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史》(6/46)-唐-李延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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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为《南史》第 6/46 部分)

帝幼而聪睿,六岁便能属文,武帝弗之信,于前面试,帝揽笔立成文。武帝叹曰:“常以东阿为虚,今则信矣。”及长,器宇宽弘,未尝见喜愠色,尊严若神。方颐丰下,须鬓如画,直发委地,双眉翠色。项毛左旋,连钱入背。手执玉如意,不相分辨。眄睐则目光烛人。读书十行俱下,辞藻艳发,博综群言,善谈玄理。自十一便能亲庶务,历试藩政,所在称美。性恭孝,居穆贵嫔忧,哀毁骨立,所坐席沾湿尽烂。在襄阳拜表侵魏,遣长史柳津、司马董当门、壮武将军杜怀宝、振远将军曹义宗等进军克南阳、新野等都,拓地千馀里。
及居监抚,多所弘宥,文案簿领,纤豪必察。弘纳文学之士,赏接无倦。尝于玄圃述武帝所制五经讲疏,听者倾朝野。雅好赋诗,其自序云:“七岁有诗癖,长而不倦。”然帝文伤于轻靡,时号“宫体”。所着昭明太子传五卷,诸王传三十卷,礼大义二十卷,长春义记一百卷,法宝连璧三百卷,谢客文泾渭三卷,玉简五十卷,光明符十二卷,易林十七卷,染恚?沐浴经三卷,马槊谱一卷,棋品五卷,弹棋谱一卷,新增白泽图五卷,如意方十卷,文集一百卷,并行于世。
初即位,制年号将曰“文明”,以外制强臣,取周易“内文明而外柔顺”之义。恐贼觉,乃改为大宝。虽在蒙尘,尚引诸儒论道说义,披寻坟史,未尝暂释。及见南康王会理诛,知不久,指所居殿谓舍人殷不害曰:“庞涓死此下。”又曰:“吾昨梦吞土,试思之。”不害曰:“昔重耳馈块,卒反晋国,陛下所梦,将符是乎。”帝曰:“傥幽冥有征,冀斯言不妄。”
初,景纳帝女溧阳公主,公主有美色,景惑之,妨于政事,王伟每以为言,景以告主,主出恶言。伟知之,惧见谗,乃谋废帝而后间主。苦劝行杀,以绝F心。废后,王伟乃与彭隽、王修纂进觞于帝曰:“丞相以陛下幽忧既久,使臣上寿。”帝笑曰:“已禅帝位,何得言陛下?此寿酒将不尽此乎。”于是隽等并齎酒肴、曲项琵琶,与帝极饮。帝知将见杀,乃尽酣,谓曰:“不图为乐,一至于斯。”既醉而寝,伟乃出,隽进土囊,王修纂坐上,乃崩。竟协于梦。伟撤户扉为棺,迁殡于城北酒库中。
帝自幽絷之后,贼乃撤内外侍卫,使突骑围守,墙垣悉有枳棘。无复纸,乃书壁及板鄣为文。自序云:“有梁正士兰陵萧世赞,立身行道,终始若一,风雨如晦,鸡鸣不已。弗欺暗室,岂况三光?数至于此,命也如何!”又为文数百篇。崩后,王伟观之,恶其辞切,即使刮去。有随伟入者,诵其连珠三首,诗四篇,绝句五篇,文并凄怆云。
世祖孝元皇帝讳绎,字世诚,小字七符,武帝第七子也。初,武帝梦眇目僧执香炉,称托生王宫。既而帝母在采女次侍,始褰户幔,有风回裾,武帝意感幸之。采女梦月堕怀中,遂孕。天监七年八月丁巳生帝,举室中非常香,有紫胞之异。武帝奇之,因赐采女姓阮,进为修容。十三年,封湘东王。太清元年,累迁为镇西将军、都督、荆州刺史。
三年三月,侯景陷建邺。四月,世子方等至自建邺,知台城不守。帝命栅江陵城,周回七十里。镇西长史王冲等拜笺请为太尉、都督中外诸军事,承制主盟。帝不许,曰:“吾于天下不贱,甯俟都督之名;帝子之尊,何藉上台之位。议者可斩。”投笔流泪。冲等重请,不从。又请为司空,以主诸侯,亦弗听。乃开镇西府,辟天下士。
是月,帝徵兵于湘州刺史河东王誉,誉拒命。寻上甲侯韶自建邺至,宣三月十五日密诏,授帝位假黄钺、大都督中外诸军事、司徒、承制。于是立行台于南郡而置官司焉。
七月,遣世子方等讨河东王誉,军败,死之。又遣镇兵将军鲍泉讨誉。
九月乙卯,雍州刺史岳阳王察举兵寇江陵,其将杜崱兄弟来降,察遁走。鲍泉攻湘州,未克;又遣左卫将军王僧辩代将。
及简文帝即位,改元为大宝元年。帝以简文制于贼臣,卒不遵用。正月,使少子方晷质于魏,魏不受质而结为兄弟。
四月,克湘州,斩誉,湘州平。雍州刺史岳阳王察自称梁王,蕃于魏,魏遣兵助伐襄阳。先是,邵陵王纶书已言凶事,秘之,以待湘州之捷。是月壬寅,始命陈莹报武帝崩问,帝哭于正寝。
六月,江夏王大款、山阳王大成、宜都王大封自信安来奔。
九月辛酉,以前郢州刺史南平王恪为中卫将军、尚书令、开府仪同三司。改封大款为临川郡王,大成为桂阳郡王,大封为汝南郡王。
十一月甲子,南平王恪等奉笺进位相国,总百揆。帝不从。二年三月,侯景悉兵西上。
四月,景遣其将宋子仙、任约袭郢州,执刺史方诸。庚戌,领军王僧辩屯师巴陵。
五月癸未,帝遣将胡僧佑、陆法和援巴陵。
六月,僧佑等击破景将任约军,禽约,景解围宵遁。以王僧辩为征东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尚书令,帅F追景,所至皆捷。进围郢州,获贼将宋子仙等。
九月,盘盘国献驯象。
十月辛丑朔,紫云如盖临江陵城。是月,简文帝崩,开府仪同三司王僧辩等奉表劝进。帝奉讳,大临三日,百官缟素,答表不许。司空南平王恪率宗室,领军将军胡僧佑率群僚,江州别驾张佚率吏人,并奉笺劝进。帝固让。
十一月乙亥,僧辩又奉表劝进,又不从。时巨寇尚存,帝未欲即位,而四方表劝,前后相属,乃下令断表。
承圣元年二月,王僧辩F军发自寻阳,帝驰檄四方,购获景及逆者,封万户开国公,绢布五万疋。
