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太祖三下南唐》(3/9)-清-好古主人

本文阅读 75 分钟
首页 小说 正文

(本文为《宋太祖三下南唐》第 3/9 部分)

高君保此语,分明戏金锭以女求男,不知羞耻之意,刘小姐听了,觉得羞惭起来,怒而喝曰:“好匹夫,奴乃好意好言以劝勉,汝以酸话见酬,是个无情薄行之徒。且看刀枪上拼个高低。”当下且咬住钢牙,大刀挥发不住,公子长枪急架相迎,两人又力战起来,再抖精神。奈男女两不同心的战杀,一个要演英雄,一人要成夫妇,此乃各的志向不同,刘小姐想又诈作败下,跑走入一所松林,公子带怒杀得性起,拍马飞赶来,小姐即回马带笑,呼公子且息怒,彼此天涯,偶逢机会,未必无缘,今非宿仇有恨,何苦认真来战斗,反不若与奴回去禀知家严,结成姻眷如何?有世子冷笑曰:“小姐既今难敌小生,便要往寿州救驾矣。”言毕,回马向东南快马加鞭,刘小姐那里舍之,飞马赶上,玉手一伸,将公子马尾一拖,扯回数步,是此力势不小,赫得高公子一惊,喝声曰:“世间有此罗嗅丫头,尔欲若何?独不畏本公子的枪法也。”当骑二人对面又不发枪刀,刘小姐是假怒,高公子实乃真烦,又是两佳美不同心之处,不是无缘,乃心志各向也。刘小姐复曰:“公子既嫌弃,不肯招亲,且偿还奴的招婿牌,如若不然,且将头颅割下,君方可往寿州。”
君保闻此狠言,见他痴心混闹,只得喝声:“偿还尔一枪,待吾去罢。”一枪挑去,岂知金锭咒念法言之语,将公子长枪一指,恰似泰山一般沉重,仅
①阃(kǔn
,音捆)威——阃,妇女居住的内室。比喻悍妇的气焰。
提揭得起,正振动不便,小姐大刀撇去,君保枪一架,马反退数步,不觉羞怒起来。小姐笑曰:“奴只以公子一伟丈夫,王侯世胄,心欲托以终身,有以嘱于高门,日后俾得老父亦可附依。公子原非奴敌手,故方才诈败以成其美事耳,似此美玉明珠不能消受,反来认真唐突,如或执拗,如前教汝一命丧于松林。”君保曰。“小姐不必动怒,待小生实实对汝说明,休得再来痴阻于我。此事吾两人私订约了,再难成者有三:但想我父身为宋将,小姐的令尊公曾仕北汉,他是刘氏宗室,今虽境往世迁,亦属敌国,此不成者一也;目今小生私下许盟,乃自行聘娶,如亲迎之日,必告知父母,倘若双亲执意不允,此时乃中道捐弃,岂不误了小姐终身一世,小生问心安否?此二不成也;今圣上被困,父亲被擒,正乃沉舟破釜努力之时,何暇心谋家室,况国法森严,今小生从军,倘中途纳妇,原有干国法例比,临阵招婚罪同一辙,此更三不成也,但小生年虽轻,承父王教训,凡所行为,皆以理不亏是践,断断不草草效浪子所为,以玷辱双亲也。且小姐乃一名色仙花,具此文武全村,实闺帏领袖,士女班头,岂无少年才美贮作金之贵者,高吾十倍的。”
刘小姐听此一夕至言,心中倍加敬服,愈觉令人见爱,是人中正大英雄,那肯舍之。即曰:“公子名言雅论,乃圣贤中人,更见清合家传,但吾两人非比无因,梨山圣母有言吩咐于前三载,言金陵兵戈一动,是奴姻缘合会之期,今正当此时,公子与奴乃天南地北,彼此求宿,又将奴的招夫牌打破,其事非偶然也,此乃天良缘宿有,结缔公子,何须多帷执拗?况且令尊公被余妖道所计害,公子欲行救脱,必须奴助汝一臂之力,方得成功,并且余妖道法力高强,只有奴一人,方可降服,倘公子允从,奴执箕帚,即往解汝君父之困厄,公子以为何如?倘执迷不允,既要死在目前,不但君父救不出,只忧反绝了高门香烟之种,成了不孝之名,那时悔之晚矣。”当日高公子虽乃智慧之人,但想此女既然有此才貌,武艺精通,匹配于已,心岂不动情?惟今一身难以自主。倘应允了,父王母亲不准从,岂非爽约于他,后有闻风声,实令人一番笑话道谈,故已一心虑着此,只是不敢允从。当时激恼得刘小姐粉面泛出桃花,即取出一红丝索向空中一抛,但见金光满目,向高公子落下,已细绑于地中。又念念有词,喝一声疾起,将公于吹起挂在松丫上,小姐忽然不见了。只见松林间飞跑出一黑面大汉,身高丈余,手执大刀如板门,大喝曰:“高君保,汝不允从婚姻事,激怒吾山神,吃吾一刀。”公子吃了大惊,只得哀求饶命,自愿允从此姻事,大汉子大骂而去。一刻之间,只见小姐在马上怒目不语,惟有高公子吊在松枝上,狂风吹得摇摇而动,将已断折,心中着急。倘跌仆,下有丈余,岂不是个烂碎尸骸的。情急中只得大呼:“小姐,休得作弄,诈作袖手旁观,要救下小生,倘仆跌下,一命休矣。”小姐怒曰:“公子看奴甚轻,几番开导,不见允从,奴已心恢了,且回归罢,汝另觅别人救解,奴是不多管的。”言过,要抽打马,公子大呼:“小姐,小生允从汝姻约,求将小生放下。”当时刘小姐只住马曰:“公子既允从奴,岂敢得罪。”即口中念念有词,不一刻,公子被狂风吹下,轻轻在地,小姐手一招,红丝索已收回。君保大悦,曰:“多得小姐救解,改日回来再谢。”
上马连鞭。急急飞逃走了,气得小姐面如上色,口念真言,唤上四丫环,各人领符一道四环换形而去。
再说高公子走得脱身,便发力加鞭,并不回头盼望,一程跑走三五里,日已午中,正走得人困马乏,腹中饥枵①。想来不好,当初私出王府之时,已带得二百两金子,以为路费,不意昨夜失遗在刘庄床榻中,今又不能回马取,能得为日食之用。只奈此处孤山,远近并无村庄人家酒市,不知还有多少程途,是官衙得以供应就食,且再借些路费,乃可跑走不竟。又行走里许,只山垛边露出一小小酒肆一间,并无男子作酒使的,内有三个少妇人在内沽酒。
当时高公子正在人饥马渴,立出一个主意,做个骗食之夫,食了酒膳,无钱钞完交,谅此三个妇人,在山僻之中无人之所,也不能奈我何。此刻公子直进酒肆来,三个妇人曰:“贵客官是来赐顾吃酒乎?”公子点头曰:“然也。
只要上上佳馔美酒送来。”妇人领诺。不知公子骗食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①饥枵(xiāo
,音消)——饿着肚子。
第十三回刘小姐痴心联缔高公子硬性辞婚
诗曰:
