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史》(44/76)-唐-李延寿
(本文为《北史》第 44/76 部分)
子敬显嗣,强直勤干,少以武力见知。恆从斛律光征讨,数有战功。光每令敬显前驱置营,中夜巡察,或达旦不眠。临敌置阵,亦命部分将士,深见重。位至开府仪同三司。武平七年,从后主平阳败归,在并州与唐邕等推立安德王称尊号。安德败,武将皆投周军,唯敬显走还鄴,授司徒。周武帝平鄴,执之,斩于阊阖门外,责其不留晋阳也。
厍狄回洛,代人也。少有武力,仪貌魁伟。初事尔硃荣。荣死,隶尔硃兆。神武举兵于信都,回洛拥众来归。从破四胡于韩陵,以军功封顺阳县子,累迁夏州刺史。昭帝即位,封顺阳郡王。大宁初,为朔州刺史,转太子太师。卒,赠太尉、定州刺史。
厍狄盛,字安盛,怀朔人也。性和柔,少有武用。初为神武亲信都督,从征伐。累迁幽州刺史,封长广县公。齐受禅,改封华阳县公,后拜特进。卒,赠太尉公。
张保洛,自云本出南阳西鄂,家世好宾客,尚气侠,颇为北土所知。保洛少便弓马。初从葛荣。荣败,仍为尔硃荣统军。后隶齐神武。神武起兵,保洛为帐内,从破尔硃兆于广阿及韩陵战。元象初,为西夏州刺史,以前后功,封安武县伯。又从战芒山,进爵为侯。文襄嗣事,历梁州刺史,进爵为公。齐受禅,加开府,仍为刺史。聚敛,为百姓所患。济南初,兼侍中,寻出为沧州刺史,封敷城郡王。以聚敛免官,夺王爵。卒,赠前官,追复本封。
从神武出山东,又有贺拔仁、曲珍、段琛、尉摽、子相贵、康德、韩建业、封辅相、范舍乐、牒舍乐,并以军功至大官,史失其事。
仁字天惠,无善人。以帐内都督从神武破尔硃氏于韩陵,力战有功。天保初,封安定郡王,历数州刺史、太保、太师、右丞相、录尚书事。武平元年薨,赠假黄钺、相国、太尉、录尚书、十二州诸军事、朔州刺史,谥曰武。
珍字舍洛,西平酒泉人。壮勇骑射,以帐内从神武。天统中,封安康郡王。武平初,为豫州道行台尚书令、豫州刺史。卒,赠太尉。
琛字怀宝,代人。少有武用,从起兵。天保中,开府仪同三司、兗州刺史。
摽,代人,大宁初,位司徒,封海昌王。卒,子相贵嗣。
相贵,武平末,开府仪同三司、晋州道行台尚书仆射、晋州刺史。及行台左丞侯子钦等密启周武帝请师,求为内应。周武自率众至城下。子钦等夜开城门,引军入,锁相贵送长安,卒。
弟相愿,强干有胆略,武平末,开府仪同三司、领军大将军。自平阳至并州及到鄴,每立计将杀高阿那肱,废后主立广宁王。事竟不果。及广宁被出,相愿拔佩刀斫柱而叹曰:「大事去矣,知复何言!」
德,代人。历数州刺史、并省尚书左仆射、开府仪同三司,封新蔡王。
建业、辅相,俱不知所从来。建业位领军大将军、并州刺史。以辅相为朔州总管。
范舍乐,代人。有武艺,筋力绝人。位东雍州刺史、开府仪同三司,封平舒侯。
牒舍乐,武威人。开府仪同三司、营州刺史,封汉中郡公,战殁关中。
侯莫陈相,代人也。祖社伏颓,魏第一领人酋长。父斛古提,朔州刺史,白水公。相七岁丧父,号慕过人。及长,性雄杰。后从神武起兵,破四胡于韩陵,力战有功,封阳平县伯,后改封白水郡公。天保初,累迁司空公,进爵白水王,又迁大将军,拜太尉公,兼瀛州刺史。历太保、朔州刺史,又授太传,别封义宁郡公。薨于州,赠假黄钺、右丞相、太宰、太尉、都督、朔州刺史。
次子晋贵,严重有文武干略,袭爵白水王,武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梁州刺史。归周,授上大将军,封信安县公。子仲宣,太常丞。子弘颖、弘信,雍州司士参军。子行方、行俭、行恭。
薛孤延,代人也。少骁果,从神武起兵,以功累加仪同三司。从西征,至蒲津。及窦泰失利,神武班师,延后殿,且战且行,一日斫折十五刀。神武尝阅马于北牧,道逢暴雨,大雷震地,火烧浮图。神武令延视之。延案槊直前,大呼绕浮图走,火遂灭。延还,须及马鬃尾皆焦。神武叹其勇决,曰:「延乃能与霹雳斗!」后封平秦公,与诸将讨颍川。延专监造土山,以酒醉,为敌所袭据。颍川平,诸将还京师,宴华林园。文襄启魏帝,坐延阶下以辱之。齐受禅,别赐爵都昌县公。延性好酒,率多昏醉。以善战,每大军征讨,常为前锋。位太子太保、太傅。
斛律羌举,太安人也。世为部落酋长。羌举少骁果,从尔硃兆。兆破,乃归诚神武。神武以其忠于所事,亦加嗟赏。天平中,除大都督。后从神武战于沙苑,时议进趣计,羌举曰:「黑獭若欲固守,无粮援可恃。今揣其情,欲一死决,有同狾犬,或能噬人。且渭曲土泞,无所用力。若不与战,径趣咸阳,咸阳空虚,可不战而克。拔其根本,则黑獭之首,可悬军门。」神武欲纵火焚之,侯景曰:「当禽以示百姓,烧杀谁复信之?」诸将议既有异同,遂战于渭曲,大军败绩。后封密县侯,为东夏州刺史。有疫疾,刺胸,竹筒吮之,垂愈。因怒,创裂而卒。赠仪同三司。子孝卿嗣。
孝卿少聪敏,机悟有风检。武平末,位侍中、开府仪同三司,封义宁王,知内省事,典外兵、骑兵机密。时政由群竖,自赵彦深死后,朝贵典机密者,唯孝卿一人差居雅道,不至贪秽。后主至齐州,以孝卿为尚书令,又以中书侍郎薛道衡为侍中,封北海王。二人劝后主作承光诏,禅位任城王。令孝卿赍诏策及传国玺往瀛州,孝卿便诣鄴。仍从周武帝入关,授仪同大将军、宣纳上士。隋开皇中,位太府卿、户部尚书。