三月,僧辩等平景,传首江陵。戊子,以贼平告明堂、太社。己丑,僧辩等又表劝进曰:
F军以今月戊子,总集建康,贼景鸟伏兽穷,频击频挫,奸竭诈尽,深沟自固。臣等分勒武旅,百道同趋,突骑短兵,犀函铁楯,结队千群,持戟百万,止纣七步,围项三重,轰然大溃,群凶四灭。京师少长,俱称万岁。长安酒食,于此价高。九县云开,六合清朗,矧伊黔首,谁不载跃。
伏惟陛下咀痛茹哀,婴愤忍酷。自紫庭绛阙,胡尘四起,壖垣好畤,冀马云屯,泣血临兵,尝胆誓F。而吴、楚一家,方与七国俱反,管、蔡流言,又以三监作乱。西凉义F,阻秦塞而不通,并州遗黎,跨飞狐而见绝。豺狼当路,非止一人,鲸鲵不枭,倏焉五载。英武克振,怨耻并雪,永寻霜露,伊何可胜。臣等辄依故实,奉修社庙,使者持节,分告园陵。嗣后升遐,龙輴未殡,承华掩曜,梓宫莫测。并即随由备办,礼具凶荒,四海同哀,六军袒哭。圣情孝友,理当感恸。
日者,百司岳牧,仰祈宸鉴,以锡珪之功,既归有道,当璧之礼,允属圣明。而优诏谦冲,杳然凝邈,飞龙可跻,而干爻在四,帝阍云叫,而阊阖未开。讴歌再驰,是用翘首。所以越人固执,熏丹穴以求君,周人乐推,踰岐山而事主。汉王不即位,无以贵功臣,光武止萧王,岂谓绍宗庙。黄帝游于襄城,尚访御人之道,放勋寂于姑射,犹使鐏俎有归。伊此傥来,岂圣人所欲,帝王所应,不获已而然。伏读玺书,寻讽制旨,领怀物外,未奉慈衷。陛下日角龙T之姿,表于徇齐之日,彤云素灵之瑞,基于应物之初。博学则大哉无所与名,深言则晔乎文章之观。忠为令德,孝实动天。加以英威茂略,雄图武算,指麾则丹浦不战,顾眄则阪泉自荡。地维绝而重纽,天柱倾而更植。凿河津于孟门,百川复S;补穹仪以五石,万物再生。纵陛下拂袗衣而游广成,登龛山而去东土,群臣安得仰诉,兆庶何所归仁。况郊祀配天,罍篚礼旷,斋宫清庙,匏竹不陈。仰望鸾舆,匪朝伊夕,瞻言法驾,载渴且饥。岂可久稽F议,有旷\则。旧邦凯复,函、洛已平,高奴、栎阳,宫馆虽毁;浊河清渭,佳气犹存。锩庞胸嗜某ǎ凉绮饩埃扇?承露。斯盖九州之赤县,六合之枢机。博士捧图书而稍还,太常定礼仪其已立,岂得不扬清警而赴名都,具玉銮而旋正寝。昔东周既迁,镐京遂其不复,长安一乱,郏、洛永以为居。夏后以万国朝诸侯,文王以六州匡天下,方之倮铮U倘?尺,以残楚之地,抗拒六戎,一旅之卒,翦夷三叛,坦然大定,御辇东归。解五牛于冀州,秣六马于谯郡,缅求前古,其可得欤?对扬天命,无所让德,有理存焉,敢重祈奏。帝尚未从。辛卯,宣猛将军朱买臣奉帝密旨,害豫章王栋及其二弟桥、樛。
四月乙巳,益州刺史、新除假黄钺、太尉武陵王纪僭位于蜀,年号天正。帝遣兼司空萧泰、祠部尚书乐子云拜谒茔陵,修复社庙。丁巳,下令解严。
五月庚午,司空南平王恪及宗室王侯、大都督王僧辩等,复拜表上尊号。帝犹固让。甲申,以开府仪同三司、江州刺史王僧辩为司徒。乙酉,斩贼左仆射王伟、尚书吕季略、少府卿周石珍、舍人严亶于江陵市,乃下令赦境内。齐将潘乐、辛术等攻秦郡,王僧辩遣将杜崱帅F拒之。以陈霸先为征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徐州刺史。齐人贺平侯景。
八月,武陵王纪率巴、蜀之F东下,遣护军将军陆法和屯巴峡以拒之。
九月甲戌,司空南平王恪薨。
十月乙未,前梁州刺史萧循自魏至江陵,以为平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戊申,执湘州刺史王琳于殿内。庚戌,琳长史陆纳及其将潘乌累等举兵反,攻陷湘州。是月,四方征镇王公卿士复劝进表,三上,乃许之。
冬十一月丙子,皇帝即位于江陵,改太清六年为承圣元年。逋租宿责,并许弘宥。孝子顺孙,悉皆赐爵。长徒锁士,特加原宥。禁锢夺劳,一皆旷荡。是日,帝不升正殿,公卿陪列而已。时有两日俱见。己卯,立王太子方矩为皇太子,改名元良。立皇子方智为晋安郡王,方略为始安郡王。追尊所生妣阮修容为文宣太后。改諡忠壮太子为武烈太子,封武烈子庄为永嘉王。是月,陆纳遣将军潘乌累等破衡州刺史丁道贵于渌口,道贵走零陵。十二月,陆纳分兵袭巴陆,湘州刺史萧循击走之。天门山获野人,出山三日而死。星陨吴郡。淮南有野象数百,坏人室庐。宣城郡猛兽暴食人。
是岁,魏废帝元年。
二年春正月乙丑,诏王僧辩讨陆纳。戊寅,以吏部尚书王褒为尚书右仆射。己卯,江夏宫南门钥牡飞。
三月庚寅,有两龙见湘州西江。
夏五月甲申,魏大将尉迟迥进兵逼巴西,潼州刺史杨干运以城纳迥。己丑,武陵王纪军至西陵。
六月乙卯,王僧辩平湘州。
秋七月,武陵王纪F大溃,见杀。
八月戊戌,尉迟迥平蜀。九月,齐遣郭元建及将邢杲远、步大汗萨、东方老帅F顿合肥。冬十一月辛酉,僧辩留镇姑孰,豫州刺史侯瑱据东关垒,征吴兴太守裴之横帅F继之。戊戌,以尚书右仆射王褒为左仆射,湘东太守张绾为右仆射。
十二月,宿预土人东方光据城归化,齐江西州郡皆起兵应之。
三年春正月,魏帝为相安定公所废,而立齐王廓,是为恭帝元年。
三月,主衣库见黑蛇长丈许,数十小蛇随之,举头高丈馀南望,俄失所在。帝又与宫人幸玄洲苑,复见大蛇盘屈于前,群小蛇遶之,并黑色。帝恶之,宫人曰:“此非怪也,恐是钱龙。”帝敕所司即日取数千万钱镇于蛇处以厌之。因设法会,赦囚徒,振穷乏,退居栖心省。又有蛇从屋堕落帝帽上,忽然便失。又龙光殿上所御肩舆复见小蛇萦屈舆中,以头驾夹膝前金龙头上,见人走去,逐之不及。城濠中龙腾出,焕烂五色,竦跃入云,六七小龙相随飞去。群鱼腾跃,坠死于陆道。龙处为窟若数百斛圌。旧大城上常有紫气,至是稍复消歇。甲辰,以司徒王僧辩为太尉、车骑大将军。戊申,以护军将军、郢州刺史陆法和为司徒。
