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齐书》(14/17)-唐-李百药
(本文为《北齐书》第 14/17 部分)
陈将吴明彻寇淮南,历阳、瓜步相寻失守。[六]赵彦深于起居省密访文宗曰:"吴贼侏张,遂至于此,仆妨贤既久,忧惧交深,今者之势,计将安出?弟往在泾州,甚悉江、淮间情事,今将何以御之?"对曰:"荷国厚恩,无由报□,有所闻见,敢不尽言。但朝廷精兵必不肯多付诸将,数千已下,复不得与吴楚争锋,命将出军,反为彼饵。尉破胡人品,王之所知。进既不得,退又未可,败绩之事,匪朝伊夕。王出而能入,朝野倾心,脱一日参差,悔无所及。以今日之计,不可再三。国家待遇淮南,失之同于蒿箭。如文宗计者,不过专委王琳,淮南招募三四万人,风俗相通,能得死力,兼令旧将淮北捉兵,足堪固守。且琳之于昙顼,不肯北面事之明矣,窃谓计之上者。若不推赤心于琳,别遣余人掣肘,复成速祸,弥不可为。"彦深叹曰:"弟此良图,足为制胜千里,但口舌争来十日,已不见从。[七]时事至此,安可尽言。"因相顾流涕。
武平七年,周武平齐,与阳休之、袁聿修等十八人同□入京,授仪同大将军、司成下大夫。隋开皇初,授莒州刺史,至州,遇疾去官。开皇六年卒,年六十六。文宗以贵游子弟升朝列,才识敏赡,以干局见知。然好游诣贵要之门,故时论以为善于附会。
子师,少好学,明辨有识悟,尤以吏事知名。河清初,司空参军事,历侍御史、太常丞、尚书左外兵郎中。隋开皇中尚书比部、考功侍郎。大业初,卒于大理少卿。
文宗弟文举,亦有才干,历尚书比部、二千石郎中,定州长史,带中山郡守。卒于太尉长史。
文宗从父兄楷,字那延,有器干,善草隶书。历尚书左民部郎中、[八]治书侍御史、长乐、中山郡守、京畿长史、黄门郎、假仪同三司。
齐灭,朝贵知名入周京者:度支尚书元修伯,魏文成皇帝之后,清素寡欲,明识理体。少历显职,尚书郎、治书侍御史,司徒左长史、数郡太守、光州刺史,所在皆着声绩。及为度支,属政荒国蹙,储藏虚竭,赋役繁兴。修伯忧国如家,恤民之劳,兼济时事,询谋宰相,朝夕孜孜,与录尚书唐邕□换取舍,颇有裨益。周朝授仪同大将军、载师大夫。其事行史阙,故不列于传。齐末又有□省尚书陇西辛□、散骑常侍长乐潘子义并以才干知名。入仕周、隋,位历通显云。
论曰:李稚廉等以材能器干,所在咸着声名。封述聚积财贿,敝于鄙吝,季良以学浅为累,文宗以附会见称。然则羊、李二贤足为具美,士人君子可不慎与?
赞曰:惟兹数贤,干事贞固,生被雌黄,殁存缣素。封及源、许,终为身蠹。
校勘记
[一]时互有所称三朝本"互"作"牙",南本以下诸本作"雅",百衲本作"□",即"互",册府卷七二八宋本作"□",影明本作"玄",皆"互"的形讹。按"□"先讹"牙",南本臆改作"雅",他本从之。今从百衲本。
[二]行东都事按北齐无"东都",疑是"东郡"之讹。
[三]三年卒按上不记年号,据本书卷八后主纪,许惇以武平三年为左仆射,武平之后,隆化、德昌、承光都非常短暂,此三年必是武平三年,上脱"武平"二字。
[四]同郡邢卲为中书监德望甚高惇与卲竞中正按邢卲是河间鄚人,许惇是高阳新城人,并非同郡。二郡同属瀛州,所争者是州大中正。州也可称部,疑"同郡"为"同部"之讹。
[五]显祖初为仪同三司开府仓曹参军事按"开府"下有脱文,当云:"显祖初为仪同三司,开府,[以烈为]仓曹参军事。"若非脱,则上云"显祖初",下又云"天保初",殊嫌重复。本书卷四文宣纪记高洋于天平二年授仪同三司,可证。
[六]陈将吴明彻寇淮南历阳瓜步相寻失守诸本"淮"作"江",北史卷二八源彪传作"淮"。按齐与陈隔江为界,江南是陈地,历阳、瓜步都在江北。"江"字显误,今据北史改。
[七]但口舌争来十日已不见从北史卷二八"已"下有"是"字,册府卷四七七五七○一页"已"下有"足终"二字。按原文当同册府作"十日已足,终不见从"。北史"是"字赘,疑也是"足"之讹。
[八]历尚书左民部郎中按隋书卷二七百官志中称后齐度支尚书所统六曹,有"左户""右户",即"左民""右民",隋志避唐讳改。又通典卷二三户部尚书条,隋开皇三年改度支为民部,统度支、民部、金部、仓部四曹。知北齐只称"左民""右民",无"部"字,至隋始有"民部",□不分左右。这里"部"字当是衍文。
第四十四卷列传第三十六
儒林
李铉刁柔冯伟张买奴刘轨思鲍季详邢峙刘昼马敬德子元熙
张景仁权会张思伯张雕孙灵晖石曜
班固称「儒家者流,盖出于司徒之官,助人君顺阴阳,行教化」者也。圣人所以明天道,正人伦,是以古先哲王率由斯道。
高祖生于边朔,长于戎马之间,因魏氏丧乱之余,属尒朱残酷之举,文章咸荡,礼乐同奔,弦歌之音且绝,俎豆之容将尽。及仗义建旗,扫清区县,以正君臣,以齐上下;至乎一人播越,九鼎□移,文武神器,顾眄斯在;犹且援立宗支,重安社稷,岂非局名教之地,渐仁义之风与?
