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侠义传》(22/39)-清-贪梦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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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为《康熙侠义传》第 22/39 部分)

侯化泰说:“我把我的包袱也拿着。我不欠店钱,我走了。掌柜的少赚我一份钱,故此他说不当保人。”何差官说:“不要紧。”二人来至巡防处。这里是两位千总、四位把总,每日有二百名该班。在这里总办是姜玉,千总邹忠、李贵,把总是何士规、常奎坦、姚开甲、严应元,都是武艺精通。何士规带侯化泰来见过他六个人,说:“这位是侯师傅,你们几位今日晚饭是吃了,明日吃什么?”常奎坦说:“给你两吊钱买菜,明日早饭吃炸酱面,配六样菜。”侯化泰接了钱,住在厨房之内。
次日早晨起来,他连忙拿菜筐儿去上街买菜,自己生着火,做了两样菜,喝了四两酒,把面也吃了,他自己躺在炕上一睡。
那何士规等了又等,心中着急,到厨房一看,知道厨子睡觉,一点动静没有。他进来说:“侯师傅,饭好了没有?”侯化泰醒过来说:“早吃了。”何士规说:“怎么早吃了?我并没哪里去,竟等饭呢,你送在哪里去了?”侯化泰说:“并没送,我吃了。”何士规说:“你怎么吃呢?”侯化泰说:“你们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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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还没吃饭呢?我打算是给我上工面吃,我不知道。我去叫饭铺来送些现成的吃吧,我要做也赶不上啦。”何士规一听也有理,叫来饭馆中之人,要了些吃食。只因厨子稀少,也就没辞侯化泰,又给他三吊钱,说:“晚饭你要早做,咱们七个人吃饺子,你可早做。”侯化泰答应。晚晌,他买的肉鱼,自己煎炒烹炸,做了四样菜,捏了些饺子。他打的绍兴酒,他自斟自饮,吃个酒足饭饱。那李贵见饭老不得,派一个人来问侯化泰。
侯化泰说:“早吃了。要工钱,今日下工。”那人回去一告诉李贵,这六个人全急了,说:“可了不得啦!我要看看这秃老头儿怎样耍笑咱们。我是不听!”连嚷带闹,来至厨房。侯化泰说:“你们六位来吧,给我工钱,我下工,这事太烦,我干不了。”李贵一听,只气得火星乱跳,过来伸手要抓那侯化泰。
侯化泰一闪身躲花一旁,说:“不可动手!要打架,你六个人也不行,全都算低。我要赢你,易如反掌看纹!”李贵说:“你别说大话唬我!”过去伸手要抓,被侯化泰一伸手拉在就地,说:“你这样的不行!”那邹忠等五人过来,都被他打倒。
正在大家动手之际,忽见姜玉从外面进来,一见侯化泰,勃然大怒,说:“无知匹夫,休要逞强,我来拿你!”跳过来问:“是为什么?”那何士规说:“我去雇他来当厨子,他一口应允,来在这里,他领了钱,做了饭自己吃,你想叫人如何不生气哪!与他说好话,他还讲打。”姜玉说:“你七十个来岁的人,不说理,我要打你,你不成。”侯化泰说:“小娃娃,你来!我说句大话,天底下要有人赢了我,他就是我师傅。你来!”姜玉一听,气得火星四跳,过来说:“好个老匹夫,你真不要脸!我来和你比试比试!”跳过来挥拳就打候化泰,侯化泰急架相迎。两个人拳似流星眼似电,腰似蛇形腿似钻。那姜玉少年血气方刚,勇力过人。侯化泰是小绵软巧,武艺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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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姜玉走了两个照面,被侯化泰一腿踢于就地。姜玉气得面红耳赤,方要去拿刀来斗侯化素,只见赛铁盖高杰从外面进来,问姜玉是为什么。姜玉说:“这巡防处有六个人驻班,找了这个秃老头儿来做饭。今日早晨上工,给他两吊钱菜钱,要吃面,他做了自己吃啦。今日晚饭给了他三吊钱,他没有做饭,自己又吃啦。这是欺负人!他们过来问他,他还讲打,真是岂有此理!”高杰说:“好一个不要险的匹夫,我来拿你!”过来竟扑侯化泰而来。侯化泰不慌不忙,和他斗在一处。高杰是力大过人,侯化泰是全凭灵巧,他蹿纵跳跃打。高杰流了一身汗,往南面一追候化泰,不防他自己身落在浇花井内,后被人救了上来。
忽听外面有人说:“大人来了!”只见张广太带着几个跟人来至这里,问明了就里,来至在侯化泰面前,说:“老侠义不必生嗔,何必这样!他等有眼不识侠义,请至敝寓一叙。”
侯化泰说:“大人见怪,某山野愚人,略知见识,自己一时粗浅,被大人见笑了。”张广太执手,来至总镇衙书房之内。是三间北上房,东西各有配房。三间上房是靠北,墙上挂着挑山,上画的“挂印封侯”,两旁都有对联,写的是:花木清香庭草翠,琴书雅趣画堂幽。是名人手迹。在北墙花梨条案上摆着炉瓶三件、果盘等物。这是两明间在西,一暗间在东,条案两头靠北墙是后窗户,窗户里是茶几、杌登儿。靠西墙是一张大床,床上是两个靠枕,墙上一道横批,写的是“指日高升”。两边也有对联,写的是:丹霞照上三台瑞,彩锦裁成五色云。下款是“中州潜庵汤斌书”。侯化泰落座在正面八仙桌东边,张广太在西边相陪。有两名小童。都是十三四岁俊品人物,身穿蓝细布大褂,内衬白布小汗褂,蓝中衣,白袜云鞋。送过茶来,甚是温雅。这是张广太新收的两个小童,一名渔童,一名樵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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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广太说:“老侠义仙乡哪里?贵姓高名?我领教领教。”说话甚是谦恭。那候化泰见张广太这样恭敬,自己也不隐瞒,说:“张大人既然台爱,我也不能不实说了。我姓侯,名化素,乃山东东昌府侯家寨的人。我有一个绰号儿,人称追风仙猿,在江湖之上五六十年,到处杀贪官,斩恶霸,剪恶安良。一生自己无事,净为他人忙。我也是听人说你是侠义为人,我特来相访。”张广太也把自己生平说了几句,叫家人摆上酒来。那桌案摆好,二人对坐,谈心吃酒,两个小童儿伺候。张广太说:“侯老英雄,天下能人不少,我不能尽知,当年你也是久在外面闯荡,那天下的英雄数着哪个?”侯化泰说:“天下的英雄我也见过无数,是我的对手人甚少。我就知道一个人,并未见过面,大概也死了。除此人之外,天下就是我侯化泰一人了。
再有比我脚程快的,我就改了姓!我两头见日,能行一千一百里。”张广太说:“这脚程,天下是真少!”侯化泰说:“也就是我一人,要再有比我快的,我改了姓!”