夏四月癸酉,以征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陈霸先为司空。
六月癸未,有黑气如龙见于殿内。
秋九月辛卯,帝于龙光殿述老子义。先是,魏使宇文仁恕来聘,齐使又至江陵,帝接仁恕有阙,魏相安定公憾焉。乙巳,使柱国万纽于谨来攻。
冬十月丙寅,魏军至襄阳,梁王萧察率F会之。丁卯,停讲,内外戒严,舆驾出行城栅,大风拔木。丙子,续讲,百僚戎服以听。诏征王僧辩。
十一月甲申,幸津阳门讲武,置南北两城主。帝亲观阅,风雨总集,部分未交,旗帜飘乱,帝趣驾而回,无复次序。风雨随息,F窃惊焉。乙酉,以领军胡僧佑为都督城东城北诸军事,右仆射张绾为副;左仆射王褒都督城西城南诸军事,直殿省元景亮为副。丁亥,魏军至栅下。丙申,征广州刺史王琳入援。丁酉,大风,城内火烧居人数千家。以为失在妇人,斩首尸之。是日,帝犹赋诗无废。以胡僧佑为开府仪同三司。庚子,信州刺史徐世谱、晋安王司马任约军次马头岸。是夜,有流星坠城中,帝援蓍筮之,卦成,取龟式验之,因抵于地曰:“吾若死此下,岂非命乎?”因裂帛为书催僧辩曰:“吾忍死待公,可以至矣。”戊申,胡僧佑、朱买臣等出战,买臣败绩。辛亥,魏军大攻,帝出枇杷门亲临阵督战。僧佑中流矢薨,军败,反者斩西门守卒以纳魏军。帝见执,如梁王萧察营,甚见诘辱。他日,乃见魏仆射长孙俭,谲俭云:“埋金千斤于城内,欲以相赠。”俭乃将帝入城,帝因述察相辱状,谓俭曰:“向聊相谲,欲言耳;岂有天子自埋金乎?”俭乃留帝于主衣库。
十二月丙辰,徐世谱、任约退戍巴陵。辛未,魏人戕帝。
明年四月,梁王方智承制,追尊为元皇帝,庙号世祖。帝聪悟俊朗,天才英发,出言为论,音响若锺。年五六岁,武帝尝问所读书,对曰:“能诵曲礼。”武帝使诵之,即诵上篇。左右莫不惊叹。初生患眼,医疗必增,武帝自下意疗之,遂盲一目。乃忆先梦,弥加湣爱。及长好学,博极群书。武帝尝问曰:“孙策在江东,于时年几?”答曰:“十七。”武帝曰:“正是汝年。”
帝性不好声色,颇慕高名,为荆州刺史,起州学宣尼庙。尝置儒林参军一人,劝学从事二人,生三十人,加廪饩。帝工书善画,自图宣尼像,为之赞而书之,时人谓之三绝。与裴子野、刘显、萧子云、张缵及当时才秀为布衣交。常自比诸葛亮、桓温,惟缵许焉。
性好矫饰,多猜忌,于名无所假人。微有胜己者,必加毁害。帝姑义兴昭长公主子王铨兄弟八九人有盛名。帝妒害其美,遂改宠姬王氏兄王珩名琳以同其父名。忌刘之遴学,使人鸩之。如此者甚F,虽骨肉亦遍被其祸。始居文宣太后忧,依丁兰作木母。及武帝崩,秘丧逾年,乃发凶问,方刻檀为像,置于百福殿内,事之甚谨。朝夕进蔬食,动静必S闻,湫榻萌绱恕?性爱书籍,既患目,多不自执卷,置读书左右,番次上直,昼夜为常,略无休已,虽睡,卷犹不释。五人各伺一更,恒致达晓。常眠熟大鼾,左右有睡,读失次第,或偷卷度纸。帝必惊觉,更令追读,加以檟楚。虽戎略殷凑,机务繁多,军书羽檄,文章诏诰,点毫便就,殆不游手。常曰:“我韬于文士,愧于武夫。”论者以为得言。
始在寻阳,梦人曰:“天下将乱,王必维之。”又背生黑子,巫媪见曰:“此大贵不可言。”初,武帝敕贺革为帝府谘议,使讲三礼。革西上,意甚不悦,过别御史中丞江革。江革告之曰:“吾尝梦主上遍见诸子,至湘东王,脱帽授之。此人后必当璧,卿其行乎。”革颔之。及太清之祸,遂膺归运。
自侯景之难,州郡太半入魏,自巴陵以下至建康,缘以长江为限。荆州界北尽武宁,西拒峡口;自岭以南,复为萧勃所据。文轨所同,千里而近,人户着籍,不盈三万。中兴之盛,尽于是矣。
武陵之平,议者欲因其舟舰迁都建邺,宗懔、黄罗汉皆楚人,不愿移,帝及胡僧佑亦俱未欲动。仆射王褒、左户尚书周弘正骤言即楚非便。宗懔及御史中丞刘懿以为建邺王气已尽,且渚宫洲已满百,于是乃留。寻而岁星在井,荧惑守心,帝观之慨然而谓朝臣文武曰:“吾观玄象,将恐有贼。但吉凶在我,运数由天,避之何益?”及魏军逼,阍人朱买臣按剑进曰:“惟有斩宗懔、黄罗汉,可以谢天下。”帝曰:“曩实吾意,宗、黄何罪。”二人退入于人中。
及魏人烧栅,买臣、谢答仁劝帝乘暗溃围出就任约。帝素不便驰马,曰:“事必无成,徒增辱耳。”答仁又求自扶,帝以问仆射王褒。褒曰:“答仁,侯景之党,岂是可信?成彼之勋,不如降也。”乃聚图书十余万卷尽烧之。答仁又请守子城,收兵可得五千人。帝然之,即授城内大都督,以帝鼓吹给之,配以公主。既而又召王褒谋之,答仁请入不得,欧血而去。遂使皇太子、王褒出质请降。有顷,黄门郎裴政犯门而出。帝乘白马素衣出东门,抽剑击阖曰:“萧世诚一至此乎!”魏师至凡二十八日,徵兵四方,未至而城见克。
在幽逼,求酒饮之,制诗四绝。其一曰:“南风且绝唱,西陵最可悲,今日还蒿里,终非封禅时。”其二曰:“人世逢百六,天道异贞恒,何言异蝼蚁,一旦损从鹏。”其三曰:“松风侵晓哀,霜雰当夜来,寂寥千载后,谁畏轩辕台。”其四曰:“夜长无岁月,安知秋与春?原陵五树杏,空得动耕人。”梁王察遣尚书傅准监行刑,帝谓之曰:“卿幸为我宣行。”准捧诗,流泪不能禁,进土囊而殒之。梁王察使以布帊缠尸,敛以蒲席,束以白茅,以车一乘,葬于津阳门外。湣怀太子元良及始安王方略等,皆见害。徐世谱、任约自马头走巴陵。约后降于齐。将军裴畿、畿弟机并被害。谢答仁三人相抱,俱见屠。汝南王大封、尚书左仆射王褒以下,并为俘以归长安。乃选百姓男女数万口,分为奴婢,小弱者皆杀之。
帝于伎术无所不该,尝不得南信,筮之,遇剥之艮。曰“南信已至,今当遣左右季心往看”。果如所说,宾客咸惊其妙。凡所占决皆然。初从刘景受相术,因讯以年,答曰:“未至五十,当有小厄,禳之可免。”帝自勉曰:“苟有期会,禳之何益?”灨叙四十七矣。特多禁忌,墙壁崩倒,屋宇倾颓,年月不便,终不修改。庭草芜没,令鞭去之,其慎护如此。
