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库全书总目提要》(78/183)-清-永瑢
(本文为《四库全书总目提要》第 78/183 部分)
盖宋时经义、诗赋两科,皆试策论,故书坊多刻此种以备揣摩之用。然去取较有翦裁,视陈继儒《古论大观》之庞杂丛脞者,固不可同年语矣。
△《历朝通略》四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元陈栎撰。栎有《书传纂疏》,已著录。是编叙历代兴废得失,各为论断,每一代为一篇。自伏羲至五代为二卷,北宋、南宋则各占一卷,盖详近略远之意也。南宋止於宁宗,卷末栎自跋,谓理、度二朝无史可据也。旧本题《增广通略》,而不言因谁氏之书。《千顷堂书目》有《通略句解》五卷,亦不言作者。栎自跋谓,金事廷方虽略述,亦以未见其史,不敢轻笔,然则廷方其原撰是书之名字欤?其人姓氏爵里则无考矣。书成於至大庚戌。明正统壬戌,栎孙盘之壻汉阳知府王静得本於乡人方勉,始刊行之。此本为袁应兆所刊行,仅题乙亥岁,不著年号。
书末附录有万历戊子纪年,则崇祯八年之乙亥也。后附栎《蒙求》一篇,及栎行状墓志之类。其《蒙求》末四韵,兼及明初。句下注曰,此八句为朱枫林所增,然原文迄於厓山,句下注宋为元逼云云,殊不类当时之语,殆亦有所改窜矣。是书虽撮叙大纲,不免简略,而持论醇正,以资考证则不足,以论是非则读史者固有取焉。
△《十七史纂古今通要》十七卷(内府藏本)
元胡一桂撰。一桂有《易本义附录纂疏》,已著录。是书自三皇以迄五代,裒集史事,附以论断。前有大德壬寅自序,并地理、世系等十三图。钱曾《读书敏求记》曰:“宋以来论史家汗牛充栋,率多庞杂可议,以其不讨论之过也。此书议论颇精允,绝非宋儒隅见者可比。一览令人於古今兴亡理乱,了然胸次。朱子称《稽古录》,其言如桑麻菽粟,小儿六经了,好令读去。予於此书亦云。”
其推许是书甚至。至议其当从《资治通鉴》帝魏,不当从《朱子纲目》帝蜀,则又以久经论定之事,务持异议以骇听,不足为一桂病也。熊禾《勿轩集》有胡庭芳《史纂通要》语序,即为此书而作。庭芳,一桂字也。其称《史纂通要》,省文耳。此本不载禾序,殆偶佚欤?△《学史》十三卷(浙江范懋柱家天一阁藏本)
明邵宝撰。宝有《左觿》,已著录。宝尝为江西提学副使,是书其提学时所作。为卷十有二,以象月;又馀其一,以象闰。每卷或三十条,或二十九条,以象月之有大小。尽取程子“今日格一物,明日格一物”之义,名之曰“日格子”。
巡抚吴廷举尝上於朝。书中取自周迄元史事,分条论列,词简意核,笔力颇遒健。
其间如记《后汉书》谯元用弟服去官,戴封用伯父丧去官事,以为辟世与人。不知后汉人情淳朴,其以期功丧解官持丧者,见於史册,不一而足。宝疑为托故而逃,未免失之不考。又论荀彧以为志似管仲,心似召忽,非扬雄之比。亦为失当。
然宝平生湛深经术,持论平正,究非胡寅辈之刻深、尹起莘辈之肤浅所可拟也。
△《史纠》六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明朱明镐撰。明镐字丰{艹己},太仓人。是编考订诸史书法之谬,及其事迹之牴牾。上起《三国志》,下迄《元史》,每史各为一编。《元史》不甚置可否,自言仿郑樵《通志》,不敢删削《唐书》之例。其《晋书》、《五代史》亦阙而不论,则未审为传写所佚,为点勘未竟。观篇末别附《书史异同》一篇,《新旧唐书异同》一卷,与前体例截然不同。知为后人掇拾残稿,编次成帙也。明代史论至多,大抵徒侈游谈,务翻旧案,不能核其始终。明镐名不甚著,而於诸史皆钩稽参贯,得其条理,实一一从勘验本书而来,较他家为有根据。其书《三国志》以及八史,多论书法之误,而兼核事实。《唐书》、《宋史》则大抵考证同异,指摘复漏。中颇沿袭裴松之《三国志注》、刘知几《史通》、吴缜《新唐书纠谬》、司马光《通鉴考异》之文。又如《隋书》兰陵公主忍耻再醮,乃以身殉后夫而取冠列女,《宋史》包恢以肉刑行公田法媚贾似道,乃以源出朱子而别名道学,显然乖谬者,亦未能抉剔无遗。至徐梦莘《三朝北盟会编》本杂采诸书,案而不断,以备史家之采择。故义取全收,无所去取。梦莘实未旁置一词,而明镐误以记述之文为梦莘论断之语。大加排诋,尤考之未详。要其参互考证,多中肯綮。精核可取者十之六七,亦可谓留心史学者矣。
△《御批通鉴纲目》五十九卷、《通鉴纲目前编》一卷、《外纪》一卷、《举要》三卷、《通鉴纲目续编》二十七卷康熙四十七年吏部侍郎宋荦校刊,皆圣祖仁皇帝御批也。朱子因司马光《资治通鉴》以作《纲目》,惟《凡例》一卷出於手定。其纲皆门人依《凡例》而修,其目则全以付赵师渊。后疏通其义旨者,有遂昌尹起莘之《发明》,永新刘友益之《书法》;笺释其名物者,有望江王幼学之《集览》,上虞徐昭文之《考证》,武进陈济之《集览正误》,建安冯智舒之《质实》;辨正其传写差互者,有祁门汪克宽之《考异》。明弘治中,莆田黄仲昭取诸家之书,散入各条之下,是为今本,皆尊崇朱子者也。故大抵循文敷衍,莫敢异同。明末张自勋作《纲目续麟》,始以《春秋》旧法纠义例之讹。芮长恤作《纲目拾遗》,以《通鉴》原文辨删节之失。各执所见,屹立相争。我圣祖仁皇帝睿鉴高深,独契尼山笔削之旨。因陈仁锡刊本,亲加评定,权衡至当,衮钺斯昭。乃釐正群言,折衷归一。又金履祥因刘恕《通鉴外纪》失之嗜博好奇,乃蒐采经传,上起帝尧,下逮周威烈王,作《通鉴前编》。又括全书纲领,撰为《举要》殿於末,复摭上古轶闻,撰为《外纪》冠於首。陈仁锡稍变其体例,改题曰《通鉴纲目前编》,与《纲目》合刊,以补朱子所未及。亦因其旧本,御笔品题。至商辂等《通鉴纲目续编》,因朱子《凡例》,纪宋元两代之事,颇多舛漏。六合之战,误称明太祖兵为贼兵,尤贻笑千秋。后有周礼为作《发明》,张时泰为作《广义》,附於条下。其中谬妄,更不一而足。因陈仁锡缀刊《纲目》之末,亦得同邀乙览,并示别裁。乾隆壬寅,我皇上御制题词,纠正其悖妄乖戾之失,以辟诬传信。复诏廷臣取其书,详加刊正,以协於至公。尤足以昭垂千古,为读史之指南矣。