一时未挂杖头钱,任是临节也枉前。
只合忍饥随袖手,盘盂几见卫姬贤。
却说高君保进入酒肆下坐,有少妇曰:“客官要吃酒尽便惟一说,此地一带荒山野地,并无人敢胆子在此开个店户,只有我家是独一买卖,利息加十倍,方肯沽出,每碗饭取银子五钱,每壶酒银子二两,每盘佳肴银子十两。”
当时公子只曰:“尔们只管上好酒馔送来,银子不拘多少,且有劳代喂马匹,一总送尔酒银工银。”少妇等领命。须臾,酒肴陈列,公子大饮大嚼。只因天早出庄,未曾用膳即跑路,又遇小姐大战数阵,好不饥忙,不一刻间,食得佳肴美酒,般般也遍,用餍饫①了,少妇收去余残碗膳。公子一刻上马,正要奔,一妇止之曰:“结算了酒膳数账方许走路。”当时公子被他止留,算明共计食用八十二两银子,然公子自思,囊底皆空,只得强言曰:“待小生往前途办了公干,自当赔还,且记登数月之账。”一妇曰:“一面不相识认,食了许多东西,方说日后记账之理,看汝不出。一昂昂少年,斯文一脉,来作骗食光棍,但不看我壁上贴的么?囊中有钞方沽酒,袖里无钱不借飧②。汝只顾大杯饮嚼,难道我们酒食不要本得来的?”高公子没奈何,只得曰:“小生非比别人,乃系当今御外甥高王爷之子君保也,只因救驾心忙,失去银子,费用改日自当赔还尔们,并非谬言欺哄的。”一妇曰:“世间有此骗食棍徒,还要假冒王亲国戚来吓恐谁人,今不管汝什么等人,欠账须还钱,若果没有,且留马匹作按折。”当时公子见他声声不肯饶议,且要马匹作偿,但无此马匹如何起跑程途。一刻激得怒从心火起,正要一不做二不休,即拔出腰刀,要杀却三个妇人。那妇人大呼不好了,请婆婆出来,齐声喊叫。果见一老丑陋妇人,从里厢跑出,十分凶恶,大喝曰:“老身只道那方浪子来骗食,谁知系敌国之人,独不知我们受了南唐主李景所托,在此单锁山假开个酒肆,待有宋朝将士到来,即要下手,岂知尔自投于此,来得甚好。媳妇等,可急关门,活捉此骗食贼,往唐主请功领赏。”君保闻言大惊,正欲舍马不顾急奔,不料店门闩了。回观,只见老恶妇人,黑似炭煤,满面麻子,颧骨横生,二目寸深,二牙露出口外,手持一柄大腰刀,恶狠狠迫出中堂。公子只得挺身回斗,长枪架开大刀,有三个少妇来助敌,亦飞抛碗碟打个不住,公子只得左闪右避心慌意乱,不及战斗,甚见费力。须臾,店内杯盆打抛得粉碎,净净响亮,满屋瓦砾。三妇人大喊助威,公子胆战心惊的战拒,只顾得闪躲瓦砾,手一慢,险被凶妇大刀所伤,一闪失足,仆跌于地中,被三个少妇拥上拿住不放。老丑妇持索子捆绑了,扎在店柱边。三个少妇曰:“这光棍骗了酒食,还要行凶杀我们,今且不将他押解唐主,不若现成将此人杀烹了,作肉猪卖,姑可准折食酒本钱,还得百十斤肉沽出,倍利也。”老丑妇曰:“贤媳所言不差,将来开腹烹之,又免累及我们解送跋涉。路途数千里,那里有闲暇工夫。”正议论,公子暗自言曰:“前被刘金锭困弄以法力,他原爱我,可以情面求之,今遇此凶恶不良,料得性命难保,但思命往不辰,到处即系敌国,这是定数,无可恨。只不该为此贪杯口腹甘肥,以至宗桃失祀。父母①餍饫(yànyù,音厌玉)——指饱食。
②借飧(sūn
,音孙)——飧,晚饭。这里是借粮之意。
单生吾一人,别无所靠。空藏满身武艺,马土奇能,又于朝廷半功未展,便迩刀下而亡,君王父母之恩,付诸流水。如今一死,有何惜哉?只可恨埋没了英雄而罪负于不孝耳。”想罢,不觉哭声起来。只见那老丑妇一展长唇,笑容堆满面,露出一腔淫态,言曰:“教尔后生家,单身出门,切不可贪杯为口腹,一贪杯,即能招祸了。今见尔如此悲泣,定然畏死求生,但老身有一法,若允就俯从,便可地狱立化天堂。”君保闻言,忙问曰:“比如依尔们何如?”老妇曰:“如允听从,何愁无生路。自念老身,一自淫杀情郎以来,正寡居二十载,屡欲寻个好对头,以乐晚秋,奈何命入孤鸾,所逢每每不偶,今见郎君一貌鲜妍,具此本领,若肯俯就在此,与我结为夫妇,当炉炊以度活,便将汝绑缚脱放下,以便成鸾凤之交,又免以一死。”高公子闻言,真乃令人可恼,又甚可耻,不料世间有此太不自谅老怪物,原来此老丑妇是一淫精蠢物。心下彷徨,又被逼不过,只得言曰:“小生已死在目前,别的事易从,以老妈妈二十年来琴音未续,亦属可怜,但以尊容目睹,小生实不敢领教,自愿一刀两段,由尔等婆媳施行也。”有老丑妇怒曰:“执拗儿真不畏死乎?前哭后刚,乃虎鼠两端之人,今复唐突老身,要来没用。各媳妇,与我开刀罢。”有两少妇怒声如雷,手持刀斧,君保斯时亦自料即死。
忽一刻,一少妇飞奔而入,气喘嘘嘘,对老丑妇曰:“婆婆不好了,这宋朝少将岂知乃系双锁山刘金锭初定郎君,今被我家拿住,金锭风闻,已率领了数百家婢前来打救,现已喊杀连天,将店门打塌,打进来了。”有老妇闻知,大惊失色,忙呼媳妇,我等且逾墙逃避,免遭刘丫头毒手。果见四妇人各取梯子,不顾君保,皆走散了。
只见刘小姐领了许多女兵闯了进来,见君保冷笑曰:“救解来迟,有惊郎体。但逼婚之人已深恨奴家,比如公子何不允从此美事,正乃男才女貌,佳偶相当。奴是意外人,是至公子三番两次哄奴,即逃脱去。但汝贪杯为此口腹甘肥,险些对着好姻缘,想必公子一心注意此美人,奴今从此收拾私心回归,免得夺却别人美事。”言罢,半笑转身,徐徐步马而去。当时君保羞惭愧,忙忙呼唤小姐,小生今番知悔错了,汝解脱我绑缚,真心依从此姻约也。小姐闻此言,又带转马曰:“公子,汝是善说谎的人,令奴难以准信。”
公子曰:“小姐倘若不准信,待吾对天发个誓词如之何?”金锭允诺,君保曰:“昭昭皇天在上,我君保今与金锭小姐面订婚姻,须当心诚真约,倘有反悔哄诓者,日后死在枯井之下。”发言罢,小姐即与他松下捆索,谈说了数言,君保复言要往南唐救驾,日后再达知双亲,自必来迎接小姐。语罢,即上马持枪而去,回手一拱,跑出店门。一刻之间其处并非店宇,乃一山边大地,四个妇人,实乃小姐四婢。又有春桃曰:“小姐,这高公子言语不多,如此情形,又不十分感谢,不说些真心实言,此不过因捆绑了求解救急,故发此虚誓之词耳。今得脱身,匆匆而去,他岂真有心于小姐婚姻之约乎?”
