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纪元》(4/5)-清-碧荷馆主人
(本文为《新纪元》第 4/5 部分)
话犹未了,各国派来的代表人,都一齐拍手,说此论极是,我们就照此办理罢。恶国代表道:“现在希腊、瑞士、塞尔维亚、罗马尼亚、布格尼亚及敝国的军士,与埃及国交兵,屡次败北,其故因埃及国的军队,在水里的,都驾了铁线制造的小艇,用鳄鱼拖了,到处燃放水雷,破坏我们的军舰不少,我军既无法可以招架,又防不胜防,虽有快枪巨炮,一无所用。况且埃及地方,酷热异常,军士们中疫死的无日不有,所以相持数月,不能取胜,日下既派遣气球队到印度,亦宜派几队到埃及去,以期与埃兵一决雌雄。”各国代表人听得此言,也齐声说是应该,但是有几个小国,却通国寻不出一个气球队的,这便如何是好?于是独弗两国的代表人道:“倘然国中没有气球队,便供给粮食军械,也是一样。”众代表闻所言公允,便也一律赞成。
这日散会,各人就把所议的办法,电知政府,从速施行,一面由平和会电知鲁总督,令其遵照。当日各国政府,接了这电,有气球队的,就派遣气球队;没有气球队的,就振出粮食军械。这消息传到中国侦探耳朵里,便发电知照黄之盛。此时黄之盛早探得鲁总督逃在孟买,正思传檄印度,使他服从中国,然后移军孟买,以便进龋这日忽然接到各国要派气球队的电音,甚佩服金凌霄小姐的先见,便请金凌霄到大舱中间来议事。
金凌霄道:“料各国气球队到了此地,我们中国的气球队也早到了,但是各国调派气球队意思,在于用炸弹毁我战舰,我所以檄调气球队的意思,在于焚毁敌军的气球。要知焚毁敌军的气球,非多制日光镜不可,元帅如以某言为然,请就近在这锡兰玻璃厂里,仿造日光镜四五十具,以便应用,免得敌军来到时,措手不及。再者敌军要用空中炸弹,毁我舰队,我亦宜预为戒备才是。”黄之盛听说,很觉金凌霄言之有理,当下便向金凌霄索取大小日光镜两架,派员运到锡兰玻璃厂里,照式定造五十具,限十五日竣工。又用最薄最软的纺绸,以代篷布,缝做各舰上的天棚,以避炸弹之害。盖炸弹由空中掷下时,遇坚则爆发,遇软则不易爆发也。黄之盛一一布置妥帖,过了两日,忽然中国大皇帝,电传一道谕旨来,黄之盛敬谨接收,饬文案官翻出来看时,只见上面写道:黄之盛奏称所部军舰,在暹罗洋面被敌人用绿气炮伤毙一万二千余人,请交议院议处一折,敌人趁黄之盛不在军中,蔑弃平和会禁约,擅用绿气炮,有愧文明国举动。黄之盛虽不能备敌于先,犹能胜敌于后,兹据议院议奏,黄之盛可免其处分,至于此次伤毙之军人将校等,其家属已饬有司分别抚恤。黄之盛此后务宜悉心运筹,先事防范,以挫大敌而奏肤功。毋负国家之委任,钦此。
黄之盛读毕,便教军政官把这道谕旨到各舰宣示一遍,用以鼓舞军情。又过了两日,侦探官温燃特来禀报,说鲁总督处无端有二十余具气球到来,必定不久要前来见仗,望乞留心。
黄之盛心下暗想,敌人的气球到了,如何本国的气球队还没有到。好容易盼望到第三日,中国气球队两营真个到了。黄之盛见了营官万图南,命将两营的兵士,暂时分住在右翼舰队之上。
万图南说:“还有两个武昌城里实业学堂的学生,一名沈作霖,一名尹家衡,都是略略有些本领的,此番有志投笔从戎,也随某同来,要见元帅。”黄之盛道:“甚好。”便请他们过来相见。
万图南听说,忙招呼两人前来与黄之盛行礼。黄之盛先启齿问道:“二位才学必然高深,可否赐教一二?”沈作霖第一个答道:“某并无他长,不过于化学略识皮毛,能将药水化分泥土,提出各种营养料,以备军中乏食之时,可以无虞饥饿而已。”黄之盛道:“这是最有用的本领,可敬可敬。”随后尹家衡也欠身说道:“某也没有什么长技,不过能造水火二物,预备军中不时之需而已。”黄之盛听说,满心欢喜道:“照此说来,军中有了两位降临,粮食水火一切可造,今后用不着粮台了。请问这水火如何造法?”尹家衡道:“当西历一千九百零四年时,美国因地典拿省烈珠满埠,有个精通格致的人,名叫丹尼士,考出一法,用药水和泥,造成砖样,用代煤薪,而火力不减,极耐燃烧,其价值仅及煤炭之半,且此项泥土,随处皆有,某今亦悟得此法,曾经试验,与丹尼士造的无异。又欧洲红海鸦殿地方,向乏雨泽,前人曾有一法,用玻璃两片,长丈半、阔五尺、厚半寸,砌成人字纹,覆于水沟之上,玻璃之四周,俱有槽道,以便水流,当日午猛热之际,水气上升,一经日热销皆,变成淡质,从玻璃四周槽道流下,成为上等之水。每玻璃两片,一点钟内可得水一磅,某尝窃仿其法,将此种玻璃,覆于湿土之上,或秽沟之上,亦能造成上等之淡水,倘无湿土,则掘地成坑,深至潮湿之处,亦可应用。”黄之盛听毕,连声夸奖道:“二位既有如此神术,想药水必已随身携至,请先把营养食料与泥造的煤砖两样,即日试造起来,以佐军需。”于是沈作霖、尹家衡两人,就请黄之盛发下赀本,就近在锡兰地方,雇工设厂,试造去了。
到了九月十五这一日,所有在锡兰定造的日光镜并软绸天棚两样,俱一律竣工,送到黄之盛舰上来,黄之盛教金凌霄小姐出来,验明合用,然后一一点收。那天棚就分饬各舰拿去张挂起来,日光镜即交与金凌霄小姐收管,等敌军来到时试用。
黄之盛一边的事,且暂时按下。
且说气球这件东西,造法虽发明于前二百年,然往来不能自由,只能视风之顺逆为进退。到了西一千九百年以外,西国专究这项学问的人很多,于是分出几样的气球来。
一系美洲巴西国人奴满所造,名游空船,能远行无危险,曾在英国演试,经路透电驰报环球,以赞美之。
一系法人庐波记氏所发明,名空中飞行器,虽逆风亦能行,每点钟可行三四十英里,上下自由,无倾跌之患。
