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太祖三下南唐》(4/9)-清-好古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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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为《宋太祖三下南唐》第 4/9 部分)

住表南唐君臣议敌,又言刘金锭自从送别了高公子,将比武招夫牌收回,他父刘乃尚未知其因由,询及起女儿缘何将牌收回,刘小姐方言与高公子比较武艺比败了,他是家传妙技枪法,故女儿收回牌,向未禀知父亲。刘乃闻言大喜,曰:“女儿即日,何不早说明为父知之。我想,高公子身是王侯之子,当今御甥,贵比玉叶金枝儿,比输武艺于他,实乃茑萝①有托,但不知他约女儿为姻配否?”小姐对曰:“彼言急于王事,但一进了寿州城,便申奏知当今,来迎接女儿。但此去寿州,不过二十天已到,即回复来仅得四十天程途,至今将两月之久,尚不见公子的回音,女儿正要禀知父亲。”刘乃道:“汝父曾仕北汉,与宋太祖是敌国,此段姻缘原难对的,女儿不免趁今太祖受却南唐危困,前往效力,立下功劳。一来化仇为好,完此姻盟,二来与国家出力,青史留名,方不负圣母传训汝之武略工夫。”小姐闻父亲之言大悦,诺诺连声。次日子闺房中拾齐圣母所赐赠法宝,携同四婢,拜别父亲起程。
是日父女洒泪分离,一程急赶,半月已到了寿州城。正值是日王姑出阵,被飞刀所伤。小姐当日见有大宋旗号,军马驻于城外,只得令四婢通报知。
初时,陶夫人与李、罗、余三位夫人甚属狐疑,不明此女是何人,只得姑传他进见,要问个明白,刘小姐直入,四婢随后入内,又述明来意,又道出高公子乃背母私逃一番之话。众夫人信以为真,方知公子在中途比武招亲,今此女奉父命特来荐约。有李翠华夫人将小姐侄媳一看,真有倾城国色,暗暗叹奖侄儿佳配。当时重新见礼,刘小姐坐于下首,彼是卑辈,乃理之当然。
小姐又请命于夫人一众,要拜见婆婆。陶夫人曰:“不要说起汝婆婆,王姑昨天出敌,被余妖道飞刀所伤,于今疼痛,于后营用药饵搽之不见应效,只呻吟呼痛,正一同忧心,既要打点杀散四门围城兵,进城见驾,但思王姑如此疼痛,怎好移动,为此,正无计可施。”小姐曰:“既如此,待奴一观伤处,自有灵丹可调瘥也。”李夫人曰:“事不宜迟,贤侄媳快速往后营,看调王姑婆婆。”语毕,众夫人一同起位,引导小姐到后营。小姐一看,已知被妖道飞刀所伤。曰:“此刀乃炉中煅炼百年,非凡间之药所能痊也。但所伤不过七天,便要溃烂卸骨而死。今日幸毒气未深入五心,现有圣母灵丹在此,倘调化下,一刻可能出毒而痊瘥矣。”众夫人大悦曰:“幸得小姐来作①茑萝(niǎoluó,音鸟罗)——蔓生植物。比喻同别人的亲密关系,有依附攀缘之意。
救是,不然王姑一命难延了。”当时小姐令人取到净水,又于香囊取出一粒小小红丸,将水调化开,一半滤灌入王姑口中,一半擦其伤口。当九一擦下,王姑不见呻吟疼声,不一刻,王姑的膊上伤口黑恶水流出碗多,其痕口已合。
只闻他鼻息睡熟之音,半刻苏起,打个呵欠,坐定自思,被飞刀所伤,一时怎得平宁痊瘥。有众夫人见王姑沉吟忖度,将刘小姐来投凑巧,方得王姑无恙,实乃吉人自有高明来解厄。王姑此时明白了,忙起位要谢活命之恩,刘小姐那里敢当。是日李夫人扯过王姑,一方将君保侄儿怎生招赘了刘小姐一番尽言知王姑。当日王姑诈作不知,只向金锭又问及起所来,有此凑巧,托厄扶危,感谢不尽。小姐见问,趁此托言,曾叨世子不弃,许下婚姻之约。
今又奉父命前来,并要与王家出力。只求陶元帅及众夫人收录,以立微功。
有王姑见小姐既有活命之恩,且美丽超群,又精于法力,如何不嘉纳之理。
想来正好与孩儿一对美夫妻。是夜随即命人排开宴馔,与贤媳洗尘,邀齐众夫人一同畅乐叙话多谈,且婆媳十分爱悦欣欣,酒至更深,方散席,各自分投营帐去了。只有婆媳二人一夜不睡的谈说多言。小姐又将自小失母,为父单生奴一人,并无弟兄,是刘门福柞之薄,今公子不弃,婆婆叨爱,感恩不尽。王姑闻言,大加羡叹,媳妇贤良,安心之正是婆媳情深,不多细表。
异日,陶元帅发令,大兵一同起马入城。但想唐营结困兵四门,尚不下四十万,且刘小姐是个法力高强之女,令他为前队,又代替了玉姑之劳,且能制压余妖道者必此女英雄也。是时一来报知圣上,早晓救兵到了,以安主怀;二来亦早与君保侄儿相会。与众人参议过,多言有理。此日刘小姐领命,便上前讨令符上阵出马。陶元帅问及小姐带兵多少可护卫入城?小姐曰:“冲围不同对垒,倘护从众多,反见首尾不能相顾的挂碍,今奴且同着四婢便足矣。”即拜辞婆婆元帅众人,结束上马去了。陶夫人大兵在后,迟半天之久,方发炮离营起马。
先说刘小姐一马飞近唐之大营,自然奋力大冲,刀如雪片挥振,无人敢拒阻,一刻杀得唐兵七零八落,一连冲七层大营,方见寿州城,城下刀枪重密,早惊动了城上牙将,又往报知宋太祖,前来观望。有太祖料是王姑陶夫人等大兵到了,即上城楼一望,远见来的不是本朝旗号军马,心中惊疑不定,并无多人,只见一员女将,快马加鞭,跑至城濠之下,生得一貌如鲜花,年仅及笄①之少美,大呼要见驾,入城投报救兵到来,且进城与丈夫相见等语。