着孝德传、忠臣传各三十卷,丹阳尹传十卷,注汉书一百十五卷,周易讲疏十卷,内典博要百卷,连山三十卷、词林三卷,玉韬、金楼子、补阙子各十卷,老子讲疏四卷,怀旧传二卷,古今全德志、荆南地记、贡职图、古今同姓名录一卷,筮经十二卷,式赞三卷,文集五十卷。
初,承圣二年三月,有二龙自南郡城西升天,百姓聚观,五采分明。江陵故老窃相泣曰:“昔年龙出建康淮,而天下大乱,今复有焉,祸至无日矣。”帝闻而恶之,踰年而遘祸。又江陵先有九十九洲,古老相承云:“洲满百,当出天子。”桓玄之为荆州刺史,内怀篡逆之心,乃遣凿破一洲,以应百数。随而崩散,竟无所成。宋文帝为宜都王,在藩,一洲自立,俄而文帝纂统。后遇元凶之祸,此洲还没。太清末,枝江杨之阁浦复生一洲,群公上疏称庆,明年而帝即位。承圣末,其洲与大岸相通,惟九十九云。
敬皇帝讳方智,字慧相,小字法真,元帝第九子也。太清三年,封兴梁侯。
承圣元年,封晋安郡王。二年,出为江州刺史。三年十一月,魏克江陵,太尉王僧辩、司空陈霸先定议,以帝为梁王、太宰、承制。
四年二月癸丑,于江州奉迎至建邺,入居朝堂。以太尉王僧辩为中书监、录尚书、骠骑大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加司空陈霸先班剑二十人。以湘州刺史萧循为太尉,广州刺史萧勃为司徒。
三月,齐遣其上党王高涣送贞阳侯萧明来主梁嗣,至东关,遣吴兴太守裴之横拒之。与战,败绩,死之。
四月,司徒陆法和以郢州附齐,遣江州刺史侯瑱讨之。
七月辛丑,僧辩纳贞阳侯萧明,自采石济江。甲辰,入建邺。丙午,即尬弧D旰盘斐桑缘?皇太子。司空陈霸先袭杀王僧辩,黜萧明而奉帝焉。
绍泰元年秋九月丙午,皇帝即位。冬十月己巳,大赦,改元。以贞阳侯萧明为司徒,封建安郡公。壬子,加司空陈霸先尚书令、都督中外诸军事。震州刺史杜龛举兵,攻信武将军陈蒨于长城,义兴太守韦载应之。癸丑,以太尉萧循为太保,以司徒萧明为太傅,司徒萧勃为太尉,以镇南将军王琳为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戊午,尊所生夏贵妃为皇太后,立妃王氏为皇后。辛未,司空陈霸先东讨韦载,降之。丙子,南豫州刺史任约、谯秦二州刺史徐嗣徽举兵据石头反。
十一月庚辰,齐安州刺史翟子崇、楚州刺史刘仕荣、淮州刺史柳达摩率F赴任约,入石头。
十二月庚戌,任约、徐嗣徽等至采石迎齐援。丙辰,遣猛烈将军侯安都于江宁邀击,败之,约、嗣徽等奔江西。庚申,翟子崇等降,并放还北。
太平元年春正月戊寅,大赦。追赠諡简文帝诸子。封故永安侯确子后为邵陵王,奉携王后。癸未,震州刺史杜龛降,诏赐死,赦吴兴郡。己亥,乙太保宜丰侯萧循袭封鄱阳王。东扬州刺史张彪围临海太守王怀振于剡岩。
二月庚戌,遣周文育、陈蒨袭会稽讨彪,彪败走。以中卫将军临川王大款即本号开府仪同三司。丙辰,若邪村人斩张彪,传首建邺,赦东扬州。甲子,以东土经杜龛、张彪之乱,遣大使巡省。是月,齐人来聘,使侍中王廓报聘。
三月壬午,班下远近,并杂用今古钱。戊戌,齐将萧轨出栅口,向梁山,陈霸先大败之。
夏四月壬申,侯安都轻兵袭齐行台司马恭于历阳,大破之。
五月癸未,太傅建安公萧明薨。庚寅,齐军水步入丹阳县,内外纂严。
六月壬子,齐军至玄武湖西北。乙卯,陈霸先大破齐军。
戊午,大赦。辛酉,解严。
秋七月丙子,司空陈霸先进位司徒。丁亥,以开府仪同三司侯瑱为司空。
八月己酉,太保鄱阳王循薨。
九月壬寅,大赦,改元。司徒陈霸先进位丞相、录尚书事,改封义兴郡公。加中权将军王冲开府仪同三司,以吏部尚书王通为尚书右仆射。
冬十月乙亥,魏相安定公薨。
十一月,起云龙、神武门。
十二月壬申,进太尉萧勃为太保。甲午,封前寿昌令刘叡为汝阴王,前镇西法曹行参军萧沇为巴陵王,奉宋、齐二代后。庚子,魏恭帝逊位于周。二年春正月壬寅,诏求鲁国孔氏族为奉圣侯,并缮庙堂,供备祀典。又诏诸州各置中正。旧放举选,不得辄承单状序官,皆须中正押上,然后量授。其选中正,每求耆德该悉,以他官领之。以开府仪同三司王琳为司空,以尚书右仆射王通为左仆射。
二月庚午,遣领军将军徐度入东关。太保、广州刺史萧勃举兵反,诏平西将军周文育、平南将军侯安都等南讨。戊子,徐度至合肥,烧齐船舶三千艘。癸巳,周文育军于巴山,获萧勃匏费纛Q。
三月甲寅,德州刺史陈法武、前衡州刺史谭远于始兴攻杀萧勃。夏四月癸酉,曲赦江、广、衡三州,并督内为贼所拘逼者。己卯,铸四柱钱,一当二十。齐遣使通和。壬辰,改四柱钱,一当十。丙申,复闭细钱。
五月乙巳,平西将军周文育进号镇南将军,平南将军侯安都进号镇北将军,并开府仪同三司。戊辰,馀孝顷遣使诣丞相府求降。
秋八月,加丞相陈霸先殊礼。
九月,周冢宰宇文护杀闵帝。丞相陈霸先改授相国,封陈国公。
冬十月戊辰,进陈国公爵为王。辛未,帝逊位于陈。陈受命,奉帝为江阴王,薨于外邸,时年十六,追諡敬皇帝。
论曰:帝王之位,天下之重职,文武之道,守国所常遵。其于行用,义均水火,相资则可,专任成乱。观夫有梁诸帝,皆一之而已。简文文明之姿,禀乎天授,粤自支庶,入居明两,经国之算,其道弗闻。宫体所传,且变朝野,虽主虚号,何救灭亡。元帝居势胜之地,S中兴之业,既雪雠耻,且应天人。而内积猜忍,外崇矫饰,攀号之节,忍酷于踰年;定省之制,申情于木偶。竟而雍州引寇,衅起河东之戮,益部亲寻,事习邵陵之窘。悖辞屈于僧辩,残虐极于圆正,不义不昵,若斯之甚。而复谋无经远,心劳志大,近舍宗国,远迫强邻,外弛藩篱,内崇讲肆,卒于溘至戕陨,方追始皇之涓次募梗?何救社庙之墟。历观书契以来,盖亦废兴代有,未见三叶遘湣,顿若萧宗之酷。敬皇以此冲年,当斯颓运,将不高揖,其可得乎。初,武帝末年,都下用钱,每百皆除其九,谓为九佰,竟而有侯景之乱。及江陵将覆,每百复除六文,称为六佰。识者以为九者阳九,六者百六,盖符历数,非人事也。
