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上古三代秦汉三国六朝文》(5/305)-清-严可均
(本文为《全上古三代秦汉三国六朝文》第 5/305 部分)
吾闻之,智者不倍时而弃利,勇士不怯死而灭名,忠臣不先身而後君。今公行一朝之忿,不顾燕王之无臣,非忠也;杀身亡聊城,而威不信於齐,非勇也;功废名灭,後世无称,非知也。故知者不再计,勇士不怯死。今死生荣辱,尊卑贵贱,此其一时也。愿公之详计,而无与俗同也。且楚攻南阳,魏攻平陆,齐无南面之心,以为亡南阳之害,不若得济北之利,故定计而坚守之。今秦人下兵,魏不敢东面,横秦之势合,则楚国之形危。且弃南阳,断右壤,存济北,计必为之。今楚、魏交退,燕救不至,齐无天下之规,与聊城共据期年之弊,即臣见公之不能得也。齐必决之於聊城,公无再计。彼燕国大乱,君臣过计,上下迷惑,栗腹以百万之众,五折於外,万乘之国,被围於赵,壤削主困,为天下戮,公闻之乎?今燕王方寒心独立,大臣不足恃,国弊祸多,民心无所归。今公又以弊聊之民,距全齐之兵,期年不解,是墨翟之守也;食人炊骨,士无反北之心,是孙膑、吴起之兵也。能以见於天下矣!故为公计者,不如罢兵休士,全车甲,归报燕王,燕王必喜。士民见公,如见父母,交游攘臂而议於世,功业可明矣。上辅孤主,以制群臣;下养百姓,以资说士。矫国革俗於天下,功名可立也。意者,亦捐燕弃世,东游於齐乎?请裂地定封,富比陶、卫,世世称孤寡,与齐久存,此亦一计也。二者显名厚实也,愿公孰计而审处一也。且吾闻,效小节者不能行大威,恶小耻者不能立荣名。昔管仲射桓公中钩,篡也;遗公子纠而不能死,怯也;束缚桎梏,辱身也。此三行者,乡里不通也,世主不臣也。使管仲终穷抑,幽囚而不出,惭耻而不见,穷年没寿,不免为辱人贱行矣。然而管子并三行之过,据齐国之政,一匡天下,九合诸侯,为伍伯首,名高天下,光照邻国。曹沫为鲁君将,三战三北,而丧地千里,使曹子之足不离陈,计不顾後,出必死而不生,则不免为败军禽将。曹子以败军禽将,非勇也;功废名灭,後世无称,非知也。故去三北之耻,退而与鲁君计也,曹子以为遭。齐桓公有天下,朝诸侯,曹子以一剑之任,劫桓公於坛位之上,颜色不变,而辞气不悖,三战之所丧,一朝而反之,天下震动惊骇,威信吴、楚,传名後世。若此二公者,非不能行小节,死小耻也,以为杀身绝世,功名不立,非知也。故去忿恚之心,而成终身之名;除感忿之耻,而立累世之功。故业与三王争流,名与天壤相敝也。公其图之!(《战国策》十三:燕将保守聊城,田单攻之,岁馀不下。鲁仲连乃书,约之矢以射城中,遗燕将。燕将曰:「敬闻命矣。」因罢兵到读而去。)
吾闻之,智者不倍时而弃利,勇士不怯死而灭名,忠臣不先身而後君。今公行一朝之忿,不顾燕王之无臣,非忠也;杀身亡聊城,而威不信於齐,非勇也;功败名灭,後世无称焉,非智也。三者,世主不臣,说士不载,故智者不再计,勇士不怯死。今死生荣辱,贵贱尊卑,此时不再至,愿公详而无与俗同。且楚攻齐之南阳,魏攻平陆,而齐无南面之心,以为亡南阳之害小,不如得济北之利大,故定计审处之。今秦人下兵,魏不敢东面;衡秦之势成、楚国之形危;齐弃南阳,断右壤,定济北,计犹且为之也。且夫齐之必决於聊城,公勿再计。今楚魏交退於齐,而燕救不至。以全齐之兵,无天下之规,与聊城共据期年之敝,则臣见公之不能得也。且燕国大乱,君臣失计,上下迷惑,栗腹以十万之众五折於外,以万乘之国被围於赵,壤削主困,为天下笄笑。国敝而祸多,民无所归心。今公又以敝聊之民距全齐之兵,是墨翟之守也。食人炊骨,士无反外之心,是孙膑之兵也。能见於天下。虽然,为公计者,不如全车甲以报於燕。车甲全而归燕,燕王必喜;身全而归於国,士民如见父母,交游攘臂而议於世,功业可明。上辅孤主以制群臣,下养百姓以资说士,矫国更俗,功名可立也。亡意亦捐燕弃世,东游於齐乎?裂地定封,富比乎陶、卫,世世称孤,与齐久存,又一计也。此两计者,显名厚实也,愿公详计而审处一焉。且吾闻之,规小节者不能成荣名,恶小耻者不能立大功。昔者管夷吾射桓公中其钩,篡也;遗公子纠不能死,怯也;束缚桎梏,辱也。若此三行者,世主不臣,而乡里不通。乡使管子幽囚而不出,身死而不反於齐,则亦名不免为辱人贱行矣。臧获且羞与之同名矣,况世俗乎!故管子不耻身在缧绁之中,而耻天下之不治;不耻不死公子纠,而耻威之不信於诸侯,故兼三行之过,而为五霸首,名高天下,而光烛邻国。曹子为鲁将,三战三北,而亡地五百里。乡使曹子计不反顾,议不还踵,刎颈而死,则亦名不免为败军禽将矣。曹子弃三北之耻,而退与鲁君计。桓公朝天下,会诸侯,曹子以一剑之任,枝桓公之心於坛坫之上,颜色不变,辞气不悖,三战之所亡,一朝而复之,天下震动,诸侯惊骇,威加吴、越。若此二士者,非不能成小廉而行小节也,以为杀身亡躯,绝世灭後,功名不立,非智也。故去感忿之怨,立终身之名;弃忿之节,定累世之功。是以业与三王争流,而名与天壤相弊也。愿公择一而行之。(《史记。鲁仲连传》,《战国策》有删节,亦有多出字句。据下文言燕将见书泣三日自杀,知《史记》此书取之《鲁连子》,非本《战国策》者也。故并载之。)
◇鲁连子