△《御制评鉴阐要》十二卷乾隆三十六年大学士刘统勋等编次恭进,皆《通鉴辑览》中所奉御批也。始馆臣恭纂辑览时,分卷属稿,排日进呈。皇上乙夜亲披,丹毫评骘。随条发论,灿若日星。其有敕馆臣撰拟,黏签同进者,亦皆蒙睿裁改定,涂乙增损,十存二三。全书既成,其间体例事实奉有宸翰者,几及数千馀条。既已刊刻简端,宣示奕祀。馆臣等饫聆指授,以微文奥义皆出自圣人独断之精心。而章句较繁,观海者或难窥涯涘。因复详加甄辑,勒为此书。凡分卷十二,计恭录御批七百九十八则。大抵御撰者十之三,改签者十之七。闳纲钜指,炳著琅函。仰惟圣鉴精详,无幽不烛。譬诸鼎铸九金,神奸献状,不能少遁锱毫。故论世知人,无不抉微而发隐。所谓斥前代矫诬之行,辟史家诞妄之词,辨核舛讹,折衷同异,其义皆古人所未发。而敷言是训,适协乎人心天理所同然。至乃特笔所昭,严於衮钺,如贾充、褚渊等之书死,狄仁杰之书周,正南北称侵称寇之文,订辽金元人名、官名、地名之误。而纪年系统,再三申诫,尤兢兢於保邦凝命之原。洵足觉聩震聋,垂教万世。盖千古之是非系於史氏之褒贬,史氏之是非则待於圣人之折衷。臣等编辑史评,敬录是编。不特唐宋以来偏私曲袒之徒,无所容其喙。即千古帝王致治之大法,实已包括无馀。尊读史之玉衡,并以阐传心之宝典矣。
△《钦定古今储贰金鉴》六卷乾隆四十八年特命诸皇子同军机大臣上书房总师傅等,取历代册立太子事迹,有关鉴戒者,按代纂辑。自周讫於前明,得三十有三事。又附见五事。而自春秋以后诸侯王建立世子,事非储贰可比者,间叙其概於案语中,而不入正条。其他偏据窃位,无关统绪之正,并略而不论。若宋之太弟,明之太孙,尤足为万世炯鉴,则备论之。纪事取之正史,论断衷诸《资治通鉴纲目》御批,及《通鉴辑览》御批。卷首恭载节奉谕旨,如群书之有纲要焉。伏见我国家万年垂统,睿虑深长。
家法相承,不事建储册立。皇上准今酌古,备览前代覆辙,灼知建储一事断不可行。屡颁宸谕,深切著明。伏读御制《职官表联句诗注》,於詹事府条下云:“自古书生拘迂之见,动以建储为国本。其实皆自为日后身家之计,无裨国是。
诚以立储之后,宵小乘间伺衅,酿为乱阶,其弊有不可胜言者。朕於此往复熟筹,知之甚审。我子孙当敬凛此训,奉为万年法守。”圣训煌煌,日星昭揭。证以是编所载往迹,既晓然於前事之当惩,益以知圣朝诒谋宏远,实为绵福祚而基万年之要道也。
──右“史评类”二十二部,三百八十二卷,皆文渊阁著录。
卷八十九史部四十五
○史评类存目一△《史通会要》三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明陆深撰。深有《南巡日录》,已著录。深尝以唐刘知几《史通》刊本多误,为校定之,凡补残刓谬若干言。又以其《因习》上篇阙佚,乃订正《曲笔》、《鉴识》二篇错简,类为一篇以还之。复采其中精粹者,别纂为《会要》三卷。
而附以后人论史之语,时亦以己见参之。深集中别载《史通》二跋,大略言,知几是非任情,往往捃摭贤圣,是其所短。至於评骘文体,亦可谓当。又言,知几尝谓国史叙事,以简为主,而其书之冗长乃不少。观其议论,可以见其去取之旨矣。
△《史通评释》二十卷(编修励守谦家藏本)
明李维桢评,郭孔延附评并释。维桢字本宁,京山人。隆庆戊辰进士,官至南京礼部尚书。事迹具《明史文苑传》。孔延始末未详。《史通》旧刻,传世者稀。故《永乐大典》网罗繁富,而独遗是书。其后有蜀本、吴本,文句脱略,互有异同。万历中复有张氏刻本,增七百三十馀字,删六十馀字。复於《曲笔》、《因习》二篇补其残阙,遂为完书。不知其所增益果据何本。然自是以后,皆以张本为祖矣。维桢因张氏之本,略为评论。孔延因续为评释,杂引诸书以证之。
凡每篇之末标“评曰”字者,皆维桢语;标“附评”字者,则孔延所补也。维桢所评,不出明人游谈之习,无足置论。孔延所释,较有引据,而所徵故事,率不著其出典,亦颇有舛漏。故王维俭以下注《史通》者数家,皆嫌其未惬,多所纠正焉。
△《史通训故》二十卷(编修励守谦家藏本)
明王维俭撰。维俭字损仲,祥符人。万历乙未进士,官至山东巡抚。事迹具《明史文苑传》。是编因郭孔延所释重为厘正,又以华亭张之象藏本参校刊定。
卷端有维俭题识,称“除增《因习》一篇,及更定《直书》、《曲笔》二篇外,共校正一千一百四十二字”。然以二本相校,惟《曲笔篇》增入一百一十九字。
其《因习》、《直书》二篇并与郭本相同,无增入之语,不知何以云然也。孔延注本,漏略实甚。维俭所补,引证较详。然黄叔琳、浦起龙续注是书,尚多所驳正。盖刘知几博极史籍,於斯事为专门。又唐以前书今不尽见,后人捃摭残賸,比附推求,实非一二人之耳目所能遍考。辗转相承,乃能赅备,固亦势所必然耳。
△《史通训故补》二十卷(编修励守谦家藏本)
国朝黄叔琳撰。叔琳有《研北易抄》,已著录。是书补王维俭注所未及,与浦起龙《史通通释》同时而成。而此本之出略前,故起龙亦间摭用。所称北平本者,即此书也。浦本注释较精核,而失之於好改原文,又评注夹杂,俨如坊刻古文之例,是其所短。此本注释不及起龙,而不甚改窜,犹属谨严。其圈点批语,不出时文之式,则与起龙略同。惟起龙於知几原书多所回护,即疑古惑经之类亦不以为非。此书颇有纠正,差为胜之耳。
△《四明尊尧集》十一卷(浙江范懋柱家天一阁藏本)