一系美国人山多切摩所造,曾由美国起程,飞度东洋,赴日本国观战。
一系美国桑港亚尔米尼姆造成,名世泰莱茵,长二百八十英尺,略如船式,能载重二万一千磅,每具可容三千人,内有货舱,足以容纳各项货物食料,为世界最大之飞行船。
现在各国所派的气球队,都是用最大的这一种气球,惟有黄之盛调到的气球队,因为金凌霄小姐说大气球转动不灵,所以都是山多切摩所造这种气球,每具不过容十数人,仅敷运载日光镜之用。这日是九月十二日,英弗两国的气球队先到了孟买,从此每日俱有一两国的气球,从欧非而来。鲁总督因为急于报复,到了九月二十一日,见已凑足了五十具大气球,便邀齐各气球队的队长,商议袭击中国舰队之策。独国气球队队长洛意斯先言道:“前此与中国交战的将校兵弁,都丧于巫来由海峡之中,此番如要复仇,须乘其不备,派出气球队若干,各带大号炸弹,趁天阴月暗之夜,前往掩袭,定获全胜无疑。”
弗国气球队长木尼那道:“全胜恐未可必,盖以我们气球队到了这里,黄之盛得了消息,必有准备。故虽往掩袭,还得分外小心。”鲁总督道:“两君的高见,都是不差。就请两君带了贵国的气球队,各备应用炸弹,就此起程,约在明日晚间,一同飞到锡兰,须候到初更以后,再把气球潜行到中国舰队之上,抛下炸弹,朝下攻击,好歹也教黄之盛丢了半条性命。”洛意斯与木尼那听说,都道:“统帅吩咐的话极是。”当下两人便退回本队,遵照将令,前往锡兰去了。
且说黄之盛屯在锡兰,派了许多侦探,日夜探听敌军的动静,无奈总探听不出,因为气球是飞行天上的东西,不比从水里来的,瞒不过海战知觉器,又可以用化水为火法去破他。所以二十二日这晚上,黄之盛分毫没有准备,这晚到了二更左右,守夜的军士,忽然听得水面上响了一声,随后有水花溅将起来,好是半空中掉下一块石头似的。正在骇怪,忽又听得邻舰上大震一声,如起了霹雳一般,急回头看时,只见那艘铁甲大战舰的前半段,已裂作数块,并舵楼烟囟炮位桅杆,一齐倒下海里去了。登时那舰上的兵士,从梦中惊起来,失魂落魄的四面乱窜,道犹未了,一连又响了三四声,轰裂了三四艘军舰,有轰坏一半的,有全身轰沉的,有一响之后,随即满船火起的。此时黄之盛尚未就枕,耳听得外面一迭连声的大声震响,料知必是敌人前来暗算,慌忙走出舱外看时,忽见外面飞进一件东西,朝自己额角上打来,只听得咕咚一声,陡觉两眼火星乱进,一交跌在舱面之上。正是:未及尸骸盛马革,先教性命等鸿毛。
毕竟黄之盛性命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六回
金小姐云端开剧战温探长水府访奇人
话说黄之盛跌倒之后随即昏晕过去,这时左右的兵士,忙赶上前来,仔细一看,原来黄之盛是被炸弹在邻舰上炸裂的木片,飞过来打坏的。于是大众急急挽扶,口称元帅苏醒,叫了半晌,黄之盛才回过一口气来。众参谋等听得元帅受伤,都一齐拥出来观看,及至看见黄之盛已经苏醒,便命左右扶了元帅到卧室之中,传令教军医前来调治。黄之盛坐在软榻之上,勉强对众人说道:“这是鲁森那厮,遣派气球队来此,暗施毒计,你们速速替我传出令去,教把电光射至半天,测定气球所在的方向,开炮轰击,把敌人吓走了,再作道理。”原来金凌霄的日光镜,只可用于白昼,不能用于深夜,所以敌人的气球来到时,实无他法可以抵御。闲话休提。
且说洛意斯与木尼那两人正在半空中抛掷炸弹,轰烧中国舰队,大众兴高采烈之时,猛然见中国军舰上电光闪处,有十几颗大炮弹飞至面前,几乎击中了气球,吓得木尼那骨软筋麻,忙送个暗号与洛意斯,教他一同退走。洛意斯见炮弹来得凶猛,也恐一时失利,只得与木尼那两人拨转气球,仍回孟买。这气球因为造得太笨太大,行走迟滞,所以在途中要足足四十余个钟头,才到得孟买。两人回到孟买之后,连夜来见鲁总督,把轰坏中国务舰的始末情形,备细告知。鲁总督道:“两位此番要算辛苦了,但这用炸弹焚烧敌舰的法子,并不算十分奇特,我闻黄之盛日前也调到两营气球队,目下既吃了这个亏,必然也要拣天阴月黑之夜,潜来报复,诸君还得加意提防才是。”
洛意斯道:“目下且待某休息几天,再将我军所有的气球队会齐,去把中国舰队,焚毁一空,免贻后患,岂不爽快。”鲁总督道:“虽然这样说,还得时刻戒备,休要大意才是。”自此鲁总督军中,夜间必严加防范不提。
话说黄之盛这晚虽然受伤,等到敌人去后,便命海统领代为计点全军共炸坏军舰几艘,死伤军士几名。须臾海统领已查明来禀复,说本国的铁甲军舰,共炸坏四艘,炸沉了一艘,又炸坏蚊子艇两艘,军士阵亡的五百六十余名,受伤的八百余名,此外日本派来助战的军舰炸伤了一艘,军士死二百余名,伤一百余名,现在除死者照常棺敛外,伤者俱送往病舰,命军医悉心医治去了。”黄之盛听说,叹了一口气道:“幸亏金小姐有先见之明,预将软绸天棚遮了各舰,炸弹落在软绸上的,不能爆发,大半都滚入海中,否则还不止损失这些了。”说着,便教左右请金凌霄小姐来,商议军情。少时金凌霄来到,见了黄之盛,先问了伤势若何,然后问是元帅有何吩咐。黄之盛道:“我军昨晚未曾提防,致被敌人暗算,本帅料敌人此番占了便宜去后,这日晚必然起了全队的气球,仍来掩袭,不知我军当用何术防范。方保无虞?”金凌霄道:“据某愚见,敌军的气球队,行动笨滞,今日得胜而回,须明晚方能安抵孟买,如要卷甲重来,必须休息几天,至于再来的时候,必定如元帅方才所说,全队都要到齐,断不是零星而来的。所以暂时且不须防范,等过了三天之后,元帅伤势稍平,那时再一面派一二十具气珠,夜间起在半空,带足了炸弹,以备敌军气球来到时,与他在暗中厮杀,一面把其余的气球,交某带往孟买,某当携了日光镜前去,管教鲁森那厮,断送在某手中。”黄之盛道:“如此甚好,本帅就依此部署便了。”过了两日,果然黄之盛伤势稍稍平复,便传令教万图南自今夜起,每夜带了气球二十具,在半空中往来巡视,见有敌人气球来到,便用炸弹去将他击退,不可有误。