齐之辨士田巴,辨於徂丘,议於稷下,毁五帝,罪三王,訾五伯,离坚白,合同异,一日而服千人。有徐劫者,其弟子曰鲁仲连。连谓徐劫曰:「臣愿得当田子,使之必不复谈,可乎?」徐劫言之巴曰:「劫弟子年十二耳,然千里之驹也。愿得侍议於前,可乎?」田巴曰:「可。」鲁连得见,曰:「臣闻堂上之粪不除,郊草不芸;白刃交前,不救流矢。何者?急不暇缓也。今楚军南阳,赵伐高唐,燕人十万之众在聊城而不去,国亡在日暮耳。先生将柰何?」田巴曰:「无柰何。」鲁连曰:「夫危不能为安,亡不能为存,则无为贵学士矣。今臣将罢南阳之师,还高唐之兵,却聊城之众,所为贵谈者,其若此。先生之言,有似枭鸣,出声而人皆恶之,愿先生勿复谈也。」田巴曰:「谨受教。」明日复见徐劫曰:「先生之驹,乃飞兔也,岂特千里哉!」於是杜口,终身不复谈。(《史记。鲁仲连传》正义,《意林》一,《文选。曹植与杨德祖书》注,《荀子。强国篇》注,《御览》三百八十五,四百六十上,九百二十七)
陈无宇谓门客曰:「昔荆来伐,无一人死,何国之寡士也?」门客对曰:「君车衣文绣,士不得以为缘;鹅鸭有馀食,士不足菽稗;堂上有酒池,士不得一尝。财者君之所轻,死者士之所重,君不能以所轻与士,欲得士之所重,不亦难乎?(《艺文类聚》九十一,《意林》一,《文选。别赋》注,又《广绝交论》注,《御览》九百十九)一井五瓶,泄可立待;一灶五突,烹饪十倍,分理者众也。」(《艺文类聚》八十四,《白帖》十一,《御览》一百八十六)
谚曰:「百足之虫,至断不蹶者,持之者众也。」(《文选曹ぁ六代论》注,《意林》一,《御览》九百四十四,又九百四十八。)
人心难知於天,天有春夏秋冬以作时,人皆深情厚貌以相欺。(《意林》)
人君所察者三,不可以不知。不知时与不时,譬犹春不耕也;不知行与不行,譬以方为轮也。不知宜与不宜,譬以锦缘荐也;(《艺文类聚》六十九,《意林》一,《御览》七百九)
朝露之蒲,工女不能治;淄渑之沙,计儿不能数。(《御览》七十四)
东山有松枞,高十仞而无枝,非忧正室之无柱也。(《水经。汶水注》,《艺文类聚》八十九,《文选。七发》注,《齐竟陵文宣王行状》注,《御览》九百五十八)
南方有鸟名为わ,生而食其翼。(《御览》九百二十八)
北方有兽名为犭屯,生而角当心,俯厉其角,溃心而死。(《御览》九百一十三)
市处者,仆妾脍灸而食,市饶也。壅泉沃韭织屦之,从兄弟室父往,而不得粗Я焉,非爱其仆妾,恶其室父也,此其饶羡之与不足也。(《御览》九百七十六)
舜耕历山而交益,陶河滨而交禹。(《御览》四百九,《路史。後纪》十二)
古善渔者宿沙瞿子,使渔於山,则虽十宿沙子,不得一鱼焉。宿沙非暗於渔道也。彼山者,非鱼之所生也。(《後汉。马融传》注、《御览》八百三十三,九百三十五,《事类赋》注二十九,《困学纪闻》十)
宿沙瞿子善煮盐,使煮滔沙(《御览》作溃沙,虽十宿沙,不能得也。《北堂书钞》一百四十六,《御览》八百六十五)
契始封商,在太华之阳。(《水经。丹水注》,《路史。国名纪》三)伊尹负鼎佩刀,以干汤得意,故尊宰舍。(《文选。王褒圣主得贤臣颂》注、《东方朔非有先生论》注)
共伯名和,好行仁义,诸侯贤之。周厉王无道,国人作难,王奔于彘,诸侯奉和以行天子事,号曰共和元年。十四年,厉王死于彘,共伯使诸侯奉王子靖为宣王,而共伯复归国于卫,得意共山之首。(《史记。周本纪正义》,《庄子。让王释文》,《太平寰宇记》五十六,《鲁史发挥》二。案《正义》首云:「卫州共城县,本周共伯之国也。」是张守节语,混入《鲁连子》,今删)
楚王成章华之台,酌诸侯酒,鲁君先至,楚王悦之,与大曲之弓,不琢之璧,己而悔之。启疆见鲁侯,(一作伍举见鲁公,曰:「大曲之弓,不琢之璧,楚上宝也,吴及齐救於楚,楚不与,弓三年乃成,射不穷矢,发之血流漂井。今闻在鲁,必求之。」)鲁君惧,乃归之。(《左传》昭七年疏,《史记。鲁世家。集解》,《北堂书钞》一百二十五,《御览》三百四十七,四百九十七,百二八百六)
弦钅旱相第而增,矢得高焉;专诸刺僚王,阖庐乃成名焉。(《御览》三百五十)
齐伐鲁,宋桑羽子谓齐将曰:「子羔为成大夫,而善养天下士。」(《北堂书钞》三十四)
所同食,天下士至。(同上)
陆子谓齐王曰:「鲁费之众臣,甲舍于襄贲。」(《水经。沂水注》)
朐剧之人辩。(《水经。巨洋水注》)
孟子,剧之辩者。(《太平寰宇记》十八)
孟尝君逐於齐,谭子曰:「富贵则就,贫贱则去,此物之必至,而理之固然也。愿君勿怨。请以市论,市朝则盈,夕则虚,非朝爱而夕则憎之也,势使然也。」(《艺文类聚》六十五,《文选。张协杂诗》注,《女史箴》注)
展无所为鲁君使,遗齐襄君鸿,至渑而浴鸿,鸿失,其装在。御者曰:「鸿之毛物,可使若一,能买鸿耳。」无所曰:「吾非不能买鸿也。是上隐君,下易币,无所不取。」(《初学记》二十,又《御览》九百十六作「上隐君下蔽罪也,」「无」俱作「毋」。)
鲁连先生见孟尝君于杏唐,(《御览》作杏堂)之门,孟尝君曰:「吾闻先生有势数,可得闻乎?」连曰:「势数者,若门关,举之而便,则可以一指特中而举之;非便,则两手不起。关非益加重,两手非加罢也,彼所起者非举势也。彼可举,然後举之,所谓势数。」(《艺文类聚》六十三,《御览》百八十三,一百八十四)
秦师围赵邯郸,魏使将军新垣衍入邯郸,令赵尊秦为帝,鲁连辨说罢之。秦军退,平原君欲封之,终不肯受。平原君乃置酒,酒酣,起前以千金为寿,先生笑曰:「所贵天下之士者,为人排患释难,解人之缔结。即有取,是商贾之事,连不忍为也。」遂策仗去。(《艺文类聚》六十九,八十三,《文选。左思招隐诗》注,《御览》八百直八,百二十九)