宋陈瓘撰。瓘有《了翁易说》,已著录。是书《书录解题》著录止一卷,此本十一卷,乃后人并其原表序跋合而编之者也。瓘以绍圣史官专据王安石《日录》改修《神宗实录》,变乱是非,不可传信,因作是书以辨其妄。其初窜廉州时所著,名《合浦尊尧集》。但著十论,犹未直攻安石。及北归后,乃改作此书,分为八门,曰《圣训》、《论道》、《献替》、《理财》、《边机》、《论兵》、《处己》、《寓言》,始力斥王安石之诬。皆摘《实录》原文,而各著驳论其下,共六十五条。坐此羁管台州。其总论中所云安石退居锺山,著此讪书以授蔡卞。
卞当元祐之时,增损润色,九年笔削云云。大抵主於掊击卞,故史称京、卞兄弟,最所忌恨,得祸最酷。然朱子尚病其有所避就,未能直中安石隐微云。
△《读史管见》三十卷(内府藏本)
宋胡寅撰。寅字明仲,号致堂,崇安人。官至礼部侍郎,谥文忠。事迹具《宋史》本传。是编乃其谪居之时读司马光《资治通鉴》而作。前有嘉定丙寅其犹子大壮序,称“书成於绍兴乙亥”,又称其父安国受知高宗,奉诏修《春秋传》。
宏纲大义,日月著明,二百四十二年之后,至於五代。司马光所述《资治通鉴》,事虽备而立议少,实因用《春秋》经旨,尚论详评云云。案,胡安国之传《春秋》,於笔削大旨虽有发明,而亦颇伤於深刻。是以《钦定春秋传说汇纂》於其已甚之词,多加驳正,以持褒贬之平。寅作是书,因其父说,弥用严苛。大抵其论人也,人人责以孔、颜、思、孟;其论事也,事事绳以虞、夏、商、周。名为存天理,遏人欲,崇王道,贱霸功,而不近人情,不揆事势,卒至於窒碍而难行。王应麟《通鉴答问》谓,但就一事诋斥,不究其事之始终。诚笃论也。又多假借论端,自申己说,凡所论是非,往往枝蔓於本事之外。赵与旹《宾退录》曰:“胡致堂著《读史管见》,主於讥议秦会之,开卷可见也。如桑维翰虽因契丹而相,其意特欲兴晋而已,固无挟敌以自重,劫国以盗权之意,犹足为贤。尤为深切。
致堂本文定从子,其生也,父母欲不举,文定夫人举而子之。及贵,遭本生之丧。
士论有非之者(案,寅以不持本生之服遭劾,见《宋史》本传,其自辨之书则见所撰《斐然集》中),考汉宣帝立皇考庙,晋出帝封宋王敬儒两章,专以自解。
而於汉哀帝立定陶后一节,直谓为人后者不顾私亲,安而行之,犹天性也。吁,甚矣!首卷论豫让报仇,曰无所为而为善,虽《大学》之道不是过。若致堂者,其亦有所为而著书者欤?”则在当时论者,亦有异同者矣。至国朝朱直作《史论初集》,专驳是书。其间诋诃之词,虽不免於过当,然亦寅之好为高论有以激之,至於出尔反尔也。
△《三国纪年》一卷(浙江范懋柱家天一阁藏本)
宋陈亮撰。亮字同甫,婺州永康人。绍熙四年进士第一,官至建康军节度判官,事迹具《宋史》本传。是书大旨主於右蜀而贬魏、吴,名为《纪年》,实史家论断之体。已载亮所著《龙川集》中,此其别行之本也。
△《议史摘要》四卷(浙江吴玉墀家藏本)
旧本题曰《新刊祖谦吕先生议史摘要》,又题曰《议史摘粹》。一书之中,其名已自相矛盾。今检其文,即吕祖谦《左氏博议》,但增以注释耳。然注释亦极浅陋,惟版式颇旧,盖元、明间麻沙书坊所伪刻也。
△《三国六朝五代纪年总辨》二十八卷(江苏蒋曾莹家藏本)
不著撰人名氏。惟前有开禧丁卯吴焕然序,称魏君仲举比求到永嘉朱先生《三国六朝五代纪年总辨》。循《通鉴》,案前史,而为之辨论,词语警拔。侍郎叶公正则亦称此书事理融会,今昔贯通云云。案《文献通考》载《纪年统论》一卷,《纪年备遗》一百卷,永嘉朱黼撰。引陈振孙《书录解题》,谓其起陶唐,终显德,与此本不符。又载叶适序,称其书三千馀篇,述吕武、王莽、曹丕、朱温皆削其纪年。今此本三国始於汉昭烈帝章武元年,不列曹丕。五代始於唐天祐四年迄十九年,下接后唐同光元年,不列朱温。其例又复相合。考魏仲举乃建阳书贾,今所传《五百家注韩柳文集》即出其家,盖以刊书射利者。又吴焕然序,首以用兵立言,中复有“灵旗北指,诸君封侯之秋”语。盖开禧丁卯,正韩侂胄肇衅败盟之时。时方竞讲北征,故仲举於《纪年备遗》之中摘刊割据战伐之二十八卷,以备程试答策之用。观序末有“上可发前人未尽之蕴,下可以为学者进取之阶”语。则书肆之曲投时局以求速售,其大旨了然著矣。卷端冠以三国、两晋、南北朝、五代世系与地理攻守之图。又《甲子纪元总要》一卷,於曹丕、朱温皆纪其年号,与本书乖剌。知亦仲举所加,非黼之旧也。案《平阳县志》,黼字文昭,隐居南荡山,终於布衣,尝受业陈傅良之门。傅良喜议论,有《止斋论祖》一书,为当时举子所重。故黼亦研心史事,以作是编。其原书虽不可尽睹,然二十八卷之中,大抵愤南渡之积弱,违心立论,强作大言。谓南可并北,北不可以并南。侂胄轻举攻金,浮动者哗然和之,卒召败衄,未必非黼等偏僻之说有以荧惑众听矣。
△《小学史断》二卷、《续集》一卷、附《通鉴总论》一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宋南宫靖一撰。靖一字仲靖,自号坡山主人,南昌人。是书上起周平王,下迄五代,叙述史事而裒集宋儒论断,联络成文。所采《读史管见》、《说斋讲义》为多,《通鉴》及《程朱语录》、《吕祖谦集》次之。至邵子之诗,亦摘句缀入。
其他苏洵父子之属,则寥寥数则而已。知为讲学家也。前有端平丙申自序。其中持论最悖者,如谓始皇当别为后秦,晋元帝当复姓牛氏,皆祖胡寅之说,不能纠正。盖其书全取旧文,有如集句。遇先儒之论则收之,不敢有所异同故也。《续集》一卷,明庐陵晏彦文所编宋、元二代之事,附以辽、金,又附以西夏、安南,殊无义例。其以宋之南渡为道学之功,宋之不能恢复由伪学之禁。又以理宗能尊周、程,为知复古帝王之治。其大旨以道学之盛衰,定帝王之优劣。而一切国计民生,皆视为末务。视靖一原书,尤迂而寡当矣。是书旧无刊本。明嘉靖中,嘉兴府知府赵瀛文始为授梓,而以阳节潘荣《通鉴总论》附焉,盖乡塾课蒙之本也。