小姐听言,不觉冷笑曰:“吾非不知他是虚誓之言,枯眢①水井,那能有水,无水又焉死得人之理。但这公子乃年少英锐之概志,硬性刚急,降服不得他,必要擒纵一番,方能使彼终心归服。今既发此谎誓之词,又使他有所见应。”
即唤过四婢,又各授过符法,往行此事。言此番可成功了。四婢领命去讫,在前途备下枯井等候。
再说高君保一路马上想起,可发一笑,酒肆中丑陋妇人,年纪高迈,尚
①枯眢(yuān
,音鸳)之井——无水之井。比喻不可相信。
不知耻,如此贪淫,岂有此理来逼婚,斯时料是必死,不意又得刘小姐来得凑巧,解救于我,一命方苏,此原算彼有恩于我也。但此佳人不独美貌超群,且法力精通,武技可羡,又一片为我痴心,三番两次哄他,不愠恼,反好言劝勉,是多情柔顺之女。我想人非草木,在吾君保,生于王侯之家,年交二九,尚未觅得登对之人,皆因高门世宦,且父王母亲选择过于高远。但除却金锭小姐,那人有与其匹,但不幸他父与吾父曾为敌国,况未经禀命,今值救驾解围心急,那有此心。原今日算我负他一片心意,要我咒言一誓,想来枯井,那有淹溺死人之理,是吾哄狂过这佳人也。思思量量一路行程,以为得计。是时,红日归西,乌影沉坠,正乃一望荒凉,剔心儆目②,行人心急。
不知高公子此去结得姻缘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②剔(tī,音梯)心儆(jǐng,音井)目——心怀惊惧。
第十四回多情女弄术惊夫硬性郎应誓陷井
诗曰:
一念方萌便有天,偏来应愿在当前。
蜃楼自是空能立,又见情丝似蔓延。
再说高公子一程跑走,见天色已晚,自思昨宵因冒雨投庄一宿,险些惹起一端祸事,今不可向人家寄寓了,只要向平衢大道而奔,披星戴月,马不停蹄,只去寻有无城市,便有官衙可以安宿。正在加鞭,一路急忙忙地赶趱,不料一马当先,叮咚一声响,即连人带马跌下去,吓得公子魂不附体。抖定一刻,将手一摸,四围俱是砖石,举头一望,有三二丈高深,姑有微光一点,自幸不小跌坠死。想一番方醒悟跌陷于井中,不觉长叹一声,曰:“吾方才赌下一誓词,哄骗这美佳人,不料今竟应验了。跌坠此枯井,难独是些少说谎亏心,便有得天神监察,又有应验?如此之急也。不须多想,此井虽然枯涸无水,奈何是深险不过的,况且此地又是荒山野岭,安得有闲人过往以遇救。”上眼看看,待至数日间,人马皆要饥饿死于此枯井中了,舌■一番,只好待时至阎王殿上去,只是仍跨着马,只见井中冷气直侵衣袍,只摸抓见四围宽大,下了马,推归一边,下坐土泥,幸得枯干无水,坐下不妨污湿衣甲。少一刻坐定,观见井旁有一光点微微露出,隐隐如灯光亮。心中想来,此里深陷,如何又有旁光透出,莫不是地下别有一天不成?正是:山穷水尽疑无路,云暗星明又有村。
当时高公子一心疑疑惑惑,说声也罢,于是俯伏爬进去,看是何地所在。
只向光的爬去,果有小径一条,仅可行走,但一望前途仍是荒凉。一派想来,曰:“莫非此山岩复有路相通出的,不知又是一个何方地面?我也且慢顾其马,人出了为高。”即提了长枪,一程步行出却小径。只因此径仅得五寸而已,不独不容马走,行来狭些,还要匐匍蛇行。一连小径有里许,前途便一条大道,宽广可以纵步起行。此时天已初夜光景,月色如果,是中旬天,一路行来,阵阵春风飘来喷鼻,此林间山花满目,景致不异桃源仙洞。高公子当随愁心略放,还是心疑,不知此地归于何所。行完一杖间,瞥目又露出一所宫殿,巍峨广大,檐瓦飞甍真乃雅致。有诗赞之曰:小桥通溺水,殿角倚青山。
苦问何方所,神仙任往还。
当下高君保看来此间殿宇模样,既不是皇城殿阙,又不是市中神圣殿宇,况在此并无人间烟火,若非阴司冥府,定然仙子琼居所在,只得行近,立在门外,侧耳而听。便闻内里有步踏之声,听之只觉雕莺婉转之语,想来其中皆属女子之华,不知凡人,抑或仙子,只得将门扣打数下。门中应声而启,问客何来?当时高公子只见一位仙姑,手执净尘拂一枝,貌目如画绘之美。
公子尽将落陷枯井失路原由,误入此处历历告知。并问及此处究属何方,乞求指示,回归原路。俾得往寿州救驾,深沾仙姬莫大之恩。只见仙姑微露银牙,笑曰:“郎君此来不异刘阮到天台,张君浮搓临阆苑①,行踪误度岂属无缘。此地既非九重帝阙,又不是三山仙境,便即圣母一所修净之居,梨山胜地也。日前圣母有云:“某年某月某日,有位贵公子到此胜地,说出姓名,姓高名琼,表字君保。’今郎君应此年月日到来此地,得毋其人乎?圣母又①阆(làng,音浪)苑——传说中的神仙住处。
言:“此人无情之辈,妄如矢誓,专于打谎欺人,但欺人即欺天也。’又有四句言书下,不知仙诀何意,请君看来便知己之行为了。”公子闻言,暗一惊,往壁用目一看,四句曰:井枯数丈誓生灾,坠仆深岩更可骇。
既已发言今应验,勿重反复惹悲哀。
仙姬呼郎君:“此四言乃圣母预定于前,以卜今日之应征耳,未知郎君果历过其事否?请道其详。”高公子见他将自己所行之事,早已一一代说出,不自认而自认,他是神仙,料难将隐情瞒得,只将求宿所遇刘金锭之事,一一细底说知,还指望他即指点出迷津之意。有仙姬冷笑曰:“看将起来,这刘金锭与汝恩情兼尽,汝尽将他的一片真情付诸流水,是乃一位薄情薄幸无义之汉也。如此不独为大丈夫所不齿,即市井小儿亦知唾弃了。汝又发此假誓,一一说哄之,欺人皆要应见,还有何指点迷途之人,只好在此枯井中埋葬其枯骨可也。但圣母方才朝天阙,也曾吩咐下,有一人来此,有所求,暂且等候下,或许指点救汝未可知,只由汝之造化。”当时仙女此夕话羞得高君保又惊又恼,面色数变,但思身在穷途,又知他是个仙姑,且多是自己过处被他一一道出,故不得不怒气吞声,或翼得圣母慈悲怜恤指点,或便有生路。忆思圣母乃上界元仙,他见危死者断无不救之理,不由骂辱之言,佯作不闻,只好正其衣冠盔甲,以待迎过圣母。再俟一刻,闻内里有钧天乐音悠扬,内又有仙女声言:“圣母朝阙回宫,着令郎君参见。”