燕伐齐,取七十馀城,唯莒与即墨不下。齐田单以即墨破燕军,杀燕将军骑劫,复齐城,唯聊城不下。燕将城守数月。鲁仲连乃为书著之於矢,以射城中,遗燕将,燕将得书,泣三日,乃自杀。(《艺文类聚》六十、《御览》三百五十,又五百九十九,《事类赋》注十三)
弃感忽之耻累世之功(《荀子。议兵篇》注。案此遗燕将书也。有脱误。《战国策》、《史记》作感忿,而上下「忿」字复见,疑彼亦误。)
【卷九】《全上古三代文》
◎鬻熊
鬻熊姓芈,名熊,祝融之後,陆终第六子季连之裔。年九十见文王,文王以为师,至武王、成王、皆师事之。成王大封异姓,会先卒,子熊丽,孙熊狂亦卒,因封其曾孙熊绎于楚,子孙皆以熊为氏。传三十一世四十三君。有《鬻子》一卷。案《史记。楚世家》:「鬻熊子事文王,蚤卒。熊通曰:「吾先鬻熊文,王之师也。蚤终。」」而《鬻子》书言年九十见文王,而有武王问、成王问,及康叔封卫事,计其年宜过百一二十,则蚤卒蚤终,谓不及受封先卒耳非不寿之谓也。
◇鬻子
案《汉志》道家《鬻子》二十一篇,小说家《鬻熊说》一篇,《隋志》仅道家一卷,《意林》一卷六篇。今本逢行注十四篇,以《群书治要》校之,实三篇见存。不录,录其佚文。
鬻熊曰:「运转亡已,天地密移,畴觉之哉!故物损於彼者盈於此,成於此者亏於彼。损盈成亏,随世随死,往来相接,间不可省,畴觉之哉!」(《列子。天瑞》)
鬻子曰:「欲刚,必以柔守之;欲强,必以弱保之。积於柔必刚,积於弱必强。观其所积,以知祸福之乡。强胜不若已,至於若已者刚;柔胜出於已者,其力不可量。」(《列子。黄帝》)
鬻熊语文王曰:「自长非所增,自短非所损,算之所亡若何?」(《列子。力命》)
鬻子曰:「去名者无忧。」(同上)
周文王问於鬻子曰:「敢问君子将入其职,则於其民也何如?」鬻子对曰:「唯,疑。请以上世之政诏於君王。《政》曰:「君子将入其职,则於其民也,旭旭然如日之始出也。」」周文王曰:「受命矣。」曰:「君子既入其职,则於其民也何若?」对曰:「君子既入其职,则於其民也。々《御览》引一注云音汉)然如日之正中也。」周文王曰:「受命矣。」曰:「君子既去其职,则於其民也。何若?」对曰:「君子既去其职,则于其民也,暗暗然如日之已入也。故君子将入而旭旭者,义先闻也;既入而々者,民保其福也;既去而暗暗者,民失其教也。」周文王曰:「受命失。」(胡维新本贾谊《新书。修政语》下,宋本《御览》三)
周武王问於鬻子曰:「寡人愿守而必存,攻而必得,战而必胜,则吾为此柰何?」鬻子对曰:「唯攻守而胜乎同道,而和与严其备也。故曰和可以守,而严可以守,而严不若和之固也;和可以攻,而严可以攻,而严不若和之得也;和可以战,而严可以战,而严不若和之胜也,则唯由和而可也。故诸侯发政施令,政平於人者,谓之文政矣。诸侯接士而使吏,礼恭於人者,谓之文礼矣。诸侯听狱断刑,治仁於人者,谓之文诛矣。故三文立于政,行於礼,陈於刑,由此守而不存,攻而不得,战而不胜者,自古而至於今,自天地之辟也,未之尝闻也。今也君王欲守而必存,攻而必得,战而必胜,则唯由此也而可也。」周武王曰:「受命矣。」(贾谊《新书。修政语》下,《长短经。政体》)
周成王年六岁,即位享国,亲以其身见於鬻子之家而问焉,曰:「昔者先王与子修道而道修,寡人之望也。亦愿以教。敢问兴国之道柰何?」鬻子对曰:「唯,疑。请以上世之政诏於君王,《政》曰:「兴国之道,君思善则行之,君闻善则行之,君知善则行之,位敬而常之,行信而长之。」则兴国之道也。」周成王曰:「受命矣。」(贾谊《新书。修政语》下)
周成王曰:「敢问於道之要柰何?」鬻子对曰:「唯,疑。请以上世之政诏於君王。《政》曰:「为人下者敬而肃,为人上者恭而仁,为人君者敬士爱民,以终其身。」此道之要也。」周成王曰:「受命矣。」(同上)
周成王曰:「敢问治国之道若何?」鬻子对曰:「唯,疑。请以上世之政诏於君王。《政》曰:「治国之道,上忠於主,而中敬其士,而下爱其民。」故上忠其主者,非以道义,则无以入忠也。而中敬其士,不以礼节,则无以谕敬也。而下爱其民,非以忠信,则无以谕爱也。故忠信行於民,而礼节谕於士。道义入於上,则治国之道也。虽治天下者,由此而已。」周成王曰:「受命矣。」(同上)
周成王曰:「寡人闻之,有上人者,有下人者,有贤人者,有不肖人者,有智人者,有愚人者。敢问上下之人何以为异?」鬻子对曰:「唯,疑。请以上世之政诏於君王。《政》曰:「凡人者,若贵若贱,若幼若老,闻道志而藏之,知道善而行之,上人矣。闻道而弗取藏也,知道而弗取行也,则谓之下人也。」故夫行者善,则谓之贤人矣;行者恶,则谓之不肖矣。故夫言者善,则谓之智矣,言者不善,则谓之愚矣。故智愚之人有其辞矣,贤不肖之人别其行矣,上下之人等其志矣。」周成王曰:「受命矣。」(同上)
周成王问於鬻子曰:「寡人闻之,圣人在上位,使民富且寿」云。若夫富,则可为也;若夫寿,则不在天乎?」鬻子对曰:「唯,疑。请以上世之政诏於君王。《政》曰「圣人在上位,则天下不死军兵之事,故诸侯不私相攻,而民不私相斗阋,不私相杀也。」故圣王在上位,则民免於一死,而得一生矣。圣王在上,则君积於道,而吏积於德,而民积於用力,故妇人为其所衣,丈夫为其所食,则民无冻馁矣。故圣王在上,则民免於二死而得二生矣。圣王在上,则君积於仁,而吏积於爱,而民积於顺,则刑罚废矣,而民无大过之诛。故圣王在上,则民免於三死而得三生矣。圣王在上,则使民有时,而用之有节,则民无疠疾矣。故圣王在上,则民免於四死而得四生矣。故圣王在上,则使盈境内兴贤良以禁邪恶,故贤人必用,而不肖人不作,则己得其命矣。故夫富且寿者,圣王之功也。」周成王曰:「受命矣。」(贾谊《新书。修政语》下,《御览》八十四)