△《史学提要》一卷(江西巡抚采进本)
宋黄继善撰。继善字成性,盱江人。其书以四言韵语编贯诸史,始自上古,迄於宋末,以便初学记诵。然旧本题继善宋人,而述宋亡且称德祐幼主降於大元,何耶?宁都魏禧集有是书序,并云重订其讹阙,又属盱江涂大讠乃允恒补撰二篇,复为之注。考宋人所述,宜止於五代。此本既止於宋,则仅补一篇,且又无注,未必即禧之所序。观大元之称,当为元人所增也。
△《承华事略》一卷(浙江汪启淑家藏本)
元王惲撰。惲字仲谋,东平人。世祖时官至翰林学士,事迹具《元史》本传。
此书成於至元十八年,时裕宗为太子,惲官燕南河北道副使,因作此进於东宫,载前代为太子者之事,加以论断。裕宗甚喜是书,令诸皇孙共传观焉。已载所著《秋涧集》中,此后人抄出别行之本。进书启称二十篇,厘为六卷。今止一卷,亦后人所合并也。
△《叙古颂》二卷(永乐大典本)
元钱天祐撰。天祐履籍未详。是书前有延祐五年三月进表,称臣於延祐元年作《大学经传直解》,进献皇太子。明年复作《孝经直解》进献,承令命翰林官以威乌尔字语译讫。奏上皇帝陛下、太后殿下,奉旨将《孝经》镂版,命臣陪侍皇太子备员说书,给赐廪饩。敢献盲歌瞽颂,采摭经史成言,效荀卿成相之体,叶以声韵,著为一编。凡帝王之道,起自唐虞,讫於有宋。总八十六章,章二十四字。仍随文引事实注於其下,目曰《叙古颂》。可以讴吟歌咏,掇前史於片纸之间云云。又有礼部牒,称说书臣范可仁衍以增义,萧贞疏以音释,盖三人共成此书也,然词意鄙俚,殊不足采。
△《史义拾遗》二卷(内府藏本)
元杨维桢撰。维桢有《春秋合题著说》,已著录。据孙作所作《维桢传》,称其生平论史之书,有《太平纲目》四十册,《历史钺》二百卷,今俱亡佚。此书传中不载,明皇甫汸始为刊行。大抵杂举史事,自为论断。上自夏商,下迄宋代。中有作补辞者,如子思《荐苟变书》,齐威王《宝言》是也。有作拟辞者,如孙膑《祭庞涓文》,梁惠王《送卫鞅还秦文》是也。有作设辞者,如毛遂《上平原君书》,唐太宗责长孙无忌是也。大都借题游戏,无关事实。考同时王祎集中,亦多此体。盖一时习尚如斯,非文章之正格,亦非史论之正格,以小品视之可矣。每篇下有跋语,盖其门人所作。自称其名曰木,不著其姓,亦不知其为何许人也。
△《事偶韵语》一卷(永乐大典本)
旧本题钱塘凌纬撰。不详时代。是书凡五言绝句一百首。前自序云,唐李瀚《蒙求》,约四言成编,诚便记览。自后文士,往往效而为之,未有增至五言者。
余因暇日观历代君臣言行,多有补於世教,由是撮举其要,以类相偶,萃为绝句百章。各章之下,仍取得失事附注焉。盖即《蒙求》而稍变其体耳。
△《通鉴博论》三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明宁王权撰。权有《汉唐秘史》,已著录。此书以洪武二十九年九月表上,盖奉太祖敕撰者。前二卷论历代史事大略,后一卷仿史家年表,名之为《天运记》。
其上中二卷所云《外记》者,刘恕,陈桱之书也;《正纪》者,司马光之书也。
钱曾《读书敏求记》曰:“下卷图格中於至正二十六年丙午书廖永忠沈韩林儿於瓜步,大明恶永忠之不义,后赐死。此非宁王之书法,而太祖之书法也。德庆一案,尽此二十一字,又何他词之说”云云。夫林儿之死,犹义帝之死也(明初奉龙凤年号);永忠之死,亦犹淮阴之死也。诿过永忠,一语而解两失,此真舞文之曲笔。曾乃以为定案,於义殊乖。下卷之末有永乐五年御制文一篇,题曰《历代受命报复之验》。盖官为刊行,因而附著其文。纯举报应轮回之说,最为浅陋。
后有成祖自跋云,观其革命之际,报复屠戮之惨,或乱生於内,或患生於外,自相鱼肉。又云,察其历代报复之由,以明天道好还之理。观其所言,似乎尚畏天道者。而革除时屠戮之惨,乃无复人理,天下后世之耳目可以是言掩耶!又案《明史》权本传曰:“权常奉敕辑《通鉴博论》,又作《史断》一卷。”今考是书凡例云,一取《史断》为法,加诸笔削。下卷之末云,取《史断》之首章以名是书。《史断》者,宋端平三年南宫靖一所作。今尚有传本,非权作也。
△《宋论》三卷(浙江范懋柱家天一阁藏本)
明刘定之撰。定之有《易经图释》,已著录。此书取《宋史》自太祖迄卫王事迹,每条节文提要,各为论於其后,凡二十八篇。持论颇正,故郑瑗《井观琐言》以为胜於《宋史笔断》。然亦取太宗弑夺之说,至谓尼玛哈为太祖复生。委巷鄙言,何可训也。
△《蔗山笔麈》一卷(编修程晋芳家藏本)
明商辂撰。辂有《商文毅奏议》,已著录。是编杂论史事,仅三十三条,颇好持异论。如谓宋天书事亦有深意,不可尽加訾议,是何言欤?△《政监》三十二卷(两淮马裕家藏本)
明夏寅撰。寅字正夫,华亭人。正统戊辰进士,官至山东右布政使。是书首列经传《尚书》、《春秋》,次自汉迄元史事。分条件系,各加评断。皆前人绪言,无大阐发。又间或不免於偏驳。
△《雪航肤见》十卷(两淮马裕家藏本)
明赵弼撰。弼字辅之,南平人。雪航乃其号也。是书成於正统、景泰间。杂论史事,上自羲农,下及有宋。论多迂阔,亦颇偏驳。其中如论项羽杀宋义为是,先儒断其矫杀为非。又论杀秦王子婴、屠其宗族、伐其陵墓为是,先儒论其暴横为非。又论项羽不杀沛公有人君之度,先儒不能表而出之。又论项羽获太公、吕后三年,无淫杀之心,闻吾翁即若翁之言,即捨太公,则笃於朋友之义,而先儒不能察。又论羽之才美,亘古无伦,乌江之死,本实天亡,而非羽罪。司马迁、扬雄所论皆谬。殊乖剌不协於理,宜为陶辅《桑榆漫志》所驳。然辅不驳此条之颠倒,而别举羽弑义帝一事,谓虽有善无足称。则所见亦与弼等矣。
△《新旧唐书杂论》一卷(两淮马裕家藏本)