有仙姑引道,一路进了九曲丹池,左边青松,右边丹桂,说不尽仙家花木景致,高公子那有闲心玩赏,一程随着仙姑至大殿。只见圣母当中坐下蒲团,一见圣母仙颜,头如霜的鹤发,带上七星冠,手持尘尾,胸挂念素珠。高公子即下跪俯伏拜见。参毕,圣母称言:“高世子请起,待贫道点化汝一言。”当时君保未敢遽起①,又叩禀圣母一番,只言失足于枯井中,今迷陷于仙境所在,求乞圣母大发慈悲,救脱指点回凡间,沽不尽恩深也。圣母曰:“世子不言,贫道尽知,汝志大心刚,全心报国,自是忠孝无双,但不思敌人法力高强,非武勇将士所能克服也,必须贫道门徒刘金锭、日后同到寿州,始可能制服得左道余鸿。惟吾门徒屡欲奉事中栉②于世子,何以世子三番见拒,欺哄他以少年人,反要学鲁男子程明道等辈,至令秦楼玉管无音,关睢雅韵不谐,何也?”高公子仍说以前三不可之辩为对,说明此事有难谐之故,非由薄行以负刘小姐之恩情也。圣母曰:“高论未尝不是,但事出于权变,方为有用之才。汝岂不闻治世取官以德,乱世取官以才,时有不同,操持自别,凡事不能板执而行,即医疾病治天下不外一权变耳。今两国相争,南唐得余鸿为护,已操胜算之柄矣,尔大宋不亡灭者,仅如一线也,倘非得一法力异人,以正除邪,尔宋未必无损弱。且世子全家行军总领,定然陷于敌而全节,那时追悔已晚。
不若世子依从贫道劝勉,且从权先论闺房,后往勤王,方无少误,日后方知贫道之言非谬眶也。”当时高君保闻圣母之言,心中捉摸未定。圣母又曰:“贫道曲意联缀以雅成者,亦因汝两人原属姻缘宿定,贫道断非人间尘世三姑六婆,凭舌唇而妄言撮合。如若世子尚属心下狐疑,今即着侍女娘往月老仙翁取上姻缘部与汝一观,便知明白可凭了。”君保闻命只得诺诺应允。又曰:“此婚姻美事,原不该多推见拒,只虞日后父王母亲见责,以不告而娶①遽(jù,音巨)起——急忙起来。
②巾栉(zhì,音志)——巾和梳子、篦子。泛指盥洗用具,奉巾栉,指妻于侍候丈夫盥洗。
为非礼,不准所请,岂不有误我与小姐两人乎?”圣母曰:“不须世子多虑,不出三月之久,贫道门徒该当谒见宋君王。这是遇当合其时,且与汝父同为一殿之臣,共享一主,贫道岂有误世子与吾徒哉?”当时仙姑取至月老仙翁酌定婚姻部子来,圣母于案上展开,细细查阅,捡至一页,查看一行,上写着:高君保刘金锭注定大宋龙飞某年某月某日,天定宿世姻缘,梨山圣母为媒主张。当时高君保目击过,也见不胜诧异之奇,只诺诺连声,还敢道个不字。又高君保复问圣母曰:“今弟子于婚姻之约固不敢违忤①,但今误进此仙山,津迷于此,怎能早日与小姐复会,和谐过花烛,刻日要赶趱南唐,要救解君父危困,实乃心急不碍烦也。恳乞圣母勿再延,以安弟子之心,倍见慈悲恩广普荫也。”圣母闻言,口称:“善哉!善哉!世子句句心心以君父力忠孝传家,可羡配对吾徒,真乃一双第一,无双俦侣者。”圣母喜色欣欣。
不知高公子回凡结得婚姻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①违忤(wǔ,音午)——违反,不顺从。
第十五回承师命初谐凤侣急国难暂拆鸾群
诗曰:
果然幽境异尘寰,福地由来绝世间。
刘阮也曾身到处,散花无数接仙班。
再说高公子求恳圣母指点回凡境之际,有圣母许之。只见圣母仰面向空唤呼刘金锭贤徒者三,顷刻之间,只见刘小姐驾一朵白云,从飞檐而下。当时高公子见了刘小姐,不比前番两心各别,故公子在喜悦中又加惭愧。当日刘小姐只假作不见公子,只诈作不知其故,向丹墀下叩拜师尊。小姐目侧一瞧,微笑曰:“请问公子要赶急往南唐救驾,因何又到得仙山,此乃异事,所不料也。”公子闻言含泪曰:“待吾诉知小姐。”尽将失足枯井之事,一一说明。有小姐冷笑曰:“事出于偶然,但公子口是心非,枉发此誓言,故惹此飞灾,勿言三尺没神祗,举头二尺上天知。公子,汝心反复不常,当得有魔幛之报,自今不可谎言哄骗,线淫福集灾消。公子可当醒悟也。”公子当下羞愧。只得称言:“小姐金石良言,小生自当佩服,断不口是心非也。”
圣母又曰:“汝夫妇两人是宿世姻缘,休多言闲话,已往之事,不必复陈了,须当打点正务。今公子既肯种玉于蓝田,速回凡境,今当汝两人姻缔会合之期,良辰断不可错过。今男女不告命而会合花烛,在礼法似乎相悖,但今为师与汝作主,是从权变以应机会。倘从正论,待命于父母,犹恐不允,反成逆天之咎。宋太祖又御敌无人,江山有碍,须当早回,自此逢凶化吉,遇咎转祥,汝夫妻享受不尽人间富贵,一生福祉齐眉,但后嗣艰辛些,也不失为二美传家,不须多疑少虑。此定数之言,是汝夫妻一生结果。且余鸿乃飞鸟修炼,生成好胜,野心未纯,法力不弱,乃为宋之劲敌。他已有八百年道行,不久身证仙班,亦奉师命下山,扰宋数载,但不伤宋朝将兵,定必无罪复归仙岛,不一二百年,已成功列入上洞大仙了。倘不依师言,野心不化,开了杀戒,伤害性命,不免脱凡于沙场,又为宋将兵之当灾,此是后事,定断不来,为师去也。但嘱咐之言,切不可违忤。”圣母语毕,大袖一展,空中落下五色祥云,高驾往海岛公。君保正要开言动问,只见小姐口念咒语,拔出宝剑挥指,顷刻之间,此地并非梨山,仍系公子前时跑走松林之地,大不见有什么枯井,其马匹仍拴于古松树横枝下,高君保大加诧异,惊未定,呆呆想度,刘小姐见公子不语立站,冷笑一声,将他背上一拍,曰:“公子不须多疑,此乃仙家之幻境,非为奇异也。”但当初设的枯井,原是假的,是刘小姐四婢受符作成圈套以陷之。然圣母来点化高公子,实是真事。只恐君保执怠不允此姻配,日后再无机会可结成的,岂不有误了宋君御敌之人。且目令护宋以退亲鸿,必要五阴少将,刘金锭乃五阴首将,一人会合后:四阴将定必继续相随,可聚集同归一殿,破敌成功,当时刘小姐咒言呼喝,一刻,四婢俱集在目前。小姐命婢将公子马匹解下,请公子抱上小姐,仍上马并行。
其时还是夜半,月色光辉。小姐曰:“公子且请再宿一宵,明日复行程如何?”