张琼,字连德,代人也。少壮健,有武用,初随葛荣为乱。荣败,尔硃荣以为都督。后历位济州刺史。及尔硃氏败,归神武,拜沧州刺史,加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天平中,神武袭克夏州,以琼为慰劳大使,留镇之。寻为周文帝所陷,卒。赠司徒、都督、恆州刺史。
琼子欣,尚魏平阳公主,除驸马都尉、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建州刺史,南郑伯。琼常忧其太盛,每谓亲识曰:「凡人官爵,莫若处中。欣位秩太高,深为忧虑。」而欣豪险,遂与公主情好不笃。寻为孝武所害。时人称琼先见。
宋显,字仲华,敦煌效谷人也。性果毅,有干用。初事尔硃荣,稍迁为记室参军。荣死,世隆等以为晋州刺史。后归神武为行台左丞,拜西衮州刺史。在州多所受纳,然勇决有气干,检御左右,咸得其心力。及河阴之战,深入,没于行阵。赠司徒公。
王则,字元轨,自云太原人也。少骁果,有武艺。初随叔父魏广平内史老生征讨,每有战功。老生为朝廷所知,则颇有力。初以军功赐白水子。元颢入洛,则与老生俱降颢。颢疑老生,遂杀之。则奔广州刺史郑先护,与同拒颢。颢败,为东徐州防城都督。尔硃荣之死也,东徐州刺史斛斯椿是其枝党,内怀忧惧。时梁立魏汝南王悦为魏主,资其士马,送之境上,椿遂降悦。则与兰陵太守李义击其偏师,破之。魏因以则行北徐州事,隶尔硃仲远。仲远败,乃归神武。天平初,频以军功,都督、荆州刺史。则有威武,边人畏伏之。渭曲之役,则为西师围逼,弃城奔梁。梁寻放还,神武恕而不责。元象初,洛州刺史。以前后勋,封太原县伯。则性贪,在州不法,旧京诸像,毁以铸钱,于时号河阳钱,皆出其家。以武用,除徐州刺史,取受狼籍。令送晋阳,文襄怒其罪。卒,赠司空,谥烈懿。
则弟敬宝,位东广州刺史,与萧轨攻建业,不克,死焉。
慕容绍宗,字绍宗,晃第四子太原王恪之后也。曾祖腾,归魏,遂居代。祖郁,岐州刺史。父远,恆州刺史。绍宗容貌恢毅,少言,深沉有胆略。尔硃荣即其从舅子也。荣入洛,私告曰:「洛中人士繁盛,骄侈成俗,不除翦,恐难制。吾欲因百官出迎,悉诛之,若何?」对曰:「太后淫虐,天下共弃。公既执忠义,忽欲歼夷多士,实谓非策。」不从。后以军功封索卢侯,迁尔硃兆长史。及兆败,绍宗于乌突城见神武,遂携尔硃荣妻子并兆余众自归神武。神武仍加恩礼,所有官爵并如故,军谋兵略,时参预焉。
及迁鄴,令绍宗与高隆之共知府库、图籍诸事。累迁青州刺史。时丞相记室孙搴属绍宗,以其兄为州主簿,绍宗不用。搴谮之神武曰:「绍宗尝登广固城长叹,谓所亲云:大丈夫有复先业理不?」由是徵还。元象初,以军功进爵为公,累迁御史中尉。属梁人刘乌黑入寇徐方,授徐州刺史。执乌黑杀之。还,除尚书左仆射。
侯景反,命绍宗为东南道行台,加开府,改封燕郡公,又与大都督高岳禽梁贞阳侯萧明于寒山。回军讨侯景于涡阳。时景军甚盛,初闻韩轨往讨之,曰:「啖猪肠小兒。」闻高岳往,曰:「此兵精人凡尔。」诸将被轻。及闻绍宗至,扣鞍曰:「谁教鲜卑小兒解遣绍宗来?若然,高王未死邪?」及与景战,诸将频败,无肯先者。绍宗麾兵径进,诸将从之,因大捷。
西魏遣王思政据颍川,又以绍宗为南道行台,与太尉高岳、仪同刘丰围击之,堰洧水灌城。时绍宗数有凶梦,每恶之,私谓左右曰:「吾自数年已还,恆有蒜发,昨来忽尽。蒜者算也,其算尽乎!」未几,与刘丰临堰,见北有尘气,乃入舰同坐。暴风从东北来,缆断飘舰,径向敌城。绍宗自度不免,遂投水卒。三军将士,莫不悲惋,朝廷嗟伤焉。赠太尉,谥曰景惠。
长子士肃,以谋反伏法。朝廷以绍宗功,罪止士肃身。皇建初,配享文襄庙庭。士肃弟三藏。
三藏幼聪敏,多武略,颇有父风。武平初,袭爵燕郡公。以军功,历位武卫大将军。周师入鄴,齐后主东遁,委三藏留守鄴宫。齐王公已下皆降,三藏犹拒战。及齐平,武帝引见,恩礼甚厚,授仪同大将军。隋开皇元年,授吴州刺史。九年,副襄阳公韦洸讨平岭南。至广州,洸中流矢卒,诏三藏检校广州道行军事。以功授大将军。后迁廓州刺史,人歌颂之,文帝数有劳问。又畜产繁滋,获醍醐奉献,赉物百段。十三年,州界连云山响,称万岁者三,诏颁郡国。仍遣使醮山所。其日景云浮于上,雉兔驯坛侧。使还以闻,上大悦,改封河内县男。历叠州总管、和州刺史、淮南郡太守,所在有惠政。改授金紫光禄大夫。大业七年卒。
叱列平,字杀鬼,代郡西部人,世为酋帅。平有容貌,美须髯,善射驭。袭第一领人酋长、临江伯。魏末,以军功至武卫将军。随尔硃荣破葛荣,平元颢,封瘿陶县伯。荣死,尔硃氏陵僭。平惧祸,后归神武。从破四胡于韩陵。以军功,天保初累迁衮州刺史,开府仪同三司。卒,赠都督、瀛州刺史,谥曰庄惠。子孝冲嗣。
孝冲弟长叉,武平末,侍中、开府仪同三司,封新宁王。隋开皇中,位上柱国,卒于泾州刺史。长叉无他才技,在官以清干称。
步大汗萨,代郡西部人。祖荣,代郡太守。父居,龙骧将军、领人别将。萨初从尔硃荣入洛。及平葛荣,累功为都督。荣死,又从兆入洛。及韩陵之败,以所部降神武。稍迁车骑大将军,封行唐县公,晋州刺史。齐受禅,改封义阳郡公。
薛修义,字公让,河东汾阴人也。曾祖绍,魏七兵尚书。祖寿仁,秦州刺史、汾阴公。父宝集,定阳太守。
修义少而奸侠,轻财重气。魏正光末,天下兵起,特诏募能得三千人者,用为别将。脩义得七千余人,假安北将军、西道别将。以军功,拜龙门镇将。
后宗人凤贤等作乱,围镇城,修义以天下纷扰,遂为逆,自号黄钺大将军。诏都督宗正珍孙讨之,军未至,修义惭悔,遣表乞一大将招慰,乃降。凤贤等犹据险不降,修义与书,降之。乃授凤贤龙骧将军,阳夏子,改封汾阴县侯。尔硃荣以修义反覆,录送晋阳,与高昂等并见拘防。荣赴洛,并以自随,置于驼牛署。荣死,魏孝庄以修义为弘农、河北、河东、正平四郡大都督。时神武为晋州刺史,见之,相待甚厚。及韩陵之捷,以修义行并州事。孝武帝入关,神武以修义为关右行台,自龙门济河,招下西魏北华州刺史薛崇礼。