明李东阳撰。东阳有《东祀录》,已著录。是编摘唐史事迹,辨其是非。所论太宗、明皇之事为多,持论亦皆平允。然东阳依违避祸,固位取容。其论宋璟不与反正之功,无害宰相之体,实阴以自解。其论狄仁杰、褚遂良优劣,谓二人易地,仁杰必能强谏於武后初立之时,遂良必不能成功於武后既篡之后。及论德宗猜忌,元载凶嫉,李泌能周旋其间,亦隐然自以调停为功。其驳胡寅论高力士一条,及论姚崇任谄用诈一条,亦欲以持论之正自盖其所为也。
△《宋纪受终考》三卷(编修汪如藻家藏本)
明程敏政撰。敏政有《宋遗民录》,已著录。其《篁墩集》中有《宋太祖太宗授受辨》一篇,专辨僧文莹《湘山野录》诬太宗烛影斧声之事。末自注云,犹恐考核未精,故别成是书。然观文莹所言,实无所确指,徒以李焘《长编》误解文莹之言,遂成疑案耳。宋濂、黄溍始首辨其诬。敏政是书,又博采诸书同异,一一为之辨证,然仍宋、黄二家之绪论也。
△《宋史阐幽》一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明许浩撰。浩字复斋,馀姚人。弘治中以贡生官桐城县教谕。与作《通鉴纲目前编》之许浩同姓名,又同时,实各一人也。是编因与邱濬读《宋史》而作,其是非皆不谬於圣贤。然特举古来论定之说,敷衍成篇。如司马光诸人为君子,蔡京诸人为小人,亦何待於浩而始知之乎?△《元史阐幽》一卷(浙江鲍士恭家藏本)
明许浩撰。大抵皆取《续纲目》所书而论断之,凡五十二条,持论虽正,而亦不免於偏驳。
△《世史积疑》二卷(浙江范懋柱家天一阁藏本)
旧题元李士实撰。前有自序,称至正七年壬申三月朔书。案,至正七年岁在乙亥,非壬申,与史不合。而元代亦未闻有李士实,惟明有新建李士实,成化丙戌进士,官至右都御史,致仕。正德间宁王宸濠图不轨,引之同谋。事起时,以士实与举人刘养正为左右丞相。宸濠就擒,士实并伏法。事见《明史》。而正德七年正值壬申,与此书序内纪年适合。屠隆《考槃馀事》又称,士实有善书名,而此本内自书序文,笔势颇雄放,亦足相证其为明李士实所撰无疑。书首有衡山及天籁阁印记,乃文徵明、项元汴两家旧本。此必在当时以士实为党逆叛臣,嫌於私存其著作,故改窜纪年以掩其迹,而后来著录者遂误以为元人也。其书采摘史事,分条立说,迄於东汉之末而止。以丧心从乱之人,而妄议古今,其说盖不足深论矣。
△《兀涯西汉书议》十二卷(浙江范懋柱家天一阁藏本)
旧本题明张邦奇撰。实则因霍韬旧稿而增修之。兀涯者,韬别号也。所辑《明良集》,已著录。邦奇字常甫,鄞县人。弘治乙丑进士,官至南京兵部尚书,谥文定。事迹具《明史》本传。其书皆摘西汉之事编次年月,先录《汉书》原文,而附以评断。多引明代故事,证其得失。盖尝经奏御之书,其每条标“臣案”者,韬原文;有别标“侍郎臣张邦奇曰”者,则续修之文也。
△《史评》十卷(内府藏本)
明范光宙撰。光宙字霁阳,石门人。是书自春秋迄南宋,人各为评。多袭前人绪论,罕出心裁。
△《责备馀谈》二卷(浙江范懋柱家天一阁藏本)
明方鹏撰。鹏有《续观感录》,已著录。是书杂取古人行事为世所称者,摘其瑕疵。自序谓贤知之过,立言制行,或不近人情,不合中道,往往载诸典籍,学者喜谈而误效之。故直指而极论焉,以自附於《春秋》责备之意。然持论刻核,时多乖谬。如《穀梁》谓隐公可谓轻千乘之国,蹈道则未其言允矣。今并谓轻千乘之国为非。至陈师道不肯假赵挺之之衣,亦排诋之。所谓不乐成人之美者欤?△《东源读史录》(无卷数,浙江巡抚采进本)
明田维祐撰。维祜字裕夫,号东源居士,萧山人。正德戊辰进士,官至肇庆府知府。是书采集史事及前人史评,衷以己意。其自跋谓於正德丁丑,取少微《通鉴节要》读之。偶有所见,辄录於楮。殊无出人议论,或似有所蹈袭。今观书中所断制,虽无大疵谬,而蹈袭之弊,诚如自序所云。且少微《通鉴节要》虽出宋人,实村塾陋本。据以立论,亦安足以言读史也。
△《翼正录》四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明何思登撰。思登字一举,武昌人。正德甲戌进士,官翰林院编修。是书标举历代史事而论其得失,大旨主於黜佛老之虚诞,故以《翼正》为名,其持论不为不醇。而言烦词复,一书惟此一意,未免失之冗琐。与胡寅《崇正辨》得失相同。至其意见偏驳,如许衡为国子监祭酒乞休事,必削元世祖年号,系於宋度宗咸淳九年之类,尤舛谬至极,不足与辨者矣。
△《尚论编》二十卷(山东巡抚采进本)
明邹泉撰。泉字子静,昆山人。正德中诸生。是编所载,自三代以至宋元,悉删削诸史本传,存其梗概,间引他说考证。又仿诸史论赞,附以己意。亦颇有可采之处,非明人辗转稗贩者可比。但以二十一史欲缩敛於二十卷中,此虽班、马之才,亦必不能镕铸包括。时伤疏漏,固其所耳。
卷九十史部四十六
○史评类存目二△《世谱增定》二卷(浙江范懋柱家天一阁藏本)
明吕颛编。颛字梦宾,陕西宁州人。嘉靖癸未进士,官至应天府尹。是编因陈璘所刊《世谱》一书,益以司马光《历年图》、梁氏《总论》,而以黄继善《提要》割属历代之下。以上古至东晋为前卷,刘宋至元为后卷,盖乡塾课蒙之本也。
△《帝鉴图说》(无卷数,内府藏本)
明张居正、吕调阳同撰。居正有《书经直解》,已著录。调阳,临桂人。嘉靖庚戌进士,官至建极殿大学士,谥文简。事迹具《明史》本传。是编乃二人奏御之书,取尧舜以来善可为法者八十一事,恶可为戒者三十六事,每事前绘一图,后录传记本文,而为之直解。前有隆庆六年十二月进疏一篇,盖当神宗谅闇时也。
疏云,善为阳为吉,故数用九九;恶为阴为凶,故数用六六。取唐太宗“以古为鉴”之语名之。书中所载皆史册所有,神宗方在冲龄,语取易晓,不免於俚俗。
△《群史品藻》三十卷(安徽巡抚采进本)
明戴璟撰。璟有《广东通志初稿》,已著录。是编取司马光《通鉴》,摘其事迹为之论断。其凡例云,以《通鉴节要》为主,而摘其可为论策命题者。案《千顷堂书目》有宋江贽所撰《资治通鉴节要》,又有元刘剡所撰《资治通鉴节要》,皆三十卷,未知璟所指何本。然止为命题而设,则不出兔园册子之陋习也。