太祖闻此言,再盘洁一番,方知小姐乃旧日敌国北汉将军刘乃之女,自言是君保之妻。此奇事也,平日并未见高门说及,即公主夫妻并无一语达知。彼王姑妹既不同在此,御外甥亦卧病在牙床,难以通言询察,恐有反情,中却南唐之计。当时宋太祖呼曰:“来的女将既言奉王姑之命入城解围,今令箭何在?”刘小姐曰:“已曾带便了。”遂向令符袋内取觅,以备呈上验据,不料探取去,竟如赵子龙当阳不见了阿斗一般,大惊失色。想了一回恍然记认起,急言曰:“臣女虽曾奉带得王姑令符,放在符袋内,方才在唐营中冲杀一场,料得驰发马急,失于唐营之中,故今不得呈上据验,只求乞万岁恕罪。”宋太祖曰:“将来凭令,非同小故可以谅情收录的,非朕不肯容情也。
但今两国交兵,恐有奸细混投,是以难于空信的。”刘小姐闻太祖之语,叩首再陈奏上:“岂敢言陛下不容情,但令凭虽失,臣女尚有凭据之物,求陛下龙目注观。”太祖准奏,放吊桶于城下,小姐便将君保所赠别的金镯一双①及笄(jī,音基)——笄:簪子。特指女子可以盘发、插异的年龄,即成年。
呈上,太祖细认,镯上有高琼名字锓刊②上,太祖准信了。又恩此女想是英勇之人,何不令他再冲踩唐营,一者可验其来归之真伪:二者杀散唐围困之兵,岂不一举两得。主意已定,这是宋太祖为人未免立心阴险之处。对刘金锭诡言曰:“汝呈上金镯,果有高琼讳名锓刊上,但物有失去未可知。且人又有同姓同名亦定不得也,怎得为据验。”刘小姐曰:“陛下还疑心未准信,旦命高公子出城一面可明白了。”太祖闻此言,暗暗自悦曰:“他已中脱计矣,彼要会高君保,朕乘此得以有词哄之也。”即开言曰:“汝要朕之御甥何难,但他已经镇守在南城,汝可往去相见,他自然开城迎接。”当时刘小姐无奈,只得允从,快马加鞭,杀往南城而去。不知会见高公子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②锓(qǐn
,音寝)刊——雕刻。
第十九回刘小姐敌杀四门唐军师战法两败
诗曰:
敏黾①相从荐约妇,沙场破敌五佳人。
立功佐国男儿让,兰阁名标表女勋。
当下刘金锭闻大祖称言高公子镇守南门,正是切心觐面之人,岂惧亲冒矢石之劳,即拨马又向唐营南城杀人,奋着心中冲人重围,众唐兵纷纷让路,不能阻拒。四丫环刀劈砍刺,也随马后。不一刻,杀近至南城壕边,大呼高公子守城在那里。只见旗盖之下,又是红面君王,岂是高公子?原来太祖立心诓哄此位女佳人,他在城里先已转上南城,在此等候。当时刘小姐少不免山呼于城下,且问高郎所在。太祖又曰:“只为唐兵攻打西门甚急,故又令御甥现已往西城抵御,是以复离此南城也。”小姐闻言又疑又恼,但到此来,犹如身在半途,进退两难之际,无可如何,又偕四婢从南门杀到西城去。有守西城将兵拦截拒,被小姐大刀挥于马下者甚多,飞身入至西城内濠水边。
想来三城遍走,途险艰辛,还不见丈夫,一心以为即逢郎西,不料复到西城■上一望,座下的仍是宋君玉,及至询问,复言高公子往北门去了,刘小姐闻言,声泪俱下,想来公子原在城中,难独君偏不收纳奴也不成?故不容与我夫妻相见。泪下一行,呆呆不语,烦恼中也不叩见宋君。内中一婢夏莲曰:“小姐,似此宋君,必多疑心我们无令符为凭,犹恐是南唐诈投来赚他城池之意,故令小姐冲杀四城门,一来试验我等来投降真伪,二来替彼杀败南唐之兵势,故一连杀入三门,仍下令与高公子知之,故不得相见。我小姐既已三门杀过,岂可失此功亏一篑,即也前功尽废了。况退后也要杀敌而回,均属一战的,倘不得入城为言,回家有何面目见我家老爷。今若再杀胜北门,难独宋君又有何辞推却?”刘小姐听了,见事出于无奈,只得复俯从之,观此倍见来太祖心狠险毒也。当日刘小姐冲杀过三门,已有半日之久,腹中已经饥饿,少不免取出香囊中之母丸一颗,分剖开五女充饥,主婢再抖精神,即飞马复向北门冲杀入踩战。有唐将人报,一连三门俱被宋之五女将踩踏蹂残,今北门又入报,有南唐主复闻大怒,曰:“一日之间,却被那五个臭丫头如此猖狂,将孤的四大营盘翻作乱土,恰如彼之闺房地,由他要出则出,要人则人,又被他残兵斩将,以此凶狠丫头,定然军师出阵,方能取胜矣。”
当时余鸿闻报,是刻金锭冲杀三门,己打听真明,知此女是梨山圣母首徒。
久知圣母是元母仙之首,法力精通,刘金锭是他得爱首徒,岂架心传口授,法宝多端,是至他冲杀三门,一闻人拒,只诈伪作不知,今现杀冲北城门,唐主逼请,不得不准依,只是强应跨上梅花鹿,一阵跑出北城,见了佳人,手持大刀,并无军兵随从,只见四名丫环,俱执刀枪棍斧。余鸿曰:“来的女英雄可是梨山圣母高徒刘小姐否?”金锭一见冲出一道人,知是余鸿,对曰:“然也,道长可是赤眉祖师令高徒余师兄否?”余鸿曰:“正是。”又言:“令尊公当初曾事北汉主刘崇千岁。又乃刘崇一脉,官封一品镇国将军,是与宋两为敌国,后为宋所灭。令尊公与来得无是君之敌忾,今得我唐君困了宋王君臣,无异替与刘氏报复敌忾一般,令尊公正当差遣小姐前来翼助我南唐为正理,何得反帮助着旧君之仇敌,且令尊公当日忠义有名,今日亏诸皓首,可不惜战!况山人与小姐虽非同教,亦乃同道中之一脉,不便同师相①敏黾(měng,音萌)——努力;尽力。