君保曰:“黑夜中艰于行走,犹恐失足又陷枯井之辙,只一虑今与小姐并马回归府,还恐令尊公察问男女黑夜同行,何辞以对?”小姐一想,此言有理。
呼唤四婢近前,吩咐四婢早归,只言小姐夜猎晚回。小姐使起法,将隐身符令公子藏于盔上,人不见其形,此事除四婢之外,无一人知道。是夜小姐引导公子进至闺房,二人见礼下坐,有四环服役献上香茶,后花园早已排开案,炷上名香,以待两美携手进园,夫妻交拜天地。此夕初结良缘,实乃遵从师命,不目之为苟合,断之为从权可也,在刘小姐心欣意乐,得了此美对良缘;此际高公子见圣母吩咐指点悟来,且月老姻缘部上注明前夫妻,一心信其不错。即父母日后有责怪,自有措词以对,况刘小姐乃一朵美艳名花,那有少年不仰攀采取之理。方才因君父困围未解,故心急嫌疑,到此境,喜色欣欣,双双交拜,祷告一番神祗月老,奉师命以联婚之意。拜罢起来,携手共进香房,四婢早已排开合卺①筵宴,杯箸齐备,夫妻左右对席,两旁四环侍立,酌酒对叙,时交三鼓,酬酢交杯,夫妻畅叙,两美目角传情,如胶似漆,与对敌时大异。俗语云:茶为花博士,酒是色媒人,当时小姐有了酒,粉面泛出桃红,倍见娇妍夺目。有少公子一双目,眸若星弹光亮注射着佳人。四婢环知心会意,随即将残馔收拾去,再往后花园,于月光之下同酌吃喜酒,齐言小姐好眼力,招赘得此美貌丈夫,且身入王家显贵,真乃福禄齐眉可贺。
住语众丫环叹羡庆叙吃酒,再言公子此夕诈有酒醉不语,挨近刘小姐膊肩,小姐代为宽衣,双双共进罗帏,鸳鸯浪涌,云雨翻腾,好事中难以实指,人人如此,个个皆然,及至云收雨霁时,枕畔之间小姐细言公子曰:“今宵一会,已成百年永好,倘公姑父母不依从,奴只以死自誓,以报郎君今夕之情也。”公子曰:“小姐乃深于情种之女,数次有恩于小生,感铭于心不竭,今夜一宵已定百年姻眷,慎始存终。大丈夫所为,岂有今日娶,明日弃,以辜负小姐之理。以吾父王虽严训,惟单生小生一人,母亲伶惜如掌上之珠,既婚配了小姐,岂有不依小生所请,小姐休得过虑,此事吾也十拿九安的。
况又有梨山圣母至凭,且月老注姻宿定之缘,是以尔我一天南,一地北,不念一朝撮合,定必无差也。”小姐闻言悦色,曰:“足见公子意之至,但日间阵上奴家几次劝言开导,汝只执拗不依,汝诚何心也?”公子曰:“小生只因救解君父心急,倘入赘了,小姐多则挽留三两月,少则羁绊吾三两旬,我那里等候得许久?是至一心不允。且又无圣母取出月老姻缘簿,及至目击宿定之婚姻,那里敢再错过以违天命,吾志如此也,但以小生前日推却之深,正见今夕恩情之重。”夫妻言语浓情,正乃只忧鸡报晓,不愿日东升,少不又是翻云复雨,两好多少言谈,不觉五更天明,夫妻起来,侍环进奉巾帨②,梳洗毕,茶膳送上用过,公子要作别登程,小姐亦不敢挽留,犹恐父亲察知。
然见乍合遽分,情丝怎忍即割,早已含着一包珠泪,春山眉锁,一段愁怀,泪声呼公子:“今叨蒙不弃,连理结成,此去尚有千里方出潼关,公子须要保重贵体,早晚慎于安身。最要者,慎风霜,戒花柳,免移两大人所优,为妾所挂念也。”言未了,不觉纷纷下泪。公子一见小姐钟情之至,又不禁儿女情长,英雄气短,而珠泪落下两行,公子反与小姐将袖袍拭泪,曰:“小姐不须苦恼,小生心性行止,谅必深知,今日暂尔分离,不须切切于怀,况会合之期匪远,汝岂不闻方才圣母吩咐,不出三月之久,汝当谒见宋君,同为一殿之臣,正乃举案齐眉有待,今切不可溺于痴情,挽留于我,反惹旁人议论,小姐乃才慧之女,小生不言尽悉。”小姐忍泪曰:“承公子正言雅训,妾敢不佩服遵从。请上马,惟奴所嘱言,须当勿忘。”公子领诺,正要抽身,小姐一想,起急止之曰:“奴一时分别心忙,险些有误夫君。”公子惊曰:“何事张惶?”小姐曰:“公子此去入城见驾,唐兵围攻不妨,惟有余鸿法力多端,非武夫可力敌,二马相逢,恐遭其害,切不可恃勇与他交锋,且避
①合卺(jǐn
,音紧)——成婚。
②巾帨(shuì,音睡)——佩巾。
之进城见驾,可免灾殃。今有圣母镇压灵符。”亲手取下银盔,与公子戴立,结在发内,好好扶正银盔。公子此际,见小姐如此用情之深,实乃多情贤良女,也觉不忍分离,不意又堕泪沾襟,惹起小姐倍加悲切,对面泪眼相看,只得步出。小姐送了一程,有七八里,公子几次催速回,小姐只是不依,不知不觉又有七八里之遏。众丫环也劝小姐请回,但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只忧老爷又疑惑不安也。小姐听了劝言,不觉下泪纷纷。公子也惨切依依,二目观望,小姐曰:“公子前途慎重,奴在闺中日盼佳音。”公子曰:“小生一进城见驾,自即放胆奏知圣上来迎请小姐。”言罢一拱相辞,分途别去。
不知夫妻何日再会,同为一殿之臣,且看下回分解。
第十六回唐军师怯敌退兵高公子卸甲染病
寺曰:
英雄才结女班头,又向疆场破敌谋。
当年白马金枪去,麟阁标登姓字留。
当下刘小姐辞别公子,回归庄上,一心感念丈夫远行不为意,只忧余鸿法力利害,丈夫恃勇心刚,遭其毒手,故后园夜夜焚香祷告,当空佑护公子一路平安,无灾无咎入城。他实乃多情之女也,不烦言。