△《汉唐通鉴品藻》三十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明戴璟撰。是书《明史艺文志》著录,然即璟所著《读史品藻》,坊本改易其名也。书中起周威烈王,终周世宗,与《通鉴》首尾相应,而以“汉唐”名书,璟未必谬陋至此。其出自庸妄书贾明矣。
△《两汉解疑》二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明唐顺之撰。顺之有《广右战功录》,已著录。是编摘两汉人物,论其行事,设为问难,而以己意解之。大抵好为异论,务与前人相左。如以纪信之代死为不足训,以汉高之斩丁公为悖恩欺世之类。皆乖平允,不足为训也。
△《两晋解疑》一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明唐顺之撰。持论与所作《两汉解疑》相类,而乖舛尤多。如贾充一条,称秦桧有息民之功,故得善终。冯道和蔼温柔,故有“长乐老”之荣。悖理殊甚。
顺之学问文章,具有根柢,而论史之纰缪如此。盖务欲出奇胜人,而不知适所以自败,前明学者之通病也。
△《觉山史说》二卷(浙江鲍士恭家藏本)
明洪垣撰。垣字峻之,婺源人,觉山其号也。嘉靖壬辰进士,官至温州府知府。事迹具《明史》本传。又《湛若水传》末称,湛氏门人最著者,永丰李怀,德安何迁,婺源洪垣,德安唐枢。怀之言变化气质,迁之言知止,枢之言求真心,大约出入王、湛两家之间,而自为一义。垣则主於调停两家,而互救其失,皆不尽守师说云云。其讲学之书今未之见,是编其论史之书也。所论起上古迄宋末,如论伍员鞭墓之类,颇能主持名教。他如论管叔、蔡叔合於义而不知天命,诋纪信代死为吕禄辨冤之类,则不免文士好奇,务为新论。至於论余阙死节一条,斥阙不当仕元,且以全家并命为非,是则纰缪至极。无论阙本色目人,实非南宋遗民,垣於事实为不考,即使阙之祖父果为南宋遗民,而是时元混一天下,已届百年,践土食毛,久为黎庶。垣乃於数世之后使为宋守故臣之节,此於理不更悖乎。
△《太史史例》一百卷(浙江汪启淑家藏本)
明张之象撰。之象字元超,华亭人。嘉靖中官浙江按察司知事。《明史文苑传》附载《文徵明传》中。是编取《史记》所书,分类标列为二百八十九例,摘其文以系於各类之后,名目皆极琐屑。夫文字详略,势无定体,本不可以例言。
况太史公成一家之书,往往意在文外,尤不得尽以定法拘之。而之象乃毛举细微,以为事事有例。此又以说《春秋》家之窠臼移而论史矣。
△《史乘考误》十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明王世贞撰。世贞有《弇山堂别集》,已著录。是书一曰《二史考》,凡八卷;二曰《家乘考》,凡二卷。二史者,国史、野史也,皆胪举讹传,一一考证。
已载入《弇山堂别集》中,此其单行之本也。
△《洗心居雅言集》二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明范槚撰。槚字养吾,会稽人。嘉靖庚戌进士,官至知府。是编凡史论二百四十一条,陶望龄为之序,书之上方及行旁皆有评语。序前标曰《新镌史纲论题雅言》,旁注评林,目录前标曰《新刻陶会元举业史纲论题》。皆坊本之陋式。其为真出槚手与否,尚在疑似之间矣。
△《古史要评》五卷(江西巡抚采进本)
明吴崇节撰。崇节字介甫,弋阳人。嘉靖甲子举人,官武冈县知县。是编所载,起周灵王迄南宋,每事先标题目,后载史文,而断以己意,盖坊刻《鉴纂》、《鉴略》之类。而挂一漏万,茫无始末,并不足以裨初学。於元朝不载事实,但附许衡、吴澄二人,题曰元朝人物,尤为偏谬。
△《史取》十二卷(浙江汪启淑家藏本)
明贺祥撰。祥字长白,长沙人。是编凡分六类,曰《世诠》,曰《世评》,曰《经世》,曰《性行》,曰《成务》,曰《杂纪》,六类之中分子目四十有八。
盖史评之流,而其体则说部类也。观其驳《孟子》益避禹子之言为无稽,称《吕氏春秋》一书与《孟子》相表里,斥严光为光武之罪人,赞丁谓为荣辱两忘之异人,皆所谓小言破道者。书中数称李贽,岂非气类相近欤?△《读史漫录》十四卷(内府藏本)
明于慎行撰。慎行字可远,更字无垢,东阿人。隆庆戊辰进士,官至礼部尚书。事迹具《明史》本传。是书评论历代史事,起伏羲氏至辽、金、元,所论无甚乖舛,亦无所阐发。目录后有门人郭应宠题识,称是书本先梓於闽,未经雠校。
后其子君图与《笔{鹿主}》同鋟以行,应宠又於慎行遗稿中搜得读史五十通补入云。
△《史韵》二卷(江苏周厚堉家藏本)
明赵南星撰。南星有《学庸正说》,已著录。是编摘录史事,俪以四言韵语。
凡西汉、东汉、三国、两晋、南北朝、唐、五代、宋、元各为一首,词简而该。
盖其谪戍代州以后,借以遣日之笔。后人重其忠义,因录而传之。顺治丁亥,高邑李士邵刊於杭州,版旋散佚,乙未又刊於淮海道署。
△《馀言》二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明徐三重撰。三重字伯同,华亭人。万历丁丑进士,官刑部主事。是编乃其语录之一种,皆衡论古人得失,与发挥理气性命者有异,故以《馀言》为名。所评上起唐尧,下迄宋末,大抵儒者之常谈。然尚无讲学家不情之苛议。
△《涉世雄谈》八卷(直隶总督采进本)
明朱正色撰。正色字应明,南和人。万历己丑进士,官至右副都御史,巡抚宁夏。是书乃其备兵甘肃时所著。取诸史记传所载事迹之有关兵法,及才智明决足启发人意者,分门摘录,而各附评语於条末。每类中又各分奇品、正品,词气纤谲,学陈亮而不成者也。