初,神武欲大城晋,中外府司马房毓曰:「若使贼到此处,虽城何益?」乃止。及沙苑之败,徙秦、南汾、东雍三州人于并州,又欲弃晋,以遣家属向英雄城。修义谏曰:「若晋州败,定州亦不可保。」神武怒曰:「尔辈皆负我,前不听我城并州城,使我无所趣。」修义曰:「若失守,则请诛。」斛律金曰:「还仰汉小兒守,收家口为质,勿与兵马。」神武从之,以修义行晋州事。及西魏仪同长孙子彦围逼城下,修义开门伏甲侍之。子彦不测虚实,于是遁去。神武嘉之,就拜晋州刺史。后除齐州刺史,以黩货除名。追其守晋州功,复其官爵。俄以军功,进正平郡公,加开府。天保中,卒于太子太保,赠司空。子文殊嗣。
修义从弟嘉族,性亦豪爽。从神武平四胡于韩陵。历华、阳二州刺史,卒官。子震,字文雄,位廉州刺史,亦著军功。又历南汾、谯二州刺史。
慕容俨,字恃德,清都人,廆之后也。容貌出群,衣冠甚伟,不好读书,颇学兵法。尔硃氏败,归神武。以勋,累迁五城太守。见东雍州刺史潘相乐,长揖而已。丞尉已下,数罹其罪。乃谓俨曰:「府君,少为群下屈节。」俨攘袂曰:「吾状貌如此,行望人拜,岂可拜人!」神武闻二人在边不和,征相乐还朝,以俨代为刺史。迁东荆州刺史。行次长社,忽为其部下人所执,将投山贼张俭,为守人王崇祖私放,获免。神武仍授以军司,共击平俭,始得达州。沙苑之败,时诸州多翻陷,唯俨获全。
天保初,以军功,除开府仪同三司。六年,梁司徒陆法和、仪同宋茝等以郢州城内附。时清河王岳帅师江上,议以城在江外,求忠勇过人者守之。众推俨,遂遣镇郢城。始入而梁大都督侯瑱、任约率水陆军奄至城下,于上流鹦鹉洲造荻葓,竟数里,以塞船路。众惧,俨悦以安之。城中先有神祠一所,俗号城隍神,俨于是顺士卒心祈请,须臾,冲风惊波,漂断荻葓。约复以铁锁连缉,防御弥切。俨还,共祈请,风浪夜惊,葓复断绝。如此再三,城人大喜,以为神助。俨出城奋击,大破之。瑱、约又并力围城。唯煮槐楮叶并纟宁根、水荭、葛、艾等及靴、皮带、筋角等食之。人死,即火别分食,唯留骸骨。俨犹信赏必罚,分甘同苦。自正月至六月,人无异志。后萧方智立,请和。文宣以城在江表,有诏还之。及至,望帝悲不自胜。帝亲执其手,捋俨须,脱帽看发,叹自久之。曰:「自古忠烈,岂过此也!」除赵州刺史。天统四年,别封寄氏县公,并赐金银酒钟各一枚、胡马一疋。五年,进爵为义安王。武平元年,为光州刺史。俨少从征讨,经略虽非所长,而有将帅之节。所历诸州,虽不能清白守道,亦不贪残害物。卒,赠司徒。
子子会,位郢州刺史。周武帝平鄴,使其子送敕喻之,子会枷其子,付狱。寻赦书至,云行台武王已降,子会乃与僚属北面恸哭,然后奏命。
尔硃氏将帅归神武者,又有代人厍狄伏连,字仲山,本名伏怜,语音连。事尔硃荣至直阁将军。后从神武,赐爵蛇丘男。天保初,仪同三司,寻加开府。性质朴,勤公事,直卫官阙,晓夕不离帝所,颇以此见知。然鄙吝愚狠。为郑州刺史。好聚敛,又严酷,居室患蝇,杖门者曰:「何故听入!」其妻病,以百钱买药,每日恨之。不识士流。开府参军,多是衣冠士族,皆加捶挞,逼遣筑墙。武平中,封宜都郡王,除领军大将军。寻与琅邪王矫杀和士开,伏诛,被支解。
伏连家口百余,盛夏,人料仓米二升,不给盐菜,常有饥色。冬至日,亲表称贺,其妻为设豆饼。问豆饼得处,云于马豆中分减。伏连大怒,典马、掌食人并加杖罚。积年赐物,藏在别库,遣一婢专掌管龠。每入库检阅,必语妻子;此官物,不得辄用。至死时,唯着敝衤3〗军;而积绢至二万疋,簿录并归天府。
潘乐,字相贵,广宁石门人也。本广宗大族,魏世分镇北边,因家焉。父永,有技艺,袭爵广宗男。乐初生,有一雀止其母左肩,占者咸言富贵之征,因名相贵,后始为字。及长,宽厚有胆略。初归葛荣,荣授京兆王,时年十九。荣败,随尔硃荣,为别将讨元颢,以功封敷城县男。
齐神武出牧晋州,引乐为镇城都将。后从破尔硃兆于广阿,进爵广宗县伯。累以军功,拜东雍州刺史。神武尝议欲废州,乐以东雍地带山河,境连胡、蜀,形胜之会,不可弃也,遂如故。后从破周师于河阴,议欲追之,令追者在西,不愿者东,唯乐与刘丰居西。神武善之,以众之不同而止。改封金门郡公。
文宣嗣事,镇河阳,破西将杨等。时帝以怀州刺史平鉴等所筑城深入敌境,欲弃之。乐以轵关要害,必须防固,乃更修理,增置兵将而还。还镇河阳,拜司空。齐受禅,乐进玺绶,进封河东郡王,迁司徒。周文东至崤、陕,遣其行台侯莫陈崇齐子岭趣轵关;仪同杨从鼓钟道出建州,陷孤公戍。诏乐总大众御之。乐昼夜兼行,至长子,遣仪同韩永兴从建州西趣崇,崇遂遁。又为南道大都督讨侯景。乐发石鳖,南度百余里,至梁泾州。泾州旧在石梁,侯景改为淮州。乐获其地,仍立泾州。又克安州之地。除瀛州刺史,仍略淮、汉。天保六年,薨于悬瓠。赠假黄钺、太师、大司马、尚书令。
子子晃嗣。诸将子弟,率多骄纵,子晃沈密谨悫,以清靖自居。尚公主,拜驸马都尉。武平末,为幽州道行台右仆射、幽州刺史。周师将入鄴,子晃率突骑数万赴援。至博陵,知鄴城不守,诣冀州降周齐王军。授上开府,隋大业初卒。