再说高君保一路行程,快马加鞭,饥飧渴饮,夜宿晓行,将有半月,赶至潼关。此座关乃三王爷赵光美镇守,兵多将勇,以守御此咽喉重地。惟君保是背母私逃的,单枪匹马,要与三王爷冥舅借兵一万五千。是日扣关,令人通报,三王爷闻王外甥到关,大喜,即传他进见。高公子下礼,上请过三王母舅金安,三王爷曰:“贤甥至亲,休得拘礼。”命之下坐。甥舅情深,谈论多时,是夜少不免排筵宴,甥舅以叙,王爷问及起,公子将背母私逃瞒过,只说借兵先往寿州报知太祖公公,后队母亲、陶夫人大兵不日到来。三王爷许允。此大事在别人,没有王姑号令,抑或陶元帅军令在,三王爷必不允借离守关之兵,惟君保乃外甥至亲,故不用令箭为号,即一诺借之。次早,王爷令人点起精壮铁甲军一万五千,粮草齐备与之。公子暗暗大悦,拜别三王母舅,出潼关而去,迨后①王姑赵美容差人赶到,三王爷方知王外甥乃背母私出,懊悔不羁留他,又不查察明,恐招姨妹怪恼,即日差兵追赶,已是不及,只由彼行为。有家丁赶回,上复赵王姨,不多细述。
却说高君保得了一万五千雄兵,威威武武一程向金陵杀进。一到了寿州城,果见唐营大寨扎结于五里之外,将寿州围困得如铁桶一般,其坚固势若江潮,众如蚁附数十万之多,看此光景,可不令人寒心。公子忖思,此区区万五千兵,这回方知观海难为水,他众我寡,怎能一阵杀入城中知会。原来君保乃心雄胆正小英雄,一想,令军士一众尽将带用的爨灶食器所用东西概行毁弃了。军后一刻不明,只得依令,抛毁碎烂。又见公子拔出宝剑,对众兵一按曰:“今爨釜食物已毁弃尽,一军莫能造飧食,但限以今天,各军兵奋力向唐营阵冲杀,大破敌寨,入了寿州城,不愁无食。”说出此言,三军方知公子是效着沉舟破釜之谋。但事已至此,军令一下,不得不遵,各抖锐气,领将令而出。公子喜悦,一马当先,众兵随后踩人,无不奋勇,以一当百。公子长枪犹如生活蚊龙一般,使发起,挑刺得唐兵尸横遍地,宋兵纷纷杀入唐人营寨,透进重围,刀枪交如,砍个不休,唐营大乱,各逃四散败走,飞报余鸿军师,出阵一见自营散动,宋兵奋杀。又见一个少年美将军,用的丈八银枪将唐兵挑死无数。余军师大喝:“宋将且住,休得逞强,山人在此。”
当时高君保住了长枪,将余鸿一看,身穿八卦道袍,手持茶条杖,呼喝而来。
公子想妖道法术非凡,须要小心提妨为上,待兵入城,方得无碍,即大言喝曰:“本公子今日入城见驾,知事音休得拦阻,倘执迷专恃妖法,只忧死在本公子枪尖之上,那时枉尔千百年修炼之功。但恨汝陷害我父王,弄此妖法反至倒戈背君,有玷清白之名,皆因尔这妖人的计陷,深仇莫大于此。看枪,小爷爷岂惧尔邪法多端,今要分明拼个死生。”有余鸿闻此语,方知此少年将,乃高怀德之子,赞美不尽,父子英雄,家传将种,怪不得大宋当兴之主,①迨(dài,音代)后——等到。
有此国彦佐粥邦家。又见小将枪法高妙,十分沉重,非以力可胜之,取出落魂锣一响,岂知公子得刘小姐的定魂符结札于发盔中,由尔神锣响振,公子只作不闻,反冷笑曰:“妖道,尔之小小铜锣何异乎小孩子顽弄之戏物,本公子有何惧哉?尔有什么妖法只好尽演,好待吾取尔妖命。”此一夕言词,不过公子的硬言,岂真有实法力降伏他。只有余鸿一心想来,此神锣善于追魂落魄,如何宋之少年将多不畏不验的。前月出城少年,将此锣不验,今入城小将,又一少年不畏惧,难道是宋之少将皆有仙家一体?心中惊疑不定,此人又言有法力,倘照依前月出城黑面小贼,破我法物,弄巧反拙,败阵出丑,反被唐主所轻,不免让他进城,谅彼之救兵有限,仍难逃出此围困。遂喝令军士,休得与此小贼较斗,谅彼是釜中之鱼,待他进城一同受死。当时唐兵被宋军猛力杀一阵,死者万多,受伤不少,实乃一夫拚命,万人莫当。
今闻军师下令,纵他入城,即一刻哄退下去。高公子也发马扬鞭,一万五千兵随后。
先说宋太祖自令郑印回朝诏取五阴将来解此城围困,不三四天郑印驾云先回报知,有十万大兵,即日五女将登程赶进来,不须圣虑。故太祖天天盼望救兵。此日高公子杀到城濠下,大呼开城,军士人报知太祖与苗军师,即登城上一望,下果见大宋旗号,遂发大炮轰天,大开城门,接应兵马纷纷进城。
单言公子下马,至内城帐中见太祖,山呼已毕,太祖一见,龙颜大悦,问明大兵既会集,缘问尔母并四位夫人还未到城,何也?高公子上奏陛下:“臣甥儿并非与母大兵同队,原因母亲不准臣甥随军,但想父王闻投降了敌人之事,乃逆之大者,为此,臣甥放心不下。且陛下又困此孤城,正臣甥用武之日,只得私下背母奔出,先往潼关三王舅处借兵一万五千,先来寿州见驾,敬请龙安。及询明父王怎生降敌反戈皆主,今已罪及满门,实有不安也。
惟后队陶夫人伯母与母争等,不出七八天大兵即到关矣。”宋大祖闻奏,只喜色扬扬,曰:“难得甥儿年虽少,作用有此老成,背母私自鸣此险地,并非不索以逆亲,正见忠君爱国。念及父之当灾,且汝父乃忠烈奇男大丈夫,岂有背主忘君之理,实乃妖道之计算作弄也,又乱惑我之军心耳,圣御甥有何可罪之理,且一旦放心,尔母一到,责罚自有朕与汝言情作主,定必代为讨恕。”且吩咐排筵宴与御外甥接风,各勤王兵丁,大加犒赏,以得胜论三军,欢声振悦,深谢圣恩。当时高公子参见过军师,又见礼各大臣文武,有郑印是兄弟同班,正乃君臣一堂共叙畅乐,酒至三巡,是夜尽畅叙亲爱之欢。