△《读史漫笔》一卷(编修程晋芳家藏本)
明陈懿典撰。懿典有《读左漫笔》,已著录。此编摘《史记》本纪、世家、列传事迹,随意论列数语,皆陈因肤廓之言。
△《兰曹读史日记》四卷(副都御史黄登贤家藏本)
明熊尚文撰。尚文字益中,丰城人。万历乙未进士,官至工部右侍郎。是编杂采史传旧文,上起唐尧,下迄元代,随事论断。全类时文评语,颇乖著书之体。
△《史谈补》五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明杨一奇撰。陈简增补。二人均不详始末。所可考者,简书成於万历中,一奇书又当在前耳。一奇书五卷,本名《史谈》,於诸史中摘录事迹,加以论断,皆常谈,无所阐明。简又补入百馀条,杂於一奇旧编之内,仍为五卷,改题曰《史谈补》。其肤浅更出一奇下矣。
△《尚友斋论古》(无卷数,浙江巡抚采进本)
明涂一榛撰。一榛字廷荐,漳州镇海卫人。万历甲辰进士,官至通政司通政使。其书取春秋时范蠡迄宋文天祥六十八人,各录本传而自为评语缀於其末。去取绝无义例,议论亦多陈因。其於吕诲弹王安石事,谓台谏不可随众占风,则为当时朝局而发也。
△《人物论》三十四卷(内府藏本)
明郑贤撰。贤字元直,莆阳人。官震泽县教谕。是书成於万历戊申,掇诸史论赞及唐宋以来各家文集,取其论古之文,裒为一编,而以时代编叙之,贤亦附评於篇末。率兼论其文,不专论其事。其体例盖在史评、总集之间也。所采元以前人之说,仅一百二十七家,所采明人之说至二百四十七家,则冗杂可知矣。
△《读史商语》四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明王志坚撰。志坚字弱生,更字淑士,亦字闻修,昆山人。万历庚戌进士,官至湖广提学佥事。《明史文苑传》载其为南京兵部郎中时,要同舍郎为读史社,撰《读史商语》,即是编也。以十七史之文与《资治通鉴》参核,随事论断,较他家史论抱残守匮者颇殊。如论茅焦称假父二弟,谬於理而悖於事。论刘向为汉宗室,谏外家封事不当以任用宗室为言,招争权之嫌。论后汉党锢中岑晊、刘表、胡母班皆谬负虚名。论《通鉴》帝魏,故汉献帝用魏谥;《纲目》帝蜀,则宜用蜀谥曰孝愍。论刘琬挞妻小过,至於弃市,诸葛亮不能辞责。论山简嗜酒酿乱,不应以习池为美谈。论汉昭烈帝非弃荆州,苏轼之言失考。皆为有理。其谓秦始皇在赵之时,生仅两岁,无由与燕太子丹相善。谓汉史所纪征讨斩获,动以万计,皆非实数,以汉故事破贼文书以一报十为证。谓《魏书尔朱荣传》韩彭乃韦彭之讹,以《金石录》为证。谓《南史何敬容传》,《北史后妃传》、《崔暹传》与齐《文宣帝本纪》矛盾。谓胡寅《读史管见》误读《通鉴》宇文孝伯事。谓房琯无请亲王领军事,司空图诗注不足凭。亦皆有考据。惟好为高论,动辄踳驳。如谓桑弘羊有补於国计;谓曹操所行实文王之事;谓诸葛亮不善用兵,陈寿所评为确;谓谢灵运为晋之忠臣,可比陶潜;谓李林甫在,安禄山必不敢叛;谓王叔文为忠臣,有功无罪。皆纰缪之甚。又颇不论是非,而论果报於佛法信之尤笃。谓袁宏《汉纪》不知佛法之精微广大。谓傅奕辟佛为浅陋,司马光取入《通鉴》,所见与奕相等。尤非论史之道矣。
△《史怀》十七卷(内府藏本)
明锺惺撰。惺有《诗经图史合考》,已著录。是书上自《左传》、《国语》,下及《三国志》,随事摘录,断以己见。《明史文苑传》称,惺官南都,僦秦淮水阁读史,恒至丙夜。有所见,即笔之,名曰《史怀》,即是编也。其说虽间有创获,而偏驳者多。盖评史者精核义理之事,非掉弄聪明之事也。
△《元羽外编》四十六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明张大龄撰。大龄,眉州人。凡《史论》四卷,首正统论,次杂论延陵季子、晏平仲等二十馀人。又《说史隽言》十八卷,分二十四类。杂采史文,断以己说。
又《晋十六国指掌》六卷,《唐藩镇指掌》六卷,皆抄撮《晋书载记》、《唐书藩镇传》而成。《随笔》八卷,《支离漫语》四卷,评骘史事,大都穿凿附会,无所发明。其论正统,欲以汉配夏,以唐配商,以明配周,而尽黜晋与宋、元,尤为纰缪。
△《诗史》十五卷(副都御史黄登贤家藏本)
旧本题明顾正谊撰。正谊,松江人。万历中官中书舍人。考钱希言《戏瑕》曰:“昔尝於太原斋头见云间刻顾氏《诗史》,阅之乃中翰正谊名也。余与王先生相顾惊叹,王先生曰:‘此岂虎头公所能办哉!’后余过云间,乃知华亭有词人唐汝询仲言者,目双瞽,著成是书,顾氏以三十金诡得之。嗟乎!唐生之文诚贱,何至此甚也。千古不白之冤,俟异世子云者起,故当有定论耳”云云。据此,则是书为唐汝询作,正谊乃买其稿而刻之耳。然是书以列朝纪传编为韵语,各为之注,以便记诵,不过《蒙求》之类,不知正谊何取而窃据之也。
△《测史剩语》六卷(江西巡抚采进本)
明冯士元撰。士元字廷对,新昌人。万历中由贡生授靖安县训导,迁河南府教授。是书杂取春秋至唐代史事,为之论断。以人标题者二十四篇,以事标题者三篇。闻得苏轼之一体,附以拟书三篇,连珠、杂说各十篇,则小品伎俩矣。
△《史拾载补》(无卷数,江苏周厚堉家藏本)
明吴宏基撰。宏基字柏持,仁和人。是编取《史记》八书及《儒林》、《循吏》、《游侠》、《酷吏》、《滑稽》、《日者》、《龟策》、《货殖》、《匈奴》、《西南夷》、《大宛》列传十一篇,加以圈点,并略附笺注评语於篇后。
前有自序,似乎先著一书名《史拾》,而此补之者。又冠以苏辙《古史跋》,似乎补所未收者。其体例殊不可解。又有郎璧金序,称其旅摭稗收,凡天经、地志、昆蝡、草卉之事,汇纂成书,缀之简裔。更与本书不相应,亦莫能详也。