属疆埸多虞,戎车岁驾,虽庠序之制有所未遑,而儒雅之道遽形心虑。魏天平中,范阳卢景裕同从兄礼于本郡起逆,高祖免其罪,置之宾馆,以经教授太原公以下。及景裕卒,又以赵郡李同轨继之,二贤并大蒙恩遇,待以殊礼。同轨之亡,复征中山张雕、渤海李铉、刁柔、中山石曜等递为诸子师友。及天保、大宁、武平之朝,亦引进名儒,授皇太子诸王经术。
然爰自始基,暨于季世,唯济南之在储宫,性识聪敏,颇自砥砺,以成其美,自余多骄恣傲狠,动违礼度,日就月将,无闻焉尔。镂冰雕朽,迄用无成,盖有由也。夫帝子王孙,□性淫逸,况义方之情不笃,邪僻之路竞开,自非得自生知,体包上智,而内有声色之娱,外多犬马之好,安能入便笃行,出则友贤者也。徒有师傅之资,终无琢磨之实。下之从化,如风靡草,是以世冑之门,罕闻强学。若使贵游之辈,饰以明经,可谓稽山竹箭,加之以括羽,俯拾青紫,断可知焉。而齐氏司存,或失其守,师、保、疑、丞皆赏勋旧,国学博士徒有虚名,唯国子一学,生徒数十人耳。欲求官正国治,其可得乎?冑子以通经仕者唯博陵崔子发、广平宋游卿而已,自外莫见其人。
幸朝章宽简,政网疏阔,游手浮惰,十室而九。故横经受业之侣,遍于乡邑;负笈从宦之徒,不远千里。伏膺无怠,善诱不倦。入闾里之内,乞食为资;□桑梓之阴,动逾千数。[一]燕、赵之俗,此□尤甚。齐制:诸郡并立学,置博士助教授经,学生俱差逼充员,士流及豪富之家皆不从调。备员既非所好,坟籍固不关怀,又多被州郡官人驱使。纵有游惰,亦不检治,皆由上非所好之所致也。诸郡俱得察孝廉,其博士、助教及游学之徒通经者,推择充举。射策十条,通八以上,听九品出身,其尤异者亦蒙抽擢。
凡是经学诸生,多出自魏末大儒徐遵明门下。河北讲郑康成所注周易。遵明以传卢景裕及清河崔瑾,景裕传权会,权会传郭茂。权会早入京都,郭茂恒在门下教授。其后能言易者多出郭茂之门。河南及青、齐之间,儒生多讲王辅嗣所注周易,师训盖寡。齐时儒士,罕传尚书之业,徐遵明兼通之。遵明受业于屯留王总,传授浮阳李周仁及渤海张文敬及李铉、权会,并郑康成所注,非古文也。下里诸生,略不见孔氏注解。武平末,河间刘光伯、信都刘士元始得费甝义疏,乃留意焉。其诗、礼、春秋尤为当时所尚,诸生多兼通之。三礼并出遵明之门。徐传业于李铉、沮□、田元凤、冯伟、纪显敬、吕黄龙、夏怀敬。李铉又传授刁柔、张买奴、鲍季详、邢峙、刘昼、熊安生。安生又传孙灵晖、郭仲坚、丁恃德。其后生能通礼经者多是安生门人。诸生尽通小戴礼,于周、仪礼兼通者十二三焉。通毛诗者多出于魏朝博陵刘献之。献之传李周仁,周仁传董令度、程归则,归则传刘敬和、张思伯、刘轨思。其后能言诗者多出二刘之门。河北诸儒能通春秋者,并服子慎所注,亦出徐生之门。张买奴、马敬德、邢峙、张思伯、张雕、刘昼、鲍长暄、王元则并得服氏之精微。又有□觊、陈达、潘叔度虽不传徐氏之门,亦为通解。又有姚文安、秦道静初亦学服氏,后更兼讲杜元凯所注。其河外儒生俱伏膺杜氏。其公羊、谷梁二传,儒者多不措怀。论语、孝经,诸学徒莫不通讲。诸儒如权会、李铉、刁柔、熊安生、刘轨思、马敬德之徒多自出义疏。虽曰专门,亦皆粗习也。
今序所录诸生,或终于魏朝,或名宦不达,纵能名家,又阙其由来及所出郡国,并略存其姓名而已。俱取其尤通显者列于儒林云。熊安生名在周史,光伯、士元着于隋书,辄不重述。
李铉,字宝鼎,渤海南皮人也。九岁入学,书急就篇,月余便通。家素贫苦,常春夏务农,冬乃入学。年十六,从浮阳李周仁受毛诗、尚书,章武刘子猛受礼记,常山房□受周官、仪礼,渔阳鲜于灵馥受左氏春秋。铉以乡里无可师者,遂与州里杨元懿、河间宗惠振等结侣诣大儒徐遵明受业。居徐门下五年,常称高第。二十三,便自□居,讨论是非,撰定孝经、论语、毛诗、三礼义疏及三传异同、周易义例合三十余卷。用心精苦,曾三冬不畜枕,每至睡时,假寐而已。年二十七,归养二亲,因教授乡里,生徒恒至数百。燕、赵间能言经者,多出其门。
年三十六,丁父丧。服阕,以乡里寡文籍,来游京师,读所未见书。州举秀才,除太学博士。武定中,李同轨卒后,高祖令世宗在京妙简硕学,以教诸子。世宗以铉应旨,征诣晋阳。时中山石曜、北平阳绚、北海王晞、清河崔瞻、广平宋钦道及工书人韩毅同在东馆,师友诸王。铉以去圣久远,文字多有乖谬,感孔子"必也正名"之言,乃喟然有刊正之意。于讲授之暇,遂览说文,爰及仓、雅,删正六艺经注中谬字,名曰字辨。显祖受禅,从驾还都。天保初,诏铉与殿中尚书邢卲、中书令魏收等参议礼律,仍兼国子博士。时诏北平太守宋景业、西河太守綦毌怀文等草定新历,录尚书平原王高隆之令铉与通直常侍房延佑、国子博士刁柔参考得失。寻正国子博士。废帝之在东宫,显祖诏铉以经入授,甚见优礼。数年,病卒。特赠廷尉少卿。及还葬故郡,太子致祭奠之礼,并使王人将送,儒者荣之。杨元懿、[二]宗惠振官亦俱至国子博士。
刁柔,字子温,渤海人也。父整,魏车骑将军、赠司空。柔少好学,综习经史,尤留心礼仪。性强记,至于氏族内外,多所谙悉。初为世宗挽郎,出身司空行参军。丧母,居丧以孝闻。永安中,除中坚将军、奉车都尉,加冠军将军、中散大夫。元象中,随例到晋阳,高祖以为永安公府长流参军,又令教授诸子。天保初,除国子博士、中书舍人。魏收撰魏史,启柔等与同其事。柔性颇专固,自是所闻,收常所嫌惮。