昔者黄帝年十岁,知神农之非,而改其政,使四面从五圣。(《北堂书钞》十一,《御览》七十九。此条当在今本「昔者帝颛顼年十五」之上)
昔文王见鬻子,年九十(《御览》作「鬻子年九十见文王」,)文王曰:「嘻,老矣。」鬻子曰:「若使臣捕虎逐麋,则臣已老矣。使臣坐策国事,则臣年尚少。」因立为师。(《意林》一,《御览》三百八十三)
武王率兵车以伐纣,纣虎旅百万,陈于商郊,起自黄鸟,讫于赤斧,走如疾风,声如振霆,三军之士,靡不失色。武王乃命太公把旄以麾之,纣军反走。(《文选。任彦升宣德皇后令》注,《史孝山出师颂》注,《范蔚宗光武纪赞》注,《御览》三百一)
◎楚文王
王名赀,武王熊通子,鬻熊十九世孙。始都郢。
◇仆区之法
盗所隐器,与盗同罪。(《左传》昭七年芋尹无宇引:「吾先君文王作《仆区之法》。」注:「仆区,刑书名。」)
◇楚成王
王名,一云名恽,文王子。弑兄杜敖而代立,在位四十六年,为其子商臣所弑,谥曰成王。
◇号令国中
寡人之所明於人君者,莫如桓公;所贤於人臣者,莫如管仲。明其君而贤其臣,寡人愿事之。谁能为我交齐者,寡人不爱封侯之君焉。(《管子。霸形》)
◎楚庄王
王名旅,一云名侣,成王孙,穆王子。在位二十三年,谥曰庄王。
◇初即位令国中
有敢谏者,死无赦。(《史记。楚世家》)
◇又令
寡人恶为臣而遽谏其君者,今寡人有国家,立社稷,有谏则死,无赦。(《说苑。正谏》:「楚庄王立为君,三年不听朝,乃令於国。」)
◇葬马令
有敢以马谏者,罪至死。(《史记。滑稽传》)
◇勤箴
民生在勤,勤则不匮。(《左传》宣十二年)
◇与宋人盟
我无尔诈,尔无我虞。(《左传》宣十五年)
◇茅门法
群臣大夫诸公子入朝,马践ニ者,廷理斩其,戮其御。(《韩非子。外储说右》上)
◎楚平王
王名居,初名弃疾,共王幼子,庄王之庶孙。以灵王之末为乱,入立,在位十三年,谥曰平王。
◇过郑誓
有犯命者,君子废,小人降。(《左传》昭六年,楚公子弃疾如晋,过郑,禁刍牧采樵,不入田,不樵树,不采艺,不抽屋,不强モ,誓曰云云。)
◎公子比
比字子干,庄王之庶孙。康王以为右尹,灵王行弑自立,惧祸出奔晋。居十三年,观从迎立之,立十馀日,为其弟平王所逼自杀。葬于訾,谓之訾敖,亦曰初王。
◇下法死灵王
有敢饷王从王者,罪及三族。(《史记。楚世家》:「灵王行过故钅人求食,钅人曰:「新王下法。」」)
◎敖
敖字孙叔,又字艾猎,一云名饶,字叔敖(《隶释》三。案《世本》又以艾猎为叔、敖之兄)楚之期思人,司马子。贾为越椒所杀,坐废。寻以虞丘荐为令尹,病疽死。
◇将死戒其子
王数封我矣,吾不受也。为我死,王则封汝,必无受利地。楚、越之间有寝之丘者,此其地不利,而名甚恶(《史记。正义》引作「其为地不利,而前有妒谷,後有戾丘,其名恶。」案《淮南子》注:「寝丘,今汝南固始地,前有垢谷,後有庄丘,名恶。」)荆人畏鬼而越人信礻几,可长有者,其唯此也。(《吕氏春秋。异宝》,又《史记。滑稽传。正义》,《後汉。郭丹传》注,并引《吕氏春秋》。案此文亦见《列子。说符》、《淮南人间训》)
◎屈到
到字子夕,屈荡子,令尹子木父。事楚共王为乡。
◇祭典
国君有牛享,大夫有羊馈,士有豚犬之奠,庶人有鱼灸之荐,笾豆脯醢,则上下共之,不羞珍异,不陈庶侈。(《楚语》上)
◎观从
从字子玉,故楚大夫观起子。谋复蔡,迎楚公子比于晋而立之。比寻败,平王即位,以为卜尹,遂复蔡,立蔡平公。
◇令乾,师众
国有王矣。先归复爵邑田室,後者迁之。(《史记。楚世家》:观从从师于乾,令楚众云云,楚众皆溃,去灵王而归。)
◎沈诸梁
诸梁字子高,楚叶县尹,故称叶公。白公之乱,入兼令尹司马。事平,归老于叶。
◇顾命
毋以小谋败大作,毋以嬖御人疾庄后,毋以嬖御士疾庄士大夫卿士。(《礼记。缁衣》引叶公之顾命云云,注:「叶公,楚县公叶公子高也。临死遗书曰《顾命》」。案此文见《逸周书。祭公篇》。叶乃祭字之误,郑望文为解,非其实也。今姑从郑录之。)
◎吴起
起,卫人。师事曾子,仕鲁,去之魏,事魏文侯武侯,为西河守。公叔害之,去之楚,楚悼王以为相。有《兵法》一卷。
◇南门令
有能徙此於南门之外者,赐之上田上宅。(《韩非子。内储说上》:「吴起为西河守,秦有小亭临境,起欲攻之,不足以徵甲兵,乃倚一车辕於北门之外而令之。」)
◇西门令
有能徙此於西门之外者,赐之如初。(同上:「俄又置一石赤菽东门之外,而令之。」)
◇攻秦亭令
明日且攻亭,有能先登,仕之国大夫,赐之上田宅。(同上:「乃下令大夫。」)
◇又南门令
明日有人偾南门之外表者,仕长大夫。(《吕氏春秋。慎小》:「吴起治西河,欲谕其信於民,夜日置表於南门之外,令於邑中。」)
◎黄歇
歇,楚人。仕顷襄王至左徒。考烈王即位,以为令尹,封於吴,号春申君。为李园所杀。
◇上书说秦昭王