△《史砭》二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明程至善撰。至善字于止,休宁人。是书所论,上起三皇,下迄於宋。然论两汉者十之八,馀皆寥寥数则,大抵迂阔之谈。其偶出新意,则往往乖剌。如谓岳飞得金牌之召,当还戈南指,诛秦桧以清君侧。是岂可行之事乎。
△《评史心见》十二卷(浙江汪启淑家藏本)
明郭大有撰。大有字用亨,江宁人。是书取古人事迹标题,每事为论。其凡例云,凡可以为策论者,择取以利於举业,则其书不必更问矣。
△《古质疑》一卷(安徽巡抚采进本)
明郑赓唐撰。赓唐有《读易蒐》,已著录。是编评论史事凡三十八条,自宓犠至周平王止。窥其微意,似欲为《春秋》前编也。中如论女娲补天,乃张湛《列子注》之绪言。论黄帝铸鼎,乃宋人伪《子华子》之旧说。以至姜嫄履武,玄鸟生商,亦多先儒所已论,无庸剿袭陈言。至太甲条称《竹书》为伪,高宗、幽王二条,又引《竹书》为证。数页之中,自相矛盾。王季一条,前后文义不相属。其殆传写讹脱欤?△《读书镜》十卷(浙江孙仰曾家藏本)
明陈继儒撰。继儒有《邵康节外纪》,已著录。是书乃所作史论。或一人递举数事,或一事历举数人,而以己意折衷其间。欲使学者得以古证今,通达世事,故以镜为名。所言亦不甚精切,特持论尚颇平正,视所著他书犹为彼善於此。至所称人主宫闱中事,臣子不可妄有攀援,亦不可过为排击,而少年喜事,形之章奏,刻之书帙,至遍於辇毂市肆之间。此在布衣交友尚不能堪,而况天子乎?此言盖为万历间争国本者而发,於明季台省之弊,可云切中。不以继儒而废其言也。
△《青油史漫》二卷(副都御史黄登贤家藏本)
明茅元仪撰。元仪有《嘉靖大政类编》,已著录。是书杂论史事,多为明季而发。如称汉高祖令吏敬高爵,则为当时轻武而言。诋魏徵抑法以沽直,太宗矫情以听谏,则为当时科道横议而言。论西汉亡於元帝,东汉亡於章帝,则为神宗而言。亦胡寅《读史管见》借事抒议之类。而矫枉过正,故其词多失之偏僻。
△《史疑》四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明宋存标撰。存标字子建,华亭人。崇祯间贡生,候补翰林院孔目。是编取《三传》、《国策》、《史记》、《汉书》及诸杂史,摘其事迹而论列之。如以项羽为智士仁人,以汉高帝为木偶之类,殊嫌乖谬。措语尤多轻佻。卷首题陈继儒选定,则习气所染,由来者渐矣。
△《历代史论二编》十卷(安徽巡抚采进本)
明张溥撰。溥有《诗经注疏大全合纂》,已著录。是书总论史事,起三家分晋,至周世宗征淮南。议论凡近,而笔力尤弱,殊为不称其名。题曰“二编”,盖尚有前编,今未之见。
△《读史书后》一卷(江西巡抚采进本)
明胡梦泰撰。梦泰字友蠡,铅山人。崇祯丁丑进士,官鄞县知县。是编前有顺治辛丑张逵序,称其“大节耿然,不愧首阳。卒与其配李媛称双节,而湮没不传”云云,则亦明末死义之士。逵不详其始末,不可考矣。是书皆读《史记》而跋其后,文体晦涩,几不可读,殆亦刘凤之流。又有文德翼序,语意亦相类。盖明季伪体横行,士大夫以是相高。而不知故为诘曲,适为后人笑也。
△《拙存堂史括》三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明冒起宗撰。起宗有《拙存堂经质》,已著录。是书成於崇祯壬午。乃其自襄阳罢归之时读史偶记,多随意闲评,不必尽关褒贬。间有考证,亦未甚精核,盖姑以资谈柄,消永日耳,不足以言史学也。
△《孟叔子史发》(无卷数,浙江巡抚采进本)
明孟称舜撰。称舜字子塞,会稽人。崇祯间诸生。是书凡为史论四十篇,其文皆曲折明鬯,有苏洵、苏轼遗意,非明人以时文之笔论史者。惟其以屡举不第,发愤著书,不免失之偏驳。如《项羽论》,谓其败兵由乎天亡,非战之罪。《商鞅论》,谓秦用商鞅之法,六世以至於帝;始皇不用商鞅之法,二世以至於亡。
《乐毅论》,谓其非仁非智,虽毅不走赵,骑劫不代将,亦终必败。皆失之过激。
《李陵论》,谓陵必报汉,汉待之寡恩,则害义尤甚。崇祯末降贼诸臣,无不以陵藉口者,岂非此类僻论有以倡之乎?至於王通、韩愈、王安石、张浚诸论,则能破门户之见;晁错、赵苞、魏徵、史浩诸论,亦能持事理之平。盖瑕瑜互见之书也。前有崇祯辛未自序,述不得志而立言之意,称李卫公罢相归,著论数十首,名曰《穷愁志》。苏文忠公谪居儋耳,亦著论数十首。今所传平王、范增诸篇是也云云。案,李德裕《穷愁志》作於崖州,无罢相归之事。苏轼诸论,虽集中不著年月,亦无作於海外之明文。所引皆为舛误,知其聪明用事,考证多疏矣。
△《狂狷裁中》十卷(江西巡抚采进本)
明杨时伟撰。时伟有《春秋编年举要》,已著录。是编上起战国,下迄金、元,取忠臣孝子志士仁人之事而论说之。其自序曰:“凭虚不如履实,异撰不如庸行。”又云:“考览千古,未闻志士仁人忠臣孝子之外,别有所谓进取不为者。
私为尚论,取实代虚。凡忠孝志仁,正骨奇气,虽不袭狂名,不矜狷迹,而强名为狂狷焉。即於孔、孟之旨茫无取裁,而律以成章进取,则庶乎不悖尔矣。”此其撰述之大意也。然其中所载如豫让、聂政诸人,犹谓节取其义烈。而魏延、马谡、华歆、郗虑亦并收入,未免芜杂不伦矣。
△《廿一史独断》二十一卷(江西巡抚采进本)
明张自勋撰。自勋有《纲目续麟》,已著录。是书於二十一史,各纠其失,每一史为一卷。其中纠体例之失者十之三四,纠议论之失者十之六七。而所谓体例之失者,不过某人之传不当在某人前,某人之传不当在某人后,及某人当与某人合传,某人不当与某人合传而已。大抵取其篇目论赞,互相比勘,而断以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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