又参议律令。时议者以为立五等爵邑,承袭者无嫡子,立嫡孙,无嫡孙,立嫡子弟,无嫡子弟,立嫡孙弟。[三]柔以为无嫡孙,应立嫡曾孙,不应立嫡子弟。议曰:柔案礼立适以长,故谓长子为嫡子。嫡子死,以嫡子之子为嫡孙,死则曾、玄亦然。然则嫡子之名,本为传重。故丧服曰:"庶子不为长子三年,不继祖与祢也。"[四]礼记公仪仲子之丧:"檀弓曰:『何居,我未之前闻。仲子舍其孙而立其子何也?』[五]子服伯子曰:『仲子亦犹行古之道也,昔者文王舍伯邑考而立武王发,微子舍其孙盾而立弟衍,仲子亦犹行古之道也。』"郑注曰:"伯子为亲者讳耳,[六]立子非也。文王之立武王,权也。微子嫡子死,立其弟衍,殷礼也。""子游问诸孔子,孔子曰:『不,立孙。』"注曰:"据周礼。"然则商以嫡子死,立嫡子之母弟,周以嫡子死,立嫡子之子为嫡孙。故春秋公羊之义,嫡子有孙而死,质家亲亲先立弟,文家尊尊先立孙。丧服云:"为父后者为出母无服。"小记云:"祖父卒而后为祖母后者三年。"为出母无服者,丧者不祭故也。为祖母三年者,大宗传重故也。今议以嫡孙死而立嫡子母弟,[七]嫡子母弟者则为父后矣。嫡子母弟本非承嫡,以无嫡,故得为父后。则嫡孙之弟,理亦应得为父后。则是父卒然后为祖后者服斩,既得为祖服斩,而不得为传重者,未之闻也。若用商家亲亲之义,本不应嫡子死而立嫡孙。[八]若从周家尊尊之文,岂宜舍其孙而立其弟?或文或质,愚用惑焉。小记复云:"嫡妇不为舅后者则姑为之小功。"注云:"谓夫有废疾他故若死无子不受重者。小功,庶妇之服。凡父母于子,舅姑于妇,将不传重于嫡,及将所传重者非嫡,服之皆如□子庶妇也。"言死无子者,谓绝世无子,非谓无嫡子。如其有子,焉得云无后?夫虽废疾无子,妇犹以嫡为名。嫡名既在,而欲废其子者,其如礼何!礼有损益,代相沿革,必谓宗嫡可得而变者,则为后服斩,亦宜有因而改。七年夏卒,时年五十六。柔在史馆未久,逢勒成之际,志存偏党。魏书中与其内外通亲者并虚美过实,深为时论所讥焉。
冯伟,字伟节,中山安喜人也。身长八尺,衣冠甚伟,见者肃然敬惮。少从李宝鼎游学,李重其聪敏,恒别意试问之。多所通解,尤明礼传。后还乡里,闭门不出将三十年,不问生产,不交宾客,专精覃思,无所不通。
赵郡王出镇定州,以礼迎接,命书三至,县令亲至其门,犹辞疾不起。王将命驾致请,佐史前后星驰报之,县令又自为其整冠履,不得已而出。王下厅事迎之,止其拜伏,分阶而上,留之宾馆,甚见礼重。王将举充秀才,固辞不就。岁余请还。王知其不愿拘束,以礼发遣,赠遗甚厚,一无所纳,唯受时服而已。及还,终不交人事,郡守县令每亲至其门。岁时或置羊酒,亦辞不纳。门徒束修,一毫不受。耕而饭,蚕而衣,箪食瓢饮,不改其乐,竟以寿终。
张买奴,平原人也。经义该博,门徒千余人。诸儒咸推重之,名声甚盛。历太学博士、国子助教,天保中卒。
刘轨思,渤海人也。说诗甚精。少事同郡刘敬和,敬和事同郡程归则,故其乡曲多为诗者。轨思,天统中任国子博士。
鲍季详,渤海人也。甚明礼,听其离文析句,自然大略可解。兼通左氏春秋,少时恒为李宝鼎都讲,后亦自有徒□,诸儒称之。天统中,卒于太学博士。从弟长暄,兼通礼传。武平末,为任城王湝丞相掾,恒在京教授贵游子弟。齐亡后,归乡里讲经,卒于家。
邢峙,字士峻,河间鄚人也。少好学,耽玩坟典,游学燕、赵之间,通三礼、左氏春秋。天保初,郡举孝廉,授四门博士,迁国子助教,以经入授皇太子。峙方正纯厚,有儒者之风。□宰进太子食,有菜曰"邪蒿",峙命去之,曰:"此菜有不正之名,非殿下所宜食。"显祖闻而嘉之,赐以被褥缣纩,拜国子博士。皇建初,除清河太守,有惠政,民吏爱之。以年老谢病归,卒于家。
刘昼,字孔昭,渤海阜城人也。少孤贫,爱学,负笈从师,伏膺无倦。与儒者李宝鼎同乡里,甚相亲爱,受其三礼。又就马敬德习服氏春秋,俱通大义。恨下里少坟籍,便杖策入都。知太府少卿宋世良家多书,乃造焉。世良纳之。恣意披览,昼夜不息。
河清初,还冀州,举秀才入京,[九]考策不第。乃恨不学属文,方复缉缀辞藻,言甚古拙。制一首赋,以"六合"为名,自谓绝伦,吟讽不辍。乃叹曰:"儒者劳而少工,见于斯矣。我读儒书二十余年而答策不第,始学作文,便得如是。"曾以此赋呈魏收,收谓人曰:"赋名六合,其愚已甚,及见其赋,又愚于名。"
昼又撰高才不遇传三篇。在皇建、大宁之朝,又频上书,言亦切直,多非世要,终不见收采。自谓博物奇才,言好矜大,每云:"使我数十卷书行于后世,不易齐景之千驷也。"而容止舒缓,举动不伦,由是竟无仕进。天统中,卒于家,年五十二。
马敬德,河间人也。少好儒术,负笈随大儒徐遵明学诗、礼,略通大义而不能精。遂留意于春秋左氏,沉思研求,昼夜不倦,解义为诸儒所称。教授于燕、赵间,生徒随之者□。河间郡王每于教学追之,将举为孝廉,固辞不就。乃诣州求举秀才,举秀才例取文士,州将以其纯儒,无意推荐。敬德请试方略,乃策问之,所答五条,皆有文理。乃欣然举送至京。依秀才策问,唯得中第,乃请试经业,问十条并通。擢授国子助教,迁太学博士。
天统初,除国子博士。世祖为后主择师傅,赵彦深进之,入为侍讲。其妻梦猛兽将来向之,敬德走超丛棘,妻伏地不敢动。敬德占之曰:"吾当得大官。超棘,过九卿也。尔伏地,夫人也。"后主既不好学,敬德侍讲甚疏,时时以春秋入授。武平初,犹以师傅之恩,超拜国子祭酒,加仪同三司、金紫光禄大夫,领瀛州大中正,卒。赠开府、瀛沧安州诸军事、瀛州刺史。其后侍书张景仁封王。赵彦深云:"何容侍书封王,侍讲翻无封爵。"于是亦封敬德广汉郡王。子元熙袭。
元熙字长明,少传父业,兼事文藻。以父故,自青州集曹参军超迁通直侍郎,待诏文林馆,转正员。武平中,皇太子将讲孝经,有司请择师友。帝曰:"马元熙朕师之子,文学不恶,可令教儿。"于是以孝经入授皇太子,儒者荣其世载。性和厚,在内甚得名誉,皇太子亦亲敬之。隋开皇中,卒于秦王文学。