彭乐,字兴,安定人也。骁勇善骑射。初随杜洛周贼,知其不立,降尔硃荣。从破葛荣于滏口。又为都督,从神武与行台仆射于晖讨破羊侃于瑕丘。后叛投逆贼韩楼,封北平王。及尔硃荣遣大都督侯深击楼,乐又叛楼降深。神武出山东,乐又随从。韩陵之役,乐先登陷阵,贼众大崩,封乐城县公。后以军功,进爵汨阳郡公,除肆州刺史。天平四年,从神武西讨,与周文相拒。神武欲缓持之,乐气奋请决战,曰:「我众贼少,百人取一,差不可失也。」神武从之。乐因醉入深,被刺肠出,内之不尽,截去复战,身被数创,军势遂挫,不利而还。神武每追谕以戒之。高仲密之叛也,周文援之,神武迎击于芒山。候骑言贼去洛州四十里,蓐食乾饭,神武曰:「自应渴死,保待我杀!」乃勒阵以待之。西军至皆喉参。乐以数千精骑为右甄,冲西军北垂,所向奔退,遂驰入周文营。人告乐叛,神武曰:「乐弃韩楼事尔硃荣,背尔硃归我,又叛入西。事成败岂在一乐?但念小人反覆尔。」俄而西北尘起,乐使告捷,虏西魏临洮王东、蜀郡王荣宗、江夏王升、钜鹿王阐、谯郡王亮、詹事赵善,督将僚佐四十八人,皆系颈反接手,临以刃,历两阵而唱名焉。诸将乘胜,斩首三万余。西军退,神武使乐追之。周文大窘而走,曰:「痴男子!今日无我,明日岂有汝邪?何不急还前营收金宝?」乐从其言,获周文金带一束以归,言周文漏刃破胆矣。神武诘之,乐以周文言对。且曰:「不为此语放之。」神武虽喜其胜,且怒,令伏诸地,亲称其头,连顿之,并数沙苑之失,举刀将下者三,噤齘良久,乃止。更请五千骑取周文。神武曰:「尔何放而复言捉邪?」取绢三千疋压乐,因赐之。累迁司徒。天保初,封陈留王,迁太尉。二年,谋反,为前行襄州事刘章等告,伏诛。
暴显,字思祖,魏郡斥丘人也。祖喟,仕魏,为朔州刺史,因家焉。父诞,恆州刺史、乐安公。显幼时,见一沙门指之曰:「此郎子好相表,大必为良将,贵极人臣。」语终失之。显善骑射,曾从魏孝庄猎,一日中,手获禽兽七十三。后从齐神武起义信都,累迁北徐州刺史,封屯留公。天保中,以赃货解州,大理禁止。处判未讫,为合肥被围,遣显与步大汗萨等攻梁北徐州,禽其刺史王强。天统中,累迁,位特进,封定阳王,卒。
皮景和,琅邪下邳人也。父庆宾,魏淮南王开府中兵参军。正光中,因使遇乱,遂家广宁之石门县。景和少通敏,善骑射。初以亲信事神武。后征步落稽,疑贼有伏,令景和将五六骑深入一谷。遇贼百余人,便战。景和射数十人,莫不应弦而倒。神武尝令景和射一野豕,一箭获之,深见赏异。除库直正都督。天保初,授通州刺史,封永宁县子。景和趫捷,有武用,从袭库莫奚,度黄龙,征契丹,定稽胡,讨蠕蠕,每有战功。累迁殿中尚书、侍中。景和于武职中兼长吏事,又怀识平均,故频有美授。周通好后,冠盖往来,常令景和对接。每与同射,百发百中,甚见推重。
武平中,诏狱多令中黄门等监之,恆令景和案覆,据理执正,由是过无枉滥。后除特进,封广汉郡公,迁领军将军。琅邪王之杀和士开,兵指西阙,内外莫知所为。景和请后主出千秋门,自号令。事平,除尚书右仆射。
陈将吴明彻寇淮南,令景和拒之。除领军大将军。封文城郡王。又有平阳人郑子饶,诈依佛道设斋会,用米面不多,供赡甚广,密从地藏,渐出饼饭。愚人以为神力,见信于魏、卫之间。将为逆乱,谋泄。乃潜度河聚众,自号长乐王,已破乘氏县。景和遣骑击破之,禽子饶,送鄴烹之。及吴明彻围寿阳,敕景和与贺拔伏恩救之。是时,拒明彻者多倾覆,唯景和全军而还。除尚书令。武平六年,卒。赠太尉、录尚书。
长子信,机悟有风神。位开府仪同三司、武卫将军,于勋贵子弟中,称其识鉴。降周军,授上开府、军正中大夫。隋开皇中,卒于洮州刺史。
少子宿达,开皇中,通事舍人。母忧起复,将赴京,辞灵,恸哭而绝。久而获苏,不能下食,三日而死。
綦连猛,字武兒,代人也。其先姬姓,六国末,避乱出塞,保祈连山,因以山为姓。北人语讹,故曰綦连。父元成,燕郡太守。猛少有志气,便弓马。初为尔硃荣亲信。荣被害,从尔硃兆入洛。猛父母兄弟皆在山东,尔硃京缠欲投神武,召之与俱。举槊谓曰:「不从我者死!」乃从之。去城五十余里,猛以素蒙兆恩,即背京缠复归兆。兆败,猛与斛律羌举、乞伏贵和逃亡。及见获,各杖一百。以猛配尉景,贵和配娄昭。羌举以故酋长子,故无所配。既而三人并为神武亲信。后都督尔硃文暢将为逆,猛曰:「昔事其父兄,宁今日受死,不忍告而杀之。」神武闻之曰:「事人当如此。」舍其罪而益亲之。以军功,封广兴县侯。梁使来聘,云求角武艺。文襄遣猛就馆接之,双带两鞬,左右驰射。校挽强弓,梁人引弓两张,皆三石;猛遂并取四张,叠挽之,过度。梁人嗟服。天保初,除东秦州刺史。河清三年,加开府。突厥侵逼晋阳,敕猛觇贼。中一骑将超出来斗,猛即斩之。
天统五年,除并省尚书令、领军大将军,封山阳王。猛自和士开死后,渐预朝政,疑议与夺,咸亦咨禀。赵彦深以猛武将之中,颇疾奸佞,言议时有可采,故引知机事。祖珽奏言猛与彦深前推琅邪王,事有意故。于是出猛为定州刺史。彦深为西兗州刺史,即日首途。先是,谣曰:「七月刈禾太早,九月啖糕未好,本欲寻山射虎,激箭旁中赵老。」至是,其言乃验。猛行至牛兰,有人告和士开被害时,猛亦知情,遂被追还,削王爵,以开府赴州。在任宽惠清慎,吏人称之。淮阴王阿那肱与猛有旧,每欲携引之,韩长鸾等沮难。复授胶州刺史。后除大将军。齐亡入周,卒。
初,猛与尉兴庆、谢猥馁并善射小心,给事神武左右。神武使相者视之,曰:「猛大贵,尉、谢无官。」及芒山之役,兴庆救神武之窘,为军所杀。神武叹曰:「富贵定在天也!」猛竟如相者言,卒以荣宠自毕。
兴庆事见《齐本纪》。兴庆每入阵,常自署名于背。神武使求其尸,祭之。于死处立浮图,世谓高王浮图云。于是超赠仪同、泾州刺史,谥曰闵壮。