正说在这里,忽听那后窗户外有人说:“侯化泰,你先别吹,你这可要改了姓啦!你改姓吧!”侯化泰听见这话,一纵身出去。张广太瞧着真快,果然名不虚传,心中佩服。出离书房,往外一看,但则见各处房上没人。不多时,侯化泰回来说:“张大人,这后院中有什么人住着?”张广太说:“没有。”
二人回至书房,方才落座,侯化泰说:“这不是人,要是人,连个影儿全都没看见?”张广太也劝他。只听窗外又有人说:“侯化泰,你先别吹,我明明是人,哪里有鬼?你改姓吧!”
侯化泰面红耳赤,蹿至院中上房去找。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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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一回
凭脚程戏耍侯化泰请侠义双探峨嵋山
诗曰:
愁境时侵总不愁,何妨物外任遨游。
世途成败残枰子,人事高低急水舟。
箪食幸无陈蔡厄,袍宁却子方裘。
营名营利终何益,赢得斑斑白上头。
话说侯化泰又追上房,在各处找不见有一人,自己想:“怪道!人说‘强中更有强中手,能人背后有能人’,我侯化泰阅历四方各处不少英雄,不想今日在独龙口遭这样戏耍,我必要找着他才是。”他在各处寻找,并不见一人。自己无奈,回到书房,又羞又气。自己想:“我皆因爱说话,惹出这样是非来。
人生丧家亡身,言语占了八分。我要不说,焉有这样呢!”越想越悔。张广太说:“老侠义不必忧疑,这是过往游神亦未可定。天色不早了,你喝两碗茶吧。”去叫渔童烹茶,樵叟去请李贵大哥、邹二爷、高杰、姜玉等。
大家到书房,全都见过礼。侯化泰见众人恭敬他,又和张广太谈论武艺,说些闲话。那侯化泰说到得意之处,自己想要吹,又怕窗外有人。张广太派人伺候他在书房安歇,众人各自去了。追风仙猿侯化泰乃当时人物,怕睡着了被人耍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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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想:“张广太他不认识别人,就便是有能人,我追不上的也少,这是我一生爱说之报应。大江大浪我经过无数,来此要现眼!”自己千思万想,一夜无眠。次日起来,无面在这里住,要告辞走。张广太说:“不可。我知道老侠义无事,我还要领教领教。今日吃完了早饭,愿意哪里逛请去逛,我今日有事。
老义士要定,是怕昨夜晚窗外说话之人?”侯化泰说:“既蒙见爱,不必‘侠义’称呼,我也脱俗。兄弟,你要依我之言,我就多住几日;你要不依我之言,我这就告辞。”张广太说:“很好!兄长言之有理。”派人摆饭,二人同桌共饮,各吐肺腑。
吃完饭,侯化泰要去访访这个窗外之人是谁。自己信步出了衙门,他看见那街市之上人烟甚密,知道这窗外说话之人,断不能在街市之上闲游,或幽雅之处,或寺院之内,亦未可定。
自己信步儿往西,方一出城,在闲乡尽处,只见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儿在那树上拴套儿,那旁边有三个藤圈、一个铜锣。那老头儿身高五尺,五短身材,面皮透白,四方脸,一部银髯;身穿细毛蓝布褂,蓝布中衣,白袜,青云鞋,在那里口中直叫:“苍天哪,苍天!不想我死在这里。我七十六岁的人,死在这独龙口,家中也无人知道,我作了他乡怨鬼,异地孤魂了。哎!
猴儿呀,你抛开的我好苦!”侯化泰一听,看见这人甚惨,过去问道:“你为什么哭啊?”那老头儿说:“我是远方人,来在这里,以耍猴儿为业。我自幼儿买了一个猴儿,其性最灵,我教他练各种玩艺,无不精通。又会拳脚,又练十八般兵刃。
昨日我来在这大街玩耍,我一时间得了五吊钱。那总镇张大人的跟人看我耍得好,叫我去衙门内去耍。那内宅人也有看见的,都给我那猴儿果子吃。我那猴儿贪图着吃果子,他不肯跟我出来。好容易的我把猴儿带出来,不想他扭断绳儿跑了,我随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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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着,到了那总镇衙门首,他跑进去不出来了。我和他们要,那门上人不讲理,竟把我猴儿留下。老汉我这样大年岁,不想我被人欺负。我别无能为,就指着一个猴儿,他若是走了,我就饿死了。我上吊一死!”侯化泰说:“不可,你跟我走吧,咱们到了总镇衙门,我给你把那猴要出来就是。”
那老头儿跟随在后,走了不远,那老头儿把锣与藤圈都拾起来,追上侯化泰,望他脖子上一套,他手打铜锣,说:“瞧耍猴儿的,来看耍猴儿的!”侯化泰气往上冲,伸手要抓那个老头儿。那老头儿一闪身躲过去,说:“你要动手,你如何成?”
侯化泰见那老头儿把眼一瞪,二目如电,自己心中一动,说:“老英雄,我错了,你莫非是江苏上海县的钻云神吼朱天飞兄长?”那老头儿说:“然也,我正是朱天飞。我要不然,我也不耍笑你。我看你昨日与那姜玉等动手,你也太无容人之量了!