张景仁者,济北人也。幼孤家贫,以学书为业,遂工草隶,选补内书生。与魏郡姚元标、颍川韩毅、同郡袁买奴、荥阳李超等齐名,世宗并引为宾客。天保八年,□授太原王绍德书,除开府参军。后主在东宫,世祖选善书人性行淳谨者令侍书,景仁遂被引擢。小心恭慎,后主爱之,呼为博士。历太子门大夫、员外散骑常侍、谏议大夫。后主登祚,除通直散骑常侍。及奏,御笔点除"通"字,[一○]遂正常侍。左右与语,犹称博士。
胡人何洪珍有宠于后主,欲得通婚朝士,以景仁在内官位稍高,遂为其兄子取景仁第二息子瑜之女。因此表里,恩遇日隆。景仁多疾,每遣徐之范等治疗,给药物珍羞,中使问疾,相望于道。是后,□有司恒就宅送御食。
迁假仪同三司、银青光禄大夫,食恒山县干。车驾或有行幸,在道宿处,每送步障为遮风寒。进位仪同三司,寻加开府,侍书、余官并如故。每旦须参,即在东宫停止。及立文林馆,中人邓长颙希旨,奏令总制馆事,除侍中。四年,封建安王。洪珍死后,长颙犹存旧款,更相弥缝,得无坠退。除中书监,以疾卒。赠侍中、齐济等五州刺史、司空公。
景仁出自寒微,本无识见,一旦开府、侍中、封王。其妻姓奇,莫知氏族所出,容制音辞,事事庸俚。既诏除王妃,与诸公主、郡君同在朝谒之例,见者为其惭悚。子瑜,薄传父业,更无余伎,以洪珍故,擢授中书舍人,转给事黄门侍郎。长息子玉,起家员外散骑侍郎。
景仁性本卑谦,及用胡人、巷伯之势,坐致通显,志操颇改,渐成骄傲。良马轻裘,徒从拥冗,高门广宇,当衢向街。诸子不思其本,自许贵游。自苍颉以来,八体取进,一人而已。
权会,字正理,河间鄚人也。志尚沉雅,动遵礼则。少受郑易,探赜索隐,妙尽幽微,诗、书、三礼,文义该洽,兼明风角,妙识玄象。魏武定初,本郡贡孝廉,策居上第,解褐四门博士。仆射崔暹引为馆客,甚敬重焉,命世子达拏尽师傅之礼,会因此闻达。暹欲荐会与马敬德等为诸王师,会性恬静,不慕荣势,耻于左宦,[一一]固辞。暹亦识其意,遂罢荐举。寻被尚书符追著作,修国史,监知太史局事。皇建中,转加中散大夫,余并如故。
会参掌虽繁,教授不阙。性甚儒懦,似不能言,及临机答难,酬报如响,动必稽古,辞不虚发,由是为儒宗所推。而贵游子弟慕其德义者,或就其宅,或寄宿邻家,昼夜承闲,受其学业。会欣然演说,未尝懈怠。
虽明风角,解玄象,至于私室,辄不及言,学徒有请问者,终无所说。每云:"此学可知不可言。诸君并贵游子弟,不由此进,何烦问也。"会唯有一子,亦不以此术教之,其谨密也如此。曾令家人远行,久而不反。其行人还,垂欲至宅,乃逢寒雪,寄息他舍。会方处学堂讲说,忽有旋风瞥然,吹雪入户。会乃笑曰:"行人至,何意中停。"遂命使人令诣某处追寻,果如其语。每为人占筮,小大必中。但用爻辞、彖象以辩吉凶,易占之属,都不经口。
会本贫生,无仆隶,初任助教之日,恒乘驴上下。且其职事处多,每须经历,及其退食,非晚不归。曾夜出城东门,钟漏已尽,会唯独乘驴。忽有二人,一人牵头,一人随后,有似相助,其回动轻漂,有异生人。渐渐失路,不由本道。会心甚怪之,遂诵易经上篇,一卷不尽,前后二人,忽然离散。会亦不觉堕驴,因尔迷闷,至明始觉。方知堕驴之处,乃是郭外,纔去家数里。
有一子,字子袭,聪敏精勤,幼有成人之量。不幸先亡,临送者为其伤恸,会唯一哭而罢,时人尚其达命。
武平年,自府还第,在路无故马倒,遂不得语,因尔暴亡,时年七十六。注易一部,行于世。会生平畏马,位望所至,不得不乘,果以此终。
张思伯,河间乐城人也。善说左氏传,为马敬德之次。撰刊例十卷,行于时。亦治毛诗章句,以二经教齐安王廓。武平初,国子博士。
张雕,[一二]中山北平人也。家世贫贱,而慷慨有志节,雅好古学。精力绝人,负箧从师,不远千里。□通五经,尤明三传,弟子远方就业者以百数,诸儒服其强辨。
魏末,以明经召入霸府,高祖令与诸子讲读。起家殄寇将军,稍迁太尉长流参军、定州主簿。从世宗赴□,除常山府长流参军。天保中,为永安王府参军事。显祖崩于晋阳,擢兼祠部郎中,典丧事,从梓宫还邺。干明初,除国子博士。迁平原太守,坐赃贿失官。世祖即位,以旧恩除通直散骑侍郎。琅邪王俨求博士精儒学,有司以雕应选,时号得人。寻为泾州刺史。未几,拜散骑常侍,复为俨讲。值帝侍讲马敬德卒,乃入授经书。帝甚重之,以为侍读,与张景仁并被尊礼,同入华光殿,共读春秋。加国子祭酒,假仪同三司,待诏文林馆。
胡人何洪珍大蒙主上亲宠,与张景仁结为婚媾。雕以景仁宗室,自托于洪珍,倾心相礼,情好日密,公私之事,雕常为其指南。时穆提婆、韩长鸾与洪珍同侍帷幄,知雕为洪珍谋主,甚忌恶之。洪珍又奏雕监国史。寻除侍中,加开府,奏度支事,大被委任,言多见从。特□奏事不趋,呼为博士。雕自以出于微贱,致位大臣,励精在公,有匪躬之节,欲立功效,以报朝恩,论议抑扬,无所回避。宫掖不急之费,大存减省,左右纵恣之徒,必加禁约,数讥切宠要,献替帷扆。上亦深倚仗之,方委以朝政。雕便以澄清为己任,意气甚高,尝在朝堂谓郑子信曰:"向入省中,见贤家唐令处分极无所以,若作数行兵帐,雕不如邕,若致主尧、舜,身居稷、契,则邕不如我。"其矜诞如此。
长鸾等虑其干政不已,阴图之。会雕与侍中崔季舒等谏帝幸晋阳,长鸾因谮之,故俱诛死。临刑,帝令段孝言诘之。雕致对曰:"臣起自诸生,谬被抽擢,接事累世,常蒙恩遇,位至开府、侍中,光宠隆洽。每思尘露,微益山海,今者之谏,臣实首谋,意善功恶,无所逃死。伏愿陛下珍爱金玉,开发神明,数引贾谊之伦,论说治道,令听览之间,无所拥蔽,则臣虽死之日,犹生之年。"歔欷流涕,俯而就戮,侍□左右莫不怜而壮之,时年五十五。子德□等徙于北边,南安之反,德□及弟德揭俱死。