其余的气球,可尽行交与金凌霄小姐,着他带往孟买,与敌人开仗。万图南得了将令,便挑选了二十具气球,自行统带,余下的都交与金凌霄小姐。黄之盛又把金凌霄唤到舱中,嘱咐一番临阵小心的说话,然后金凌霄捡了三十架日光镜,每个气球给他一架,教导这些军士如何用法,指教一番,同时把三十架气球,起在半空,飞也似的望着西北方去了。
且说鲁总督因欲急于奏功,到了洛意斯回来的第三日,又派了意国气球队队长非地难德男爵,带了本国的气球队,再到锡兰去,焚烧中国舰队,非地难德不敢违逆军令,只得即刻起程。这日到正午时候,鲁总督正在鱼雷艇上闲望,忽然看见东南角上远远的有黑星几十点,由云外而来,心下好生疑讶,连忙走上舵楼,向测远镜中仔细审视,见是一大群气球。鲁总督知是中国的气球队到了,着实不敢怠慢,立刻传令,教各国气球队长,把所有气球尽行起在空中,以备迎敌。各国气球队队长,当即遵令,手忙脚乱的,都把气球从平地上升起来。此时满天上的气球,映着日光,五彩陆离的,甚是好看。当初十九世纪出世的人,那晓得百年之后,世界上有如此奇异的战争,像这般的战争,岂不与《西游记》、《封神传》上所说的话相仿佛?早知世界有这一日,那城垒炮台等等,都用他不着了。话休絮烦。
且说金凌霄小姐带了三十具气球,飞到孟买,举目向前观看,只见半空中高高低低的,升起了几十具大气球,金凌霄心中暗想道:原来他们已看见我了,预备对敌了,也罢,让我做个先下手为强罢。便在气球中传一个暗号,教大众把日光镜,朝着西面张起来,这壁厢的敌军见了,弄得头脑眩晕,连眼睛都张不开。不料那日光所射之处,竟变成了一团烈火,不论射到什么地方,无不登时吐焰,立刻生烟,有几个敌人所用的大气球,被那日光逼将过去,只见那气球如放天火一般,烟雾腾腾的在半天里,焚烧起来,那气球里面的军士,就从云端里一落万丈,撞入海中,仿佛着雨的风筝似的。其余未曾燃着的气球,意欲抛掷炸弹,无如中国的气球,相离甚远,又灵捷异常,纵使竭尽平生之力,也抛掷不着。那被焚的气球,失了自由,便随风落下,有的落在鱼雷艇上,把鱼雷艇也延烧了,有的在半空里乱转,一时不即落下。这边金凌霄所部的三十架日光镜,在空中往来冲突,挡着的红光直冒,触着的紫焰横飞,吓得敌人所有未焚的大气球,在半天里四散奔逃。有的被中国气球赶上,把日光射将过去,立刻送终,有的就此逃去。金凌霄见敌人的气球,差不多已没得几具了,便招呼大众,把日光往下面射,专烧洋面上的敌舰。鲁总督见舰队也燃着了,急急钻入潜水鱼雷艇的舱底,把舰身沉入海中,余下的潜水鱼雷艇也照样下沉。顷刻之间,水面便无一艘舰影,只有一向屯防孟买的两艘大铁甲,与几艘鱼雷艇,都化为灰烬。金凌霄荡尽了孟买敌军之后,红日已渐次西沉了,只得拨转气球,仍回锡兰。这三十具气球,飞行了一夜,到了次日早晨,方抵锡兰,来见黄之盛,备述败了敌军的事。黄之盛喜出望外,就上了金凌霄的功劳簿。金凌霄退至外边,寻见万图南,交还所带气球,才知前晚非地难德驾着气球带了炸弹,来到锡兰,半路上黑暗之中,被万图南瞥见,连掷了几个炸弹,把非地难德的人和所驾的气球,一齐炸坏,掉下海中去了。黄之盛见金凌霄与万图南已经立了大功,孟买一带,敌人已立脚不住,便把连日战地的情形,电知中国政府,并告知自己要趁此机会,进军红海,与埃及联络一气,以冀进窥欧洲。一面拟把战舰留下四艘,镇守锡兰,又拟调六艘前往西印度,守住孟买。因为沈作霖、尹家衡所造的粮食煤薪,验明可供军用,就把运粮舰改作气球队兵弁的坐船。又因为孟买这一战之后,敌军在海底沉没的东西必多,特派潜水鱼雷艇四艘,携带洞九渊镜四副,并洪继泉那里借来的升取器,前往孟买打捞遗物。惟是鲁总督虽然战败,究竟手下还有许多潜水鱼雷艇,要防他不时来攻击,所以又派温燃到琼州去寻洪继泉,借几百名渔户来,教诸述祖供给他泅水衣,赫连震供给他软玻璃眼镜,以便在印度洋一带,将敌人的潜水鱼雷艇捕捉净尽,免贻后患。黄之盛分派已毕,专待温燃转来缴令,把印度洋面敌人潜水鱼雷艇扫除净了,然后打点前往红海。
不说黄之盛候在锡兰,且说温燃奉了将令,依旧坐了自己的侦探舰,连夜赶到琼州,寻着了大雄树,打了一个德律风,说要请见洪总统。须臾,那德律风里面答称,请在琼州海口少待,立刻派人迎接。当下温燃便依言把侦探舰泊在海口,等到三个钟头之久,果然见左边海岸上有一个人穿了一身泅水衣,走上前来,叫一声“温探长,累你在这里候久了,就此请行罢。”
说着跳上温燃坐舰,替温燃将罗盘针改换了方向,直指西南方洋面行驶。不满一个钟头,忽然看见洋面上有一个浮标,那来人便把舰身对准了浮标,沉将下去,直到水底,温燃睁眼一看,只见前面珠宫贝阙一片光明,都是电灯的光亮,却是隔着一重玻璃,玻璃外面都是海水,真是可望而不可及。不知如何方能走进那玻璃房屋里面去?温燃正在疑讶,只见那来人走到玻璃旁边,拉起了一根几人合抱粗的大橡皮带,那橡皮带的管口,却缩得极小,不知他有何用处,不想把那皮带拉到自己坐舰的舱口之上,就把皮带的管口扯开,向舱口套住,那皮带便紧紧噙住了舱口,周围并不透水。温燃见了,心下早已会意,就举手推开舱面,把身子探入皮带之中,爬了几步,居然出了皮带,脚踏实地,四面一看,滴水全无,喜得温燃连声叫好,说不出所以然来。旁边有个人,浑身穿着锦绣,看见来到,便上前引导,温燃随着这人曲曲弯弯,走了许多的路,到了一所大圆式的房子内,那房子中间,都是西式器具,极其华丽,上面一张自由椅子上,坐了一个白面书生,见了温燃,忙欠身起来迎接,温燃知这人必定就是洪总统,便上前行了一个礼,把来意述了一遍,谁想洪继泉听了,说出几句话来,只把温燃吓得伸出了舌头,不能言语。正是:世外神机真叵测,海中敌将早成擒。