你说那些大话算什么?”说得侯化泰一语不发,愣了半晌,说:“兄长,我昨日也说过,只有一个人他是我对手,我耳中早就知道,兄台保云南镖,不能在此。兄长这是从哪里来?”朱天飞见侯化泰这样,自己倒后悔,说:“师弟,你我道艺相交。”
把藤圈儿给摘下来,“我收你作个师弟。”侯化泰听见,连忙请安,说:“师兄,你如何来至此处?”朱天飞说:“贤弟要问,这话可就长了。我自幼儿父母双亡,留了我姐弟二人。我在外保镖,来家之时,我姐丈已经故去了,留下一子名姜玉,我也教他跟我练些拳脚。他在家度日,我时常给捎带银两。只因我在楚雄府卧病一年之久,未能回家,及至病好,又保镖上了昭通府,住了一年,才回江苏上海。我看我姐姐家中无人,一问邻右人等,说我姐姐故去,我外甥跟一个张广太去了,我也不知道张广太哪里去。我由去岁在平安庄拿花面魔王金四虎,路遇马成龙,才知道姜玉在这独龙口。我来此已一载有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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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北五省有兄弟你这个人,作了些惊天动地之事。走吧,此处也不是说话之所,你我回衙门。”
正说着,只见正东高杰、姜玉、邹忠、李贵四人来至这里。
朱天飞给四人引见侯化泰,大家见礼已毕,一同回归衙门。张广太接见,到书房大家叙礼已毕,摆上酒筵,大家吃酒。自此侯化泰在这里住下,每日谈论些武艺,住了有半个月之久。这日外边有人禀报:“外面来了一个姓王的,名叫天宠,特来拜访。”张广太说:“请。”不多时,从外面进来了王天宠。
书中交代,王天宠是从哪里来呢?只因那王天宠要给恩兄顾焕章报三钉之仇,误走三岔山,遇见虬首龙杨永安,把女儿许配他为妻。有杨永安之弟杨永太,他现在天地会八卦教中为督粮会总,见了王天宠,提说自己在峨嵋山卧底之故:“你要杀吴恩,你去可不成。你访能人上峨嵋山,我作为内应,探问顾焕章死于何人之手,我帮助他捉拿教匪。就是吴恩不好擒,他精通法术,有一宗法宝,名曰‘阴阳八卦幡’,百发百中,前在襄阳与神力王打仗之时,连胜清营四十八阵。这宗东西须要留神,要能有人偷得此八卦幡到手,可去妖道一只膀臂。还有一口太阿剑,乃是一口宝剑,能削铜铁、剁纯钢,水断蛟龙,陆斩犀象,迎风断草,刻木如丝,杀人不带血。要有能人盗得此物来,可以捉拿吴恩。还有一件,峨嵋山内有一个一字并肩忠勇王马杰,此人乃侠义之人,要有人去探问他的口气如何,他必知道顾焕章之生死。据我想,木板三钉之人未必准是顾焕章,这其中定有情节。”王天宠一听,愣了半晌,说:“哎!
此时我顾大哥一死,我又是人家都认识的。要说英雄,我也不知哪里有英雄。我先在江湖十数年间,并未遇见一二知己。我有两个拜弟,是兄弟二人,武艺超群,一个叫笑面无常张大虎,一个叫笑面阎罗张二虎。他兄弟二人武艺虽然好,也不能出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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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类。张大虎他现在独龙口兼管船只,张二虎给我照应聚泉山。
我要把他二人找来,在二十四座海岛之内,再请几位豪杰,跟我破这峨嵋山也好。”杨永太说:“张家弟兄可以前来,那二十四海岛头领不必前来。你要去找张大虎,顺便到独龙口,这个地方是张广太作总镇,他妻韩氏是沧州双侠韩成公的女儿,马杰是大刀韩成公的拜弟,他们许有来往。张广太也爱交朋友,许有几位英雄在他手下,你不可不先见张广太。”王天宠说:“也好,我明日起身。我这里有金镖一支,你带去,日后有人拿我这样的镖见了你老人家,千万照应就是了。我别无可嘱。”
杨永安治酒款待再三,尽欢而散。
王天宠这日起身,一直顺大路奔独龙口。这日到了独龙口总镇衙门,在回事房一说,家人通禀进去。不多时,张广太和姜玉、邹忠、李贵四人迎接出来。张广太身穿官服,笑嘻嘻紧行几步,说:“王义士一向安好!”请了一个安,王天宠还礼。
姜玉三人过来,彼此见礼已毕。张广太说:“王兄里面请坐。”
让至三堂后西院内,书房是座北向南的,四扇绿屏门,里面是三间上房,前出廊后出厦的。院中虽小,有各种奇花时放。一看北面抱柱上有牌一块,上写“怡性仙馆”四字。两边各有对联,写的是:花间酌酒邀明月,石上题诗扫绿苔。有两个小童引路,让进怡性仙馆。这屋中甚是幽雅,靠北墙八仙桌一张,两旁各有椅子。墙上挂着一轴横披,上画的是“虎溪三笑图”,两边配两条对联,写的是:美酒吃得微醉后,好花看待半开时。
东西两个暗间,里面安放围屏床帐。让王天宠在东边椅子上落座,张广太西面相陪。姜玉在东间把幔帐卷起来,邹忠、李贵等屋中落座。书童端上茶来。张广太问道:“王兄这是从峨嵋山来?我听说教匪势派甚大,山不易破。马成龙兄弟与我师兄都被穆将军调去,这大营内上将惟有倭侯爷与王义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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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天宠听到这里,说:“哎!你还不知吗?倭侯爷探山被获,我要替兄报仇,恨自己单丝不成线,我故来此和贤兄访问,可有认识的英雄侠义无有?”方才说到这里,只见帘子一起,从外面进来两位侠义,共议捉拿吴恩。双侠初探峨嵋山,且待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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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二回
二义士初入峨嵋山兴会庄巧遇瘟癀道
诗曰:
利欲驱入万火牛,世途扰扰几欢悲。
漫言富贵书生分,谁解青袍误老儒。
话说王天宠正和总兵张广太二人谈话,忽见帘子一起,从外面进来了两位英雄。王天宠抬头一看,头前那位年约七十以外,五短身材,约有五尺;身穿蓝绸子大褂,足下白袜云鞋,蓝宁绸套裤。再望脸上一瞧,面如古月,目如朗星,双眉似箭,二目神光足满,三山得配,四方口,一部白胡须,好似银线相似。后面跟着那位是身高六尺以外,头上并无发辫;身穿青洋绉大衫,内衬白棉绸裤褂,西湖色绸子套裤,足下白袜,青云鞋;淡黄的脸膛,细眉毛,大眼睛,皂白分明,二目神光带煞。