天下莫强於秦楚。今闻大王欲伐楚,此犹两虎相与斗。两虎相与斗而驽犬受其弊,不如善楚。臣请言其说:臣闻物至则反,冬夏是也;致至。(徐广曰:「至或作安。」)则危,累棋是也。今大国之地,遍天下有其二垂,此从生民以来,万乘之地未尝有也。先帝文王、庄王之身,三世不忘接地於齐,以绝从亲之要。今王使盛桥守事於韩,盛桥以其地入秦,是王不用甲,不信威,而得百里之地,王可谓能矣。王又举甲而攻魏,杜大梁之门,举河内,拔燕、酸枣、虚、桃,入邢,魏之兵云翔而不敢救,王之功亦多矣。王休甲息众,二年而後复之;又并蒲、衍、首、垣,以临仁、平丘、黄、济阳,婴城而魏氏服。王又割濮磨之北,注齐秦之椰绝楚赵之脊,天下五合六聚而不敢救,王之威亦单(徐广曰:「单亦作殚。」)矣。王若能持功守威,绌攻取之心而肥仁义之地,使无後患,三王不足四,五伯不足六也。王若负人徒之众,仗兵革之强,乘毁魏之威,而欲以力臣天下之主,臣恐其有後患也。《诗》曰:「靡不有初,鲜克有终。」《易》曰:「狐涉水,濡其尾。」此言始之易,终之难也。何以知其然也?昔智氏见伐赵之利,而不知榆次之祸;吴见伐齐之便,而不知干隧之败。此二国者,非无大功也,没利於前而易患於後也。吴之信越也,从而伐齐,既胜齐人於艾陵,还为越王禽三渚(《集解》引《战国策》渚作江。)之浦。智氏之信韩、魏也,从而伐赵,攻晋阳城,胜有日矣,韩、魏叛之,杀智伯瑶於凿台之下。今王妒楚之不毁也,而忘毁楚之强韩、魏也,臣为王虑而不取也。《诗》曰:「大武远宅而不涉。」从此观之,楚国,援也;邻国,敌也。《诗》云:「兔,遇犬获之。他人有心,余忖度之。」今王中道而信韩、魏之善王也。此正吴之信越也。臣闻之,敌不可假,时不可失。臣恐韩、魏卑辞除患而实欲欺大国也。何则?王无重世之德於韩、魏,而有累世之怨焉。夫韩、魏父子兄弟,接踵而死於秦者,将十世矣。本国残,社稷坏,宗庙毁,刳腹绝肠,折颈摺颐(徐广曰:「一作颠」),首身分离,暴骸於草泽,头颅僵仆,相望於境,父子老弱,系ㄕ束手为群虏者,相及於路。鬼神孤伤,无所血食,人民不聊生,族类离散流亡为仆妾者,盈满海内矣。故韩、魏之不亡,秦社稷之忧也。今王资之与攻楚,不亦过乎!且王攻楚将恶出兵?王将借路於仇雠之韩、魏乎?兵出之日而王忧其不返也,是王以兵资於仇雠之韩、魏也。王若不借路於仇雠之韩、魏,必攻随水右壤。随水右壤,此皆广川大水,山林溪谷,不食之地也。王虽有之,不为得地。是王有毁楚之名,而无得地之实也。且王攻楚之日,四国必悉起兵以应王。秦、楚之兵构而不离,魏氏将出而攻留、方与、钅至、湖陵、砀、萧、相,故宋必尽。齐人南面攻楚,泗上必举,此皆平原四达膏腴之地,而使独攻。王破楚以肥韩、魏於中国而劲齐。韩、魏之强,足以校於秦。齐南以泗水为境,东负海,北倚河而无後患。天下之国,莫强於齐、魏,齐、魏得地葆利而详事下吏,一年之後,为帝未能,其於禁王之为帝有馀矣。夫以王壤土之博,人徒之众,兵革之强,壹举事而树怨於楚。迟(徐广曰:「迟,一作还。」)令韩、魏归帝重於齐,是王失计也。臣为王虑,莫若善楚,秦楚合而为一以临韩,韩必敛手。王襟以东山之险,带以曲河之利,韩必为关内之侯。若是而王以十万戍郑,梁氏寒心,许、鄢陵婴城,而上蔡、召陵不往来也,如此而魏亦关内侯矣。王壹善楚,而关内两万乘之主注地於齐,齐右壤可拱手而取也。王之地,一经两海,要约天下,是燕、赵无齐、楚,齐、楚无弱赵也。然後危动燕、赵,直摇齐、楚,此四国者,不待痛而服矣。(《史记。春申君传》)
◎荀卿
荀卿名况,赵人。时相尊而号为卿,方音改易,又称孙卿。年五十游齐,齐襄王以为列大夫,三为祭酒。去适楚,春申君以为兰陵令。有《孙卿子》十三卷,集一卷。
◇礼赋
爰有大物,非丝非帛,文理成章;非日非月,为天下明。生者以寿,死者以葬,城郭以固,三军以强。粹而王,驳而伯,无一焉而亡。臣愚不识,敢请之王。王曰:「此夫文而不采者与?简然易知而致有理者与?君子所敬,而小人所不者与?性不得则若禽兽,性得之则甚雅似者与?匹夫隆之则为圣人,诸侯隆之则一四海者与?致明而约,甚顺而体,请归之礼。
◇知赋
皇天隆物,以示下民,或厚或薄,帝不齐均。桀纣以乱,汤武以贤。淑淑,皇皇穆穆,周流四海,曾不崇日。君子以修,跖以穿室。大参乎天,精微而无形,行义以正,事业以成。可以禁暴足穷,百姓待之而後宁泰。臣愚不识,愿问其名。曰:「此夫安宽平而危险隘者邪?修洁之为亲,而杂污之为狄者邪?甚深藏而外胜敌者邪?法禹舜而能迹者邪?行为动静,待之而後适者邪?血气之精也,志意之荣也,百姓待之而後宁也,天下待之而後平也,明达纯粹而无疵也。夫是之谓君子之知。
◇云赋
有物於此,居则周静致下,动则綦高以钜。圆者中规,方者中矩。大参天地,德厚尧禹。精微乎毫毛,而大盈乎大寓。忽兮其极之远也,扌蠡兮其相逐而返也,兮天下之咸蹇也。德厚而不捐,五采备而成文,往来忄昏惫,通乎大神,出入甚极,莫知其门。天下失之则灭,得之则存。弟子不敏,此之愿陈。君子设辞,请测意之,曰:「此夫大而不塞者与?充盈大宇而不窕,人郄穴而不逼者与?行远疾速,而不可托讯者与?往来忄昏惫,而不可为固塞者与?暴至杀伤,而不忆忌者与?功被天下,而不私置者与?托地而游宇,友风而子雨,冬日作寒,夏日作暑,广大精神,请归之云。
◇蚕赋
有物於此,亻蠡亻蠡兮其状,屡化如神,功被天下,为万世文。礼乐以成,贵贱以分,养老长幼,待之而後存。名号不美,与暴为邻;功立而身废,事成而家败;弃其耆老,收其後世;人属所利,飞鸟所害。臣愚而不识,请占之五泰。五泰占之曰:「此夫身女好而头马首者与?屡化而不寿者与?善壮而拙老者与?有父母而无牝牡者与?冬伏而夏游,食桑而吐丝,前乱而後治,夏生而恶暑,喜湿而恶雨,蛹以为母,蛾以为父,三俯三起,事乃大已,夫是之谓蚕理。」
◇箴赋