毕竟不知洪继泉说出些什么话来,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七回
扼红海埃将论军机忿黄人法民尽义务
话说洪继泉当时听温燃言毕,便微微一笑,说道:“请足下回去上复黄元帅,说我洪某承元帅提挈,元帅与敌军一举一动,某处早派有密探,在战域内备细探知,某料金小姐此次用日光镜开战,必获全胜。鲁森那厮,又必仍然藏在潜水鱼雷艇里逃命,所以早已派人预先埋伏在那里。”那一天鲁森战败的时候,他坐的潜水鱼雷艇,正沉下水中,便被我派去的人捉住了,还捉了其余的潜水鱼雷艇二十余艘,现在都软禁在这里,每日照常供给他饮食,某料此后战期,必然不久,待元帅讲和之日,再把鲁森和捉得的各舰送与元帅,向敌人索取赔款便了。”温燃听至这里,不觉把舌头一伸,暗忖这洪继泉真是当代的豪杰,怎么那鲁森就被他捉将来了?当下温燃便拜别了洪继泉,仍跟着来时引导的那个人,走到那玻璃墙壁之下,钻入皮带,回到自己侦探舰上,举目朝外看时,那初时同来的人,早已将舱口上皮带解去,走到他处去了。温燃见事已办毕,便把舰身浮出水上,由原路驶行了五日,回到锡兰,见了黄之盛,把洪继泉所说的话,备述了一遍。黄之盛才晓得鲁森此番已经全军覆没了,不觉喜出望外,口中连呼中国万岁不已。
到了次日,先把镇守锡兰的四艘战舰留下,又把右翼舰队派往孟买,仍由祝自立统带了,镇守孟买一带地方,然后率领本部的军舰,及鱼雷水雷等舰,及各国派来助战的舰队,三十余艘,径由锡兰起碇,开赴红海。于路行经六天,到了巴白漫海峡,进了红海海口,又行驶了三天,到了苏黎士河,此时鲁总督的败报,早已传遍欧洲,埃及国王夏间派出袭夺苏伊士河的大将,名叫居罗士,预料黄之盛不日必然来到,连日派人等候在河口,以便迎迓中国的舰队。这日是十月十五日,黄之盛果然到了,居罗士一直迎接到黄之盛的坐舰上,彼此相见,行礼已毕,黄之盛先对居罗士说道:“将军为中国立了如此大功,中国大皇帝甚为钦佩,日后罢兵讲和之日,必然大加封赠。”
居罗士听罢,再三谦谢。黄之盛又问起各国派兵攻夺苏伊士河的近况,居罗士道:“三礼拜以前,某于水路都用鳄鱼拖了铁线小艇,专门在水中设法损坏他战舰的机轮,轰炸他安设的水雷,又用帆船装载了满船的石块,把河路塞断,使敌舰不能来往。敝国的军士,都是惯处热地的,每逢太阳正午的时候,就去攻击敌人岸上的营垒。那欧洲北部与中部的军士,本来受不住酷热,若再使之临敌,无不败阵。所以现在苏伊士河南口一带,两边陆地,俱被我军占守。但是敝国的军士虽然耐得住苦热,然却不能去攻击他新到的气球队,所以甚盼元帅到来,想个方法,去破他一阵。”黄之盛道:“待本帅到那里相度情形,再作道理。”当下居罗士便亲为向导,引着中国的舰队,到苏伊士河口外停泊,两岸炮台上的军士,见中国舰队来到,俱升旗放炮,一律恭迎。黄之盛这日便在苏伊士河口外下碇不提。
且说那天鲁总督的败报,传到欧洲,各国政府都发电相商,说迭次派往亚东的军队,都被黄种人杀得片甲不回,现在各国的财力,纵然尚可以支持,然却没有妙法,可与中国抵抗,不如就此义和,免得中国舰队侵入欧洲界内,方为上策。于是独弗意比等国俱愿趁早讲和,只有英俄两大国以为国体攸关,不肯轻易议和,还要背城一战。各国为此相持了数日,尚无定见。
不料弗国里昂地方,有个织绸的工匠,是个电气学堂里出身,名叫麦克,这麦克生平有一样绝技,能将空气中炭气物质,设法取出,作为农田的肥料,他这方法,也是从电学中得来的。
他因为有了这个方法,就弃了绸工的本业,专卖肥料度日,暇时便研究电学,藉作消遣。谁知研究了三四年,又从电学里悟出许多新法来,一能将电气护住房屋,距房屋十步之内,设有盗贼到来,触着电气,便要仆地晕绝;一能不用有线无线各电报,只要独坐一室,便能与千里万里以外之人通信;一能借电力吸收空气,令生物立刻致死,化为冰质。麦克得了这些新法,在里昂地方,就有许多人去从他受业,以为糊口的地步。
这日麦克看见各日报上都说黄之盛的利害,各国都惧怕要与中国议和,心中十二分不服,便连夜赶到巴黎,上书法国政府,说是情愿前赴战地,为白种同胞效力。法政府传麦克上去试验,问他各种新法是何人传授的,麦克道:“某乃无师之学,没有人传授,这用电气取出空气中炭气物质的法子,乃是前此九十余年挪威国格致家柏克兰的旧法,柏克兰曾在挪威某处,借瀑布之力,安设机具,专门经营此事。其余的新法,都是从美国格致师跌士拉的书内悟出来的,跌士拉所造的电报、电灯、电气、升降机关以及电气行车、电气行舟、电气制造,都垂诸不朽。更有电塔一样,功用尤为广阔。跌士拉尝言,世界皆甚活泼,有电时时闪烁,虽地球甚大,毫无暌隔,故造一高至一百八十五尺之塔,塔上可使电气出入,无论若干远近,只须发动电机,即可彼此传递消息。又造有一种电表,设有人在遥远之山内,或海面或往来游玩,得此电表,可以对谈,将谈之时,电表先鸣,随即以杖引电入表,即可彼此问答。以此表纳于怀中,并可记市肆中买卖价值,及紧要新闻等,至为神妙。今者某闻我们白种各国,要向中国求和,某实深以为耻,好歹待某到埃及,将黄之盛虏回法国,一显我法人的本领,方为尽国民义务也。”法政府听了这些言语,又由兵部大臣验得麦克的电学确有心得,因电告各国请暂缓议和,教麦克前往埃及,助各国军队,抵御黄种人的大兵,待此次分了胜负,再行商议。