残,不异鹬蚌相缠,非于两人之利,孰不若小姐反戈投明辞暗,唐主必敬重起复令尊公一品首职之荣,小姐是一生显贵,山人敢竭诚心相告,愿小姐三思,免至他日有失身事暗之恨,又蹈看郑子明之辙。宋君是个无义薄情之主,何成功之后猎大终当宰烹,是已有前鉴的。如小姐不悟回思,终当悔忆山人之言也。”刘小姐曰:“此乃不察天对违逆上帝之心,不谙兵衰之愚者之言,又以愚人也。唯无命无常;有德者上天顺佑之。当初家父果曾仕刘崇,但主德昏庸,依言是依,忠言逆耳不纳,此至上下离心,天命改革。家君见此无道之至,难以佐弼之,故早已洁身去乱,隐姓埋名,乃明哲保身家,或有训,何得以小节拘而责以常钊乎?且师长乃上帝之姿老祖师首徒,自当早明天心眷时,气运当兴。今赵宋乃承运一统江山,四方割据者,不过为唐宋,俱皆为宋驱除之鹯獭也。奴实惜念道兄八百载功夫,丹侯将成,岂不知兴衰进退之有定,倘偏要逆天道而行,辅假灭真,少不免死脱于凡尘,岂下尽弃却久座蒲团修炼之苦心。令师妹之言,乃为正理所见明,而且大祈道兄深心自量,自知回头是岸矣。”当时余鸿闻刘金锭一夕回答之言,又说他不免死脱凡尘四字,恼得满脸通红,将一片婆心化作仇冤相待,喝声:“贱丫头,大言不惭,与尔法力上拼个高低。”一茶条杖打去,刘小姐大刀架开,战有十合上下,余鸿拒撑不住。心中一想,自言刘金锭刀法精妙,难以力敌胜之,不免发出神刀伤他,看彼可避得过否?一刻拔出祭起飞刀,投上高空,口念咒词。
又表当日宋太祖仍上北城楼上,初时见二人对面不知着什么言语,只离城百十丈,一语不闻,一时辰之久即杀起来。顷刻间,只见余鸿远远发祭起一小刀,有光金灿灿,向刘金锭那顶上落将下来。宋太祖城垛上远观,甚是惊惧,心急曰:“今番女佳人必遭妖道飞刀伤害也,是朕误死汝了。”宋太祖正在一心着急之际,又见女佳人取出一枝小小五色彩旗,向空中一拂,又不闻他口念什么言词,只呼喝一声起,此小旗飞上云端,也发出一道霞光冲天。又见余鸿的飞刀跌坠地中。宋太祖看定言曰:“不料此女佳人小小少年,有此法物。今想众将皆为妖道法力所困,今不怠此女能破余鸿,将来要解此围定然此女将也。”不觉龙颜大喜:”如此不失为御甥妇的,是国家有幸生此女英雄以佐弼寡人者。也罢,待朕亲击战鼓,以助其威,可大胜余妖道。”当时刘小姐正与余鸿赛开五采阴阳,已将他飞刀打下,余鸿大恼,见飞刀被他打下,即招取回收藏过。又复口念咒言,向西北方吸一口气,拔宝剑一指,只见狂风大起,日色无光,飞砂走石,不住打来。刘小姐一见,冷笑曰:“妖道弄此小技,奴岂惧乎?”复喝:“疾。”五雷掌上一放,天上打个大霹雳,依然红日光明,狂风不起,砂石不飞。余鸿又见破了法,想来这刘丫头移山倒海,掩日遮大,喝草为兵,五遁之术俱全,难以胜之,正在心下筹谋。当日刘小姐见宋太祖在城上进鼓助威,正要遣出个妙手段立功,待大祖目睹亲瞻,此刻向香囊中取出圣母相赠的宝贝钢鞭,此鞭专一击打傍门外道,一切魑魅魍魉之妖怪。当下一刻祭起,空中金光一冒,要向余鸿打将下来。然这余鸿乃得道之辈,明知打仙鞭非凡利害,登时落下马来,将身一缩,忙借土遁走了,单将他脚力打得骨碎飞残,己替代余鸿一死矣。刘小姐见余鸿走脱去,复将唐兵大杀一阵,主婢五人纷纷追逐,伤唐兵千余。此日,围北城之兵,尽皆散去,俱逃回城外,报知唐主。
是日宋太祖不胜大悦,早已命守城副将一众,将北城门大开。刘小姐下马而进,主婢一见太祖,山呼参朗,太祖命之赐坐。当时太祖方实言曰:“非寡人方才不令妆与甥儿相见,但前月间一到城,报知救兵后队次到解围,岂知即染了卸甲冒风病症,已有两月之久,未得痊瘥,故不能出堂与甥妇相会。
今现安枕于后堂,倘要见会他,甥妇往后堂可也。”小姐闻上语,反一惊,丈夫久病两月,即奏曰:“陛下,臣妾虽非精干歧黄之技,然得圣母之灵丹,所调治凡人之疾,无有不痊而效者。且公子之疾,料必娇生贵养,不久惯风霜劳顿,是至易感风邪,今臣妾且将仙丹调治之,他的小恙即日平安痊也。”
当日刘小姐取丹调治公子之疾,不知效痊于何日,下回分解。
第二十回刘小姐灵丹调疾高公子奉旨完婚
诗曰:
一朝便尔解牢笼,可是佳人法力通。
寄语南唐须早服,免教后悔败亡穷。
却说刘金锭闻太祖言,知高公子疾病,自言仙母灵丹可疗其疾。太祖闻此语,龙心大悦,命军师引导小姐,主婢相随来至后堂。军师指明公子卧房的所在,即刻辞出,好待小姐调灵丹与公子服食。
是日奴婢取上净水,小姐取出灵丹调化后行近牙床。只见公子面色青黄昏沉,两目不觉,佳人怜借,滚下泪曰:“前两月相逢,公子何其英锐气概,不幸身染飞灾,为妾来迟,至郎君多日受苦,奴之过也。”令四婢将公子且缓缓扶起,小姐身挨近郎,公子昏沉无力,手搭小姐玉肩,小姐一手托住公子背腰,一手持丹,四婢扶持定,已将丹汁一盅滤灌入公子口中,缓缓吞吸下食讫。小姐慢将公子放按下床中睡,复抽锦被盖回身。立刻,公子汗出如雨,仅半日之久,伸缩转动,元神已复揉目呵欠而起。当时太祖放心不下,亲驾到后堂,只见君保伸缩起来,不觉满心喜悦曰:“不信甥妇有此灵妙仙丹,不三个辰刻,已调治痊了数月病人,即当古时卢医扁鹊甘拜下风矣。”
是日君保一见太祖自来在此,急下床参拜,太祖止之曰:“御甥不可拘礼,只因汝疾初痊,不必即劳动也,且调养后营数天,然后与起,可保平宁。”
公子曰:“臣甥今未知一刻精神如故,且刘小姐何日进城到此,正要动问,不觉陛下驾临,未曾问及明白。”太祖闻甥言,知其昏沉病中,未晓其原由,微笑曰:“自御甥儿到关时,排宴贺功,酒至半酣之际,甥儿辄得急疾,已经两月之半。今得甥妇到城用着圣母灵丹,一刻调治痊疗。虽汝灾星当退,实由甥妇灵丹之功力也,须当深谢之。”原来君保一见了刘小姐到此,醒悟苏时,已暗暗吓得骇然。只忧太祖知其私订婚姻,不告禀双亲,来执责越礼之罪,不料宋太祖已闻刘小姐申明在先,瞒谎不得,只硬着舌曰:“甥儿前者在刘家庄借宿时,不过向诺一言,并未有实约于刘小姐,今何得在人主驾前真实认来?小姐是何不忖思也,且此事未经告禀父王,母亲未知允准否?