元景安,河南洛阳人,魏昭成皇帝之五世孙也。高祖虔,陈留王。景安沈敏有干局,少工骑射,善于事人。父永启回代郡公授之。随魏孝武帝西入关。天平末,周、齐交战,景安临阵东归。芒山之战,以功赐爵西华县男,代郡公如故。景安妙闲驰骋,有容则,每梁使至,恆与斛律光、皮景和等对客骑射,见者称善。天保初,别封兴势伯,带定襄县令,赐姓高氏,累迁兼七兵尚书。
时初筑长城,镇戍未立,诏景安与诸将缘塞以备守。督领既多,且所部军人富于财物,遂贿货公行。文宣闻之,遣使推检,唯景安纤毫无犯。帝深嘉叹,乃以所敛赃绢五百匹赐,以彰清节。孝昭尝与功臣西园宴射,侯去堂一百三十步,中的者赐以良马及金玉锦彩。有一人射中兽头,去鼻寸余。唯景安最后,有矢未发。帝令景安解之。景安引满,正中兽鼻。帝嗟异称善,特赏马二匹,玉帛杂物,又加常等。
天统四年,除豫州刺史,加开府仪同三司。武平三年,授行台尚书令,刺史如故。封历阳郡王。景安久在边州,人物安之。又管内蛮多华少,景安被以恩威,咸得宁辑。武平末,征拜领军大将军。入周,以大将军、义宁郡公讨稽胡,战没。
初,永兄祚袭爵陈留王。祚卒,子景皓嗣。天保时诛诸元亲近者,如景安之徙疏宗,议请姓高氏。景皓云:「岂得弃本宗,遂他姓?大丈夫宁可玉碎,不能瓦全。」景安以白文宣,乃收景皓诛之,家属徙彭城。由是景安独赐姓高氏,自外听从本姓。
永弟种子豫,字景豫,美容仪,有器干。景安告景皓慢言,引豫,云相应和。豫占云:「尔时以衣袖掩景皓口,云:莫妄言。」问景皓,与豫同,获免。卒于东徐州刺史。
独孤永业,字世基。本姓刘,中山人也,母改适独孤氏,永业幼随母,为独孤家养,遂从其姓。天保初,除中书舍人。永业解书计,善歌舞,甚为文宣所知。后为洛州刺史、河阳行台左丞,甚有威信。迁行台尚书。永业久在河阳,善于招抚,周人惮之。姓鲠直,不交权势。斛律光求二婢,弗得,毁之于朝廷。河清末,征为太仆卿,以乞伏贵和代之,于是西境蹙弱,河洛人情骚动。武平三年,遣永业取斛律丰洛,因以为北道行台仆射、幽州刺史。河洛人庶多思永业,又除河阳道行台、洛州刺史。周武帝亲攻金墉,永业出兵御之,问是何达官,作何行动。周人曰:「至尊自来,主人何不出看客?」永业曰:「客行匆匆,故不出看。」乃通夜办马槽二千。周人闻之,以为大军至,乃去。进位开府、临川王。有甲士三万。闻晋州败,请出兵北讨,奏寝不报,永业慨愤。又闻并州亦陷,乃遣子须达告降于周。授上柱国、应公。宣政末,为襄州总管。大象二年,为行军总管崔彦睦所杀。
鲜于世荣,渔阳人也。父宝业,怀朔镇将。武平初,赠仪同三司、祠部尚书。世荣少沈敏,有器干。兴和二年,为神武亲信都督,稍迁平西将军,赐爵石门县子。天统二年,累加开府仪同三司,除郑州刺史。武平中,以领军从平高思好,封义阳郡王、领军大将军、太子太傅。及周武帝入代,送马脑酒钟与之,得便撞破。周兵入鄴,诸将皆降,世荣在三台之前,独鸣鼓不辍。及被执不屈,乃见杀。世荣虽武人,无文艺,以朝危政乱,每常窃叹。见徵税无厌,赏赐过度,发言叹息焉。
子贞,武平末,假仪同三司。
傅伏,太安人也。少从戎,以战功。稍至开府、永桥领人大都督。周武帝前攻河阴,伏自永桥夜入中氵单城。南城陷,被围二旬不下。救兵至,周师还。后除东雍州刺史。周克晋州,执行台尉相贵。招伏,伏不从。周克并州,遗韦孝宽以伏子世宽来招伏,授上大将军、武乡郡公,即给告身,以金马脑二酒钟为信。伏不受曰:「事君,有死无二。此兒为臣不能竭忠,为子不能尽孝,人所仇疾,愿即斩之,以号令天下。」周武自鄴还至晋州,遣高阿那肱等临汾召伏。伏闻后主已被获,仰天大哭,率众入城,于事前,北面哭良久,然后降。周武见曰:「何不早降?」伏流涕曰:「臣三世衣食齐家,被任如此,革命不能自死,羞见天地。」周武亲执手曰:「为臣当若此。朕平齐,唯见公一人。」乃自食一羊肋,以骨赐伏,曰:「骨亲肉疏,所以相付。」遂引与同食。令于侍伯色宿卫,授上仪同,敕之曰:「若即与公高官,恐归投者心动。勿虑不富贵。」又问:「前救河阴得何官?」曰:「蒙一转,授特进、永昌郡公。」周武谓后主曰:「朕前三年,决意取河阴,正为傅伏不可动。公当时赏授,何其薄也?」赐伏金酒卮。后以为岷州刺史,寻卒。
齐军晋州败后,兵将罕有全节。有其杀身成仁者,有仪同叱于苟生。镇南兗州。周武破鄴,赦书至,苟生自缢死。
又有开府、中侍中、宦者田敬宣,本字鹏,蛮人也。年十四五,便好读书。既为阍寺,伺隙便周章询请。每至文林馆,气喘汗流,问书之外,不暇他语。及视古人节义事,未尝不感激沈吟。颜之推重其勤学,甚加开奖。后遂通显。后主之奔青州,遣其西出参伺动静,为周军所获。问齐主何在,绐云已去。殴捶服之。每折一肢,辞色愈厉,竟断四体而卒。
又有雷显和,晋州败后,为建州道行台左仆射。周武帝使其子招焉,显和禁其子而不受。闻鄴城败,乃降。
后主失并州,使开府纥奚永安告急于突厥他钵略可汗。及闻齐灭,他钵处永安于吐谷浑使下。永安抗言曰:「本国既败,永安岂惜贱命?欲闭气自绝,恐天下不知大齐有死节臣。唯乞一刀,以显示远近。」他钵嘉之,赠马七十疋,归之。
又有代人高宝宁,武平末,为营州刺史,镇黄龙。夷夏重其威信。周武帝平齐,遗信招慰,不受敕书。范阳王绍义在突厥中,宝宁上表劝进。范阳王署宝宁为丞相。及卢昌期据范阳起兵,宝宁引绍义集夷夏兵数万救之。至潞河,知周将宇文神举屠范阳,还据黄龙。
