜我要与施碧霞成亲。”李荣春听了心中大怒,道:“花子能,尔这狗奴才好不近人情,我今日必要尔还出施小姐才罢。”花子能也不答应他,立起身来望内便走。李荣春见他要走,心中着急,向前拦住道:“慢走。”用手将花子能头上一把遂拖了出来。花子能道:“李荣春,尔休得无礼。”遂起一拳望李荣春面门打来,李荣春遂举一手拦过他的拳,一手将花子能按倒在地,一脚踏住背心。众家人见花子能被李荣春如此惨打,大家即要上前来救,被李荣春另开一拳打得众家人东跑西走,走得无踪无迹。那花子能被李荣春踏住背心,要爬起来任他爬不得起,以致受李荣春打的宛如杀猪一般大叫。那李荣春一边打一边问道:“花子能,尔这狗奴才,还是要放施小姐出来抑是不放出来?”花子能说:“放出什么来?”李荣春道:“尔还假呆么?我说就是放出施小姐。”那花子能被打不过,疼痛难当,想要脱身,遂答道:“待我去放他出来。”李荣春道:“也不怕尔不放他出来。”把脚一放,那花子能爬起身来直跑入内,吩咐家人快快将门一尽锁的,自己跑进后花园,一路大声叫道:“教师,教师那里去了?”且说那教师姓曹名珏,字天雄,混名叫做生铁罗汉,乃江西南昌府人氏。尚有一位兄弟叫做曹天吉,混名叫做小吕布赛温侯,本事比着天雄还高。那花子能请了天雄来家为教师,每年束金三百两,在家学习拳捶。虽然学了两年,一则却无甚勤学,二则被酒色过度,以此被李荣春一按就倒。那花子能一路喊进园中来,曹天雄正在荷花池边玩花,只见花子能喊叫而来,曹天雄问道:“少爷为何如此慌忙?”花子能叫道:“教师,不好了,李荣春打进我家来了,打得我身上痛疼难当,几乎性命难保。”曹天雄又问道:“为着何事?李荣春怎敢打上门来?”花子能道:“为着施碧霞起见。”曹天雄道:“施碧霞是何等之人,李荣春怎么为他鼎力打上门来?”花子能见问,遂将前事说了一遍。曹天雄听了,心中想道:“那李荣春乃官家公子,多行好事,济困扶危,人人皆感其恩,就是他州外府亦闻其名。今日为了施碧霞事打上门来,虽然不该,内中总亦有缘故,我想情理少爷必曲,兼恃强行事。待我去向他分解分解,我把好言相劝,释其两边仇恨,免得他二人结怨,岂不是好。”想了一回,叫道:“少爷不必发怒,任他三头六臂也不怕他。”花子能道:“教师,尔不可看轻了他的本事,然他本事实在利害,须要仔细仔细将他拿来,我好架起松柴把他活活烧死才雪了我胸中恨气。一来教师也顾自己名声,二来尔的本事高强亦扬四海,我除束修外再添五十两作谢金,尔快去将他拿来。”曹教师应道:“少爷说那里话,小可在少爷府中多谢少爷照顾,感恩不尽,难道一点小事就要加恩说谢?此情小可不敢当。”说完即刻来到厅后屏风边,只见丫头使女并家人们在这里乱跑乱走,喊声:“不好了,打得落花流水。”又有一个丫头说:“不可连白玉的花瓶也被他打破了。”说声未完,只听乒乓一声,白玉花瓶果然粉碎了。那丫头们说:“不好了,可惜三千两银子买这玉花瓶被他打破了。”不说丫头使女乱乱纷纷,且说李荣春要等花子能放出施小姐,谁知等到半日不见出来,叫了几声又无人答应。李荣春一时心头火发,大叫一声道:“花子能,尔这狗奴才,既然不放施小姐出来,我就要打进去了。”说声未完,将一只楠木的八仙桌两手一摇,扯断两支桌脚拿在手中,将厅上所有椅桌、桌上所排玩器等件尽行打得粉碎,就是壁上挂起名人山水字画也一尽撇破。正值打得高兴,忽见曹天雄走出厅来,喝退众丫头道:“尔们在此看甚么?还不进去。”这些丫头并家人被教师一喝便退去。曹天雄迟迟上前叫道:“李大爷何必如此发怒,可已罢了。”李荣春正打得兴起,暮见里面走出一座小宝塔来。尔说是甚么小宝塔?原来是曹天雄,因他生得上尖下大,犹如宝塔一般,故有是号。那李荣春因打得发兴、一时心粗,也不问他是谁,举起两支桌脚乱打。曹天雄眼快,一见翻身就闪,便大喝道:李荣春休得无礼,我曹天雄在此。“李荣春问道:”尔是曹教师么?别人怕尔,我李荣春是不怕尔,我若挪此桌脚打胜于尔亦算不得好汉,我与尔手对手拳对拳来斗输赢方算好汉。“说完将棹脚丢在一边。曹天雄本是要来解劝的,今见李荣春要打他,他一时大怒,亦要与他见个高低,遂各人立一门户,尔一拳我一拳,尔一脚我一脚,两人在大厅上厮打约有三五十合未分胜败。那李荣春起先打了花子能,又打了这些家人,又将厅上物件畅打一回,此时又与曹天雄对敌,这一回虽然力微尚不怕他,还敌得过。