今小姐复公然认真,岂不罪及于高某,受责匪浅矣。”刘小姐听了高公子负约之言,怒目而视曰:“公子乃负盟若此,奴非败柳残花以附攀公子,囗囗双锁山比武招亲,对敌力盟,胜奴者同订婚姻之约,前两月已经定约联盟,今日奉父命来寿州城,一者立微功于圣上,以退余鸿;二来荐此盟约,是奉父命而荐缘于公子,非奴专于儿女私情也,今公子负心,出此无情之语,是亦何心不忖思的。”当时太祖听了,两言尽晓二美年之意,笑言曰:“甥妇二人休得多言驳论,朕是明白其中隐情,御甥果与甥妇订姻盟于先,只忧有私订婚姻之嫌,未知父母执拗否?又似乎阵上招婚于旧敌之女,有干国法。
今朕作主,于两嫌之事俱皆免究。且御甥得甥妇,先有救汝母之恩,今一入城又调理痊汝之久病,岂可相负他两番活命调恙之恩,朕今反要汝先拜谢于他。谢者,谢他救活汝母恩人也,今败余鸿,退唐兵又有功于寡人,甥之姻约定必撮合的,不须较言。”当日高公子原非要赖刘小姐之姻约,一时认出,只恐太祖执正国法有罪。今见太祖将他两人心事透言明,大安心了。公子含笑向小姐深七揖去,正要依叩首,小姐双手挽扶回礼曰:“那里敢当公子大礼,为子女辈本当代劳姑嫜的。”太祖一见大喜,得他夫妻相和,两相慰谢。
当时又报道王姑与陶夫人大兵已到,太祖仍命他夫妻及众文武俱出城外迎接,大小三军纷纷进城。王姑时与众命妇夫人一进内城殿上,参见过圣上,太祖俱各赐坐,慰劳跋涉辛苦。有高君保急向母亲请安,并谢过私逃之罪,末又将比武约姻于刘小姐原该有罪,今叨蒙御母舅将功恕罪,一一禀知。王姑初怒他私逃之咎,不免要切责,但得太祖讨情,言私逃不过为着君亲急难,当得赦免。又有李夫人等众相求饶恕,王姑怒消允免。君保又与弟君佩相见,弟兄恰恰喜悦和乐,不在烦言。
当日太祖对王姑论:“这刘金锭与甥儿同年同月,正乃一对佳偶夫妻,况此女法力无边之技,久后能制余妖道者,此人也。况他先有恩于御妹,后又调治了甥儿,他一心奉父命来荐前日之姻约,不免选择个黄道吉日,与两人完却婚配,待彼一力担承灭除妖道,早日奏凯班师,是个万全之策。且高妹夫为人性直心耿,若一回来,嫌他是北汉敌国臣之女,执拗不允此婚,岂不有负此女恩情,朕心也不安,御妹以为何如?”王姑曰:“陛下王兄所见高明,此女恩义两全,美貌超群,臣妹不胜惜爱。况具此法力,可制妖道,舍此女那人敢抵当此任,况王爷执硬成性,有些少碍于理者,断不依行,万一不允其亲事,即臣妹也难主张,今趁明日上吉黄道,即要完谐花烛,臣妹感谢不尽隆恩。”太祖闻言大喜曰:“足见兄妹同心。”当日传出旨意,赞礼官预备停妥,赐宴台卺。当日王姑母子又问及起高王爷被妖道拿去,反投了南唐来骂辱君上,未知果确有此事否,太祖曰:“果然,妹丈被擒后,即领兵来城下骂战。初时朕也恼他无智量。既被擒去,即贪生畏死投降了,则又何可反戈来骂朕。后得军师解说,言王爷是忠心耿汉,岂有此事,必受妖道暗算,想此猜甚明,汝母子不须以此事狐疑也。”王姑母子方安,又谢太祖恩量,次日音乐齐鸣,内外庆闹食喜酒,是晚送归洞房,有数言为证:两个新人,原是旧人,天台路熟,自然驾去轻车。巫峡游重,总属荐来旧梦,花心再破,无复血染猩猩,暮雨仍行,可记云浓片在。
当晚二人是奉旨完婚,自然比前日晴里寻盟倍加欢娱遂志,不言可知。
但高公子勿在圣上眼前不肯直认。一心订盟招婚,犹恐小姐怪他薄幸不情,暗中说明心志,实惧畏圣上见罪,是以虚言耳,小姐闻此说释心不较,一夜谈情不尽,更感圣上用情主婚,得遂我两人之愿,誓以死报国恩,言言语语不觉五更之初。夫妻早起梳洗毕,先上殿叩谢君王之恩,再回拜见母王姑请安,王姑心花大开。得儿夫妇和谐。王姑曰:“今得儿媳成双。皆王兄舅主持,是最大王恩浩荡,儿媳须当念之。娘今到来,仍未实知汝父王爷实迹,心有不安,明日出阵,定必与南唐拼个高低,打听真汝父降叛是否,方见分明也。”君保曰:“儿一入城,正要问及父王事情,不意是日到关,即一病昏沉不起,人事不知,尽服大医药罔效,若非得圣母灵丹,儿只忧一命难痊。”
住语母子婆媳言谈,却言当初郑印一回城,太祖即令他各路运粮,此日解粮回,陶夫人见儿到关,大悦。太祖吩咐印:“御侄路途解粮艰辛,且往后营闲息三天,再出听令。”郑印谢过主上,母子是夜又有一番言谈,次日太祖见粮草齐备,兵将云巢,各女将分队伍出敌,两军对阵,杀得唐兵屡败。
余鸿出阵,妖术皆为刘小姐所破,比不得当初刻日之间生擒宋将十二员,今逢了敌手连败数阵,弄得无计可施。此回南唐主见余军师数败于女将之手,回视他如冰山一般,未免颜色上减了三分,有些轻慢,不似当初敬重,且唐主屡以危言要激着余鸿,要他出个辣手的计谋以胜宋师,免得将来丧败,金陵一郡危矣。当时余鸿忖知唐主之意,奏言:“胜败无常,我主何须畏惧,山人千年苦修,难道败于阴人之手,不若再将前谋用去,弄得他君要仇臣,妻要仇夫,子要仇父,惑乱彼一番,然后趁他内乱“使得一鼓而擒矣,我主何须多虑。”唐王曰:“孤一间土宇,全仗军师一人破敌以拒来人,既有妙谋,早为设度,以解孤忧怀。”余鸿曰:“明日须当如此作用,管教宋兵猛勇女将无能,皆可收除了。”不知次日余鸿用计胜得宋人否,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十一回余军师再演迷符高藩王复被驱役
诗曰:
忠良中米作奸臣,幸有媳明尽时国。
妖道逆天开杀戒,他年身首两为分。