有物於此,生於山阜,处於室堂,无知无巧,善治衣裳;不盗不窃,身窬而行;日夜合离,以成文章。以能合从,又善连衡;下覆百姓,上饰帝王;功业甚博,不见贤良,时用则存,不用则亡。臣愚不识,敢请之王。王曰:「此夫始生钜其成功小者邪?长其尾而锐其剽者邪?头达而尾赵缭者邪?一往一来,结尾以为事;无羽无翼,反覆甚极。尾生而事起,尾而事已。簪以为父,管以为母,既以缝表,又以连里,夫是之谓箴理。(《荀子。赋篇》)
为书谢春申君
疠人怜王,此不恭之语也。虽然,不可不审察也。此为劫弑死亡之主言也。夫人主年少而矜材,无法术以知奸,则大臣主断国,私以禁诛於已也。故弑贤长而立幼弱,废正适而立不义,《春秋》戒之,曰「楚王子围聘於郑,未出竟,闻王病,反问疾,遂以冠缨绞王杀之,因自立也。」齐崔杼之妻美,庄公通之,崔帅其君党而攻,庄公请与分国,崔杼不许;欲自刃於庙,崔杼不许,庄公走出,逾於外墙,射中其股,遂杀之而立其弟景公。近代所见,李兑用赵,饿主父於沙丘,百日而杀之;淖齿用齐,擢闵王之筋,县於其庙梁,宿夕而死。夫疠虽臃肿胞疾,上比前世,未至绞缨射股,下比近代,未至擢筋而饿死也。夫劫弑死亡之主也,心之忧劳,形之困苦,必甚於疠矣。由此观之,疠虽怜王可也。因为赋曰:宝珍隋珠,不知佩兮;布与丝,不知异兮。闾姝子奢,莫知媒兮。媒母求之,又甚喜之兮。以瞽为明,以声为聪,以是为非,以吉为凶,呜呼上天,曷惟其同!《诗》曰:「上天甚神,无自瘵也。」(《战国策》十七,又《韩诗外传》四,小异。又略见《荀子。赋篇》。案《韩非子。奸劫弑臣篇》有此,益承用师说,唯篇未无赋耳。)
【卷十】《全上古三代文》
◎宋玉
玉,楚人。师事屈平,为顷襄王大夫,有集三卷。案,《汉。艺文志。宋玉赋》十六篇,今存者《风赋》,《大言赋》,《小言赋》,《讽赋》,《高唐赋》,《神女赋》,《登徒子好色赋》,《钓赋》《笛赋》,《九辨》《招魂》凡十一篇,《对楚王问》、《高唐对》不在此数。如《九辨》为九篇,则多出《汉志》三篇,所未审也。或云《笛赋》有宋意送荆卿之语,非宋玉作。
◇风赋
楚襄王游於兰台之宫,宋玉景差侍。有风飒然而至,王乃披襟而当之曰:"快哉此风!寡人所与庶人共者邪?"宋玉对曰:"此独大王之风耳,庶人安得而共之?"王曰:"夫风者,天地之气,溥畅而至,不择贵贱高下而加焉,今子独以为寡人之风,岂有说乎?"宋玉对曰:"臣闻於师,枳句来巢,空穴来风。其所讬者然,则风气殊焉。王曰:"夫风始安生哉?"宋玉对曰:"夫风生於地,起於青蘋之末。侵淫谿谷,盛怒於土囊之口。缘泰山之阿,舞於松柏之下。飘忽淜滂,激飏熛怒。耾々雷声,回穴错迕。蹶石伐木,梢杀林莽。至其将衰也,被丽披离,冲孔动楗,眴焕粲烂,离散转移。故其清凉雄风,则飘举升降。乘凌高城,入于深宫。邸华叶而振气,徘徊於桂椒之间,翱翔於激水之上,将击芙蓉之精。猎蕙草,离秦衡。褱新夷,被荑杨。回穴冲陵,萧条众芳。然後倘佯中庭,北上玉堂。跻于罗帷,经于洞房。乃得为大王之风也。故其风中人状,直憯凄惏栗,清凉增欷。清清泠泠,愈病析酲。发明耳目,宁体便人。此所谓大王之雄风也。王曰:"善哉论事!夫庶人之风,岂可闻乎?"宋玉对曰:"夫庶人之风,塕然起於穷巷之间,堀堁扬尘。勃郁烦冤,冲孔袭门。动沙堁,吹死灰。骇溷浊,扬腐馀。邪薄入瓮牖,至於室庐。故其风中人状,直忄郭溷郁邑,殴温致湿。中心惨怛,生病造热。中唇为胗,得目为蔑。啗齰嗽获,死生不卒。此所谓庶人之雌风也。"(《文选》)
◇大言赋
楚襄王与唐勒、景差、宋玉游於阳云之台。王曰:「能为寡人大言者上座。」王因唏曰:「操是太阿剥一世,流血冲天,车不可以厉。」至唐勒,曰:「壮士愤兮绝天维,北斗戾兮太山夷。」至景差曰:「校士猛毅皋陶嘻,大笑至兮摧覆思。锯牙云,甚大,吐舌万里唾一世。」至宋玉,曰:「方地为车,圆天为盖,长剑耿耿倚天外。」王曰:「未也。」玉曰:「并吞四夷,饮枯河海;跋越九州,无所容止;身大四塞,愁不可长。据地分天,迫不得仰」。(《古文苑》)
◇小言赋
楚襄王既登阳云之台,令诸大夫景差、唐勒、宋玉等并造《大言赋》,赋毕而宋玉受赏。王曰:「此赋之迂诞,则极巨伟矣。抑未备也。且一阴一阳,道之所贵;小往大来,剥复之类也。是故卑高相配,而天地位;三光并照,则大小备。能大而不小,能高而不下,非兼通也;能粗而不能细,非妙工也。然则上座者未足明赏,贤人有能为《小言赋》者,赐之云梦之田。」景差曰:「载氛埃兮乘剽尘,体轻蚊翼,形微蚤鳞,聿遑浮踊,凌云纵身。经由针孔,出入罗巾,飘妙翩绵,乍见乍泯。」唐勒曰:「析飞糠以为舆,剖比糟以为舟,泛然投乎杯水中,淡若巨海之洪流。凭蚋眥以顾盼,附蠛蠓而遨游。准宁隐微以原存亡而不忧。」又曰:「馆於蝇须,宴於毫端;烹虱胫,切虮肝;会九族而同哜,犹委馀而不殚。」宋玉曰:「无内之中,微物潜生,比之无象,言之无名。蒙蒙灭景,昧昧遗形。超於大虚之域,出於未兆之庭。纤於毳未之微蔑,陋於茸毛之方生。视之则眇眇,望之则冥冥。离朱为之叹闷,神明不能察其情。二子之言磊磊皆不小,何如此之为精。」王曰:「善。」赐以云梦之田。(《古文苑》)
◇讽赋