德□和谨谦让,善于人伦,聪敏好学,颇涉文史。以帝师之子,早见旌擢。历员外散骑侍郎、太师府掾,入为中书舍人,随例待诏。其父之戮也,德□在殿庭执事,目见□酷,号哭殒绝于地,久之乃苏。
孙灵晖,长乐武强人也。魏大儒秘书监惠蔚,灵晖之族曾王父也。灵晖少明敏,有器度。惠蔚一子早卒,其家书籍多在焉。灵晖年七岁,便好学,日诵数千言,唯寻讨惠蔚手录章疏,不求师友。三礼及三传皆通宗旨,然就鲍季详、熊安生质问疑滞,其所发明,熊、鲍无以异也。举冀州刺史秀才,[一三]射策高第,授员外将军。后以儒术甄明,擢授太学博士。迁北徐州治中,转潼郡太守。
天统中,敕令朝臣推举可为南阳王绰师者,吏部尚书尉瑾表荐之,征为国子博士,授南阳王经。王虽不好文学,亦甚相敬重,启除其府咨议参军。绰除定州刺史,仍随之镇。绰所为猖□,灵晖唯默默忧□,不能谏止。绰欲以管记马子结为咨议参军,乃表请转灵晖为王师,以子结为咨议。朝廷以王师三品,启奏不合。后主于启下手答,云"但用之",仍手报南阳书,并依所奏。儒者甚以为荣。绰除大将军,灵晖以王师领大将军司马。绰诛,停废。从绰死后,每至七日及百日终,灵晖恒为绰请僧设斋,转经行道。齐亡后数年卒。
子万寿,聪识机警,博涉□书,礼传俱通大义,有辞藻,尤甚诗咏。齐末,阳休之辟为开府行参军。隋奉朝请、滕王文学、豫章长史。卒于大理司直。
马子结者,其先扶风人也。世居凉土,太和中入洛。父祖俱清官。子结兄弟三人,皆涉文学。阳休之牧西兖,子廉、子尚、子结与诸朝士各有诗言赠,阳总为一篇酬答,即诗云"三马俱白眉"者也。子结以开府行参军擢为南阳王管记,随绰定州。绰每出游猎,必令子结走马从禽。子结既儒缓,衣垂帽落,或噭或啼,令骑驱之,非坠马不止,绰以为欢笑。由是渐见亲狎,启为咨议云。
石曜,字白曜,中山安喜人,亦以儒学进。居官至清俭。武平中黎阳郡守,值斛律武都出为兖州刺史,武都即丞相咸阳王世子,皇后之兄,性甚贪暴。先过□县,令丞以下聚敛绢数千匹以遗之。及至黎阳,令左右讽动曜及郡治下县官。曜手持一缣而谓武都曰:"此是老石机杼,聊以奉赠。自此来并须出于吏民,吏民之物,一毫不敢辄犯。"武都亦知曜清素纯儒,笑而不责。着石子十卷,言甚浅俗。后终于谯州刺史。此外行事史阙焉。
赞曰:大道既隐,名教是遵,以斯建国,以此立身。帝图杂霸,儒风未纯,何以不坠,弘之在人。
校勘记
[一]憩桑梓之阴动踰千数北史卷八一儒林传"千"作"十",疑北史是。
[二]杨元懿诸本"杨"作"阳",据北史卷八一及上文改。
[三]无嫡子弟立嫡孙弟诸本"孙"上有"子"字。北史卷二六刁柔传无。按此句意谓嫡子无弟则立嫡孙之弟,诸本衍"子"字。今据北史删。
[四]故丧服曰庶子不为长子三年不继祖与祢也按仪礼丧服传无"与祢"二字,"不继祖与祢"是礼记丧服小记语,但引号不能分开。
[五]仲子舍其孙而立其子何也诸本下"子"字作"弟",北史卷二六及册府卷五八三六九八七页作"子"。按礼记檀弓上原是"子"字,今据北史、册府改。
[六]郑注曰伯子为亲者讳耳诸本"伯"作"仲",册府同上卷页作"伯"。按礼记檀弓上郑注原是"伯"字,今据册府改。
[七]今议以嫡孙死而立嫡子母弟诸本"孙"上有"子"字,北史卷二六无。按上文明说"议者以为无嫡孙,立嫡子弟",诸本衍"子"字,今据北史删。
[八]本不应嫡子死而立嫡孙诸本"孙"上有"子"字。南本及册府同上卷页无。北史卷二六作"本不应舍嫡子而立嫡孙",亦无下"子"字。按上文说"商以嫡子死立嫡子之母弟",所以这里反驳议者,说如用商制,那就不该嫡子死,不立嫡子之母弟而立嫡孙。南本及册府是,今据删下"子"字。北史"舍嫡子"下当脱"之母弟"三字。
[九]河清初还冀州举秀才入京按下文云:"在皇建、大宁之朝,又频上书。"河清元年是五六二在皇建五六○大宁五六一之后,而□在前,时间颠倒。北史卷八一刘昼传不记年号,而□昼上书在高演即位后,也就是皇建、大宁间。疑"河清"纪年误。
[一○]御笔点除通字御览卷二二四一○六五页"通"下有"直"字。按上文说"除通直散骑常侍",经点除后"遂正常侍",即正除散骑常侍,则点除者应是"通直"二字,这里"通"下当脱"直"字。
[一一]耻于左宦诸本"左宦"作"仕宦",百衲本作"左□";北史卷八一权会传百衲本作"左宦",殿本作"左官"。按汉书卷一四诸侯王表"作左官之律",服虔注"仕于诸侯为左官"。权会不愿为诸王师,正是耻于左官。左宦□同即左官。"仕"字讹,今从百衲本。
[一二]张雕北史卷八一作"张雕武",序作"张雕";本书卷八后主纪补武平四年十月作"张雕虎",通志卷一六齐本纪作"张雕虎"。钱氏考异卷三一、卷四○都有说。其人本名雕虎"雕"通用,本书和北史避唐讳或去"虎"字,或改"虎"作"武"。其作"雕虎"者后人所改。
[一三]举冀州刺史秀才北史卷八一孙灵晖传"冀州"下无"刺史"二字。按文义或衍"刺史"二字,或是"冀州刺史举秀才"之误倒。
第四十五卷列传第三十七
文苑
祖鸿勋李广樊逊刘逖荀士逊颜之推袁奭韦道逊
眭豫朱才荀仲举萧慤古道子
夫玄象着明,以察时变,天文也;圣达立言,化成天下,人文也;达幽显之情,明天人之际,其在文乎。逖听三古,弥纶百代,制礼作乐,腾实飞声,若或言之不文,岂能行之远也。子曰:"文王既没,文不在兹?"大圣踵武,邈将千载,其间英贤卓荦,不可胜纪,咸宜韬笔寝牍,未可言文,斯固才难不其然也。至夫游、夏以文词擅美,颜回则庶几将圣,屈、宋所以后尘,卿、云未能辍简。于是辞人才子,波骇云属,振鹓鹭之羽仪,纵雕龙之符采,人谓得玄珠于赤水,策奔电于昆丘,开四照于春华,成万宝于秋实。