善乎郑文贞公论之曰:高祖固天攸纵,聪明稽古,道亚生知,学为博物,允文允武,多艺多才。爰自诸生,有不羁之度,属昏凶肆虐,天伦及祸,纠合义旅,将雪家冤。曰纣可伐,不期而会,龙跃樊、汉,电击湘、郢。翦离德如振槁,取独夫如拾遗,其雄才大略,固无得而称矣。既县白旗之首,方应皇天之眷,布德施惠,悦近来远。开荡荡之王道,革靡靡之商俗。大修文教,盛饰礼容,鼓扇玄风,阐扬儒业。介胄仁义,折冲尊俎,声振寰宇,泽流遐裔,干戈载戢,凡数十年,济济焉,洋洋焉,魏、晋以来,未有若斯之盛也。然不能息末敦本,斲雕为朴,慕名好事,崇尚浮华,抑扬孔、墨,流连释、老。或终夜不寝,或日旰不食,非弘道以利物,惟饰智以惊愚。且心未遗荣,虚厕苍头之伍,高谈脱屣,终恋黄屋之尊。夫人之大欲,在乎饮食男女,至于轩冕殿堂,非有切身之急。高祖屏除嗜欲,眷恋轩冕,得其所难,而滞于所易,可谓神有所不达,智有所不通矣。逮夫精华稍竭,凤德已衰,惑于听受,权在奸佞,储后百辟,莫能尽言。险躁之心,暮年逾甚,见利而动,愎谏违卜。开门揖盗,弃好即雠,衅起萧墙,祸成戎、羯,身殒非命,灾被亿兆。衣冠毙锋镝之下,老幼粉戎马之足,瞻彼黍离,痛深周庙;永言麦秀,悲甚殷墟。自古以安为危,既成而败,颠覆之速,书契所未闻也。易曰:“天之所助者顺,人之所助者信。”高祖之遇斯屯剥,不得其死,盖动而之险,不由信顺,失天人之助,其能免于此乎。太宗敏叡过人,神采秀发,多闻博达,富赡词藻。然文艳用寡,华而不实,体穷淫丽,义罕疏通,哀思之音,遂移风俗,以此而贞万国,异乎周诵、汉庄矣。我生不辰,载离多难,桀逆构扇,巨猾滔天,始同牖里之拘,终类望夷之祸,悠悠苍昊,其可问哉。昔国步初屯,兵缠魏阙,群后释位,投袂勤王。元帝以磐石之宗,受分陕之任,属君亲之难,居连率之长,不能抚剑尝胆,枕戈泣血,躬先士卒,致命前驱。遂乃拥F逡巡,内怀觖望,坐观国变,以为身幸。不急莽、卓之诛,先行昆弟之戮。又沈猜忍酷,多行无礼,骋智辩以饰非,肆忿戾以害物,爪牙重将,心膂谋臣,或顾眄以就拘囚,或一言而及葅醢,朝之君子,相顾懔然。自谓安若泰山,算无遗策,怵于邪说,即安荆楚。虽元恶克翦,社稷未宁,而西邻责言,祸败旋及,斯乃上灵降鉴,此焉假手,天道人事,其可诬乎。其笃志艺文,采浮华而弃忠信,戎昭果毅,先骨肉而后寇雠。口诵六经,心通百氏,有仲尼之学,有公旦之才,适足以益其骄矜,增其祸患,何补金陵之覆没,何救江陵之灭亡哉!敬帝遭家不造,绍兹屯运,征伐有所自出,政刑不由于己。时无伊、霍之辅,焉得不为高让欤。
南史南史卷九陈本纪上第九
陈高祖武皇帝讳霸先,字兴国,小字法生,吴兴长城下若里人。姓陈氏。其本甚微,自云汉太丘长寔之后也。寔玄孙晋太尉准。准生匡,匡生达,永嘉中南迁,为丞相掾,太子洗马,出为长城令,悦其山水,遂家焉。尝谓所亲曰:“此地山川秀丽,当有王者兴焉,二百年后,我子孙必锺斯运。”达生康,复为丞相掾,咸和中土断,故为长城人。康生盱眙太守英,英生尚书郎公弼,公弼生步兵校尉鼎,鼎生散骑侍郎高,高生怀安令咏,咏生安成太守猛,猛生太常卿道巨,道巨生皇考文赞。帝以梁天监二年癸未岁生。少俶傥有大志,长于谋略,意气雄杰,不事生#。及长,涉猎史籍,好读兵书,明纬候、孤虚、遁甲之术,多武艺,明达果断,为当时推服。身长七尺五寸,日角龙T,垂手过膝。尝游义兴,馆于许氏,梦天开数丈,有四人朱衣,捧日而至,纳之帝口,及觉,腹内犹热,帝心独喜。初仕乡为里司,后至建邺为油库吏,徙为新喻侯萧映传教,勤于其事,为映所赏。及映为吴兴太守,甚重帝,谓僚佐曰:“此人将来远大,必胜于我。”及映为广州,帝为中直兵参军,随之镇,映令帝招集士马。
先是武林侯萧谘为交州刺史,以严刻失和,土人李贲连结数州豪杰同时反,台遣高州刺史孙冏、新州刺史卢子雄将兵击贲。冏等不时进,皆于广州伏诛。子雄弟子略与冏子侄及其主帅杜天合、杜僧明共举兵,执南江督护沈顗,进寇广州,昼夜苦攻,州中震恐。帝率精兵救之,贼F大溃。僧明后有功业,遂降。梁武帝深叹异焉,授直合将军,封新安县子,仍遣图帝貌而观之。
其年冬,萧映卒。明年,帝送丧还,至大庾岭,会有诏以帝为交州司马,与刺史杨瞟南讨。帝益招勇敢,器械精利,瞟委帝经略。时萧勃为定州刺史,于西江相会,勃知军士惮远役,因诡说留瞟。瞟集诸将问计,帝曰:“交址叛换,罪由宗室,节下奉辞伐罪,故当死生以之。”于是鼓行而进。军至交州,瞟推帝为前锋,所向摧陷。贲窜入屈獠洞中,屈獠斩贲;传首建邺。是岁太清元年也。贲兄天宝遁入九真,与劫帅李绍隆收余兵,杀德州刺史陈文戒,进围爱州,帝讨平之。除西江督护、高要太守,督七郡诸军事。
二年冬,侯景寇逼,帝将赴援,广州刺史元景仲阴将图帝。帝知之,与成州刺史王怀明等,集兵于南海,驰檄以讨景仲。景仲缢于合下,帝迎萧勃镇广州。
时临贺内史欧阳頠监衡州,兰裕、兰京礼扇诱始兴等十郡共攻頠,頠请援于勃,勃令帝救之,悉禽裕等。仍监始兴郡事。帝遣杜僧明、胡颖将二千人顿于岭上,并厚结始兴豪杰,同谋义举,侯安都、张偲等率F来附。萧勃闻之,遣锺休悦说停帝,帝泣谓休悦曰:“君辱臣死,谁敢爱命,仆行计决矣。”时蔡路养起兵据南康,勃遣腹心谭世远为曲江令,与路养相结,同遏义军。