却言余鸿当日领了唐主之命,要出个奇谋,以败宋师。但想刘金锭法力不下于己,况他众将兵个个英雄无敌,以兵力交锋,固弱于来,以法术赛斗,只得其平,似此难胜。不若再弄法符拘役高怀德去讨战,以惑乱其军心,待他君臣、父子、夫妻自相残害一番,亦乃他损我益之事。主意一定,重施符咒,将高王爷对面一喷,高王心一迷,一事不醒,只依着妖道之令,带兵五千直跑至寿州城外骂战。宋太祖闻报,复惊骇,急上城楼与王姑君保同看,果见高王爷在城下,有唐兵数千,手指城上,耀武扬威。王姑恼得白面泛出面红,气得手足冰冷。君保见了,心惊惶惶,不意吾父如此糊涂。王姑曰:“丈夫如此无礼,待臣妹拿他回来待罪。”太祖曰:“朕恩妹丈平日忠良,一柱青天可表。今如此反目,抑或贪生畏死,定然被妖道来算计,但纵使不念君臣之义,亦当还念夫妻父子之恩。今御妹贤甥,正宜同出城,小以情理开导劝之,倘能触悟回感复归未可知。若仍恶不悛改,亦只许生擒,不许汝母子伤杀,犹恐别有计谋,便屈害了妹丈,”当时母子领旨,并辔①直出城外,高王爷排开五千唐兵,只大呼喊战不已,将来太祖咆哮大骂。王姑一见,两泪交流,呼唤:”王爷何故作此背主投敌之事,且回城与妻子在驾前同求圣上赦此重逆大罪,或圣上念着手足君臣椒房之谊,可以准佑赦我们。”言未毕,不知王爷何故,妻子也不相认,大喝一声:“泼妇,那里来的?”一枪刺去,王姑一闪侧,枪已落空。王站长叹一声,曰:“王爷,汝乃一顶天立地大英雄,立下多少汗马之功,今日背君投敌,妻子不相认,何以一旦改变心肠,妄为若此,独不顾名秽千秋乎?又不思少年时落魄,孤身失路,托足无门,一身漂泊,自如水面浮萍,一遇吾兄,一心结识,不以贫贱为嫌,遂将妾联成姻眷。又迎接汝母到府,同享荣华。后又因周世宗要征伐刘崇,王爷又要逞雄,强出头贪图挂帅,岂料世宗念着旧仇杀其父亲,反要将夫君治罪正法,幸得我兄一力保免,多方调护,方得保首领归家,及至我兄接御江山,即推心置腹,封汝为一家王位,似此皇恩浩荡,那有些少不周之处。今既被生擒去,首宜日计脱身,复回故国,以图君臣复聚。次则见危受命,做忠义节臣,为妻自愿空房自守,各尽其心,那有一败被擒,即日投降于敌人,反来倒戈骂主,此乃禽吝之类也。夫君还有何面目于世。”不料高王被妖道灵符所迷,心不醒悟,魂魄不齐,那里听得出良言劝解。又有高公子亦早下马于远地跪下,在父王对面呼哀不止,恳他听信劝言。岂知王爷不独不从苦谏,复一枪照王姑面上刺来,王姑只得大刀撇开。王姑见他恶狠狠不少念夫妻之情,长枪刺上似真仇敌一般,心中又恼又恨,只得举刀杀将起来,大战有二十合,原来高怀德乃左天蓬将军降世,天生神勇,王姑那里抵挡得他枪法,君保在旁见母力懈,犹恐有失,只得拍马上前,助着母亲,但一个是父,一人是母,岂得作为仇敌帮助,只得依着太祖生擒之旨。那高王被妖符所迷,并不知枪法,只顾乱刺,枪无路数,是以一刻被母子生擒过马,押送入城。
王姑母子将唐兵一路杀散,走回唐营报知。
①并辔(pèi,音沛)——并马而行。辔:驾驭牲口用的嚼子和缰绳。
只言宋兵将高王捆绑下,见了太祖,尚不醒悟,不知见礼,只是哮咆大呼骂不止。有两旁文武员见王爷如此,皆来相劝曰:“若得王爷回心念主,下官等愿以死谏,力保无罪,定乞赦免。”当时高王两目圆睁,只顾辱骂不已,激恼得众将文武尽皆含怒,不知他是被妖道灵符迷了真性,魂魄不附的,以后无一人哓舌。当时宋太祖也觉得心烦意乱,闷闷不语,尚下明他心迹如何,对众文武曰:“观御妹丈所为,倘若放他缚绑,必然动手有伤于朕。他是臣,朕是君,固不可以为训。今一旦将他正了国法,又是有伤王姑母子之心,难以为情,似此如何处置?”有廷臣拟得国法曰:“一人背,九族当诛。
今圣上下罪及妻孥,只将他一人正法。是天大隆恩也。况大义灭亲,周公是大圣人作用。今王姑母子又非可以主持者。他乃一逆乱之臣,即死亦怨不得妻儿之难保也。”有王姑母子闻此立法之森严。一惊不小,不觉跪在当中,于君前哭泣起来。太祖亦惨然垂泪曰:“汝母子不必悲哀,朕仍念着汝母子姑媳功劳,手足之亲,少不免在法从宽,将御妹夫割了足跟,只令他艰于走动,免至为国家之患即休矣。或长禁守之。”高公子含泪谢恩曰:“得陛下如此汪洋圣度,减法从宽,小甥儿百世报不尽王恩也。”当时王姑母子不胜肝肠欲断。
此日刘金锭在后堂一闻婆婆母子擒捉了王爷公公回城,一出来正要劝解,又闻圣上要将他斩,以正国法,吓惊不小,赶急跑上殿,见过太祖,问及情由,王姑将王爷变心,昏迷不悟,不受劝谏,又得圣上恩赦兔死,负此通天大罪,有何面目立于人世,是何高门之不幸,作此恶孽之报也,说完悲泪不已。刘小姐闻此酸心之语,也下泪纷纷,只得上前下礼王爷公公。王爷只是双目呆呆瞪定不顾。小姐见他诧异,又将王爷双目细看,只见他目睛或青或黄,数色不定,即曰:“不好了。”太祖玉姑忙问其故,金锭曰:“臣媳来迟,几乎中着妖道狠毒之谋。”太祖王姑惊问曰:“难道他是假高王不成?”小姐曰:“人非假的,但受了妖道符障,迷却真性,王爷的真魂离了人身,魄不守本舍,一时性乱心迷耳。他发鬓上定有迷魂符,是至王爷迷失本真。”君保曰:“如此即要搜的。”跪上前将王爷金冠除下,不想王爷发际上露出一幅三角黄纸,绕结于鬓上。母子摘取下拆开,一黄纸朱砂符书下,即忙呈上,宋太祖骇异。即接上观看,但见笔书得左右奇离,一朱砂符,不知其中作何使用,至令御妹丈如此昏迷糊乱。遂越思越恼,想见妖道恶毒,恨曰:“好狠辣妖道,险些砍我朕的擎天栋柱,真令寡人气杀也。”随将此符付回金锭。太祖又问:“甥媳,用何术破此符以救御妹丈。”刘小姐曰:“不须用法力破其符,今将符除下,王爷公公自然复苏回醒,一无所恙。倘要他速醒悟,将符用火焚化过,将净水调化开,与公公吸饮下,不一刻已苏醒的,更是快速。”