王天宠看罢,连忙站起身来让座,说:“二位请坐。”张广太站起身来说:“我给你三位引见引见。”用手指定头前那位老者说:“朱大哥,这位是福建台湾聚泉山的公道大王王天宠,自峨嵋山神力王爷大营来看我。我给你二位见见。”那老者说:“久仰王义士的大名,今幸相会,此乃三生有幸。”张广太又说:“王义士,你不认识这位?此乃是云南的镖头,钻云神吼朱天飞。你二位彼此照应。”王天宠听罢此言,连忙施礼,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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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台英名著于四海,今幸在此相逢,真是我王天宠三生之幸也!”张广太又指那位秃老头儿说:“此位是威震山东的追风仙猿侯化泰。”王天宠听了,喜之不尽,过去行礼。四人落座。
朱天飞、侯化泰二人问道:“王义士这是从哪里来?”王天宠说出自己要替师兄顾焕章报仇雪恨,要访天下的英雄,同入峨嵋山刺杀吴恩的话,说了一番。侯化泰听完了,一阵冷笑,说:“王义士,你要活吴恩我给你拿个活的来,你要死吴恩我把他人头给你取来。”朱天飞听了这话,一回头说:“你这话也太大了。你想想,神力王带有数万之众,英雄豪杰不少,都不能取他制胜。你好大的口气,我可不敢应。”这几句话说得侯化泰面红耳赤,一语不发。王天宠听了,连忙说:“二位老英雄不可。我今此来,正为访求能人;你二位要一斗气,我的事就不能办了。”朱天飞说:“不然。我二人久有灭吴恩之心,无奈心有余而力不足。今借着王义士这件事,我二人舍死忘生,进峨嵋山前去探听,到那里见机而作可也。”王天宠说:“就烦求进山细访那马杰如何,并烦访问我师兄生死下落。”朱、侯二人说:“我们明日起身。”张广太说:“二位兄台要进峨嵋山,须从西北幽僻小路进去。我前年跟飞刀会总侯起龙走过这座山,里面有接天岭、青莲岛、兴会庄、引会庄,是瘟癀道人叶守敬、虎遁真人叶守清这二人管理。那山下是六十四座山庄,分为八八六十四卦之象。我知道各庄都有贼兵,都是一个大头目管着。还有那六十四处,都各有头目。吴恩住通天宝灵观,上有几处是他常住之地:一名会仙台,在观内东边;二曰如意宫,在后山;三曰逍遥阁,在五层殿之西北。山上方圆六十余里,各处都有景致。”
朱天飞听完了,说:“事不宜迟,你我就此起身。”张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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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说:“不可。我略备水酒,给你三位送行。”吩咐厨下备酒,家人伺候,让王天宠、朱天飞上坐,侯化泰、张广太相陪。那边是姜玉、高杰、邹忠、李大爷四位一桌,共两桌。
家人摆上菜来,大众开怀畅饮,谈说些古往今来的英雄。
又说起这大清国自定鼎以来,真是国泰民安,君王有道,这伙教匪不知天时,逆天作事,焉有不败之理。吴恩他守这座孤庙,无甚益处。王天宠说:“不然,还有他的老窝巢在云南楚雄府水路。大竹子山有仁和教主白练祖,比吴恩的法术高强。还有劝善会总蔡文增,手下雄兵数万,猛将百员。小竹子山有座山雕罗文庆和蔡文荣,也有数万雄兵。还有穿云关、石平州、祁河寺、越山泉、湖耳山等处。湖耳山是云南第一勇士小霸王杨胜,手下有四员大将,又有一万敢死军。这几处要平定了,大快人心。”张广太说:“凡事自有定数,天数、人力相并,方可成功,总要诸公努力才好。我今是眼观捷旌旗,耳听好消息。”
朱天飞说:“我等多者百日,必有捷音相报。”席散,众人谈心。天到九点钟才吃完饭,大家安歇。
次日天明,早饭已毕,朱天飞、侯化泰、王天宠三人告辞,张广太送至总镇署外,四人分手。王天宠等三人晓行夜住,饥餐渴饮,一路上无心观望山水景致。这回到了三岔口,喽兵通报进去。虬首龙杨永安亲自迎接出来,一见朱天飞,二人行礼。
原来他二人是故旧之交,今日相逢,喜之不尽。杨永安说:“朱兄台已然是归隐之人了,今日出山,大展鸿才,弟实钦仰!”
用手一指侯化泰,问:“这位老豪杰是哪路英雄?”朱天飞说:“弟,你原来不认识他?我给你引见吧。此人就是我三年前和你说的北五省有名的英雄,追风仙猿侯化泰。”杨永安连忙施礼说:“失敬了。”侯化泰连忙还礼,二人分外亲近。四人进了山寨落座,从人献上茶来,四人吃茶。王天宠说:“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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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今日跟我来至此处,要进了峨嵋山,吉凶未卜。我这里有金镖一支,你二位带起来。”朱天飞接过来,带在兜囊之中,问:“此物有何用处?”王天宠说:“这个镖,你二位要进了山,见着管粮会总杨永泰,那是我的叔丈人,你二位把金镖交给他,自有照应。”杨永安叫家人摆酒,四人对坐吃酒,直吃到初鼓之后,方才安歇。一夜晚景无话。
次日天明,早饭已毕,朱天飞、侯化泰二人告别,王天宠送至山下,说:“请二位兄台保重,弟不远送了。”朱天飞说:“弟,你等候吧,我二人去也。”那侯化泰说:“都是自己人,不必客套,你我容后再见。”说罢,二人顺大路进了峨嵋山。但则见青山如画,翠岭生云,苍松映日,野兽潜踪。真是山路险如羊肠,是一条崎岖之径,猿鹤相亲,松篁交错,另有一派的新奇景况。侯化泰看见这样山景,不着长叹一声说:“哎!
大丈夫处世上,浑如作一场春梦。光阴过隙,不觉催人已老,百岁光阴,几何瞬息就到,惟有青山不改。”朱天飞说:“你所说之话,乃是人之常情。我想大丈夫生在世上,必要轰轰烈烈作一场事业,不辜负此生,也不辜负此身,留下英名,传为千古佳谈,方是丈夫所为。”
二人正说着话,猛抬头一看,但则见一道山岭在正南阻住了去路。上面旌幡招展,号带飘扬,有五六千八卦教兵在上面把守,威风凛凛,说:“呔!山下鼠辈休要逞能!你等是哪里来的?趁此实说!”朱天飞说:“我二人上山来投降的。”那喽兵哈哈大笑,说:“你这样年纪,我们八路都会总并没有养老院。朱天飞二人顺道上了山岭,说:“众位且别笑我二人年老,昔日太公八十才遇文王,保武王兴周灭纣,八百诸侯会于孟津,一战而成功。后汉黄汉升,八十还能带兵取定军山。我也不是说句大话,提起我的名姓,你家会总爷必请我入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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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兵丁正在讲话,只见那把守接天岭的正印会总吴铎、吴峰二人,过来问朱天飞:“你二人从哪里来的?姓什么?叫什么?”
朱天飞说:“我叫朱天飞,是上海人氏,绰号人称钻云神吼,久走四川、云南、陕西各路的镖。只因我这个师弟侯化泰,他在山东东昌府杀了赃官知府蔡绍荣,我二人身犯重案,被在官应役之人捉拿,我二人无处躲避。令听说这里八路都会总招贤纳士,我二人特意来投降。”吴峰闻听,心中一动,说:“原来是朱天飞,找家会总爷常提说,他今既来投降,不可错过。”
说:“朱老英雄,你那师弟他叫什么名字?”朱天飞说:“他叫追风仙猿侯化泰。”吴峰说:“我送你二位到兴会庄,见忠正王都天会总瘟癀道人叶守敬去。”朱天飞说:“相烦了!”