此时埃及苏伊士河北口,共有希腊、瑞士、塞尔维亚、罗马尼亚、蒲加利亚、何来、恶地利等七八国舰队,在彼与埃及对敌,由恶国大将昂飞的安为统帅,虽与埃兵迭次开战,无大胜负,迨闻得黄之盛大军来到,昂飞的安深惧兵力孤单,不能抵御,已发电各国,请派兵前来应援。这天忽然看见法政府备文送麦克来到,颇为欣慰,便留麦克住在军中,麦克道:“闻得中国的气球队,甚为厉害,果真的么?”昂飞的安道:“中国舰队昨日方才到此,还没有与我军交锋,所以还不知道。”麦克道:“如此后有中国气球来时,待我出去破他便了。”昂飞的安道:“甚好。”麦克又请昂飞的安派出几百工程兵士,在苏伊士河的东岸筑了一座大铁房子,房子顶上嵌了厚玻璃的天窗,前面只开一门,容人出入,此周围都不通一线之风,筑好之后,又在这房子地底,埋藏一副收空气的电机,只要一人在外面摇动机关,便立刻将房子里面的空气,吸收净尽,又在苏伊士河的西岸择一处周围六十余里宽阔的空地,中间安了一座假营垒,也照常布满旗帜,四面距营垒十里之遥,地下都埋有电机,只要一人把电机掣动,电气从地下冲起来,便成了一座电气的城垣。虽然看去并无障碍,却是千军万马都不能飞越,胜似铜墙铁壁一般。麦克一面布置,一面用电气将空气中炭气,吸收了许多,装在各种玻璃瓶内,以便临敌取用,昂飞的安见麦克能用电气布设城垣,不令敌人得以侵犯,就请麦克将洋面上所有兵舰,尽行用电气护住,以防敌军进击。麦克道:“电气只能护住舰的四旁,不能到水底护那舰底,且只能拦阻兵马,不能拦阻炮弹,就是护也无益。”昂飞的安听说,方才晓得电学有这般的微妙,当即唯唯而止。
不说昂飞的安军中的事,且说黄之盛自从到了苏伊士河,因为地气炎热,教人把哥子黄之强的行军电器取出来,拣了数十具生凉电扇,派金景澄拿去装在各军舰之上,以免军士患生热玻又因军士们过于辛苦,且教养息一礼拜。到了十月二十五日这一天,方把居罗士邀到自己坐的舰上来,商议破敌之策。
居罗士道:“探得敌军目下又添了一个电学师,能用电气取人性命,元帅须要提防。”黄之盛道:“电学一门,本帅亦略知一二,只能抵挡军兵,不能抵挡枪炮,且电气必须人往触击,方能杀人,亦断无凭空取人性命之理,将军可请放心。”居罗士道:“然则元帅请先用化水为火之法,将前面河口上所有各国兵舰,尽付一炬,夺了这苏伊士河,进兵至地中海,岂不甚善!”黄之盛道:“将军所见极是,但不知将军麾下的军士,有善于泅水的没有?”居罗士道:“敝国尼罗河一带,所有居民,能泅水者颇多,所以某部下的军士,多能泅水。请问元帅有何用处?”黄之盛道:“就是焚烧敌舰之用,请将军明日挑选一百名来,交与本帅差遣。”居罗士听说,答应了几个是,便告辞而退。次日,居罗士依言,委一个队长,带领埃兵百名过来,听黄之盛号令,黄之盛就命左右将金凌霄小姐与万图南两人邀到,教凌霄取出十六架日光镜来,交与万图南,仍前驾了气球,并带了流质电射灯十余枚,前往苏伊士河北口,准于正午时候,将电射灯从空掷下,并用日光镜映射于各敌舰之上,以便同时发火,将敌舰焚毁一空,不可有误。金凌霄与万图南两人奉了将令,立刻照办去了。黄之盛又把刘绳祖用剩的药水取出,交给埃兵,告以用法,随即将秦监传上来,教用侦探舰,将一众埃兵运载至苏伊士河北口,限午初时到,不可有误。秦监听说,也招呼一众埃兵立刻动身去了。黄之盛号令已毕,便把居罗士邀到自己坐舰之上,置酒高会,专候捷音不提。
却说麦克到了苏伊士河之后,连日造营垒,造铁屋,往来指挥,苦无片暇。这日稍获余闲,特地往见昂飞的安查探中国舰队的消息。昂飞的安道:“此处地当赤道,天气酷热,想黄之盛此时得了热病,不能照常军事了。”麦克道:“这怕未必。”
道犹未了,左右报称正南方有气球一大队,飞驶而来,请元帅作速准备。麦克听说,忙走出舱面,举头观看,果然看见正南方半空中,有星数十点,迎面而至,慌得急急走进舱间,取出大小玻璃瓶几百个排列在舱面之上,请昂飞的安与一众兵舰上军士,概行避入舱中,然后将瓶盖一一揭开。正是:不待日光成一炬,已看毒雾透重霄。毕竟不知将瓶盖揭开时里面是些什么东西,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八回
万图南失利丧红海金景澄冒险陷冰房
话说那瓶子里盛贮的,原来就是麦克从空气中取出的炭气,这炭气没有用药水制成肥料的时候,还是只有气味而无形质,那气味异常毒烈,比从驴马粪中取出的阿摩尼亚的气味,还要毒烈几分。人若闻了这气味,登时脑筋肿胀,七窍流血而死。
所以这东西的力量,直抵得绿气炮,闲话休提。
且说麦克在舱面上,亲自动手,把瓶盖尽行揭开,顷刻之间,那有气无形的炭气,都从瓶子内氤氲而出,冲入九霄,弥漫于上下五六里之间。在麦克自家,是鼻子管里早已塞了辟除炭气的药条,没有什么妨害,可怜那万图南正带子气球队,由苏伊士河南口,横空而至,还没有到敌舰队顶上,那气球里面的军士,只觉得有一股奇臭的气味,触着鼻子,直透脑筋,便一齐昏晕过去,有的从云端里吊将下来。万图南在后面瞥见,猜不出是什么缘故,正欲朝后退走,忽然自己一个头晕,也跌在气球之内,于是全队五十具气球里面的兵士一时都中了炭气之毒,连那日光镜、电射灯等纷纷然都落在海中。那气球失了自由的运动,有的飘至苏伊士河的岸上,有的就落在海中,霎时间满天的气球,被炭气收拾罄荆麦克在下面见了,说不出满心欢喜。此时瓶子里的炭气,已尽行冲入空中,毫无余剩,人立在瓶子旁边,已无妨碍了。