论曰:尔硃残逆,远效诚款,知神武陵逼,随帝西迁,去就之途,未为失节。道元感母兄之恋,荷知遇之恩,思亲怀旧,固其宜矣。生不屈西朝,归诚河朔;保年之于开,义异策名。并乘几独运,异夫盗宝窃邑者也。神武招携,理殊纳叛;诸将择木,情非背恩,故能各立功名,终极荣宠。神敬力屈东维,未亏臣节,其被恩化,盖亦明主之仁焉。刘贵、蔡俊有先见之明,匡赞霸业,配飨清庙,岂徒然也。韩贤、尉长命、王怀、任祥、莫多娄贷文、厍狄回洛,厍狄盛、张保洛、侯莫陈相、薛孤延、斛律羌举、张琼、宋显、王则等,并运属时来。或因IU旅,冯附末光,申其志力,化为王侯,固为宜矣。孝卿功臣之胤,自致公卿,立履之地,亦足称也。慕容绍宗兵机武略,在世见重,昔事尔硃,固执忠义,不用范曾之言,终见乌江之祸。侯景狼戾,固非后主之臣;神武遗言,实表知人之鉴。寒山、涡水,往若摧枯,算尽数奇,逢斯祸酷,悲夫!三藏连属危亡,贞概自处,可谓不陨门节矣。叱列平、步大汗萨、薛脩义、慕容俨、潘乐、彭乐、暴显、皮景和、綦连猛、元景安等,策名戎幕,备开夷险,位高任重,咸遂本诚。永业、世荣之徒,国危方见忠节,不然,则丹青简册,安所贵乎。
北史卷五十四
列传第四十二
孙腾高隆之司马子如子消难裴藻兄子膺之窦泰尉景娄昭兄子睿厍狄干孙士文韩轨段荣子韶孝言斛律金子光羡
孙腾,字龙雀,咸阳石安人也。祖通,仕沮渠氏,为中书舍人。沮渠氏灭,因徙居北边。及腾贵,魏朝赠司徒。父机,赠太尉。腾少质直,明解吏事。魏正光中,北方扰,归尔硃荣。寻为齐神武都督长史。神武为晋州,又引为长史,封石安县伯。及起兵于信都,常以诚款预谋策。累迁郡公,入为侍中,寻兼尚书左仆射。时魏京兆王愉女平原公主寡,腾愿尚之,而公主欲侍中封隆之。腾妒隆之,遂相间构。神武启免腾官,俄而复之。与斛其椿同掌机密,隆之见忌虑祸,奔晋阳。神武入讨椿,留腾行并州事。入为尚书左仆射,内外之事,腾咸知之。兼司空,除侍中,兼尚书令。时西魏攻南衮州,诏腾率诸将讨之。腾性怯无威略,失利而还。又除司徒,余官如故。初北境乱,腾亡一女。及贵,推访不得,疑其为人婢。及为司徒,奴婢诉良者皆免之,愿免千人,冀得其女。神武知之大怒,解司徒。寻为尚书左仆射、太保,仍侍中,迁太傅。
初,博陵崔孝芬取贫家子贾氏为养女。孝芬死,其妻元更适郑伯猷,携贾于郑氏。贾有色,腾纳之为妾。其妻袁死,腾以贾有子,正以为妻,诏封丹阳郡君。复请以袁氏爵回授其女。其违礼肆情,多此类也。
腾早依神武,神武深信待之,置于魏朝,寄以心腹。遂志气骄盈,与夺自己。纳贿不知纪极,官赠非财不行。肴藏银器,盗为家物,亲狎小人,专为聚敛。与高岳、高隆之、司马子如,号四贵。非法专恣,腾为甚焉。神武、文襄,屡加诮让,终不悛改,朝野深非笑之。武定六年薨,赠太师、开府、录尚书事,谥曰文。天保初,以腾佐命,诏祭告其墓。皇建中,配飨神武庙庭。
子凤珍嗣,性庸暗,卒于仪同三司。
高隆之,字延兴,洛阳人也。为阉人徐成养子。少时,以赁升为事。或曰父干为姑婿高氏所养,因从其姓。隆之后有参定功。神武命为弟,仍云勃海蓚人。干赠司徒公。隆之身长八尺,美须髯,深沉有志气。初,行台于晖引为郎中,与神武深相结托。后从起兵于山东,累迁并州刺史,入为尚书右仆射。时初给人田,权贵皆占良美,贫弱咸受脊薄,隆之启神武,更均平之。又领营构大将,以十万夫彻洛阳宫殿,运于鄴,构营之制,皆委隆之。增筑南城,周二十五里。以漳水近帝城。起长堤以防泛溢。又凿渠引漳水,周流城郭,造水碾硙并有利于时。
魏自孝昌之后,天下多难。刺史、太守皆为当部都督,虽无兵事,皆立佐僚,所在颇为烦扰。隆之请非实边要,见兵马者,悉断之。又朝贵多假常侍以取貂蝉之饰,隆之自表解侍中,并陈诸假侍中服者,请亦罢之。诏皆如表。自军国多事,冒名窃官者,不可胜数,隆之奏请检括,旬日获五万余人。而群小讠雚嚣,隆之惧而止。诏监起居事,进位司徒。武定中,除尚书令,迁太保。文襄作宰,风俗肃清。隆之时有受纳,文襄于尚书省大加责让。齐受禅,进爵为王。寻以本官录尚书事,领大宗正卿,监国史。隆之性好小巧,至于公家羽仪,百戏服制,时有改易,不循典故。时论非之。于射堋土上立三人像,为壮勇之势。文宣曾至东山,因射,谓隆之曰:「堋上可作猛兽,以存古义,何为终日射人?」隆之无以对。
先是,文襄委任崔暹、崔季舒等。及文襄崩,隆之启文宣,并欲害之,不见许。文宣以隆之旧齿,委以政事。隆之子淫于杨遵彦前妻,帝妹也,故遵彦谗毁日至。崔季舒等仍以前隙,谮云:「隆之每见诉讼者,辄加哀矜之意,以示非己能裁。」文宣以其受任既久,知有冤状,便宜申浟,何过要名,非大臣义。天保五年,禁止尚书省。隆之曾与元昶宴,语昶曰:「与王交游,当死生不相背。」人有密言之者。又帝未登庸日,隆之意常侮帝。帝将受禅,大臣咸言未可,隆之又在其中。帝深衔之。因此大怒,骂曰:「徐家老公!」令壮士筑百余拳,放出。渴,将饮水,人止之,隆之曰:「今日何在!」遂饮之。因从驾,死于路中。赠太尉、太保、阳夏王,竟不得谥。
隆之虽不学涉,而钦尚文雅,搢绅名流,必存礼接。寡姊为尼,事之如母。训督诸子,必先文义。世以此称之。
文宣末年,多猜害,追忿隆之,执其子司徒中兵慧登等二十人于前。慧登言乞命,帝曰:「不得已。」以鞭扣鞍,一时头绝,并投之漳水。发隆之冢,出尸,其貌不败。斩骸骨焚之,弃于漳流。天下冤之。隆之嗣遂绝。乾明中,诏其兄子子远为隆之后,袭爵阳夏王,还其财产。
隆之见信神武,性阴毒,仪同三司崔孝芬以结婚姻不果,太仆卿任集同知营构,颇相乖异;瀛州刺史元晏请托不遂。并构成其罪,诛害之,终至家门殄灭。论者谓有报应焉。