太祖又及问:“余妖道用邪术伤人,且他兵将十倍于贤甥,尔仅得一万五千之兵,怎能破围人城?且细言朕知闻。”当日公子将己之意见,想来南唐之兵,自不及十之一二,怎能冲杀透入内城,是至弃却釜灶食器物件,一时奋力鼓锐三军,又得灵符镇压,方得智退余妖道,以进城中见驾。太祖闻言大加叹赏,曰:“御甥一年少儿,未经疆场大敌,今有此智量,奖励三军机谋,即古之名将不外如此作用,日后长成,更见智略位加,是寡人之深幸也。有继父之儿,亦朕国家之幸也,今日妖术既不能伤高郑甥侄,何愁南唐不服,其功浩大。”命左右侍御监满酌,庆功三大觞,以表御贤甥英少奇才。公子喜色欣欣,领君隆锡,拜受不敢辞,一连三吸而尽。正喜悦之际,太祖还要问及得灵符以镇退神锣得于何来自之由,君保对答,言未出口,顷刻仆倒于地中,吓得太祖及众文武大惊。太祖离位,众将文武挽扶他起,只见公子面容发赤如桃花,两目紧闭,牙关不动。太祖观此吓得惊慌无措,将御手抚摸身体,四肢尚温暖,惟昏沉不动,如睡熟一般。太祖不觉下泪曰:“贤甥,不晓汝一刻昏迷不醒,是何得此速疾之灾?倘真长逝,不独朕拆去一栋梁少将,即王姑妹半世只得此子,岂驸马双双气杀也。”太祖纷纷悲泪。有苗军师曰:“我王休得悲伤,臣观此速疾无妨,公子只于马上过于劳动,以少年王子贵体,未经惯劳风霜,一刻入城,用酒过杯,以至邪风乘一时晕迷耳。
且用宁神和解药饵,可保平安也。”是日太医下药,公子暂回苏复阳,但只一病恹恹,来得痊瘥①。宋太祖略觉心安,天天探问病痊,多召太医驳察其疾,日望他痊愈,安养在后堂,再不提枪出敌。但不知王姑大兵到城如何解围,且看下回分解。
①痊瘥(chāi
,音拆)——病愈。
第十七回陶元帅冲围对垒余军师引敌交锋
诗曰:
忍辱方能定大谋,休教闻语便含羞。
果然不入迷魂阵,数十王侯一旦休。
住语高君保染疾于后堂,宋太祖日夜留心,令太医官调理。再说赵王姑自见家丁赶回,报知禀说三王爷有书,大抵回言君保御甥前五六天借兵万五千,言奉命奔报头功去了,安慰王妹不必心烦之意。有王姑无奈何,与元帅陶夫人一同走马,一路大兵,长驱发进金陵,水陆程途二十余天。是日到寿州大地,安营于二十里外,扎顿毕,是夜埋锅造饭,歇过一宵。陶元帅次日分发各将兵,冲杀入城,许进不许退避。诸将兵得令,人人争先逞勇,纷纷杀入,大挫一阵,唐兵倒退。有守南城先锋程英,大喝曰:“弱宋救兵虽到,休得逞强,既无了主帅,又无将士,至用妇女出师。”当时正遇陶夫人马冲,程英大刀砍去。陶夫人大喝:“张左铁锤。”被隔开了,右锤向程英一下,打中左膊肩,喊疼一声,已翻身仆跌下马,再复一锤,打破天灵脑,死于马下。唐兵无主四散,王姑三夫人一齐杀上,高君佩双锤银光闪烁发打,唐营中虽有铁甲偏将迎敌阻挡,怎当得宋将兵生力军精锐,女将一齐协力,唐兵偏将多落马。又有片甲不存者,败阵飞报入银銮殿,唐主惊忧而恼。座武班中林文旦勋武侯,年纪古稀之时,乃大元帅林文豹之兄,要请兵出敌,以退宋之救兵。有余军师急止之曰:“此日出师不利于我军,老将军不必出敌,他占一束锐气而来,且由他进内城,我迟三天出兵,方趋避得此灾咎。”林文旦曰:“兵临城而由敌人猖獗,待他兵大集,非我之利,言什么出师不吉日期,吾平素不准信此无根之谈。军师勿将吾年老迈,小观于我,比少勇时雄心未改的。”余军师曰:“山人非以年高轻视老将军,吾昨夜仰观天象,只见南角轸星①暗坠下,以分野参之,正应在我南方金陵地。今老将军乃古稀之人,又要出马,大不有利,故欲趋吉以避凶,且迟三天五日出师,方得无碍,以避咎故也。”林文旦不听信军师观止,且想言这道人前时出敌,屡屡得胜,捉拿下宋将,不许我主执杀,今本将军出阵,又多阻止,莫非他见大宋来的将兵利害,他不敢出敌?今见吾杀出,又阻止,分明恐吾立了军功,便扰了他之颜色。今且不中彼之计算,定显个手段,杀败了宋将,看这道人有何言语对答,然后羞讽之。再表明余鸿言,将星下坠,应分野之地,是定准之数。今余鸿乃得道半仙之体,岂不明天文异征,原应金陵将星。这老林定必出敌,是他老命该终,天数难逃,也不能挽回,至有此疑心硬执出沙场受死。唐主闻余军师趋吉避凶之言,也来劝止林文旦。但彼仍不允从,不带军兵,上马执持九环大刀,重一百二十斤,飞马出城。有余军师暗嗟叹一声,曰:“天机难背违也。”
却言陶元帅一见唐兵逃散去,六七远离,正要整兵入城,忽闻背后一将飞跑近,大喝而来讨战。赵王姑曰:“该杀的唐将,还来讨战,他死期到了。”
上马出敌,大刀一摆,喝声:“杀不尽的唐将,敢来受死。”当日林文旦乃好色之英雄,虽有了年纪,一片淫欲心不异少壮年。赵王姑乃中年半老佳人,然而丰姿犹玉,体态娉婷娇妍动目。林文旦一见,目的的睛圆圆的射着王姑,即喝声:“尔宋朝绝了英雄男将,用着美人局来上阵迷人,惟本侯见娘子姿
①轸(zhěn
,音诊)星——星宿名。
容姣姣,婀娜动心,焉忍将刀刃加在美人粉项。但吾虽年老,然精力未衰,今目击尔宋朝亡灭不远,不若小娘子随了本候,回去做个偏房,省得祸于尔。”
言毕,乃冷笑看观。王姑闻此污秽辱言,大恼。喝声老牛畜生,不知廉耻,今不来斩下尔畜类头颅誓不回兵。上一刀囗囗,林文旦架过,下一刀钩开,左一刀文旦划解,右一刀挑拨,斩个四门。林文旦曰:”好刀法,只可惜囗囗趁武。”原来林文旦乃南唐天字号英雄,年虽老迈,男囗未哀,与王姑战十合上下,王姑见他大刀囗囗,抵挡不住,回马败走。文旦曰:“休走。”