便入舱中,请了昂飞的安出来,告诉他适才中国气球队落海的情形,又把水面上飘的气球指与他看。昂飞的安便要教左右军士放下舢板,入海打捞。麦克连忙止住道:“中国人心思叵测,须防他在水底用什么化水为火之法,来此暗算。请从速传令,教各国兵舰立刻起碇,开到对岸过去停泊,以防损害。”昂飞的安听说,便依言传出令去,教各舰驶开。内中有两艘塞尔维亚的兵舰,带这兵舰的统领,名叫仆路斯,见中国气球已经残灭,昂统领还要教各舰远避,不知是何用意,因而俄延了半响,直待昂飞的安二次令下,方才起碇,所以这两艘兵舰,独落后单行。仆路斯坐舰正行之间,看见前面水面上有一具气球,迎面漂至,仆路斯不晓得这时秦监运来的埃兵,早已把药水倾在水面,因为一时高兴,从怀中取出手枪来,对准了这气球开了一枪,不料枪声未绝,那水面上的火,早已烈焰腾腾的冒将起来,仆路斯见了大惊,忙弃了手枪,教司机的兵工,开足了电机,速速奔避。可怜已奔避不及,瞬息之间,两艘兵舰都葬身火窟。麦克与昂飞的安在前面远远望见,知道这火是中国军士放的,只得相与顿足叹气了一番,想不出方法救援,只好罢了。
不说苏伊士河北口起火,且说黄之盛自从气球队起程之后,与居罗士饮了几杯酒,便走出舱外,用测远镜看了一看,又走进舱中举杯再饮。饮了一会,那壁上的对时钟已鸣过十二下,黄之盛因放心不下,又走出舱外,用测远镜仔细再看,忽然失声叫道:“阿呀不好,气球队此番失利了。”居罗士与合舰的军士听说,都走出来观看,果然西北角天上,已不见一个气球踪影,于是大众议论纷纷,猜详了半响,忽然又看见西北角天上,起了几阵浓烟,好似焚烧敌舰的光景。黄之盛正看之间,左右报知秦监回来缴令。黄之盛见了秦监,便问他气球队的消息,秦监道;“某在水底并未曾上岸,是以不得而知。”这日黄之盛等至天晚,不见气球队驶回,料已无望,到了次日,方由侦探队探知气球队覆没与塞尔维亚军舰被焚的确信。黄之盛听说,心下着实感伤,暗想敌军屡用这种杀人最烈之物,有背平和会禁约,现在气球队已覆亡,金凌霄的日光镜已无用处,刘绳祖的化水为火药水又罄尽无余,敌舰既不得近身,就是流质电射灯也一无所用,不得已传令教把各舰的统领以及参谋文案等官,传到自己坐舰上,商量破敌之策。金景澄道:“敌人所用炭气杀人之法,某也略略晓得些,只要用火油将外罩衣服湿透,便可辟除他那炭气。请元帅将军衣发出数百件,交某用火油制好,俟下次开战时,便命军士穿了这衣去临阵,自然无妨。”
黄之盛道:“你这法子系从何处得来?曾经试验过没有?”金景澄道:“前此一百年孟买石叻等处,因为暑天街衢间炭气太甚,有妨卫生,有人教把火油倾泼街上,以灭炭气,试之果然,因此就传下此法。某也会试过几次,确是有效。”黄之盛道:“既然你有这个法子,那就很好,只要这衣制成,那就可以设法与敌人开战了。”这日黄元帅便命管军械的官,发出一千件军衣,交与金景澄。过了两日,金景澄已经将火油衣制好,缴上请验。
黄之盛遍问军中,谁敢着了这衣,到敌军屯泊的地方搦战。大众都说,敌人炭气厉害,恐这火油衣未必济事。问了半天,无人敢往。金景澄听说,不觉气满胸膛,自己来见黄之盛,说请元帅将梭鷟那里得来的水上步行器,发下二十三具,军中常用的头号炸弹,也发下五六十颗,交某拿去,任凭某在军中,邀二三十个胆大的同志,前往搦战,管教轰坏他几艘铁甲转来,教大众明白某这火油衣的功用。黄之盛听说,便点头应允,命管军械库的官,把步行器、炸弹两样照数发交金景澄。金景澄立刻邀了军中的勇士三十名,人人乘了水上步行器,怀了炸弹,辞了黄之盛,径向苏伊士河北口而进。
这日是十月二十八日,麦克与昂飞的安见中国舰队寂无动静,料是去调援兵了,所以也没有什么准备。到了晚上初更以后,金景澄和众人已抵了敌人舰队之旁,仰见各兵舰都灯火明灭,不曾将电灯光放出来,水面上漆黑的,并无一艘巡察的舢板,便悄悄的走到各敌舰之下,将炸弹抛将上去。霎时间只听得各舰上乒乓震响,这壁厢炸坍了舵楼,那壁厢炸断了桅木。
昂飞的安与麦克,听得军士们喧哗,各舰上响声不绝,慌忙走出来查看,只见迤南一带军舰上火星乱迸,麦克猜着是敌兵来到,要想仍旧用炭气抵御,无如炭气只能上升,不能下降,莫说金景澄等穿有火油衣,炭气不能加害,就使果能加害,那兵舰离水面总有一二丈高,金景澄等立在舰下,岂是炭气所能及,所以昂飞的安与麦克两人俱慌了手脚,急传令各舰,一齐起碇朝后退避。昂飞的安亲自动手,放出电光,向河面映视,金景澄看见,防他开炮,忙招呼大众,急急避向两岸。须臾,昂飞的安率领众兵舰,退往北方,有十余里之遥,才次第下了碇。
这里河面之上,黑洞洞的已无一人,金景澄因大众在水面上立的脚酸,便商量上岸去小憩片时。此时各人身上怀的炸弹,已用完了,只各带短刀一柄,上得岸来,把步行器搁在一旁,走了几步,忽见前面有一座大铁屋,规模甚是宏敞,但是四围静悄悄的,似乎没有什么人居住,又找不着门在什么地方,金景澄还疑这屋子是敌军屯粮的所在,只为方才敌军败退,把看守的军士吓走了,所以这般冷静。道犹未了,看见西北角上开有一个门,金景澄是细心的人,因为大众要进门去观看,便留下五六个人,教他在门外看守,其余的随着自己同走进这门。原来门以内,乃是弯弯曲曲的一条长街,众人走进这街,不到一百步,只听见地下喝咚一声,踏着了一块铁板,金景澄听得,连忙止步不前,招呼大众由原路出去,不想走到门口,那两扇铁门,不知何时已关上了,而且四面光光的一些缝都没有。金景澄只吓得目瞪口呆,连声叫道:“如何是好!”众人也异常发急,有的把火柴点起来照照看,果然那门与两面铁板相平,直似天衣之无缝,有的便拔出佩刀来,向门底下乱撬,那里撬得动分毫。