那吴峰立派了两名兵丁,鞴良马两匹,说:“送二位贤士至兴会庄去。”那兵丁拉马过来,朱天飞二人上马,顺这一座接天岭往南。但则见山峰峭壁,道路崎岖,两山坡都是古柏苍松。往南走了有七八里之遥,但见一座关城,阻住去路,上插旌旗,有无数的教兵把守。至关城,守门兵丁问:“往哪里去?”
那送朱天飞的教兵说:“我奉我们会总之命,送这二位投降的贤士来见都天会总。”那兵丁说:“我去禀报一声,你二人随我来吧。”带他二人进了城,往南走至十字街,往西路北里便是天地会会总的府门。朱天飞二人下马,早有人通禀进去。正遇叶守敬在内书房闲坐,家人说:“回禀爷知道,今有接天岭的吴峰遣家人送来两个投降的人来:一名朱天飞,一名候化泰,现在府外,候爷的示下。”瘟癀道人一听这二人来,心中一动,说:“此二人乃当时人物,岂肯归天地会八卦教,其中定有缘故。我必须如此如此。”
书中交代,这瘟癀道人叶守敬,他是河南人,自幼儿喜道书,好奇谈。他拜地理教主袁治千为师,授他一部《仙法会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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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那书上皆左道之术,他甚为用心习学。他自炼一种药,名瘟癀香,要点着,其味异香,人若闻见,立刻昏迷,非他的解药不能缓过来。他自造了一杆瘟癀旌,里面有自来簧,要冲锋打仗,不是人家的对手,他一晃那旗子,人就跌下。会使一口宝剑。今日听说有人来投降,他料想:“这朱天飞、侯化泰二人必是被大清营中人所请,前来诈降,我出去一问,便知是怎么一段缘故。”遂吩咐:“传伺候升帐。”外面答应,先放三声镇山大炮,然后一阵鼓响,那听差的五百名削刀手,四员大将是杜光、贾茂、姜振宗、何永,四人都是勇将。叶守敬头戴九梁如意道冠,身披紫缎色八卦仙衣,上绣八卦,也是乾三连、坤六断、离中虚、坎中满,中间太极图,腰系水火丝绦,足下白袜云履;肋下佩一口宝剑,绿鲨鱼皮鞘,黄绒穗头儿,黄绒挽手,真金饰件;手内拿一把蝇甩。升坐了帅位,叫人把两个投降之人带上来。不多时,朱天飞、侯化泰二人进来,一看这瘟癀道人叶守敬在当中坐定,两边列削刀手五百名。二人看罢,躬身施礼,说:“都天会总在上,我朱天飞有礼!”侯化泰也行了礼。只见那道人把面一沉,二目一睁,一阵冷笑,说:“我把你这两个该死的匹夫,你二人是放着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吩咐手下人等:“把这二人给我绑了,推出去斩首!”不知二人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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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三回
红胡子怀私刺双侠侯化泰露情定巧计
诗曰:
胡笳动处玉关秋,惊醒痴人梦里愁。
不敢笑他年少妇,而今我已悔封侯。
话说瘟癀道人叶守敬叫人绑朱天飞、侯化泰推出去斩首,朱天飞说:“我二人无罪,不知都天会总因何杀我二人?”叶守敬说:“你二人是被大清营内之人派你前来诈降,山人早已知晓。”朱天飞说:“我二人因在东昌府犯了弥天大罪,无处躲避,才来投奔峨嵋山。今天未见八路都会总之面,你也不问皂白,误杀好人!”叶守敬闻听朱天飞之言,心中踌躇,料想:“这两个人也许是真心投降,待我看他二人的武艺如何。”想罢,遂吩咐手下人给他二人松绑,说:“你二人既来投降,必有惊人之艺,当面练给我看。”朱天飞答应说:“我练一趟给会总看看。”把拳脚架一拉,分开门路,拳似流星眼似电,腰似蛇行腿似钻,绵软灵便,打了一路拳,名为罗汉拳,门路精通。怎见得?有赞为证:罗汉拳,站当场,斜身绕步逞刚强。伏虎势,暗里藏。
反臂锤,把人伤。鸳鸯脚,最难防。连珠炮,神鬼忙。单锋贯耳,顺手牵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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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完了,气不涌出,面不改色。侯化泰也练了一趟拳脚。
叶守敬又看二人施展飞檐走壁之能,二位各施所能。练完了,叶守敬说:“很好,二位贤士请坐,我方才多有冒犯,望求相容!”朱天飞说:“老会总何必太谦,我二人还求提拔呢!”
叶守敬说:“二位说哪里话来?你我都是要作开疆展土之功臣,裂土封侯的大将,久后图个荫子封妻,也可扬名千古。”侯化泰说:“好,我二人也正要在此借仗八路都会总兵威,我好报仇雪恨。”叶守敬请二人至书房去,派家人摆酒筵款待二位贤士。在酒席宴前三人高谈阔论,正是:酒逢知己千杯少,三人相叙话偏长。席散,送二位至外书房安歇。
次日,送二人至五云观去见一字并肩王马杰马会总。朱天飞二人来在五云观中,到东院客厅传见。朱天飞、侯化泰二人到东院一看,见正北大厅,两旁站立着四十名教兵,正中一张八仙桌儿,后有一把太师椅子,上面端坐着红胡子马杰:头戴道冠,身披蓝绸子道袍,青护领,腰系丝绦,足下白绫高腰袜子,厚底云鞋;面如重枣,红中透紫,紫中透红,两道英雄眉,一双虎目圆睁,海下一部黄焦焦透红胡子。身后站定十二个道童,都是仙风道骨。朱天飞二人过去行礼,说:“王爷在上,我二人有礼,给都会总请安!”马杰一看这二人,心中说:“可惜天地会之人不行正道,竟有这样英雄归顺。这两个人乃当世人杰也,要叫他二人归了天地会,贼人羽翼成矣!我马杰人在天地会,心在大清国,胸藏忠义,本欲探访天地会之机密,待等候官兵到来,我好里应外合,共破天地会。今这二人来投降,我恐其中有诈。他二人要真心投天地会,是我的两个硬对,我必须要定计处治了这两个人,趁着虎未生牙。”想罢,往下问道:“你二人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氏?”那朱天飞答道:“我是江苏人,姓朱,名天飞,绰号人称钻云神吼。那是我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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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追风仙猿侯化泰,他是山东人氏。”马杰说:“你二人以何为业?”侯化泰说:“原先我师兄保镖,我务农为业。因为我们东昌府知府是个赃官,我杀了他,身犯大罪,避难江湖之中。