谁知厅上被他打坏的桌椅七横八直满地俱是,那李荣春的脚被这些椅桌脚缠绊,一时移动不得,被曹天雄两手按住,飞起一脚把李荣春踢倒在地,随用脚踏住背心。花子能在屏风后看见曹天雄打倒了李荣春,遂大声叫道:“众家人,尔们快快将这个小狗奴才捆缚起来。”这些家人慌忙挪索向前围住,将李荣春紧紧捆缚了。曹天雄呵呵大笑道:“李荣春,尔如今才晓我的利害么?”此时李荣春若肯认输了曹天雄,叫声:“曹教师,方才是我不是,今已知罪矣,放我回去感恩不尽,自当厚报。”曹天雄也就放了他回去。谁知李荣春是梗性的人,死也不肯服输,而且又非是真输的,不过被椅桌脚绊住跌此一倒,故被他拿住,如何肯服?反大喝道:“曹天雄我的儿,尔李大爷非是真输了尔,不过被椅脚害了,被尔侥幸成功,谁肯服尔这狗瘟的门客?尔的本事想来亦有限的,非可夸言,若花家势败,我李大爷要尔来我书房倒尿瓳还不中我意。”曹天雄听了一发大怒,骂道:“尔这无知的狗匹夫,而今被我拿住还敢无礼么?”那李荣春又转看花子能,遂大骂道:,‘花子能尔这狗奴才,敢拿尔李大爷么?教尔死无葬身之地,尔的子女将来为盗为娼。“骂不绝口。花子能被他一骂气得乱跳,叫家人:”尔们快将这贼囚吊在梧桐树上,等到三更时候架起松柴将他活活烧死。“这些家人答应一声道:”晓得。“遂蜂拥上前,将李荣春拖拖扯扯拿到花园内吊在梧桐树上。花子能又吩咐花瑞、花兴、花福、花禄、花冰道:”尔们大家须要小心看守,休得使他逃走了,明日领赏。“又叫花吉、花祥、花云、花庆道:”尔们去架起松柴,端正松香、硫磺、焰硝,此物件大家须要小心,早备其便,明日一齐领赏。“众家人各各前去办理不表。再说花子能同曹天雄来到书房坐下,又吩咐花荣道:“尔去吩咐管门的,言少爷吩咐:若李荣春家中有人来问,只说他并不曾来,不许漏风。如若漏了风声,也是拿来一样烧死。”花荣应道:“不必吩咐,小人晓得。”尔说花家这些松柴、硫磺、焰硝焉有是便?系平时备办的,若有人得罪了他,便拿来就是放火烧死,不知烧了多少人。再说花子能吩咐厨房备酒与曹教师贺功,不一时家人将酒席安排,请少爷与曹教师入席,花子能遂与曹天雄分东西而坐,对面而饮。花子能说:“方才若不是教师拿住了这狗奴才,我们家里物件定要被他一尽打完了。”曹天雄道:“少爷说那里话。我想李荣春的本事只好欺着少爷,小可的拳,他怎么便宜得去?”花子能道:“果然好个天生的生铁罗汉,今日俾李荣春晓得教师的利害,今日是他拨草寻蛇惹出来,并非是我无端与他作对。这个若不害死使其逃回,譬如放虎归山,终有后患,不如早将他烧死除了祸根。”曹天雄道:“方才少爷说施碧霞之事,小可尚未明白,其中到底是怎样的还要请教说个明白。”花子能道:“若说施碧霞的面貌果然是妙不可言,他乃山海关总兵之女,要到宁波去寻他的亲人,谁知到此母亲死了,兄长又病,他故卖身葬母,被我见了接到家中以做小妾。那知李芳敢来我家争夺,强要此人。今日若不是教师将他拿住,还不知要怎么样的打了。此时他乃笼中之鸟,到今夜三更便是落火的鬼了。”曹天雄道:“少爷,这是李荣春自来送命的。”花子能应道:“这叫死而无怨。”曹天雄道:“少爷,那施碧霞既是少爷心爱的人,何不择一吉日以成亲,也是一件正事。”花子能叹了一声口气道:“不要说起,可恨这个贱人心性强硬,执意不从,反把我一连三倒。”曹天雄道:“吓,他乃一个女子,怎敢如此无礼么?”花子能道:“我也看不出他有此本事。”曹天雄道:“任他有通天的本事,到此地好似鼠入瓶中出路难。”花子能道:“就是为此,我所以任他倔强,我心无怨,不怕他鲤鱼不上金钩钓。”不说他二人饮酒谈叙,且说这丫头都说:“可惜李大爷,为着施小姐一人,却自己身体将以陷入火坑,死在目前。不知他做了多少好事,救了多少的人,今日却叫谁人来救他,我们大家来看烧人。”内中有一个道:“甚么好看?前日我曾看过了,臭气难闻,大家早睡的好。”众人齐道:“不错,早睡的好。”谁知被了一位救星听见此事,想欲来救他。不知此人是谁,能救得他否,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回撞生巧计贪欢放火仆察机关挟恨搜查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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