催马赶去,言生擒回城做个小星。王姑败下,慌忙取出平日所暗练三口袖箭,是百发百中的,一时扭转马,见林文旦提刀赶近。此是老命当休,王姑一伸玉手,三枝小箭犹如飞闪之疾,一枝中在额,两枝中在两颧,似乎乃一品字之形棋,林文旦呼喊痛一声,还未拔下,王姑已跑近,大刀劈下,已作断头将军呜呼了。可怜英雄一世,死在女将之手,似此老淫物,一死何惜。是日王姑得胜,亦不枭他首级回营。只有唐兵将林文旦尸首收拾回城中。唐主惊惶钦服军师天文有验,有先断决之能。唐主又言,此是老将不从劝谏,自出讨死,是惜不来,是怨不得。但他终于王事,可得旌表,遂以王礼葬之。堪叹这林文旦,身已古稀之年,一心味色之痴,至于丧命,真乃老淫魔可发一笑。有绝诗二章咏之曰:
其一
痴男方欲把娇怜,诈料强弓出袖弦。
可见色中恒丧命,劝君深味作箴言。
其二
勿欺妇女胜无难,暗箭常施对面间。
堪叹年高痴欲汉,吊亡何用泪频潸①。
住语林文旦身亡,唐主吊慰,封赠诸丧已毕。唐主又对余军师言曰:“宋之君臣虽乃被困,奈两次救兵入城,皆取全胜,我军一连败却数阵,伤兵七八万,折却大将两员,岂我甫唐可见前胜后败者。”军师曰:“我主勿忙,今老将军一死,已应其凶,待山人明日出马,必须胜他。”唐主大悦,曰:“若得军师亲自赴敌,孤何优也。”即传命排宴,与军师预贺战功。是日君臣乐叙不表。
再说王姑转败为胜,杀了南唐老将。其当败下时,陶夫人正要拍马帮助,见王姑一发出袖箭,斩了南将,大赞箭法稀奇妙技,并马回营,又天色已晚,权宿大营一宵。次日正要整备军马,入城见驾,又见军士入报,言南唐有余军师亲临出阵骂战。陶夫人曰:“此妖道法术多端,须要防,勿妄进马追赶,还防中却妖术,有伤性命。”有翠华李氏夫人曰:“我师连胜两阵,今妖道亲出敌,定有准备,要来复仇。今王姑此去对阵,必须倍加提防,看势而行,不可躁进,方保无虞。”王姑应允,李夫人曰:“元帅,今妖道法力精通,众夫人须要会同出营,与王姑接应,方见慎于行也。”陶元帅称言有理,一众出营掠阵。再说王姑一马飞见,见一道人,知是余鸿,擒陷他夫君王爷的,气得咬碎银牙,不问情由,大刀劈下去,余鸿将茶条杖架过,知是王姑女将,杀死林文旦的女英雄,即大战一阵,余鸿诈败,拍梅花鹿逃走。有王姑一见,余鸿战不数合,顷刻奔走,并非真败,此妖道必用什么妖法来算计,且不必追赶他。余鸿见王姑乖巧,勒马不追,不上钓饵,难以施法取胜,只得又拨
①频潸(shān
,音山)——不断地流泪。
回脚力,辱羞激他,言曰:“尔大宋专以女色迷入于沙场。昨天林老将军被尔贱婢迷惑丧命,但吾国师乃有道根行,仙翁不凡,身体不犯色戒,在汝生来千娇百味,只好迷惑凡间俗子,野合勾魂。今在阵卖俏装娇,吾国师最所不喜。有手段再来冲敌,定擒尔回城以祭老将军好美鱼之墓,待他与尔再结一段魂鬼姻缘也。”王姑闻余鸿辱羞之语,大喝:“花言妄语妖道,岂非邪左妖哄骗伪唐主,还失命以妖术伤人,只恐罪盈满贯而亡,可惜数百年修炼尽破,悔之罔及。”当时余鸿想来,数次用的神锣不验,不知何故,若以力敌,断难胜此丫头,不免用神刀伤他便了。算计已定,放出芒利小小神刀,向空一掷,口念咒言。王姑在马上只见半空中有长蛇一条,金光灿灿向他脑顶而落,心中惊惧,飞马跑走数丈地,那里走得及,却被神刀金光追冒落下,斩在右肩,伤了右臂,大呼叫痛,落于马下。李夫人一见大惊,飞马跑出,有余鸿发鹿赶上,要取王姑首级,却被李夫人恶狠狠长枪一划,照面刺去,余鸿反吓一番,余罗两夫人急拍马走上,将王姑抢夺回本阵。不知王姑受伤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十八回遇飞刀美容被伤施灵丹金锭解厄
诗曰:
勇柱当前不顾身,飞刀伤害觅医人。
情深婚约刘家女,只奈君王信未真。
却说李夫人见王姑落马,飞身上前,将余鸿对面一枪,差不多将道人刺中面庞,余鸿一惊,仅将茶杖及神刀即忙收回,余罗两夫人抢回王姑回本阵。
陶夫人又惊又怒,取出一面小小黑旗一摆,念咒有词,一刻间乌天不明,狂风大作,有无限豺狼虎豹将唐兵冲撞乱咬,唐兵大惊,阵脚散了奔逃。余鸿也不知其故,借土遁逃去,只有唐兵受害,自相残踏,奔不及者,又被宋兵大杀一阵,尸骸满野,血流遍地,一连追杀数里方回,陶夫人收了法术:背负得王姑回营,王姑面如土色,四位女英雄心优,方暂按下。
再说余军师架得上遁回见唐主,备言伤了王姑,今虽败去军兵,然女将被神刀所伤,不过七天不能生活,除是高仙灵丹方能调救。

解压密码: detechn或detechn.com

免责声明

本站所有资源出自互联网收集整理,本站不参与制作,如果侵犯了您的合法权益,请联系本站我们会及时删除。

本站发布资源来源于互联网,可能存在水印或者引流等信息,请用户自行鉴别,做一个有主见和判断力的用户。

本站资源仅供研究、学习交流之用,若使用商业用途,请购买正版授权,否则产生的一切后果将由下载用户自行承担。

《宋太祖三下南唐》(1/9)-清-好古主人
« 上一篇 07-31
《宋太祖三下南唐》(4/9)-清-好古主人
下一篇 » 07-31

发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