久仰八路都会总仁义待人,我二人特来投降,望求收录。”
马杰一听这片话,信以为真,暗说:“这二位乃是江洋大盗,绿林中赫赫有名,我看他二人武艺如何。”想罢,说:“你二人平生所练,是何能为?当面练来。”那朱天飞答应说:“我二人练的是飞檐走壁,来者无形,去者无影,窃取灵妙之巧。”
马杰说:“你先练。”朱天飞先一飞身,蹿上房去,连一点声音皆无。大众正往房上观看,忽然间从西房上一长身,说:“我在这里。”众人往西房上一瞧,他忽然间一闪身,踪迹不见。众人正不知从哪里下来,忽从东房上跳下来,说:“会总爷,朱天飞在这里呢。”那众人喝彩。只见侯化泰说:“我能上那旗杆顶上去给众位看看。”说罢,转身出来,在那旗杆之下飞身上去,盘着旗杆上去如飞。既至上面,站在旗杆顶上说:“呔!你众位有能往我这里来的吗?”众八卦教无不喝彩。侯化泰跳下来,至马杰面前一站。马杰说:“好,带二人至宝仁殿居住,赏他二人全席一桌。下去吧,听我示下。”
那朱天飞二人由人带至西院,北房五间,东西各有配房三间。二人进上房一看,靠北墙有花梨翘头案一个,案上摆着四盆盆景,东边一个官窑的果盘,当中一个水晶鱼缸。案前一张八仙桌儿,是花梨边框墨玉的心儿,两边各有太师椅子。墙上挂一个挑山,画的是大富贵花,笔力精神甚足。两边挂着有对联,写的是:好酒吃得微醉后,名花看待半开时。
二人落座,有伺候的人送上茶来,二人吃茶。朱天飞见左右无人,说:“贤弟,我久仰马杰是沧州双侠,他归天地会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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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多年,不知是怎么一个心地。今日见你我二人来投,他口中说好,我见他二目乱转,心中定有所思,你我须要留神,不可大意。”侯化泰说:“知道了。”二人正说之间,只见那伺候的人送上酒席来,二人对坐吃酒。晚饭已毕,二人安歇,在东里间屋内睡觉。朱天飞说:“兄弟别睡,把侯头睡丢了可坏啦!”侯化泰说:“我知道,你也小心你那朱头吧。”二人都有几分醉意了,侯化泰总是不敢放心睡。这二人正自忧疑,忽听谯楼已交二鼓,外面巡逻走哨之人,声音一片。
书中且说那红胡子马杰退入后帐,把徒弟燕子风飞腿金元志、乐九州神行魏定芳叫至面前,说:“徒弟,我带你二人来投天地会,所为探其机密大事,并非真心实意要归天地会。我今有一件为难的事,你我爷们商议商议。今日来了两个投降的人,要归天地会。此二人的武艺,比你我师徒强胜百倍,要叫这伙人得了势,是咱们的对头。依我之见,我趁今晚无人,把他二人杀死。”金元志说:“我去!”魏定芳说:“且慢。我想钻云神吼朱天飞,他久在绿林,杀贪官,斩恶霸,翦恶安良,救的是孝子贤孙,杀的是贪官恶霸。他二人此来,必是被大清营中人所请,来至峨嵋山,前来诈降行刺。”马杰一想:“大清营中无人认识这人,要是你顾大叔在王爷营,我倒猜他二人是来诈降。这如今也许这二人身犯大罪,无处躲避,来至此处避难。我要引他二人一见八路都会总,就坏了事啦。”魏定芳说:“要杀了他二人,咱是该怎样回禀八路都会总呢?”马杰说:“那倒无妨,我有主意回他话。你二人跟我来。”
马杰带了金背刀,两个徒弟也各带兵器,三人出了上房,至院中飞身上房,蹿房越脊,如走平地相仿。到了西跨院宝仁殿,三人听里面二人睡熟,慢慢的用手指沾唾沫,把窗纸洇破了一个小窟窿。马杰一看,见二人睡着,自拔金背刀来至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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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门拨开。他方到外间屋内,听见屋里侯化泰说:“好王八蛋!
你胆子不小,你来吧!”吓得马杰蹲在桌儿底下,一语不发。
又听得侯化泰说:“这个耗子多大胆子,要上床来!”马杰知道不是说他,自己又定了定性,方才拉刀出来,一掀帘子,方要进东里间屋内去,只听侯化泰又说:“好一个混帐王八羔子!
你要害我,我先结果你的性命就是了。”吓的马杰往后一退,暗藏在外间屋中。又听侯化泰那里说:“你这个东西好大个,这是你该死,我打死你吧。”拿着一支镖,照定墙上“叭”的一声。朱天飞问说:“你打什么?”侯化泰说:“蝎子被我打死了。幸亏我醒着,我要睡还被他害了。”二人说着话又睡了。
外面天有三鼓之时,马杰又等了有两刻之久,听见屋内人睡着了,他这才起来,至帘子这里。方要掀帘子,忽见侯化泰一翻身坐起来,说:“好厉害!朱大哥,快起来!我方才作了一个梦,吓得我战战兢兢。我梦见有一个红胡子老头儿,手拿金背刀要杀我,可吓死我也!”朱天飞说:“你我二人既入山来,就不怕死,咱们是英雄,为朋友而死,死得只要有名,我就佩服。”马杰一听这二人这几句话,就一掀帘子进去,说:“二位老侠义还没睡觉?我特来谈谈心。”朱天飞、侯化泰二人连忙过去行礼。马杰一伸手拉住,说:“且慢!我今来是和二位谈肺腑之言。”朱天飞说:“愿闻其详。”马杰说:“二位明公乃当时人物,为什么轻身来投天地会?岂不被智者所笑呢?”侯化泰说:“老会总乃北五省的豪杰,还未归天地会;我二人也是被事所扰,不能不来。”马杰说:“我送给二位路费,二位请回如何?这天地会岂是久远之道?我可是好意,我实言奉告二位,我不是图天地会的功名富贵,为的是在这里卧底。外面还有我两个徒弟。你二人也进来。”魏定芳、金元志二人进来,给朱爷二人见礼。朱天飞说:“你真是英雄,我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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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也说实话吧。我二人是被朋友所请,来归天地会,探顾焕章生死下落。今朝你我也不必相瞒。那位请我们的人是王天宠。”
方才说到这里,马杰说:“我人在天地会,我心在大清国,我是尽给大清营探机密。”话言未了,外面有人大喝一声,说:“三个奸细哪里走!八路都会总吴恩在此!”吓得三人面如土色。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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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四回