司马子如,字遵业,自云河内温人也,徙居云中,因家焉。子如初为怀朔镇省事,与齐神武相结托,分义甚深。孝昌中,北州沦陷,子如南奔肆州,为尔硃荣所礼,封平遥子,稍迁大行台郎。荣死,随荣妻子与尔硃世隆等走出京城。节闵帝立,以前后功,进爵阳平郡公。神武入洛,以为大行台尚书,朝夕左右,参知军国。天平初,除尚书左仆射、开府,与高岳、孙腾、高隆之等共知朝政,甚见信重。神武镇晋阳,子如时往谒见。及还,神武、武明后俱有赍遗,率以为常。
子如性既豪爽,兼恃恩旧,簿领之务,与夺任情,公然受纳。兴和中,以北道行台巡检诸州守令已下,至定州,斩深泽令;至冀州,斩东光令,皆稽留时刻,致之极刑。进退少不合旨者,便令武士顿曳,白刃临颈。士庶惶惧,不知所为。转尚书令。及文襄辅政,以贿为御史中尉崔暹劾,在狱一宿而发皆白。辞曰:「司马子如本从夏州策一杖投相王,王给露车一乘,IV牸牛犊。犊在道死,唯IV角存。此外,皆人上取得。」神武书敕文襄曰:「马令是吾故旧,汝宜宽之。」文襄驻马行街,以出子如,脱其锁。子如惧曰:「非作事邪?」于是,除削官爵。神武后见之,哀其憔悴,以膝承其首,亲为择虱,赐酒百瓶,羊五百口,粳米五百石。子如曰:「无事尚被囚几死,若受此,岂有生路邪?」未几,起行冀州事,能自改厉,甚有声誉。诏复官爵,别封野王县男。齐受禅,以翼赞功,别封须昌县公。寻除司空。
子如性滑稽,不事检裁,言戏秽亵,识者非之。而事姊有礼,抚诸兄子慈笃,当时名士,并加钦爱,复以此称之。然素无鲠正,不能以平道处物。文襄时,中尉崔暹、黄门郎崔季舒俱被任用。文襄崩,暹等赴晋阳,子如以纠劾之衅,乃启文宣,言其罪,劝帝诛之。后子如以马度关,为有司所奏。文宣让之曰:「崔暹、季舒事朕先世,有何大罪,卿令我杀之!」因此免官。久之,犹以先帝之旧,拜太尉。寻以疾薨。赠太师、太尉,谥曰文明。长子消难嗣。
消难字道融。幼聪慧,微涉经史,有风神,好自矫饰,以求名誉。子如既当朝贵盛,消难亦爱宾客,邢子才、王元景、魏收、陆仰、崔瞻等皆游其门。稍迁光禄卿,出为北豫州刺史。
文宣末年,昏虐滋甚,消难常有自全之谋,曲意抚纳,颇为百姓所附。不能廉洁,为御史所劾。又尚公主,而情好不睦,公主诉之。属文宣在并州,驿召上党王焕,焕惧害,斩使者东奔,鄴中大扰,后竟获于济州。焕之初走,朝士疑赴成皋,云:「若与司马北豫连谋,必为国患。」此言达于文宣,颇见疑。消难惧,密令所亲人河东裴藻间行入关,请降。
入周,封荥阳郡公,累迁大司寇。从武帝东伐,还除梁州总管。大象初,迁大后丞,女为静帝后。寻出为云阝州总管。及隋文帝辅政,消难乃与蜀公尉迟回合势举兵,使其子永质于陈,以求援。隋文帝命襄州总管王谊讨之,消难奔陈。位司空,随郡公。
初,隋武元帝之迎消难,结为兄弟,情好甚笃,隋文每以叔礼事之。及平陈,消难至,特免死配为乐户,二旬而免。犹以旧恩,特被引见。寻卒于家。
消难性贪淫,轻于去就,故世言反覆者,皆以方之。其妻高,齐神武女也,在鄴极加礼敬,入关便相弃薄。及赴云阝州,留妻及三子在京。妻言于文帝曰:「荥阳公携宠自随,必不顾妻子,愿防虑之。」及消难入陈,高母子因此获免。子谭,即高氏所生,以消难勋,拜仪同大将军,坐消难除名。
裴藻字文芳。少机辨,有不羁之志,为子如太傅主簿。消难镇北豫,又以为中兵参军。入周,封闻喜县男,除晋州刺史。
子如兄纂。纂长子世云,轻险无行。累迁颍州刺史,肆行奸秽。将见推,惧,遂从侯景。文襄犹以子如恩旧,免其诸弟死罪,徙北边。世云以侯景败于涡阳,复有异志,为景所杀。世云弟膺之。
膺之字仲庆。美须髯,有风貌,好学,厚自封植,神气甚高。历中书、黄门侍郎。天平中,叔父子如执钧当轴。膺之既宰相犹子,兼自有名望,所与游集,尽一时名流。与邢子才、王景等,并为莫逆之交。及兄世云陷于逆乱,期亲皆应诛。膺之及诸弟并有人才,为朝廷所惜,文襄特减死徙近镇。文宣嗣业,得还。齐受禅,子如别封须昌县公,回授膺之。子如抚爱甚慈,膺之昆季,事之如父。性方古,不会俗旧。与杨愔同为黄门郎。至愔为尚书令,抗礼如初。愔尝有从姊惨,尚书卿尹皆跪吊,膺之执手而出。曾路逢愔,威仪道引,乃于树下侧避之。愔于车望见,令呼谓曰:「兄何意避弟?」膺之曰:「我自避赤棒,本不避卿。」愔甚重之。然以其疏简傲物,竟天保间,沦滞不齿。乾明中,除卫尉少卿,迁国子祭酒。河清末,拜金紫光禄大夫。患泄痢,积年不起。武平中,就家拜仪同三司。班台之贵,近世专以赏勋勤,膺之虽为猥杂,名器犹重。初,司徒赵彦深起自孤微,为子如管记,膺之甚相忽略,不为之礼。及彦深为宰相,朝士辐氵奏,膺之自念,故被延请,永不至门,每与相见,捧袂而已。太常卿段孝言,左丞相孝先之弟也,位望甚隆,尝诣其弟幼之,举座倾敬。膺之时牵疾,在外斋冯几而坐,不为动容。直言:「我患痢久,太常不得致怪。」黄门郎陆杳,贵游后进,膺之尝与棋。杳忽后至,寒温而已,棋遂辍。园宅闲素,门无杂客,性不饮酒,而不爱重宾游。病久,不复堪读书,或以奕棋永日。名士有素怀者,时相寻候。无杂言,唯论经史。好读《太玄经》,又注扬雄《蜀都赋》。每云:「我欲与扬子云周旋。」患痢十七年,竟不愈。齐亡岁,以痢疾终。
膺之弟子瑞,为御史中丞,正色举察,为朝廷所许。以疾去职,就拜祠部尚书。卒,赠仪同三司、瀛州刺史,谥曰文节。子瑞妻,陆令萱妹。及令萱得宠于后主,重赠子瑞开府仪同三司、中书监、温县伯。诸子亦并居显职:同游,给事黄门侍郎;同回,太常少卿;同宪,通直常侍。同游终为佳吏,随开皇中,为尚书户部侍郎,卒于遂州刺史。
子瑞弟幼之,清贞有行。武平末,为大理卿。开皇中,卒于眉州刺史。