有公子闻言,即刻取至人将符焚化了。但当初取下符时,只见高王一交仆跌下地,原来高王向藉此符差遣,方能走动得身躯,故将符一去,即仆跌于地中,如睡去一般,鼻息呼呼响闻。直待王姑母子将符焚化用水溶开,滤入王爷喉中,又有刘小姐在旁念咒真言,以待王爷魂魄早回本体。不一刻,只见高王一伸一缩,刘金锭即令公子急解公公绑缚索子,只有宋太祖尚觉惧怯,犹恐他苏醒难制。有伤朕躬及众人。刘小姐上奏曰:“今不比符迷时,无妨了,倘王爷公公魂魄归元,自然心明性定矣。非比当初被符迷失却本命真魂,是至糊涂不分好歹。”当时君保急将父王绳缚松下,高王须臾之间似乎大睡初醒一般,双手将二目揉擦,即从地下挺然立起,觉得浑身汗下,举目两旁一观,只见太祖及众文武男女将上,皆立于帅堂,至太祖高位起立,无一人下座的。看此,不胜大异,又不明其败时,见王姑、儿子、婶两行四夫人等皆在,不知何日到此,一心狐疑不定,正要开言动问情由。王姑一见丈夫苏醒了,触起方才一时要正国法,不觉两泪交流曰:“王爷险些一命归阴不打紧的,惟得臭名囗囗囗播于干秋,复罪及满门。今先于圣上驾前请谢过背逆重罪,待妾再说明汝之行为,只忧气恼汝也。”当日高王爷听了,不胜骇异大惊,不明所由,只得依着王姑之言,向太祖跟前下跪。
不知太祖有何言语为词,且看下回便知分解。
第二十二回破迷符高王请罪斗法术余鸿败奔
诗曰:
一遇法门便屡败,逆天祸患早当解。
如何险里幸偷生,复尔不忘此杀戒。
当下高王闻妻王站言来,一心未明过处,正是茫然惶恐,只跪下太沮驾前。王姑将前事说未完,心已酸了,切切中喉咙便咽,不能复语。有君保急上见父。将他投降了南唐,来城下讨战骂君前事一一说明。高王闻此骇异事,一刻惊得面如上色,下脆不起,只求圣上开刀正法,以免于国法有干,按大逆背伦大罪,奚过于此,有太祖也触动起前情,不觉目中泪下,御手扶起曰:“此是妖道所作弄邪术,以至妹丈受此毒害,怎能怪责以执罪。只险些妹丈一命被伤,折去朕之手足栋粱也。今幸天佑,复得君臣一家,正为不幸中之幸矣。”扶起赐座,高王谢主下座,又向王姑慰劳一番,当此夫妻见礼,随后李夫人等次第拜见,及众夫人俱在,问及起,方知再回朝取救兵解围。未后君保君佩子侄叩拜见,又有刘媳妇一节之事,王爷方明白了儿子招婚是北汉宗室,以敌人之女安可婚配,又乃自主,不禀命双亲,正要切责君保,宋太祖曰:“若非此女到来助力,妹丈焉得今日君臣、父子、弟兄、夫妇满门完聚?此皆甥妇之功力,有裨于国,又有恩德于汝父子夫妻也。况朕得他功恩两全,赐主为婚,并非御甥自主以咎错之,即皇姑一同议配匹,妹丈无多追执矣。”当时皇姑又将被妖道飞刀所伤,得刘媳妇灵丹求解,是此女素有恩于我们夫妇也,况具此法力高强,为邦家之一助。高王听君妻之言有理,只化怒为欢。当晚大祖吩咐赐宴,与妹丈一家重逢喜酒。饮半酣之际,高王曰:“余妖道几乎将吾性命了决,但一死何足惜吝,独可恨将臣一生忠义之名,矧为万年遗臭之行,真与这妖道有渊海深仇。且众将被他所擒,幸尚未伤其性命,待臣明日出敌,定与妖道拼个死生,手刃此妖,方泄心头之忿。”
有刘金锭上奏陛下、公公:“此妖道非可以力胜之,座中除却汝南王,无一人可避他妖术耳。今公公出敌无补,反受妖术所损,不免明日待臣妇出马,与公公复此深仇,或藉圣上洪福,得除妖道未可知。况我翁被妖道符迷真性以来,元神未复,今虽苏悟,尚须养息一旬十天,方得安宁如旧也。祈公公准依媳妇所请。”太祖闻说,深以为然,曰:“贤甥媳高见,可准依。明日着令代翁出敌,以除妖道。”是夜酒至三巡,更深方散席筵,各各谢过王恩而退。是夜高王夫妻父子一门许多叙话,迥非往传,不须多述。
次日刘金锭领旨出敌,戎装上马,高王爷发兵一万二千五百与之。再说上日高王爷被擒回,王姑母子杀败唐兵,有败残的入报知唐主,问及军师。
有余鸿对曰:“料高怀德被拿回,真魂未复,乃一呆废人耳。宋太祖定然恼恨他背主忘君,必然执杀,一来大宋了决一员上将,二来罪及妻孥子媳。若除了刘金锭一人,由他兵雄将勇不足惧也。”不意次日饭后,有军兵入报,言宋女将刘金锭讨战,坐名要国师出马。唐主闻报一惊,问余鸿,也是不能测知,想来难道高怀德被擒回,被这贱丫头识破此符不成?想来实是怒气不息,切齿大恨,只得辞过唐主,踏上吊睛黄虎,持过茶条杖,带兵一万,冲出城来,与刘金锭对阵混杀一场,未分胜负。余鸿想来此丫头法术精妙,不如先下手力强,将脚力连退了数步,取出一个小小葫芦,念咒有词。一刻间葫芦口飞出一颗小星乌,飞上云端,忽化成满天烈火,如浮云千百段一般,向宋阵上乘狂风烧来。刘金锭一见,冷笑曰:“金、木、水、火、土,五行浅法,乃道教中初技,汝不须在班门弄斧了。”即拔出宝剑一指,对北方念咒,一刻即狂风大起,反将满天烈火向回唐阵上吹打去,吓得唐兵走散弃逃。
余鸿一见急收回火阵,心头忿怒,取出神刀向空中一抛,化作千千万万刀刃斩去宋阵,来如飞一般。刘金锭也将宝剑向高空祭起,亦化成万万千千满夭金光灿灿锐刀利剑,赛斗在当空,早将神刀打下地中,只见刘金锭将手一招,其宝剑依然收回。当时余鸿怒声如雷,大喝:“贱丫头,汝破山人的神刀。”