然文之所起,情发于中。人有六情,□五常之秀;情感六气,顺四时之序。其有帝资悬解,天纵多能,摛黼黻于生知,问珪璋于先觉,譬雕云之自成五色,犹仪凤之冥会八音,斯固感英灵以特达,非劳心所能致也。纵其情思底滞,关键不通,但伏膺无怠,钻仰斯切,驰骛胜流,周旋益友,强学广其闻见,专心屏于涉求,画缋饰以丹青,雕琢成其器用,是以学而知之,犹足贤乎已也。谓石为兽,射之洞开,精之至也。积岁解牛,砉然游刃,习之久也。自非浑沌无可凿之姿,穷奇怀不移之情,安有至精久习而不成功者焉。善乎魏文之着论也:"人多不强力,贫贱则慑于饥寒,富贵则流于逸乐,遂营目前之务,而遗千载之功,日月逝于上,体貌衰于下,忽然与万物迁化,斯志士大痛也。"
沈休文云:"自汉至魏,四百余年,辞人才子,文体三变。"然自兹厥后,轨辙尤多。江左梁末,弥尚轻险,始自储宫,刑乎流俗,杂惉懘以成音,故虽悲而不雅。爰逮武平,政乖时蠹,唯藻思之美,雅道犹存,履柔顺以成文,蒙大难而能正。原夫两朝叔世,俱肆淫声,而齐氏变风,属诸弦管,梁时变雅,在夫篇什。莫非易俗所致,并为亡国之音;而应变不殊,感物或异,何哉?盖随君上之情欲也。
有齐自霸图云启,广延髦□,开四门以纳之,举八纮以掩之,邺京之下,烟霏雾集,河间邢子才、巨鹿魏伯起、范阳卢元明、巨鹿魏季景、清河崔长儒、河间邢子明、范阳祖孝征、乐安孙彦举、中山杜辅玄、北平阳子烈并其流也。复有范阳祖鸿勋亦参文士之列。天保中,李愔、陆邛、崔瞻、陆元规并在中书,参掌纶诰。其李广、樊逊、李德林、卢询祖、卢思道始以文章著名。皇建之朝,常侍王晞独擅其美。河清、天统之辰,杜台卿、刘逖、魏骞亦参知诏敕。自愔以下,在省唯撰述除官诏旨,其关涉军国文翰,多是魏收作之。及在武平,李若、荀士逊、李德林、薛道衡为中书侍郎,诸军国文书及大诏诰俱是德林之笔,道衡诸人皆不预也。
后主虽溺于□小,然颇好讽咏,幼稚时,曾读诗赋,语人云:"终有解作此理不?"及长亦少留意。初因画屏风,敕通直郎兰陵萧放及晋陵王孝式录古名贤烈士及近代轻艳诸诗以充图画,帝弥重之。后复追齐州录事参军萧□、赵州功曹参军颜之推同入撰次,犹依霸朝,谓之馆客。放及之推意欲更广其事,又祖珽辅政,爱重之推,又托邓长颙渐说后主,属意斯文。三年,祖珽奏立文林馆,于是更召引文学士,谓之待诏文林馆焉。珽又奏撰御览,诏珽及特进魏收、太子太师徐之才、中书令崔劼、散骑常侍张雕、中书监阳休之监撰。珽等奏追通直散骑侍郎韦道逊、陆乂、太子舍人王劭、[一]□尉丞李孝基、殿中侍御史魏澹、中散大夫刘仲威、袁奭、国子博士朱才、奉车都尉眭道闲、[二]考功郎中崔子枢、左外兵郎薛道衡、并省主客郎中卢思道、司空东合祭酒崔德、[三]太学博士诸葛汉、奉朝请郑公超、殿中侍御史郑子信等入馆撰书,并□放、□、之推等同入撰例。复令散骑常侍封孝琰、前乐陵太守郑元礼、□尉少卿杜台卿、通直散骑常侍王训、前南兖州长史羊肃、[四]通直散骑常侍马元熙、并省三公郎中刘□、开府行参军李师上、[五]温君悠入馆,亦令撰书。复命特进崔季舒、前仁州刺史刘逖、散骑常侍李孝贞、中书侍郎李德林续入待诏。寻又诏诸人各举所知,又有前济州长史李翥、前广武太守魏骞、前西兖州司马萧溉、前幽州长史陆仁惠、郑州司马江旰、前通直散骑侍郎辛德源、陆开明、通直郎封孝謇、太尉掾张德冲、并省右民郎高行恭、司徒户曹参军古道子、前司空功曹参军刘顗、获嘉令崔德儒、给事中李元楷、晋州治中阳师孝、太尉中兵参军刘儒行、司空祭酒阳辟疆、司空士曹参军卢公顺、司徒中兵参军周子深、开府参军王友伯、崔君洽、魏师謇并入馆待诏,又敕右仆射段孝言亦入焉。御览成后,所撰录人亦有不时待诏,付所司处分者。凡此诸人,亦有文学肤浅,附会亲识,妄相推荐者十三四焉。虽然,当时操笔之徒,搜求略尽。其外如广平宋孝王、信都刘善经辈三数人,论其才性,入馆诸贤亦十三四不逮之也。待诏文林,亦是一时盛事,故存录其姓名。
自邢子才以还,或身终魏朝,已入前史;或名位既重,自有列传;或附其家世;或名存后书。辄略而不载。今缀序祖鸿勋等列于文苑者焉。自外有可录者,存之篇末。
祖鸿勋,涿郡范阳人也。父慎,仕魏历雁门、咸阳太守,治有能名。卒于金紫光禄大夫,赠中书监、幽州刺史,谥惠侯。鸿勋弱冠与同郡卢文符并为州主簿。仆射临淮王彧表荐鸿勋有文学,宜试以一官,敕除奉朝请。人谓之曰:"临淮举卿,便以得调,竟不相谢,恐非其宜。"鸿勋曰:"为国举才,临淮之务,祖鸿勋何事从而谢之。"彧闻而喜曰:"吾得其人矣。"及葛荣南逼,出为防河别将,守滑台。永安初,元罗为东道大使,[六]署封隆之、邢卲、李浑、李象、鸿勋并为子使。除东济北太守,以父老疾为请,竟不之官。后城阳王徽奏鸿勋为司徒法曹参军事,赴洛,徽谓之曰:"吾闻临淮相举,竟不到门,今来何也?"鸿勋曰:"今来赴职,非为谢恩。"转廷尉正。
后去官归乡里。与阳休之书曰:阳生大弟:吾比以家贫亲老,时还故郡。在本县之西界,有雕山焉。其处闲远,水石清丽,高岩四匝,良田数顷,家先有野舍于斯,而遭乱荒废,今复经始。即石成基,凭林起栋。萝生映宇,泉流绕阶。月松风草,缘庭绮合;日华云实,傍沼星罗。檐下流烟,共霄气而舒卷;园中桃李,杂椿柏而葱蒨。时一褰裳涉涧,负杖登□,心悠悠以孤上,身飘飘而将逝,杳然不复自知在天地间矣。若此者久之,乃还所住。孤坐危石,抚琴对水,独咏山阿,举酒望月,听风声以兴思,闻鹤唳以动怀。企庄生之逍遥,慕尚子之清旷。首戴萌蒲,身衣缊袯,出艺粱稻,归奉慈亲,缓步当车,无事为贵,斯已适矣,岂必抚尘哉。[七]而吾生既系名声之缰□,就良工之剞劂。振佩紫台之上,鼓袖丹墀之下。采金匮之漏简,访玉山之遗文。敝精神于丘坟,尽心力于河汉。摛藻期之鞶绣,发议必在芬香。兹自美耳,吾无取焉。尝试论之。夫昆□积玉,光泽者前毁;瑶山丛桂,芳茂者先折。是以东都有挂冕之臣,南国见捐情之士。斯岂恶粱锦,好蔬布哉,盖欲保其七尺,终其百年耳。今弟官位既达,声华已远,象由齿毙,膏用明煎,既览老氏谷神之谈,应体留侯止足之逸。若能翻然清尚,解佩捐簪;则吾于兹山,庄可办一。得把臂入林,挂巾垂枝,携酒登巘,舒席平山,道素志,论旧款,访丹法,语玄书,斯亦乐矣,何必富贵乎?去矣阳子,途乖趣别,缅寻此旨,杳若天汉。已矣哉,书不尽意。