窦泰,字世宁,太安捍殊人也。本出清河观津胄。祖罗,魏统万镇将,因居北边。父乐,魏末破六韩拔陵为乱,与镇将杨钧固守,遇害。泰贵,追赠司徒。初,泰母梦风雷暴起,若有雨状。出庭观之,见电光夺目,驶雨沾洒。寤而惊汗,遂有娠。期而不产,大惧。有巫曰:「度河湔裙,产子必易。」便向水所。忽见一人曰:「当生贵子,可徙而南。」泰母从之,俄而生泰。及长,善骑射,有勇略。泰父兄战殁于镇,泰身负骸骨归尔硃荣。以从讨邢杲功,赐爵广阿子。神武之为晋州,请泰为镇城都督,参谋军事。累迁侍中、京畿大都督,寻领御史中尉。泰以勋戚居台,虽无多纠举,而百僚畏惧。天平三年,神武西讨,令泰自潼关入。四年,泰至小关,为周文帝所袭,众尽没,泰自杀。初,泰将发鄴,鄴有惠化尼,谣云:「窦行台,去不回。」未行之前夜,三更,忽有硃衣冠帻数千人入台,云收窦中尉。宿直兵吏皆惊。其人入数屋。俄顷而去。旦视关键不异,方知非人,皆知其必败。赠大司马、太尉、录尚书事,谥曰武贞。
泰妻,武明娄后妹也。泰虽以亲见待,而功名自建。齐受禅,祭告其墓。皇建初,配享神武庙庭。子孝敬嗣,位仪同三司。
尉景,字士真,善无人也。泰、汉置尉堠官,其先有居此职者,因以氏焉。景性温厚,颇有侠气。魏孝昌中,北镇反,景与神武入杜洛周中,仍共归尔硃荣。以军功,封博野县伯。后从神武起兵信都。韩陵之战,唯景所统失利。神武入洛,留景镇鄴。寻进封为公。景妻常山君,神武之姊也。以勋戚,每有军事,与厍狄干常被委重。而不能忘怀财利,神武每嫌责之。转冀州刺史,又大纳贿,发夫猎,死者三百人。厍狄干与景在神武坐,请作御史中尉。神武曰:「何意下求卑官?」干曰:「欲捉尉景。」神武大笑,令优者石董桶戏之。董桶剥景衣曰:「公剥百姓,董桶何为不剥公?」神武诫景曰:「可以无贪也。」景曰:「与尔计生活孰多,我止人上取,尔割天子调。」神武笑不答。改封长乐郡公,历位太保、太傅。坐匿亡人,见禁止。使崔暹谓文襄曰:「语阿惠,兒富贵,欲杀我邪?」神武闻之泣,诣阙曰:「臣非尉景无以至今日。」三请,帝乃许之。于是黜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神武造景,景恚,卧不动,叫曰:「杀我时趣邪?」常山君谓神武曰:「老人去死近,何忍煎迫至此!」又曰:「我为尔汲水,胝生。」因出其掌。神武抚景,为之屈膝。先是,景有果下马,文襄求之,景不与,曰:「土相扶为墙,人相扶为王。一马亦不得畜而索也?」神武对景及常山君责文襄而杖之。常山君泣救之,景曰:「小兒惯去,放使作心腹,何须干啼湿哭,不听打邪?」寻授青州刺史,操行颇改,百姓安之。征授大司马,遇疾,薨于州。赠太师、尚书令。齐受禅,以景元勋,诏祭告其墓。皇建初,配享神武庙庭,追封长乐王。
子粲,少历显职,性粗武。天保初,封厍狄干等为王,粲以父不预王爵,大恚恨,十余日闭门不朝。帝怪,遣使就宅问之。隔门谓使人曰:「天子不封粲父作王,粲不如死。」使云:「须开门受敕。」粲遂弯弓隔门射。使者以状闻之,文宣使段韶谕旨。粲见韶,唯抚膺大哭,不答一言。文宣亲诣其宅慰之,方复朝请。寻追封景长乐王,粲袭爵。位司徒、太傅,薨。
子世辨嗣。周师将入鄴,令世辨率千余骑觇候。出滏口,登高阜西望,遥见群鸟飞起,谓是西军旗帜,即驰还。比至紫陌桥,不敢顾。隋开皇中,卒于浙州刺史。
娄昭,字菩萨,代郡平城人也,武明皇后之母弟也。祖父提,雄杰有识度,家僮千数,牛马以谷量。性好周给,士多归附之。魏太武时,以功封真定侯。父内干,有武力,未仕而卒。昭贵,魏朝赠司徒。齐受禅,追封太原王。昭方雅正直,有大度深谋,腰带八尺,弓马冠时。神武少亲重之,昭亦早识人雄,曲尽礼敬。数随神武猎,每致请,不宜乘危历险。神武将出信都,昭赞成大策,即以为中军大都督。从破尔硃兆于广阿,封安喜县伯,改济北公,又徙濮阳郡公,授领军将军。魏孝武将贰于神武,昭以疾辞还晋阳。后从神武入洛。兗州刺史樊子鹄反,以昭为东道大都督讨之。子鹄既死,诸将劝昭尽捕诛其党。昭曰:「此州无状,横被残贼,其贼是怨,其人何罪?」遂皆舍焉。后转大司马,仍领军。迁司徒,出为定州刺史。昭好酒,晚得偏风,虽愈,犹不能处剧务。在州,事委僚属,昭举其大纲而已。薨于州,赠假黄钺、太师、太尉,谥曰武。齐受禅,诏祭告其墓,封太原王。皇建初,配享神武庙庭。
长子仲达嗣,改封濮阳王。
次子定远,少历显职。外戚中,偏为武成爱狎,别封临淮郡王。武成大渐,与赵郡王等同受顾命,位司空。赵郡王之奏黜和士开,定远与其谋。遂纳士开贿赂,成赵郡之祸,其贪鄙如此。寻除瀛州刺史。初,定远弟季略,穆提婆求其伎妾,定远不许。因高思好作乱,提婆令临淮国郎中金造远阴与思好通。后主令开府段暢率三千骑掩之,令侍御史赵秀通至州,以赃货事劾定远。定远疑有变,遂缢而死。
昭兄子睿。睿字佛仁。父拔,魏南部尚书。睿幼孤,被叔父昭所养。为神武帐内都督,封掖县子。累迁光州刺史。在任贪纵,深为文襄所责。后改封九门县公。齐受禅,除领军将军,别封安定侯。睿无他器干,以外戚贵幸,纵情财色。为瀛州刺史,聚敛无厌。皇建初,封东安王。大宁元年,进位司空。平高归彦于冀州,还拜司徒。河清三年,滥杀人,为尚书左丞宋仲羡弹奏,经赦乃免。寻为太尉,以军功进大司马。武成至河阳,仍遣总偏师赴县瓠。睿在豫境,留停百余日,专行非法。诏免官,以王还第。寻除太尉,薨,赠大司马。
子子产嗣,位开府仪同三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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