大众乱了一会,金景澄渐渐觉得身上冷飕飕的,像是要穿棉衣的模样,不觉失声叫道:“阿呀,这里是地中海相近,无论冬夏都是热极的地方,那里有这般冷法,一定这里面有蹊跷。”一面说,一面回转身来,仍旧走进这长街,一直走过那块铁板,觉得里边空洞洞的,忽然宽阔起来。众人身上愈觉冷了,停了片时,似乎屋中的中间,微微的有些风声,金景澄走向前面,摸出火柴来一照,见有一个铁管,从屋顶上垂下来,那铁管足有六七寸的口径,金景澄道:“哦,我们身上冷的缘故就在这里了。”便将这铁管口子用衣服塞住,无奈这管口倒悬空际,离地有八九尺高,人的手断乎撩不着,内中有一个最胆大的人,向众人说道:“请诸君都立在这铁管之下,待我站在诸君的肩上,去塞这铁管,就是失足掉将下来,有诸君相扶,也跌不到地。”于是众人便攒立在一处,这人先把身上的军衣腰带,与足上的皮鞋一概脱下,然后慢慢的爬在一个人肩膊之上,站稳了身子,立将起来,随手把军衣包住铁管的口子,用腰带箍住铁管的四围,用力扎紧。金景澄恐怕一层军衣,还要泄气,便把自己身上的衣服带子,也脱了下来,交给这人,教他再拿来包在铁管上。包扎已毕,然后这人才跳下地来,大家都席地而坐,金景澄道:“若不将这铁管遮没,少时把屋子里空气抽尽,我们大家就要变成了一个冰人,现在虽然将铁管遮没,然而一两日以后,屋中的空气,也要吸尽,又断了饮食,我们大家也总是一个死。”说罢,连连叹息。众人也随着叹息,坐以待毙。不提。
且说适才守在这铁屋门外的五六个人,见大众进门之后,少时忽听得轰然一声,两扇铁门一齐阖上,不觉相顾错愣,道犹未了,只见前面火光一片,有一群军士,从铁屋之后走出来。
正是:为恃油衣轻大敌,谁从冰屋救英雄。毕竟不知金景澄能出险否,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九回
图进取黄元帅移兵犯艰险金夫人赴敌
原来这所铁房子,就是麦克新造起来,预备擒兵捉将的陷阱。这晚河里的军舰虽然受了炸弹,暂时避开,那岸上看守铁房子的兵弁,却没有移动。此时房子内的铁板,被金景澄等踹了一脚,引动了机关,惊动了外面的兵弁,所以这些兵弁,估着房子里面已经捉着了人,一面派人摇动了抽空气的电机,一面点起火来,到房子的前面巡视巡视,可有敌兵到来没有。这里和金景澄同来的五六个人,见火光渐渐到了面前,恐怕寡不敌众,连忙拽开脚步,望着河边上就走,到了前头上岸的所在,回头一看,见火光已在后面紧紧追来,慌得把岸侧所有步行器,都拿来藏在水中,此外一人驾了一具,飞也似的望着河心逃走。
那群兵弁追到河边,见前面的人,都踏浪而走了,只得相顾错愕一番,怏快而回。这里河面上五六个人,驾着步行器,驶了一个小时,正值东方发白的时候,到了中国舰队屯泊的所在,便一齐前诣黄之盛舰上请见,黄之盛问知金景澄没有回来,心下大为吃惊,立刻就传见了。这些人见了黄元帅,便把昨晚所有的情形,备细禀知。黄之盛因为金景澄是自己的妻舅,不能不分外关切,今听得金景澄陷在铁屋之中,又听说敌舰距离那铁屋甚远,铁屋四旁,并没有什么大兵驻守,便传令教大小各舰,一齐起碇,只留下埃将居罗士照旧扼守苏伊士河南口地方,其余都向北进发。此时全部舰队旌旗招展的驶行了四个多钟头,到了昨晚敌军屯泊的河岸,黄之盛登上舵楼一看,那座铁屋,就高峙在西岸的口上,不过三丈余高,周围数十丈宽阔,铁屋的左近,却是静悄悄的不见一个人。黄之盛便传令教吾雄飞、何懋功两人带了两千兵携了五十们巨炮,上岸向铁屋中去救金景澄。吾何两统领奉了将令,不敢怠慢,立刻点齐了军士,上得岸来,迤逦沿河岸而行。本来这苏伊士的两岸,都是最繁盛的商场,现因画为战地,早已拆毁殆尽了。吾何两统领走到铁屋之前,举目观看,那铁屋造得如无缝天衣一般,四面光溜溜的并不留一丝缝道,若用人力,断不能动他分毫,若用炮轰,又恐怕轰坏屋里面的人。左思右想,真个是英雄无用武之地,不得已将军士屯在屋外,差一名队长,带一百人赶回舰中,取了几根极长的木料,和铁线软梯绳索等项,并招呼工程队,派了十几个人,同到这铁屋之下,七手八脚,登时造起一乘软梯来,教几名军士,从这软梯爬到铁屋之上,见上面却有几个厚玻璃嵌的天窗,其余仍是光溜溜的无一丝缝道。军士们看过了,下来告诉了吾何两统领。两统领便命将那天窗先行击破,看我军昨晚派出的金景澄,还在里面没有。军士们答应一声,立刻用枪头把窗上的玻璃击碎了两块,低头探看,见屋中黑洞洞的,也看不清楚,便开口叫了一声金先生,此时金景澄正与大众在那里束手待毙,忽听得天窗上有中国人口音,料着黄之盛派兵前来搭救,就连忙答应道:“我还在这里呢,你们快快设法救我出去罢。”军士们下来告知两个统领,吾何两人也无计可施,只得先教人从天窗口内抛些食物下去,为他们救饥,一面指挥工程队,用开矿机器,就屋外开掘地道,以便通到铁屋当中,救金景澄等出来。谁知正在动手开掘,忽然正北角上土山之中,旌旗飘荡,冲出一彪军来,何懋功见了,便命军士开炮,迎头痛击,那边的敌军也开炮抵御,两下鏖战有一小时之久,敌军支持不住,向后退走。何懋功挥动军士,上前追杀,一气追了十余里,因为心悬着救人的事,虽然带有地图,不敢穷追,便收队仍回原处,监视各工兵开掘地道。这日到了三更时分,才将铁屋地底凿通,把金景澄救了出来,金景澄得了性命,连夜去见黄之盛,叩谢救命之恩。黄之盛见敌兵已战败,料目下必不敢再来,就教吾何两统领,驻扎西岸。到了次日,又命参谋官万家殷,去见居罗士,请他派一队埃兵,来到西岸,协同扼守。部署已毕,然后将自己坐舰,开向东岸,拟亲身上岸巡视一番,以便派兵上岸扼守,成为犄角之势。此时各国派来助战的兵弁,见黄之盛要亲身上岸,巡视安营之地,便也纷纷请示,愿随同派兵上岸,以免意外,黄之盛颇为欣慰。