梁使将至,□鸿勋对客。高祖曾征至并州,作晋祠记,好事者玩其文。位至高阳太守,在官清素,妻子不免寒馁,时议高之。天保初卒官。
李广,字弘基,范阳人也,其先自辽东徙焉。广博涉□书,有才思文议之美,少与赵郡李謇齐名,为邢、魏之亚。而讷于言,敏于行。魏安丰王延明镇徐州,署广长流参军。释褐荡逆将军。尒朱仲远牒为大将军记室,加谏议大夫。荆州行台辛纂上为行台郎中,寻为车骑府录事参军。中尉崔暹精选御史,皆是世冑,广独以才学兼御史,修国史。南台文奏,多其辞也。平阳公淹辟为中尉,转侍御史。显祖初嗣霸业,命掌书记。天保初,欲以为中书郎,遇其病笃而止。
广曾欲早朝,未明假寐,忽惊觉,谓其妻云:"吾向似睡,忽见一人出吾身中,语云:『君用心过苦,非精神所堪,今辞君去。』"因而惚怳不乐,数日便遇疾,积年不起,资产屡空,药石无继。广雅有鉴识,度量弘远,坦平无私,为士流所爱,岁时共赡遗之,赖以自给。竟以疾终。曾荐毕义云于崔暹,广卒后,义云集其文笔十卷,托魏收为之□。其族人子道亦有文章。
樊逊,字孝谦,河东北猗氏人也。祖琰,父衡,并无官宦。而衡性至孝,丧父,负土成坟,植柏方数十亩,朝夕号慕。逊少学,常为兄仲优饶。既而自责曰:"名为人弟,独受安逸,可不愧于心乎?"欲同勤事业。母冯氏谓之曰:"汝欲谨小行耶?"逊感母言,遂专心典籍,恒书壁作"见贤思齐"四字,以自劝勉。属本州岛沦陷,寓居邺中,为临漳小史。县令裴鉴莅官清苦,致白雀等瑞,逊上清德颂十首。鉴大加赏重,擢为主簿,仍荐之于右仆射崔暹,与辽东李广、渤海封孝琰等为暹宾客。人有讥其靖默不能趣时者,逊常服东方朔之言,陆沉世俗,避世金马,何必深山蒿庐之下,遂借陆沉公子为主人,拟客难,制客诲以自广。后崔暹大会宾客,大司马、襄城王元旭时亦在坐,论欲命府僚。暹指逊曰:"此人学富才高,佳行参军也。"旭目之曰:"岂能就耶?"逊曰:"家无荫第,不敢当此。"武定七年,世宗崩,暹徙于边裔,宾客咸散,逊遂往陈留而居之。
梁州刺史刘杀鬼以逊兼录事参军,仍举秀才。尚书案旧令,下州三载一举秀才,为五年已贡开封人郑祖献。计至此年未合。兼别驾王聪抗议,右丞阳斐不能□。尚书令高隆之曰:"虽逊才学优异,待明年仕非远。"逊竟还本州岛。八年,转兼长史,从军南讨。军还,杀鬼移任颍川,又引逊兼颍州长史。天保元年,本州岛复召举秀才。二年春,会朝堂对策罢,中书郎张子融奏入。至四年五月,逊与定州秀才李子宣等以对策三年不调,被付外,上书请从闻罢,诏不报。
梁州重表举逊为秀才。五年正月制诏问升中纪号,逊对曰:[八]
"臣闻巡岳之礼,勒在虞书,省方之义,着于易象。往帝前王,匪唯一姓,封金刊玉,亿有余人。仲尼之观梁甫,不能尽识;夷吾之对齐桓,所存未几。然盛德之事,必待太平,苟非其人,更贻灵谴。秦皇无道,致雨风之灾;汉武奢淫,有奉车之害。及文叔受命,炎精更辉,四海安流,天下辑睦,剑赐骑士,马驾鼓车,乃用张纯之文,始从伯阳之说。至于魏、晋,虽各有君,量德而处,莫能拟议。蒋济上言于前,徒秽纸墨;袁准发论于后,终未施行。世历三朝,年将十祀,启圣之期,兹为昌会。然自水德不竞,函谷封涂,天马息歌,苞茅绝贡。我太祖收宝□之瑞,握凤皇之书,体一德以匡朝,屈三分而事主,荡此妖寇,易如沃雪。但昌既受命,发乃行诛,虽太白出高,中国宜战,置之度外,望其迁善。伏惟陛下以神武之姿,天然之略,马多冀北,将异山西,凉风至,白露下,北上太行,东临碣石,方欲吞巴蜀而扫崤函,苑长洲而池江汉。复恐迎风纵火,芝艾共焚,按此六军,未申九伐。夫周发牙璋,汉驰竹使,义在济民,非闻好战。至如投鼠忌器之说,盖是常谈;文德怀远之言,岂识权道。今三台令子,六郡良家,蓄锐须时,裹粮待诏。未若龙驾虎服,先收陇右之民,电转雷惊,因取荆南之地。昔秦举长平,金精食昴,楚攻巨鹿,枉矢霄流,况我威灵,能无协赞。但使彼之百姓一□六军,似见周王,若逢司□。然后除其苛令,与其约法,振旅而还,止戈为武,标金南海,勒石东山,纪天地之奇功,被风声于千载。若令马儿不死,子阳尚在,便欲案明堂之图,草射牛之礼,比德论功,多惭往列,升中告禅,臣用有疑。又问求才审官,逊对曰:臣闻雕兽画龙,徒有风云之势;金舟玉马,终无水陆之功,三驾礼贤,将收实用,一毛不拔,复何足取。是以尧作虞宾,遂全箕山之操;周移商鼎,不纳孤竹之言。但处士盗名,虽云久矣;朝臣窃位,盖亦实多。汉拜丞相,便有钟鼓之妖;魏用三公,乃致孙权之笑。[九]故山林之与朝廷,得容非毁;肥遁之与宾王,翻有优劣。至于时非蹈海,而曰羞作秦民;事异出关,而言耻从□乱。虽复星干帝座,不易高尚之心;月犯少微,终存耿介之志。自我太岳之后,克广洪业,禹至神宗,舜格文祖。陛下受天之明命,光华日月,爰自纳麓,乃格文祖,仪天地以设官,象星辰而布职。汉家神凤,惭用纪年;魏氏青龙,羞将改号。上膺列宿,咸是异人;下法山川,莫非奇士。所以画堂甲观,修德日新,庙鼎歌钟,王勋岁委。循名责实,选□举能,朝无铜臭之公,世绝钱神之论。昔百里相秦,名存雀箓;萧?