楚襄王时,宋玉休归。唐勒谗之於王曰:「玉为人身体容冶,口多微词,出爱主人之女,入事大王,愿王疏之。」玉休还,王谓玉曰:「玉为人身体容冶,口多微词,出爱主人之女,入事寡人,不亦薄乎?」玉曰:「臣身体容冶,受之二亲;口多微词,闻之圣人。臣尝出行,仆饥马疲,正值主人门开,主人翁出,妪又到市,独有主人女在。女欲置臣,堂上太高,堂下太卑,乃更于兰房之室,止臣其中。中有鸣琴焉,臣援而鼓之,为《幽兰》、《白雪》之曲。主人之女,翳承日之华,披翠云之裘,更被白谷之单衫,垂珠步摇,来排臣户曰:「上客无乃饥乎?」为臣炊周彡胡之饭,烹露葵之羹,来劝臣食,以其翡翠之钗,挂臣冠缨,臣不忍仰视。为臣歌曰:「岁将暮兮日已寒,中心乱兮勿多言。」臣复援琴而鼓之,为《秋竹》《积雪》之曲,主人之女又为臣歌曰:「内怵惕兮徂玉床,横自陈兮君之傍。君不御兮妾谁怨,日将至兮下黄泉。」玉曰:「吾宁杀人之父,孤人之子,诚不忍爱主人之女。」王曰:「止止。寡人於此时,亦何能已也!」(《古文苑》)
◇高唐赋
昔者楚襄王与宋玉游於云梦之台,望高唐之观。其上独有云气,崒兮直上,忽兮改容,须臾之间,变化无穷。王问玉曰:"此何气也?"玉对曰:"所谓朝云者也。"王曰:"何谓朝云?"玉曰:"昔者先王尝游高唐,怠而昼寝,梦见一妇人曰:妾巫山之女也,为高唐之客。闻君游高唐,原荐枕席。王因幸之。去而辞曰:妾在巫山之阳,高丘之阻,旦为朝云,暮为行雨。朝朝暮暮,阳台之下。旦朝视之如言。故为立庙,号曰朝云。"王曰:"朝云始出,状若何也?"玉对曰:"其始出也,对兮若松榯。其少进也,晣兮若姣姬。扬袂鄣日,而望所思。忽兮改容,偈兮若驾驷马,建羽旗。湫兮如风,凄兮如雨。风止雨霁,云无处所。"王曰:"寡人方今可以游乎?"玉曰:"可。"王曰:"其何如矣?"玉曰:"高矣显矣,临望远矣!广矣普矣,万物祖矣!上属於天,下见於渊,珍怪奇伟,不可称论。"王曰:"试为寡人赋之。"玉曰:"唯唯。惟高唐之大体兮,殊无物类之可仪比。巫山赫其无畴兮,道互折而曾累。登巉岩而下望兮,临大阺之稸水。遇天雨之新霁兮,观百谷之俱集。濞汹汹其无声兮,溃淡淡而并入。滂洋洋而四施兮,蓊湛湛而弗止。长风至而波起兮,若丽山之孤亩。势薄岸而相击兮,隘交引而卻会。崒中怒而特高兮,若浮海而望碣石。砾磥々而相摩兮,巆震天之潏潏。巨石溺溺之瀺灂兮,沫潼潼而高厉。水澹澹而盘纡兮,洪波淫淫之溶氵裔。奔扬踊而相击兮,云兴声之霈霈。猛兽惊而跳骇兮,妄奔走而驰迈。虎豹豺兕,失气恐喙。雕鹗鹰鹞,飞扬伏窜,股战胁息,安敢妄挚。
於是水蟲尽暴,乘渚之阳。鼋鼍鱣鮪,交积纵横。振鳞奋翼,蜲々蜿蜿。中阪遥望,玄木冬荣。煌煌荧荧,夺人目精。烂兮若列星,曾不可殚形。榛林郁盛,葩华覆盖。双椅垂房,纠枝还会。徙靡澹淡,随波闇蔼。东西施翼,猗狔丰沛。绿叶紫裹,丹茎白蒂。纤条悲鸣,声似竽籁。清浊相和,五变四会。感心动耳,回肠伤气。孤子寡妇,寒心酸鼻。长吏隳官,贤士失志。愁思无已,叹息垂泪。
登高远望,使人心瘁。盘岸巑岏,裖陈硙硙。磐石险峻,倾崎崖隤。岩岖参差,从横相追。陬互横牾,背穴偃蹠。交加累积,重叠增益。状若砥柱,在巫山下。仰视山颠,肃何千千,炫燿虹蜺。俯视崝嵘,窐寥窈冥。不见其底,虚闻松声。倾岸洋洋,立而熊经。久而不去,足尽汗出。悠悠忽忽,怊怅自失。使人心动,无故自恐。贲育之断,不能为勇。卒愕异物,不知所出。縰々莘莘,若生於鬼,若出於神。状似走兽,或象飞禽。谲诡奇伟,不可究陈。上至观侧,地盖底平。箕踵漫衍,芳草罗生。秋兰茝蕙,江离载菁。青荃射干,揭车苞并。薄草靡靡,联延夭夭。越香掩掩,众雀嗷嗷。雌雄相失,哀鸣相号。王雎鹂黄,正冥楚鸠。姊归思妇,垂鸡高巢。其鸣喈喈,当年遨游。更唱迭和,赴曲随流。
有方之士,羡门高谿。上成郁林,公乐聚穀。进纯牺,祷璇室。醮诸神,礼太一。传祝已具,言辞已毕。王乃乘玉舆,驷仓螭。垂旒旌,旆合谐。䌷大弦而雅声流,冽风过而增悲哀。於是调讴,令人惏悷憯凄,胁息增欷。於是乃纵猎者,基趾如星。传言羽猎,衔枚无声。弓弩不发,罘鶒不倾。涉漭漭,驰苹苹。飞鸟未及起,走兽未及发。何节奄忽,啼足洒血?举功先得,获车已实。
王将欲往见,必先斋戒,差时择日。简舆玄服,建云旆,蜺为旌,翠为盖。风起雨止,千里而逝。盖发蒙,往自会。思万方,忧国害。开贤圣,辅不逮。九窍通郁,精神察滞。延年益寿千万岁。(《文选》)
◇神女赋
楚襄王与宋玉游於云梦之浦,使玉赋高唐之事。其夜王寝,果梦与神女遇,其状甚丽。王异之,明日以白玉。玉曰:"其梦若何?"王曰:"晡夕之後,精神怳忽,若有所喜。纷纷扰扰,未知何意。目色仿佛,乍若有记。见一妇人,状甚奇异。寐而梦之,寤不自识。罔兮不乐,怅然失志。於是抚心定气,复见所梦。"王曰:"状何如也?"玉曰:"茂矣美矣!诸好备矣!盛矣丽矣!难测究矣!上古既无,世所未见。朅姿玮态,不可胜赞。其始来也,耀乎若白日初出照屋梁。其少进也,皎若明月舒其光。须臾之间,美貌横生。晔兮如华,温乎如莹。五色并驰,不可殚形。详而视之,夺人目精。其盛饰也,则罗纨绮缋盛文章。极服妙采照万方。振绣衣,被裳。襛不短,纤不长。步裔裔兮曜殿堂。忽兮改容,婉若游龙乘云翔。嫷被服,侻薄装。沐兰泽,含若芳。性和適,宜侍旁。顺序卑,调心肠。"王曰:"若此盛矣!试为寡人赋之。"玉曰:"唯唯。夫何神女之姣丽兮,含阴阳之渥饰。被华藻之可好兮,若翡翠之奋翼。其象无双,其美无极。毛嫱鄣袂,不足程式。西施掩面,比之无色。近之既妖,远之有望。骨法多奇,应君之相。视之盈目,孰者克尚。私心独悦,乐之无量。交希恩疏,不可尽畅。他人莫睹,王览其状。其状瓘瓘,何可极言。貌丰盈以庄姝兮,苞温润之玉颜。眸子蜅其精朗兮,了多美而可观。眉联娟以蛾扬兮,朱唇的其若丹。素质幹之醲实兮,志解泰而体闲。既姽婳於幽静兮,又婆娑乎人间。宜高殿以广意兮,翼放纵而绰宽。动雾縠以徐步兮,拂墀声之珊珊。