大宝元年正月,帝发始兴,次大庾岭,大破路养军,进顿南康。湘东王绎承制授帝交州刺史,改封南野县伯,于是修理崎头古城徙居之。刘惠骞等望见恒有紫气冒城上,远近惊异,故惠骞等深自结于帝。寻改封长城县侯,南江州刺史。时宁都人刘蔼等资高州刺史李迁仕舟舰兵仗,将袭南康,帝遣杜僧明等据白口御。
二年,僧明禽迁仕,送南康斩之。承制授帝江州刺史。帝发南康,灨石旧有二十四滩,滩多巨石,行旅以为难。帝之发,水暴起数丈,三百里间,巨石皆没。进军顿西昌,有龙见水滨,高五丈,五采鲜曜,军民观者数万人。帝又尝独坐胡床于合下,忽有神光满合,廊庑之间,并得相见。赵知礼侍侧,怪而问帝,帝笑不答。时承制遣征东将军王僧辩督F军讨侯景,次盆城,帝率杜僧明等合三万人将会焉。时西军乏食,帝先贮军粮五十万石,至是分三十万石以资之。仍顿巴丘。会侯景废简文,立豫章嗣王栋,帝遣兼长史沈衮奉表于江陵劝进。承制授帝东扬州刺史,领会稽太守。
三年,帝帅师发自豫章。二月,次桑落洲。时僧辩已发盆城,会帝于白茅湾,乃登岸结坛,刑牲盟约。进次大雷,军人杜棱梦雷池君、周、何神,自称征讨大将军,乘朱航,陈甲仗,称下征侯景,须臾便还,云已杀景竟。
三月,帝与诸军进克姑孰,仍次蔡洲。侯景登石头城,望官军之盛,不悦,曰:“一把子人,何足可打。”密谓左右曰:“此军上有紫气,不易可当。”乃以猫琉贮石,沈塞淮口,缘淮作城,自石头迄青溪十馀里中,楼雉相接。僧辩遣杜崱问计于帝,帝以诸将不敢当锋,请先往立栅。即于石头西横垄筑栅。F军次连八城,直出东北。贼恐西州路断,亦于东北果林作五城,以遏大路。帝曰:“善用兵者,如常山之蛇,使救首救尾,困而无暇。今我师既F,贼徒甚寡,应分贼兵力,以强制弱。”乃命诸将分处置兵,帝与王琳、杜龛等悉力乘之,景F大溃。僧辩S命帝镇京口。
五月,齐遣将辛术围严超达于秦郡,帝命徐度领兵助其固守。齐F起土山,穿地道,攻之甚急;帝乃自率万人解其围,振旅南归。承制授帝征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徐州刺史,进封长城县公。及王僧辩征陆纳于湘州,承制命帝代镇扬州。承圣二年,湘州平,帝旋镇京口。
三年三月,进帝位司空。及魏平江陵,帝与王僧辩等进S请晋安王乙太宰承制。十二月,晋安王至自寻阳,入居朝堂,给帝班剑二十人。
四年五月,齐送贞阳侯明还主社稷,王僧辩纳之。明即位,改元天成,以晋安王为皇太子。初,齐之纳贞阳也,帝固争之,以为不可,不见从。帝居常愤叹曰:“嗣主高祖之孙,元皇之子,竟有何辜,坐致废黜?假立非次,此情可知。”乃密具袍数千领及锦彩金银,以为赏赐之资。
九月壬寅,帝召徐度、侯安都、周文育,仍部列将士,水陆俱进,夜发南徐州,讨王僧辩。甲辰,帝至石头,前遣勇士自城北踰入。时僧辩方视事,闻外白有兵,遽走。帝大兵寻至,因风纵火,僧辩就禽。是夜缢之,及其子頠。于是废贞阳侯,而奉晋安王即位,改承圣四年为绍泰元年。壬子,诏授帝侍中、大都督中外诸军事、车骑将军、扬南徐二州刺史,持节、司空、班剑、鼓吹并如故。仍诏甲仗百人出入殿省。
震州刺史杜龛据吴兴,与义兴太守韦载举兵逆命。辛未,帝表自东讨,留高州刺史侯安都、石州刺史杜棱宿卫台省。甲戌,军至义兴。秦州刺史徐嗣徽,据城入齐,又要南豫州刺史任约举兵应龛,齐人资其兵食。嗣徽乘虚奄至阙下,侯安都出战,嗣徽等退据石头。丁丑,载及龛从弟北叟来降,帝抚而释之,仍以载兄鼎知郡事。以嗣徽寇逼,卷甲还都,命周文育进讨杜龛。
十一月己卯,齐遣兵五千,度据姑孰,又遣安州刺史翟子崇、楚州刺史刘士荣、淮州刺史柳达摩,领兵万人,于胡墅度米粟三万石、马千匹入石头。帝乃遣侯安都领水军夜袭胡墅,烧齐船,周铁武率舟师断齐运输,帝领铁骑自西明门袭之。齐人大溃,嗣徽留达摩等守城,自率亲属腹心,往南州采石,以迎齐援。
先是,太白自十一月丙戌不见,十二月乙卯出于东方。丙辰,帝尽命F军分部甲卒,对冶城立航,度兵攻其水南二栅。柳达摩等度淮置阵,帝督兵疾战,纵火烧栅,烟尘涨天,齐人大溃,尽收其船舰。是日,嗣徽、约等领齐兵还据石头,帝遣侯安都领水军袭破之,嗣徽等单舸脱走。丁巳,拔石头南岸栅,移度北岸起栅,以绝其汲路。又堙塞东门故城中诸井。齐所据城中无水,水一合贸米一升,一升米贸绢一匹,或炒米食之。达摩谓其F曰:“顷在北,童谣云,‘石头捣两裆,捣青复捣黄’。侯景服青,已倒于此,今吾徒衣黄,岂谣言验邪。”庚申,达摩遣侯子钦、刘士荣等请和,帝许之。乃于城外盟约,其将士恣其南北。辛酉,帝出石头南门陈兵,送齐人归北者。及至,齐人杀之。壬戌,齐和州长史乌丸远自南州奔还历阳,江甯令陈嗣、黄门侍郎曹朗据姑孰,不从。帝命侯安都、徐度等讨平之,聚其首为京观。是月,杜龛以城降。
二年正月癸未,诛龛,其弟翕、从弟北叟、司马沈孝敦并赐死。三月戊戌,齐遣水军仪同萧轨、库狄伏连、尧难宗、东方老、侍中裴英起、东广州刺史独狐辟恶、洛州刺史李希光并任约、徐嗣徽、王僧愔等F十万出栅口,向梁山,帐内荡主黄丛逆击,败之,烧其前军船舰。齐顿军保芜湖。五月丙申,齐兵至秣陵故城。己亥,帝率宗室王侯及朝臣,于大司马门外白虎阙下,刑牲告天,以齐人背约,发言慷慨,涕泗交流,士卒观者益奋。辛丑,齐军于秣陵故城,跨淮立桥栅,引度兵马。癸卯,自方山进及儿塘,游骑至台,都下震骇。帝潜以精卒三千配沈泰,度江袭齐行台赵彦深于瓜步,获其舟粟。六月甲辰,齐兵潜至锺山龙尾。丁未,进至莫府山。帝遣钱明领水军出江乘,要击齐人粮运,尽获之。齐军大馁,杀马驴而食之。壬子,齐军至玄武湖西北莫府山南,将据北郊坛。F军自覆舟东移,顿郊坛北,与齐人相对。其夜,大雨震电,暴风拔木,平地水丈馀。齐军昼夜坐立泥中,县鬲以爨,足指皆烂。而台中及潮沟北,水退路燥,官军每得番易。甲寅,少霁。是时食尽,调市人馈军,皆是麦屑为饭,以荷叶裹而分给,间以麦绊,兵士皆困。会文帝遣送米三千石,鸭千头,帝即炊米煮鸭,誓申一战。士及防身,计粮数脔,人人裹饭,k以鸭肉。帝命F军蓐食,攻之,齐军大溃。执嗣徽及其弟嗣宗,斩之以徇。虏萧轨、东方老、王敬宝、李希光、裴英起、王僧智等将帅四十六人。其军士得窜至江者,縳筏以济,中江而溺,流尸至京口者弥岸。惟任约、王僧愔获免。先是童谣云:“虏万夫,入五湖,城南酒家使虏奴。”自晋、宋以后,经絓在魏境江、淮以北,南人皆谓为虏,于时以赏俘贸酒者,一人裁得一醉。丁巳,F军出南州,烧贼舟。己未,斩刘归义、徐嗣#、傅野猪于建康市。是日解严。庚申,诛萧轨、东方老、王敬宝、李希光、裴英起等。