言毕,即将茶条杖飞起,只见一列化作千百万蜈公虫纷纷飞扑向宋阵,上来乱咬。有宋兵大惧,正要逃走,刘金锭见了,急取出念珠一串向当空蜈公虫一抛去,念咒真言,顷刻间化作一长蚊,有数十丈,早将蜈公虫乘风吞吸尽,不见一虫,其茶条杖已跌下尘埃,当日余鸿见诸般法宝皆为刘金锭所破,思想还有一神仙利害法宝,乃系赤眉大仙镇山之宝贝,原不得轻用的,今逢此敌手,顾不得不开杀戒了。此宝物,名为百炼化血金锺,一祭起盖下来,不论仙凡,一刻之间化为脓血,一尸不全。当时余鸿见胜不得刘金锭,今用此狠烈物,一心弄死他,顾不得师父嘱咐他勿开杀戒之言,只要唐主敬重,显彼一人之法力耳。当日一祭起金锺,有霞光万道在空中滚滚旋转,正向刘金锭顶门落将来。当此,刘金锭早知此物非凡利害,只得取出圣母所赠日月镇妖球一抛起,红光闲焰将此化血金锺托住,不得落下来。二宝各有霞光冲射,真乃好看耍。余鸿暗想好利害丫头,又有此宝贝来托往金锺,伤彼不得,算来无别物除此丫头矣。二宝物在半空中旋舞俱不落下来,余鸿只得念诀,伸手一招,回收归香囊中,刘小姐也收回日月球。余鸿想来诸般法物不能胜此丫头,即五行外法只用来无济,倒不如趁此未败,带兵逃走了。正喝令兵丁退后,他即驱虎力扭转而去。岂知刘小姐领旨,一心擒拿余鸿,与公公复仇消恨,二者可除国家祸患,今见彼不战而逃,口中咒念真言,用真昧火连烧,请神符三道催速,忽然天上降下四大尊神:赤鬓红髭,一执金鞭,一持大戟,一携金锤,一提大斧,立向佳人候旨。刘金锭曰:“有劳四大圣尊神,今有南唐主,不顺真命应运之君,抗拒王师,又收录截教道人余鸿,不从师命,逆天而行,以假灭真,该得打落酆都之罪,已经奔逃往东南方。今差四大尊神往擒拿他,除此妖道,以待圣主早日旋师,以安抚天下。”有四神圣领了法旨,如飞电一般,向东南角追赶上,将余道人四方围困住。当时余鸿见脚力金睛虎咆哮不走,已知有险阻,只开慧目一观,只见左青龙,右白虎,前豹尾,后黄旗,只见四大金甲尊神,怒目而视,皆持兵刃相向。余道人大惊,恐难以脱身,早知天命难违,何必逞才能开杀戒,至有今日,不免倒是弄巧反拙也,只得下气向四神圣挽求曰:“山人此来原奉师命以困宋主,罚他屈杀功臣之过,又许唐分以金陵,一隅土地耳。今战争并未伤害宋将一人,只思困太祖准许唐一隅地,不受制,即放还宋将了。今既动了尊神之怒,山人自今回山再潜修,不理中天杀戒,恳望尊神念着吾之师尊赤眉老祖情面,放脱山人回去如何?”四圣怒曰:“尔师不过因宋主屈杀功臣令汝困他以警报之,今尔不依师命,妄贪俗情富贵,立心开杀戒,动了好胜之心,犯着皈依之戒,虽不伤将,也损兵不下百万生灵,已樱上天之怒,今宋乃应运,唐乃偏既裔土耳,今又助逆祸顺,不思早日回头,今立身子败亡穷迫,始来摇头摇尾乞怜。今日本神奉着正法差遣,只知依法旨所敕办断,不询私以容邪魔于世,定必打汝落酆都。”余鸿闻此,心中大惧,自想今番难以逃脱了,一时悔恨不已,想来又恨师父打发吾下山,顷泼我千百年苦修之功也。正在烦恼。忽然醒悟起,奉赤眉祖下山之时,付下一小旗法物,教我若遏凶恶煞神,万可用着。今日刘金锭请来四位凶神,如此穷逼,岂非用着此宝,方能制之,即忙忙取出一面小旗,信手展开,只见金光万道射目。当时四神圣立定收回淫威,兵器又不发出,一刻之间,已高驾祥云若飞电一般向天去了,余鸿方才放心。但不知他此轴旗是何宝贝能退去四位尊神,且看下回,便知分解。
第二十三回因败北唐主恢心被讥诮余鸿演术
诗曰:
正人不作暗中谋,妖道逆天有近忧。
每恨世间存此数,至今追论嫉如仇。
当时余鸿将小旗展开,四神圣一刻升天回位而去,但此旗非能制四神,只因旗中有一尊神像,名为斗母,此神圣专管一众天兵天将,是以诸神一见,即刻飏避去,故今余鸿得此宝旗,方得脱身,复借上遁而奔,不顾手下二万兵丁。当时刘金锭一见四尊神避着余鸿小旗退去,正是目击成功在即,不料他偏有此解脱之物。此乃宋之君臣灾殃未该除满之日,当时无可奈何,将唐兵大杀一阵,收兵复入城中,见却大祖、公公,又细将战法之事,一一陈明,大为惜恨。当日刘金锭又以收除余鸿不遂,心下不安,未知祸患何时得止,不觉默默不言,无心吃此贺功得胜之宴。宋大祖乃明白天子,聪慧之君,早已看出佳人不悦,只好言安慰之,反赐御酒筵贺功,以表奖其胜敌之能。高王一门喜悦,深感主上加恩,即公子见美妻有此法力奇能,为当今所表奖,暗暗称快,深服其妻也。
住语宋主贺战功,再说余鸿败走,借土遁奔回。唐主当日闻军师又败于宋女将之手,遂心恢惊俱,即曰:“孤今知道法术不可侍也,今若此屡败,虽少折将,也损兵,不若拜宋称臣,遂不失为南面一隅之土宇,何不下令,人人退步。使荷戈赤子蒙羞,孤岂忍心乎?枵残沟中之骨,折人妻,孤人子,皆孤之罪过良深。此后请军师勿言个战字守字,以祸孤国为幸了。”当时余鸿被唐主抢白他一番,觉得颜汗无地。想当初,自己恃着法力一扇,担承唆教唐主勿称臣于宋,果初时屡胜。今一遇女佳人劲敌,倘即罢手,有何面目回见师尊。即负愧言口:“我主何须匆忙,勿以一败恢心,虽刘金锭是与山人敌,于彼亦不能奈我何?待山人出一狠毒奇术,以绝此丫头之命。但山人受师法戒不许妄动伤生,方得功成正果。今刘金锭如此法力,多般与山人作尽对头,不由人不大忿,定然出此狠术以了决之。但此绝恶行凶之事,山人只可惜弃却千年修炼之功,一旦付诸流水矣。皆因承千岁眷注大恩,托以三军之大任,故不得不为此绝计耳。此事但兆山人之福,在千岁当知吾一片之苦心,忠于汝大唐社稷,即或死脱,无所憾恨也。”当时又有众唐将罗英、程飞虎、王元济、李晖凤、宋修明、林文豹一班武将,人人精石英雄,奏请我主不可恢心,称臣于宋。况我兵尚有百万之众,武将如云,岂弱于赵宋。
今刘氏女虽称法术之能,不过与军师是个对手,岂可因一败以臣服之?当日唐主初时因余鸿又阵上败回,故出此丧气言语以讥诮之,岂即欲屈膝于宋。
及至诸将认以为真,多言谏止,自然顺着准奏,拂袖驾退散朝。