会仙台双侠见吴恩钻云吼施展惊人艺
诗曰:
万缘脱去心无事,惟有空来性坦然。
几度夜窗虚吐月,日随流水到门前。
话说红胡子马杰正与那朱天飞、侯化泰三人谈心,忽听外面一声嚷说:“呔!好你三个大胆贼人,吃着天地会,喝着天地会,你等原来私通外国,八路都会总在此!”三位英雄一看,那外边进来一位会总,乃是管粮会总杨永太。这个人乃当世的英雄豪杰,他也是暗探天地会八卦教的机密,也打算要里应外合,共破天地会,捉拿吴恩。今夜是来夜探五云观,要访朱天飞、侯化泰是作什么事情来的。听见三个人在那里谈心,说出本来面目来,他故此吓唬三个人,说:“你三个人好大胆量,我在外听了多时了。”马杰要抽刀动手,那杨永太说:“我也是咱们一路上的人。我听三位相谈,我故此吓你三人一吓。”
马杰说:“杨永太,你认识这二位吗?”杨永太说:“我知道二位大名:一位是朱天飞,一位是侯化泰。”朱爷把王天宠给的金镖摸出来,递给杨永太。杨永太接过来一看,说:“这就是王义士的金镖,我知道了。你二位既有马杰会总在那里保护,二位,我先失陪了。有用我之处,我万死不辞!”马杰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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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去吧,有信我给送去。”海底蛟杨永太告辞去了。
朱天飞说:“马贤弟,你说的吴恩的事故,我那顾焕章的生死下落如何?”马杰说:“二位不知,请听我细说说那顾焕章的下落。只因为那日他探南山口,被二都会总吴德所擒,送至青莲岛,交武勇王都会总叶守清那里办理。我去在青莲岛之中把那顾焕章要出来,带至我这里,我叫他把衣服脱下来,我给他换了衣服,把这犯罪的囚犯害死一个,把顾焕章的衣服给他穿上,把他脸上用刀刺了几刀,我这才派人用木板三钉钉在那接天岭上。我送他由西山幽僻小路出山逃走。我告诉他至大清营送信,我里应外合,好破峨嵋山。如何这些时还不回去,其中定有缘故。”朱天飞说:“也许他看破了红尘,他出家去了,亦未可定。”侯化泰说:“人生世上,要像顾焕章的人也算罢了,官至侯爵,位显名扬。”马杰说:“还怕他是归山了。
他那日在我这里,提起他下山之时,他师傅赐给他赶棒、短把刀,他还说他师傅嘱咐他的话:‘日后赶棒、短把刀在,你在世上混;如伤了这两宗兵刃,急速归山。如要不然,必遭大祸。"我说:‘你别造妖言了,快走吧。"我送他至西山口外。
直到如今,我还等他的回信呢。我今见二位,才知道这内中情由。”三人谈了几句。马杰说:“二位安歇吧,我也歇歇。”
次日天明,那侯化泰二人来至客厅,和那马杰见礼。马杰说:“我送你二位上山朝见八路都会总去。”二人答应。用完早饭后,鞴了两匹马,叫朱天飞、侯化泰骑着,他自己骑他的玉顶黄膘驹,带亲随人等跟着护送。三匹马出了五云观,顺山路往西走了有五里之遥,但则见一座高山在正北,山下有关城。
三人进了城,看是一座大市镇,南北大街,两边都是些开张铺面,来往行路之人都是天地会八卦教中之人。至山根之下,两旁有官房各五十间,内里住有无数教兵,有两位头目管。正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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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盖天彪,此人是关西人,两膀有千斤之力,使一条浑铁点钢枪,有万夫不当之勇,乃是吴恩的心腹之人,派他镇守这山下关城。见马杰到来,有手下人报他知道。盖天彪带领众人迎接王驾。马杰一摆手,带众人顺山路上山。那山的盘道都平坦,两边修的是护墙,墙外栽种各样树木。三匹马并至山上,抬头一看,但见那山上是东西一道大墙,高三丈,当中有一座城门,上插两杆大旗,是白缎子绣的金龙。城门有一块匾,泥金大字,写的是“天府之国”.里面有五百名护城之兵,在这里看守。
马杰带二人进去,到了里面往东,路北有五间回事处的厅房,那正北楼台殿阁,无数的房屋。马杰方下了马,回事处的头目穆化荣接见。马杰说:“你去禀报八路都会总,就说我带两个投降之人朱天飞、侯化泰禀见。”穆化荣进内去,不多时从里面出来,还跟出一个令官,说:“八路都会总有令,传你三人至会仙台见!”
马杰等三人随令官进了正北这座大宫门。正北是一座大殿,两旁是十间朝房,往东是一个屏门。四人进了屏门,令官在前,马杰三人跟随在后,走了不远,往北一拐,只见那北边另显出一片楼台,正面是会仙台,方圆有二里。那台下是东西两道朝房,东西有两个井亭子。马杰暗中告诉朱天飞二人说:“那西边井亭之下是井,东边是一股地道,可通五云观我住的那间屋子。你二人记住了。”朱天飞、侯化泰二人点头答应。只听上面说:“一字并肩王马杰,带二贤士上台参见!”马杰说:“遵令!”带二人一上这会仙台,见那上面是九间九龙厅,金碧辉煌,周围都是汉白玉的栏杆。九龙厅正面是龙书案,两旁是檀香炉,点檀香。正中太师椅子上坐定八路都会总,头戴莲花道冠,身披鹅黄缎子道袍,上镶着八卦,是乾三连、坤六断,中间太极图;背后斜插阴阳八卦幡,肋下佩太阿剑,绿鲨鱼皮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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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绒穗头,金吞口,黄绒挽手;面如银盆,四方脸,双眉带煞,二目放光,一部银髯,根根见肉,亚赛太白金星,犹如大罗金仙。马杰参拜已毕,吴恩说:“好贤弟,你休要行礼,旁边请坐。”那马杰在东边椅子上坐下,一看二都会总吴德坐在西边,
东下首有七星道人吴国瑞、万法真人吴国兴、东平侯广法会总
吴国祥、开国公镇南会总吴国芳,西边下首有云南八猛何龙、何风、何虎、何豹、何彪、何雄、何英、何杰,金氏三杰金四龙、金四虎、金四豹。台之左右有五百名削刀手,威风凛凛。
朱天飞、侯化泰二人上前行礼,说:“八路都会总在上,朱天飞、侯化泰有礼!”吴恩一看,说:“你二人是哪里人氏?
来投我是何人所荐?”朱天飞说:“我乃江苏上海县人氏,名朱天飞,绰号钻云神吼,先前保镖为业。”侯化泰说:“我是山东东昌府人,名侯化泰,绰号追风仙猿。我在绿林,因为杀了东昌府知府蔡绍荣,避难江湖之中,久仰八路都会总仁义待人,我二人前来相投。”吴恩说:“你二人把平生所学练练我看。”朱天飞打了几路拳,侯化泰也施展飞檐走壁之能,练了一番。吴恩心中甚喜,说:“你二人武艺虽好,是被何人所遣?