⒄鸥ㄅ妫赵诤邮椤=袢展洌忠嗵焓冢胫危斡淮印一○]未必稽首天师,方闻牧马之术;膝行山上,始得治身之道。但使帝德休明,自强不息,甲夜观书,支日通奏。周昌桀、纣之论,欣然开纳;刘毅桓、灵之比,终自含弘。高悬王爵,唯能是与,管库靡遗,渔盐毕录。无令桓谭非谶,官止于郡丞;赵壹负才,位终于计掾。则天下宅心,幽明知感,岁精仕汉,风伯朝周,真人去而复归,台星坼而还敛,诗称多士,易载□龙,从此而言,可以无愧。又问释道两教,逊对曰:臣闻天道性命,圣人所不言,盖以理绝涉求,难为称谓。伯阳道德之论,庄周逍遥之旨,遗言取意,犹有可寻。至若玉简金书,神经秘录,三尺九转之奇,绛雪玄霜之异,淮南成道,犬吠云中,子乔得仙,剑飞天上,皆是凭虚之说,海枣之谈,求之如系风,学之如捕影。而燕君、齐后、秦皇、汉帝,信彼方士,冀遇其真,徐福去而不归,栾大往而无获。犹谓升遐倒影,抵掌可期;祭鬼求神,庶或不死。江璧既返,还入骊山之墓;龙媒已至,终下茂陵之坟。方知刘向之信洪宝,没有余责;王充之非黄帝,比为不相。又末叶已来,大存佛教,写经西土,画像南宫。昆池地黑,以为劫烧之灰;春秋夜明,谓是降神之日。法王自在,变化无穷,置世界于微尘,纳须弥于黍米。盖理本虚无,示诸方便。而妖妄之辈,苟求出家,[一一]药王燔躯,波论洒血,[一二]假未能然,犹当克命。宁有改形易貌,有异生人,恣意放情,还同俗物。龙宫余论,鹿野前言,此而得容,道风前坠。
"伏惟陛下受天明命,屈己济民,山鬼□灵,海神率职。湘中石燕,沐时雨而□飞;台上铜乌,愬和风而杓转。以周都洛邑,治在镐京,汉宅咸阳,魂归丰、沛,汾、晋之地,王□维始,眷言巡幸,且劳经略。犹复降情文苑,斟酌百家,想执玉于瑶池,念求珠于赤水。窃以王母献环,由感周德;上天锡佩,实报禹功。二班勒史,两马制书,未见三世之辞,无闻一乘之旨。帝乐王礼,尚有时而沿革;左道怪民,亦何疑于沙汰。又问刑罚宽猛,逊对曰:臣闻惟王建国,刑以助礼,犹寒暑之赞阴阳,山川之通天地。爰自末叶,法令稍滋,秦篆无以穷书,楚竹不能尽载。有司因此,开以二门,高下在心,寒热随意。周官三典,弃之若吹毛;汉律九章,违之如覆手。遂使长平狱气,得酒而后消;东海孝妇,因灾而方雪。诏书挂壁,有善而莫遵;奸吏到门,无求而不可。皆由上失其道,民不见德。而议者守迷,不寻其本。钟繇、王朗追怨张苍,祖讷、梅陶共尤文帝。便谓化尸起偃,在复肉刑;致治兴邦,无关周礼。伏惟陛下昧旦坐朝,[一三]留心政术,明罚以纠诸侯,申恩以孩百姓。黄旗紫盖,已绝东南;白马素车,将降轵道。若复峻典深文,臣实未悟。何则?人肖天地,俱□阴阳,安则愿存,扰则图死。故王者之治,务先礼乐,如有未从,刑书乃用,宽猛兼设,水火俱陈,未有专任商、韩而能长久。昔秦归士会,晋盗来奔;舜举□陶,不仁自远。但令释之、定国迭作理官,龚遂、文翁继为郡守,科闲律令,[一四]一此宪章,欣闻汲黯之言,泣断昭平之罪。则天下自治,大道公行,乳兽含牙,苍鹰垂翅,楚王钱府,不复须封,汉狱□囚,自然蒙理。后服之徒,既承风而慕化;有截之内,皆蹈德而咏仁。号以成、康,何难之有?又问祸福报应,逊对曰:臣闻五方易辨,尚待指南;百世可知,犹须吹律。□复天道秘远,神□难源,不有通灵,孰能尽悟。乘查至于河汉,唯□牵牛;假寐游于上玄,止逢翟犬。[一五]造化之理,既寂寞而无传;报应之来,固难得而妄说。但秦穆有道,勾芒锡年,[一六]虢公□德,蓐收降祸。高明在上,定自有知,不可谓神冥昧难信。若夫仲尼厄于陈、蔡,孟轲困于齐、梁,自是不遇其时,宁关性命之理。子胥无君,马迁附下,[一七]受诛取辱,何可尤人。至如协律见亲,棹船得幸,从此而言,更不足怪。周王漂杵,致天之罚;白起诛降,行己之意。是以七百之祚,仍加姬氏;杜邮之戮,还属武安。昔汉问上计,不过日蚀;晋策秀才,止于寒火。前贤往士,咸用为难。推古比今,臣见其易。然草莱百姓,过荷恩私,?
酆海儆谓鹇恚跹哉殃冢既粲猩瘢琜一八]占对失图,伏深悚惧。"
尚书擢第,以逊为当时第一。
十二月,清河王岳为大行台率□南讨,以逊从军。明年,显祖纳贞阳侯为梁主,岳假逊大行台郎中,使于南,与萧修、侯瑱和解。逊往来五日,得修等报书,岳因与修盟于江上。大军还邺,逊仍被都官尚书崔昂举荐。诏付尚书,考为清平勤干,送吏部。
七年,诏令校定□书,供皇太子。逊与冀州秀才高干和、瀛州秀才马敬德、许散愁、韩同宝、洛州秀才傅怀德、怀州秀才古道子、广平郡孝廉李汉子、渤海郡孝廉鲍长暄、阳平郡孝廉景孙、前梁州府主簿王九元、前开府水曹参军周子深等十一人同被尚书召共刊定。时秘府书籍纰缪者多,逊乃议曰:"按汉中垒校尉刘向受诏校书,每一书竟,表上,辄言:臣向书、长水校尉臣参书,太史公、太常博士书、[一九]中外书合若干本以相比校,然后杀青。今所雠校,供拟极重,出自兰台,御诸甲馆。向之故事,见存府合,即欲刊定,必藉□本。太常卿邢子才、太子少傅魏收、吏部尚书辛术、司农少卿穆子容、前黄门郎司马子瑞、故国子祭酒李业兴并是多书之家,请牒借本参校得失。"秘书监尉瑾移尚书都坐,凡得别本三千余卷,五经诸史,殆无遗阙。
八年,诏尚书开东西二省官选,所司策问,逊为当时第一。左仆射杨愔辟逊为其府佐。逊辞曰:"门族寒陋,访第必不成,乞补员外司马督。"愔曰:"才高不依常例。"特奏用之。九年,有诏超除员外将军。后世祖镇邺,召入司徒府管书记。及登祚,转授主书,迁员外散骑侍郎。天统初,病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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