到次日,众文武臣,多往余军师帐下,请军师定必演个狠法术妙计谋以除宋女将。余军师闻众将同心齐劝勉之言,不觉长叹一声:“也罢,山人只预得千年修炼倾消,也悔恨不得了。”未几,排上香,注上明灯四十九盏于当空,即穿上道服,恭身下跪,祷告一番,咒念真言,筮卜一卦,占上刘金锭年月日时,在于某某出生。须臾占出,三爻已准。又观其本命星,乃上界天魔女转世临凡,故有此等法力,想来非此狠毒计谋,断不能收除他。当日静中绘下个坛台图,此去离营二十里,在清流山下。有所荒芜地,名为绝流垆,正与刘金锭姓有忌犯。是日,发令王元济曰:“王将军可带领五百军人,前往此地,用竹木筑成一个高台,照此绘图为式,尺寸长阔皆依问度,于明日午后要作法应用,不得有误。”王元济领令去讫。军师又命李晖凤,即日命人将禾草扎成一女将军刘金锭形像,用生人发鬓结梳成髻,其形身穿着真衣响甲,准明日午后备用。又命宋继修备办下乌鸡乌犬及瓦盆二面等物,俱于午后备用。当日众将见此出军奇事,从未之见者,但一时闻令自觉半疑半信的,惟有军中命令不敢下遵。当此众将各各分头准备去,以待军师明日所用。到次日,只见军师作法,唐之君臣皆来观营。有军师虔心沐浴斋戒了,果于午后众将各来缴令。候至二更时,军师更换衣服,登上法坛,念诀烧焚过邀遣灵符一道,以法驱役得一位勾魂野鬼来集坛下。是夜七月中旬,月色光辉,星明洁洁,余军师在坛上大喝:“亡魂听令,可前往宋营中将刘金锭魂魄勾摄到来,不得违令。”亡鬼领法令而去。又见军师披发跃足,手持桃木剑,在坛上揖诀,步斗持罡,向空中咒祝一番。只见女魔星萤然堕在坛台,铿铿有声,光芒散射。军师摘下女星,放在瓦缶之内,复将一个■盖着,四边外点起明灯四十九盏,悉用着宋继修办来的乌犬乌鸡血煎熬成膏油,四围将瓦缶盆口隙用澜污油膏封固,又将禾草扎成刘金锭女身,用锁扣着颈项,拴于坛台中,两足用钉钉下。一刻念咒,然后袖中取出一把小弓,放一箭向草人射去,正中左目。直待至五更,余鸿方下坛去。是每夜如此用其法,每夜射箭一枝,如射完七枝,是七七四十九窍,不论汝仙凡铜皮铁骨,也要负伤而死。今且第一夜,妖道先向佳人的草形像射在左目上,自然志效。亦是刘金锭灾殃当有的。妖道正要绝此红颜彩林理劳,即可横行天下,到处成功,心中以为得计。是日下得坛台,又向军中挑选了童子兵丁三十六甲,以充天将,屯在台下,以应三十六天罡。又发令出,不许俗眼人私窥,只恐泄漏,如违令者,定斩不饶。策童子兵领令去讫。原来余鸿用来此法,乃系旁门左道绝惨毒法,还不知女魔星降生于刘门,奉了上令佐护炎宋开基土者。今余鸿此日用着绝恶邪术,焉能绝其性命?但今被他暗算计,亦是佳人该当有此灾咎,故受却魔难,而后可玉体再现。
正是明枪容易躲,须知暗箭实难防。
住语唐营中余妖道施法,只论刘金锭虽系法门弟子,是五行正法,呼风唤雨,喝草为兵,五雷五遁,掩形易体奇能,件件皆精,惟旁门左法,伤生陷物一切邪谋,一毫未曾学得。今被这余鸿暗算起来,如何得知其由。是夜夫妻卧至五更初起,还未梳洗,刘小姐于半夜中觉得粉项中上下疼痛,伸缩不顺,起来时,双足硬着隐隐而痛,左目又如针刺一般,已失明不见人,颈项甚似被索拴住,心下着惊,不解其由,只得对丈夫说知异症。高公子是个恩爱的丈夫,一闻知,心头着急的思分痛。又曰:“想必贤妻上日一连杀敌,用力过伤,劳损根骨,如我当初入寿城见太祖一般的病症。但目得疼痛失明,此何故也?待吾禀知父王母亲,然后奏知主上,召太医官调理,自当痊瘥如日矣。且自保重,勿再劳也。”言罢,公子步出,先请父母金安,随即将妻昨夜得疾之由上禀双亲。此日高王夫妇闻媳妇涺此异疾,即往奏圣上。有宋太祖一闻知,龙心着急,即刻召传太医官前往诊视六脉行药,是所必然。及至晚膳后,此夜各归安寝,各皆不提。只有公子夜睡不宁,一心忧闷美妻奇疾,不料直至五更天,又被余鸿在法坛上射了一箭。当日刘金锭卧牙床尚未起,不意右目又如左目一般痛刺,只可怜一双日月变化密密乌云。此日高公子越见惶恐切切心慌,一候天色黎明,先禀父母,即出殿奏上加疾之由。宋太祖闻奏倍见惊骇,实无策可施,再急召太医,一众十四五名,究问发药并病症之由。有众太医官合奏上曰:“据刘夫人所得之病,其症甚异,症患与六脉不符,然细察审诊,原及六脉调和,并无浮沉迟数①,那得有此目疾项足疼痛之患?倘或邪道伤害怪异之症,又非岐黄佐使之术所能疗痊也,求乞圣明睿鉴②。然臣等是习岐黄,俗人只以君臣佐使药饵,对症行发,只今症患不符六脉,臣等于刘夫人病患,实不敢投发妄下药,求乞陛下谅情,恕臣逆旨之罪。如今不知刘金锭被余鸿妖术害得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①迟数(shuò,音朔)——迟速;缓慢与快速。
②睿(yuì,音锐)鉴——明智的决定。
第二十四回刘小姐被禁中伤苗军师观星排卜
诗曰:
逆天妖道弄真邪,术禁佳人命险恶。
七七便将尸解去,宋君恐折栋梁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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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太祖三下南唐》(3/9)-清-好古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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