这日是十一月初一日,黄之盛到东岸巡视一过而后,见东岸地方尽是一片高原,其间林木参差,又有敌军遗下的营垒一座,若以之屯驻军兵,足可与西岸遥遥相应,截住敌军出苏伊士河的路。当下便定了主意,传令各舰所有军士,俱派出三成,随着自己在这高原上驻扎。各国助战的海军如愿相随,事同一律。此令一下,所有军中参谋文案等官,暨黄种各国的海军统领,都纷纷然随着黄之盛上岸,到那高原上驻扎。只留下三分之二的军士,在各军舰上堵住航路不提。
却说麦克与昂飞的安,退至距苏伊士河口十里地方,名叫瓦格的,把军舰都下了碇。过了一宵,次日早间,忽然西岸上看守铁屋的军士,前来通信,说铁屋内已捉着几名中国兵将,现在已摇动收吸空气的电机,顷刻就要丧命了。昂飞的安听说,就与着麦克贺功。到了午后,又突然有侦探来报,说中国舰队已一概进迫苏伊士河的北口,现在正派兵士千人,在那里拆毁铁屋。麦克道:“拆毁铁屋也无益,人已经死了。”到了第三日,又报称中国军士已有三分之一,由黄之盛率领,上了东岸,在一片高原上安下营寨。麦克听说,满心欢喜道:“此番要落在我手里了。”便与昂飞的安计议,把所有各军舰上的兵,派分三起,一起带了几百瓶炭气,用潜水鱼雷艇运到中国舰队的前边,将鱼雷艇浮出水面,放出瓶内的炭气,拦截住中国兵舰,不许他上岸;一起也用潜水鱼雷艇,同时运到东岸,突然进至高原,先将电机制动,发出电气,围住中国营寨,然后择要安营,以便拦截中国的援兵。现在中国的气球队,已经扫荡无余,不能腾空逃出,黄之盛军中的粮食,料也未必尽行屯在东岸,只要围困他一月,包管黄之盛全营的军士,必尽为饿殍。但是这两起兵士,都要个个给与塞鼻孔的药条,都要等半夜拔队前往;还有一起,就留他看守各舰,免得舰上空虚。昂飞的安深服麦克的韬略,便依了他的言语,将所有军舰上兵弁,分作三大队。到晚二更以后,把药水药条等按名分给,用潜水鱼雷艇,分头载运前往不提。
且说黄之盛,统率部下三成军士,在东岸安下营寨,就把敌人旧筑之土垒木屋,作为中军营房,又饬工程兵在两边起造军械所、粮饷所数十座,以为持久之计。不想各项工程,还在那里丈量绘图,没有动手,忽然将台上的兵官,于夜间十二点钟左右,察得河岸之侧,似有人马行动之声,忙用德律风报入中军。黄之盛听说,立刻亲到将台,放出电光来观看,因为相隔太远,看不清楚。黄之盛便派温燃带了五百名军士,到河岸左近一带巡哨。温燃奉了将令,便点齐军士,立刻出营。谁知才走了七八里路,前面的军士,忽然触着电气,躺在地下。温燃见了诧异,命左右挽扶起来,送到随营军官那里去医治。这里温燃就缩转身来,向南方而走,走不上半里,前面军士又触着电,躺下几名。温燃急了,再往西方走,也是如此,于是慌慌张张回见黄之盛说,敌兵已用电气围住我军四面,令内外隔绝,请元帅定夺。黄之盛听说,吃了一惊,慌得亲身出营验视,果然与温燃说话相符。这时营内除文案参谋及几个统领而外,只有赫连震、诸述祖、尹家衡、沈作霖四个人,相随左右,其余都还在各舰上。黄之盛无可为力,只得打电教自家兵舰,急来救援,岂知无线电行在空际的,都与麦克的电气化合,竟不能达。黄之盛等到天明,见河里的舰队,尚无覆电,料是外面并未曾接到。幸喜暹罗大将魏起鹏,此时也安有营寨在中国军队一处,黄之盛便问他借了一只递信鸽,教文案官缮具一道告急公文,捎在鸽子身上,寄出外面。果然那鸽子飞得甚高,触不着电气,过了两个小时,就带了覆文回来了。黄之盛拆开了一看,只见上面具名的是金景澄,说是昨晚敌军忽用潜水鱼雷艇在河面潜放炭气,毒毙我军兵弁不少,今始知其因防我军前来救援之故,是以下此毒手。然而麦克电学颇精,某等实无法可以破之,现在不得已已电知中国政府,请选派精于电学之士,速乘气球前来救援,请元帅安心少待等语。黄之盛因为军中沈作霖、尹家衡两人所造的煤薪粮食两项此时已勉强可以敷用,只得耐着性子,专盼外来的救兵不提。
且说这天中国舰队各统领,接得鸽子传到的公文,因为昨晚被敌军放出炭气,毒毙军士多名,万不能前往赴援,只得教一同去见居罗士,请他发电告知埃王,借几具气球,前往救出黄元帅。谁知居罗士答称敝国向无此物,请诸公向他国去借。
各统领又去和金景澄商量,金景澄晓得这电围厉害,自己没有破他的方法,喜得黄元帅军中尚有人造的粮食煤薪,不虞断爨。
便将黄之盛被困情形,电知政府,请饬下各省,在电气学堂选派精于电学之士,星夜乘坐气球,来营破敌。中国政府接电之后,由金作砺奏闻大皇帝,奉旨著照所奏办理。金作砺便飞电各省总督,请行文各处电学学堂,从速选举。此时黄之盛的夫人金景嫄,正在家盼望黄之盛的捷音,忽家人传到这个信息,不觉惊骇欲绝,忙请人到中条山,请了黄之强来到家中,权理家务,自己把光学器具,概行带在身边,即日趁了火车,由同蒲铁路转入芦汉铁路到了武昌,上书湖广总督,借了一个气球队里的气球,将器具从人一切搁在气球里面,起在空中,无日无夜的向西行驶。正是:一战造成新世界,半天飞到女英雄。
不知金夫人要到什么地方去,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十回
终战事黄白分胜负定和局世界息纷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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