趁此实说!来至峨嵋山卧底,要替顾焕章报仇,对不对?”朱天飞听罢此言,不慌不忙说:“非也。我二人岂敢生此祸心?
乃都会总疑心过重,焉能收聚天下的英雄?我二人是无处投奔,如旱地之鱼,望这里投,只想得一勺之水,以救残命,不想反投入罗网之中。都会总要是心疑,就请杀了我二人,并不怨恨八路都会总。我怨恨我二人有眼无珠,我们是一片忠心,事到如今,也化作飞灰了。”吴恩见他二人说了这片话,谅必真心,忙说:“二位老英雄休要如此,我用言相戏耳!我封你二人为镇殿会总之职,好好的当差。”朱天飞、侯化泰谢了恩。赏了二人一桌全席。二人立刻谢恩下来,马杰同他二人来至东配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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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听差人说:“这是你二位当差的所在。”那马杰说:“二位在此,我要回去了。”二人送马杰回去,即进屋去了。少时之间,进来四个人说:“我们是伺候镇殿会总的。”抬进一桌全席来,二人吃酒。夜内留神,每日有他二人一桌席。
这日,八路都会总升会仙台,传请众人。不多时,众王爷连那各位真人都到,朱天飞、侯化泰二人也在其内。听吴恩说:“众家会总,我山人待逍遥自在太平王府成荣恩重如山,我那
主意派他带任山、云南二勇士小常万杨平、云南三勇士姚兴、
逍遥会总张宝任、太平会总任凤姣、老龙神马凤山等四十员上
将扫北,取那河南、山东、山西、直隶、关东,不想麻成荣叛反,私通大清营,献出去生死白牌,诈开汝宁府。任山带败将残兵,昨日逃回,说穆将军不久大兵必到。我约请众位,大家商议,哪位有高明主意,请讲话。”言未了,瘟癀道人叶守敬说:“八路都会总不必为难,我今带来本队人马,演成一座阵式,须用六个人助我,方可成功。我要七星道人吴国瑞、万法
真人吴国兴、东平侯广法会总吴国祥、开国公镇南会总吴国芳、
杨平、姚兴。只用三千人。我排好了这座阵式,大清营要来三千,拿他三千,一个也跑不了,务要生擒活捉,杀他一个片甲不归!”吴恩说:“贤弟既有这样妙策,要拿他等易如反掌,真乃是一件奇功了!我给你令箭一支,任凭你调遣。”叶守敬接令说:“谢过兄长!”大众散去。
次日,吴恩带领众人下山阅兵,至第三日才回来。朱天飞、侯化泰二人,这日在屋中秘密商议说:“贤弟,你我二人来到这里有数日光景,什么事也没办。你我为什么来的?依我之见,今夜晚吴恩住会仙台,台下有兵丁巡察,台上无人,你我今夜动手。我想,要刺他是不容易,你我盗他的八卦幡或太阿剑。”
侯化泰说:“如要盗他的物件,我给兄长巡风,兄长去盗。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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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之时,你跳下台去,在那井亭等我,咱们一同逃去,由五云观中走。”朱天飞说:“就是。我这是为朋友,生死就在今朝。”侯化泰说:“兄长放心,吉人天相。”
二人商议好了,吃了晚饭,收拾好了,朱天飞在前,侯化泰跟随在后,二人蹿上了会仙台,见里面灯烛辉煌。侯化泰蹿上房去,在房檐之下望里偷看。但见朱天飞一掀帘子进去,到了那外间屋内,慢慢往东里间一看,并无一人。西里间屋内靠北墙是一张大床,床上有黄云缎坐褥,吴恩在上面端坐,背后斜插阴阳八卦幡,肋下佩太阿剑,闭目垂睛。朱天飞慢慢的往前,绕至床后,真是提心吊胆,连一点声音全无。他身躯又矮,又怕吴恩醒了,知道他那阴阳八卦幡的厉害;又有太阿剑,切玉断金,水断蛟龙,陆斩犀象,杀人不带血。朱天飞起到后面,先伸手用小夹剪把八卦幡上的拿铃铛给捏扁了,然后他过去用手一抽,那阴阳八卦幡方抽出来,忽见吴恩醒了,拉出剑来,照定后面就是一剑。只听”磕嚓”一声响,红光崩溅,鲜血直流。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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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五回
二老智出峨嵋山群雄聚会四方镇
诗曰:
柴门虽设未尝关,闹看幽禽自往还。
白璧易埋千载恨,黄金难买一身闲。
云消晓嶂闻寒瀑,日落秋林见远山。
古柏烟消清昼永,是非不到白云间。
话说那朱天飞方要抽出幡来,只见吴恩一拉剑,往后一剁,那朱天飞早把八卦幡得到手内,飞身出来。红光崩冒,鲜血直流,原来是侯化泰被吴恩一拉剑,吓了一跳,从房上摔下来,把脑袋撞破了,吓了一跳,翻身跳下会仙台,竟自逃走。跳在东边亭子之内,二人去了。吴恩一宝剑未砍着那人,使跳下云床,回手一摸,不见了阴阳八卦幡,连忙退出去,各处一找,并不见有人,无可奈何说:“鸣锣!传我的号令,有奸细盗我的阴阳八卦幡,前来行刺。派人各处搜查!”这令一下,那峨嵋山上下乱作一处,各处灯火齐明,照耀如同白昼。
朱天飞、侯化泰二人顺地道来至五云观,从夹壁墙内出来。
马杰说:“二位得了什么?”朱天飞说:“是阴阳八卦幡。”
马杰说:“二位请吧,我也不敢留二位在这里住。”朱天飞说:“我告辞了。”二人方要走,听见山上号令锣传下来了,侯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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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二人连忙逃走。方至兴会庄,见前面一支人马拦住去路,灯笼火把,照耀如同白昼。为首大将小常万杨平说:“你两个人往哪里去?”朱天飞、侯化泰说:“我二人是奉八路都会总之命,捉拿刺客。不知会总可见着无有?”杨平说:“并未见过去。二位回去找吧。”朱天飞说:“我等往前去追吧。”杨平说:“二位请吧。”侯化泰二人过去兴会庄,见眼前灯笼火把,照耀如同白昼,有三千天地会列队。朱天飞才到近前一看,原来是海底蛟杨永太,一见二位,说:“朱会总哪里去?”朱天飞说:“我二人追盗阴阳八卦幡的贼。”杨永太心中暗喜,情知成功,带兵送二人至接天岭。吴铎、吴峰二人问:“往哪里去?”杨永太说:“追刺客。把人马留在这里,我三人追下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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