太平元年九月壬寅,帝进位丞相、录尚书事、镇卫大将军、扬州牧,进封义兴郡公。庚申,追赠皇考侍中、光禄大夫,封义兴郡公,諡曰恭。十月甲戌,梁帝敕丞相自今问讯,可施别榻,以近扆坐。
二年正月壬寅,诏加帝班剑十人,并前为三十。丁未,诏赠皇兄道谈南兖州刺史、长城县公,諡曰昭烈。皇弟休先侍中、南徐州刺史、武康县侯,諡曰忠壮。甲寅,遣兼侍中谒者仆射陆缮策拜长城县夫人章氏为义兴国夫人。丁卯,诏赠皇祖侍中、太常卿,諡曰孝。追封皇祖妣许氏吴郡嘉兴县君,諡曰敬。皇妣张氏义兴国太夫人,諡曰宣。
二月庚午,萧勃举兵自广州度岭,顿南康,遣其将欧阳頠、傅泰及其子孜为前军,至豫章,分屯要险,南江州刺史余孝顷起兵应勃,帝命周文育、侯安都率F讨平之。
八月甲午,帝进位太傅,加黄钺,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丙申,加前后部羽葆、鼓吹。是时,湘州刺史王琳拥兵不应命,遣周文育、侯安都率F讨之。
九月辛丑,梁帝进帝位相国,总百揆,封十郡为陈公,备九锡之礼,加玺绂,远游冠,绿綟绶,位在诸侯王上。策曰:大哉干元,资日月以贞观,至哉坤元,凭山川以载物。故惟天为大,陟配者钦明,惟王建国,翼辅者齐圣。是以文、武之佐,磻溪蕴其玉璜,尧、舜之臣,荣河镂其金板!况乎体得一之鸿姿,甯阳九之危厄,拯横流于碣石,扑燎火于昆冈,驱驭于韦、彭,跨蹍于齐、晋,神功行而靡用,圣道运而无名者乎。今将授公典策,其敬听朕命:
日者,昊天不吊,锺乱于我国家,网漏吞舟,强胡内贔,茫茫宇宙,惵惵黎元,方趾圆颅,万不遗一。太清否亢,桥山之痛以深,大宝屯如,平阳之祸相继。上宰膺运,康救黔黎,鞠旅于溟池之南,扬旌于桂岭之北,县三光于已坠,谧四海于群飞,光S中兴,荡甯上国。此则公之大造于皇家者也。既而天未悔祸,夷丑荐臻,南夏崩腾,西京荡覆。冢司昏挠,旁引寇雠,既见贬于桐宫,方谋危于汉阁,皇运已殆,何殊赘旒,中国摇然,非徒如线。公赫然投袂,匡救本朝,复莒齐都,平戎王室。朕所以还膺宝历,重履宸居,挹建武之风猷,歌宣王之雅颂。此又公之再造于皇家者也。
公应务之初,登庸惟始,孙、卢肇衅,越貊为灾,番部阽危,势将沦殄。公赤旗所指,祅垒洞开,白羽才撝,凶徒纷溃。此又公之功也。大同之末,边政不修,李贲狂迷,窃我交、爱。公英暮雅算,电扫风行,驰御楼船,直跨沧海。三山獠洞,八角蛮陬,逖矣水寓之乡,悠哉火山之国,马援之所不届,陶璜之所未开,莫不惧我王灵,争朝边候,归賝天府,献状鸿胪。此又公之功也。自寇虏陵江,宫闱幽辱,而番禺连率,本自诸夷,言得其朋,是怀同恶。公仗此忠诚,乘机剿定,执沛令而衅鼓,平新野而据鞍。此又公之功也。世道初艰,方隅多难,公以国盗边警,知无不为,恤是同盟,诛其丑类,南土黔黎,重保苏息。此又公之功也。长驱岭峤,梦想京畿,缘道酋豪,递为榛梗,路养渠帅,全据大都,蓄聚逋逃,方谋阻乱。公龙骧虎步,啸吒风云,山靡坚城,野无强阵,清祅氛于灨石,灭沴气于雩都。此又公之功也。迁仕凶慝,屯据大铮蚧罾嗦?腾之军,流人多杜弢之F。公坐挥三略,遥制六奇,义勇同心,貔貅骋力,雷奔电击,谷静山空,列郡无犬吠之惊,丛祠罢狐鸣之盗。此又公之功也。王师讨虏,次届沦波,兵乏兼储,士有饥色。公回麾彭蠡,积谷巴丘,亿庾之咏斯丰,壶浆之甿是F。故使三军勇锐,百战无前,承此兵粮,遂殄凶逆。此又公之功也。盆垒猜携,用淹戎略。公志惟同奖,师克在和,屈礼交盟,神只感咽,故能使舟师并路,远迩朋心。此又公之功也。姑孰襟要,崤、函所凭,寇虏据其关梁,大盗负其扃鐍。公一校才撝,三雄并奋,左贤右角,沙溃土崩,鄂阪之隘斯开,夷庚之道无塞。此又公之功也。义军大F,俱集帝京,逆竖凶徒,犹屯皇邑。公回兹地轴,抗此天罗,曾不崇朝,俾无遗M。此又公之功也。内难初静,诸侯出关,外郡传烽,鲜卑犯塞。公舟师步甲,亘野横江,歼厥群氐,遂殚封豕。此又公之功也。公克黜祸难,劬劳皇室,而孙、甯之党,翻S狄人,伊、洛之间,咸为虏戍,朝闇戎尘,夜喧胡鼓。公三筹既画,八阵斯张,裁举灵_,亦抽金仆,咸俘丑类,悉反高墉。此又公之功也。任约叛涣,枭声不悛,戎羯贪婪,狼心无改。公左甄右落,箕张翼舒,扫是欃枪,驱其猃狁,投秦坑而尽沸,噎濉水而不流。此又公之功也。一相居中,自折\鼎,五湖小守,妄怀同恶。公夙驾兼道,衣制杖戎,玉斧将挥,金钲且戒,祅酋震慑,遽请灰钉。此又公之功也。贼龛凶横,陵虐具区,阻兵安忍,凭灾怙乱。公虽宗居汝、潁,世寓东南,眷言桑梓,公私愤切,戮此大憝,如烹小鲜。此又公之功也。同姓有扈,顽凶不宾,凭藉宗盟,图危社稷。公论兵于庙堂之上,决胜于尊俎之间,寇、贾、樊、滕,浮江下濑,一朝翦扑,无待甸师。此又公之功也。豫章祅寇,依凭山泽,缮甲完聚,多历岁时,结从连横,爰洎交、广。吕嘉既获,吴濞已鏦,命我还师,征其不恪,连营尽拔,薜乘骨荨4擞止σ病W园思嚲乓埃掀识狗郑?窃帝偷王,连州比县。公武灵已畅,文德又宣,折简驰书,风猷斯远。此又公之功也。京师祸乱,亟积寒暄,双阙低昂,九门寥豁。公求衣昧旦,昃食高舂,兴构宫闱,具瞻遐迩。郊庠宗稷之典,六符十等之章,还闻泰始之风流,重睹永平之遗事。此又公之功也。
公有济天下之勋,重之以明德,凝神体道,合德符天。用百姓以为心,随万机而成务,上德不德,无为以为。夏长春生,显仁藏用,功成化洽,乐奏咸云,安上御人,礼兼文质。是以天无蕴宝,地有呈祥,既景焕于图书,方葳蕤于史牒,高勋踰于象纬,积德冠于嵩、华,固无得而称者矣。
朕又闻之:前王宰世,茂赏尊贤,式树藩长,总征群伯。二南崇绝,四履遐旷,泱泱表海,祚土维齐;岩岩泰山,俾侯于鲁。况复经营宇宙,宁惟断鼇足之功,弘济苍生,非直凿龙门之险。而畴庸报德,寂尔无闻,朕所以垂拱当宁,载怀惭悸者也。今授公相国,以南豫州之陈留南丹阳宣城、扬州之吴兴东阳新安新甯、南徐州之义兴、江州之鄱阳临川十郡,封公为陈公。锡兹青土,苴以白茅,爰定尔邦,用建冢社。昔旦、奭分陕,俱为保师,晋、郑诸侯,咸作卿士。兼其内外,礼实攸宜。今命使持节、兼太尉王通授相国印绶,陈公玺绂;使持节、兼司空王瑒授陈公茅土,金虎符第一至第五左,竹使符第一至第十左。相国秩踰三铉,任总百司,位绝朝班,礼由事革。以相国总百揆,除录尚书之号,上所假节、侍中貂蝉、中书监印章、中外都督太傅印绶、义兴公印策,其镇卫大将军,扬州牧如故。又加公九锡,其敬听后命:以公礼为桢干,律等衔策,四维皆举,八柄有章。是用锡公大辂、戎辂各一,玄牡二驷。以公贱宝崇谷,疏爵待农,室富京坻,人知荣辱。是用锡公衮冕之服,赤舄副焉。以公调理阴阳,燮谐风雅,三灵允降,万国同和。是用锡公轩县之乐,六佾之舞。以公宣导王猷,弘阐风教,光景所照,鞮象必通。是用锡公朱户以居。以公抑扬清浊,褒德进贤,髦士盈朝,幽人虚谷。是用锡公纳陛以登。以公嶷然廊庙,为世鎔范,折冲四表,临御八荒。是用锡公虎贲之士三百人。以公轨兹明罚,期在刑厝,象恭无赦,干纪必诛。是用锡公斧钺各一。以公英猷远量,跨厉嵩、溟,包一车书,括囊寰宇。是用锡公彤弓一、彤矢百,卢弓十、卢矢千。以公天经地义,贯彻幽明,春露秋霜,允供粢盛。是用锡公秬鬯一卣,圭瓒副焉。陈国置丞相以下,一遵旧式。往钦哉!其恭循朕命,克相皇天,弘建邦家,允兴鸿业,以光我高祖之休命。
十月戊辰,又进帝爵为王。以扬州之会稽临海永嘉建安、南徐州之晋陵信安、江州之寻阳豫章安成庐陵,并前为二十郡,益封陈国。其相国、扬州牧、镇卫大将军并如故。又命陈王冕十有二旒,建天子旌旗,出警入跸,乘金根车,驾六马,备五时副车,置旄头云罕,乐舞八佾,设锺虡宫县。王妃、王子、王女爵命之号,陈台百官,一依旧典。
辛未,梁帝禅位于陈,策曰:
咨尔陈王,惟昔上古,厥初生人,骊连、栗陆之前,容成、大庭之世,杳冥慌忽,故靡得而详焉。自羲、农、轩、昊之君,陶唐、有虞之主,或垂衣而御四海,或无为而子万姓,居之如驭朽索,去之如脱弊屣,裁遇许由,便能舍帝,暂逢善卷,即以让王。故知玄扈琁玑,非关尊贵,金根玉辂,示表君临。及南观河渚,东沈刻璧,菁华既竭,耄勤已倦,则抗首而笑,惟贤是与,涝然作歌,简能斯授。遗风馀烈,昭晰图书,汉、魏因循,是为故实,宋、齐授受,又弘斯义。我高祖应期抚运,握枢御宇,三后重光,祖宗齐圣。及时属阳九,封豕荐食,西都失驭,夷狄交侵。乃暨天成,轻弄龟鼎,惵惵黔首,若崩厥角,徽徽皇极,将甚缀旒。
惟王乃圣乃神,钦明文思,二仪并运,四时合序,天锡智勇,人挺雄杰,珠庭日角,龙行虎步。爰初投袂,曰乃勤王,电扫番禺,云撤彭蠡,翦其元恶,定我京畿。及王贺帝弘,贸兹冠履,既行伊、霍,用保冲人。震泽、稽阴,并怀叛逆,獯、羯丑虏,三乱皇都,裁命偏师,二邦自殄,薄伐猃狁,六戎尽殪。岭南叛换,湘、郢连结,贼帅既禽,凶渠传首。用能百揆时序,四门允穆,无思不服,无远不届,上达穹昊,下漏深泉,蛟鱼并见,讴歌攸属。况乎长彗横天,已征布新之兆,璧日斯既,实表更姓之符。七百无常期,皇王非一族。昔木德既季,而传祚于我有梁。天之历数,允集明哲。式遵前典,广询群议,王公卿尹,莫不攸属,敬从人只之愿,授帝位于尔躬。四海困穷,天禄永终,王其允执厥中,轨仪前式,以副溥天之望。禋郊祀帝,时膺大礼,永固洪业,岂不盛与!又命玺书,遣兼太保、尚书左仆射王通,兼太尉、司徒左长史王瑒,奉皇帝玺绂,受终之礼,一依唐、虞故事。是日,梁帝逊于别宫。帝谦让再三,群臣固请,乃许之。
永定元年冬十月乙亥,皇帝即位于南郊,柴燎告天曰:
皇帝臣霸先,敢用玄牡昭告于皇皇后帝:
梁氏以圮剥荐臻,历运有极,钦若天应,以命于霸先。夫肇有黎烝,乃树司牧,选贤与能,未常厥姓。有梁末运,仍叶遘屯,獯丑凭陵,久移神器。承圣在外,非能祀夏,天未悔祸,复罹寇逆。嫡嗣废黜,宗枝僭诈,天地板荡,纪纲泯绝。霸先爰初投袂,大拯横流,重举义兵,实戡多难。废王立帝,实有厥功,安国定社,用尽其力,是谓小康,方期大道。既而烟云表色,日月呈祥,除旧布新,既彰玄象,迁虞事夏,且协讴歌,九域八荒,同布衷款,百神群祀,皆有诚愿,梁帝高谢万邦,授以大宝。霸先自惟菲薄,让德不嗣,至于再三,辞弗获许。佥以百姓须主,万机难旷,皇灵眷命,非可谦拒。畏天之威,用膺嘉祚,永言夙志,能无惭德。敬简元辰,升坛受禅,告类上帝,用答甿心,永保于我有陈,惟明灵尚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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