望余帷而延视兮,若流波之将澜。奋长袖以正衽兮,立踯躅而不安。澹清静其愔◆兮,性沈详而不烦。时容与以微动兮,志未可乎得原。意似近而既远兮,若将来而复旋。褰余帱而请御兮,原尽心之惓惓。怀贞亮之絜清兮,卒与我兮相难。陈嘉辞而云对兮,吐芬芳其若兰。精交接以来往兮,心凯康以乐欢。神独亨而未结兮,魂豭豭以无端。含然诺其不分兮,喟扬音而哀叹。頩薄怒以自持兮,曾不可乎犯干。
於是摇珮饰,鸣玉鸾。整衣服,敛容颜。顾女师,命太傅。欢情未接,将辞而去。迁延引身,不可亲附。似逝未行,中若相首。目略微眄,精彩相授。志态横出,不可胜记。意离未绝,神心怖覆。礼不遑讫,辞不及究。原假须臾,神女称遽。徊肠伤气,颠倒失据。闇然而暝,忽不知处。情独私怀,谁者可语。惆怅垂涕,求之至曙。(《文选》)
◇登徒子好色赋
大夫登徒子侍於楚王,短宋玉曰:「玉为人体貌娴丽,口多微辞,又性好色,愿王勿与出入后宫。」王以登徒子之言问宋玉。玉曰:「体貌娴丽,所受於天也;口多微辞,所学於师也。至于好色,臣无有也。」王曰:「子不好色,亦有说乎?有说则止,无说则退。」玉曰:「天下之佳人,莫若楚国;楚国之丽者,莫若臣里;臣里之美者,莫若臣东家之子。东家之子,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著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齿如含贝。嫣然一笑,惑阳城,迷下蔡。然此女登墙窥臣三年,至今未许也。登徒子则不然。其妻蓬头挛耳,齞唇历齿,旁行踽偻,又疥且痔。登徒子悦之,使有五子。王孰察之,谁为好色者矣。」
是时,秦章华大夫在侧,因进而称曰:「今夫宋玉盛称邻之女,以为美色。愚乱之邪臣,自以为守德。谓不如彼矣。且夫南楚穷巷之妾,焉足为大王言乎?若臣之陋目所曾睹者,未敢云也。」王曰:「试为寡人说之。」大夫曰:「唯唯。」
臣少曾远游,周览九土,足历五都。出咸阳,熙邯郸,从容郑、卫、溱、洧之间。是时,向春之末,迎夏之阳,鸧鹒喈喈,群女出桑。此郊之姝,华色含光,体美容冶,不待饰装。臣观其美丽者,因称诗曰:「遵大路兮揽子祛,赠以芳华辞甚妙。」于是处子恍若有望而不来,忽若有来而不见。意密体疏,俯仰异观,含喜微笑,窃视流眄。复称诗曰:「寤春风兮发鲜荣,洁斋俟兮惠音声,赠我如此兮,不如无生。」因迁延而辞避。盖徒以微辞相感动,精神相依凭。目欲其颜,心顾其义,扬诗守礼,终不过差。故足称也。
于是楚王称善,宋玉遂不退。(《文选》)
◇钓赋
宋玉与登徒子偕受钓於玄洲,止而并见於楚襄王。登徒子曰:「夫玄洲,天下之善钓者也,愿王观焉。」王曰:「其善柰何?」登徒子对曰:「夫玄洲钓也,以三寻之竿,八丝之线,饵若蛆寅,钩如细针,以出三赤之鱼於数仞之水中,岂可谓无术乎?夫玄洲,芳水饵,挂缴钩,其意不可得。退而牵行,下触清泥,上则波《风易》,玄洲因水势而施之,颉之颃之,委纵收敛,与鱼沈浮。及其解弛也。因而获之。」襄王曰:「善。」宋玉进曰:「今察玄洲之钓,未可谓能持竿也,又乌足为大王言乎!」王曰:「子之所谓善钓者何?」玉曰:「臣所谓善钓者,其竿非竹,其纶非丝,其钩非针,其饵非寅也。」王曰:「愿遂闻之。」玉对曰:「昔尧、舜、汤、禹之钓也,以圣贤为竿,道德为纶,仁义为钩,禄利为饵,四海为池,万民为鱼。钓道微矣,非圣人其孰能察之?」王曰:「迅哉说乎!其钓不可见也。」宋玉对曰:「其钓易见,王不察尔。昔殷汤以七十里,周文以百里,兴利除害,天下归之,其饵可谓芳矣;南面而掌天下,历载数百,到今不废,其纶可谓纫矣;群生浸其泽,民氓畏其罚,其钩可谓扌勾矣;功成而不隳,名立而不改,其竿可谓强矣!若夫竿折轮绝,饵坠钩决,波涌鱼失,是则夏桀、商纣不通夫钓术也。今察玄洲之钓也,左挟鱼,右执槁竿,立于横(潢)污之涯,倚乎杨柳之间,精不离乎鱼喙,思不出乎鲋鳊,形容枯槁,神色憔悴,乐不役勤,获不当费,斯乃水滨之役夫也已,君王又何称焉?王若建尧、舜之洪竿,摅禹、汤之修纶,投之于渎,视之于海,漫漫群生,孰非吾有?其为大王之钓,不亦乐乎!」(《古文苑》)
◇笛赋
余尝观於衡山之阳,见奇条异干罕节闲枝之丛生也,其处磅唐千仞,绝溪凌阜,隆崛万丈,盘石双起。丹水涌其左,醴泉流其右。其阴则积雪凝霜,雾露生焉;其东则朱天皓日,素朝明焉;其南则盛夏清微,春阳荣焉;其西则凉风游旋,吸逮存焉。干枝洞长,桀出有良。名高(有脱误)师旷,将为《阳春》。其北则鄙《白雪》之曲(《艺文类聚》作师旷将为《阳春》北郑《白雪》之曲,)假涂南国,至於此山,望其丛生,见其异形,因命陪乘,取其雄焉。宋意将送荆卿於易水之上,得其雌焉,於是乃使王尔、公输之徒,合妙意,角较手,遂以为笛。於是天旋少阴,白日西靡,命严春,使午子(《文选。洞箫赋》注作「使叔子」。案注又引《毛诗传》:昔颜叔子独处於室,邻之嫠妇又独处室云云。午子,即鲁男子也。)廷长颈,奋玉手,ゼ朱唇,曜皓齿,颜臻,玉貌起,吟清商,追流徵,歌《伐檀》,号孤子,发久转,舒积郁。其为幽也,甚乎怀永抱绝,丧夫天,亡稚子,纤悲微痛,毒离肌肠腠理,激叫入青云,慷慨切穷士。度曲口羊肠,揆殃振奔逸。游志,列弦节,武毅发,沈忧结;呵鹰扬,叱太一,声淫以黯《黑甚》,气旁合而争出;歌壮士之必往,悲猛勇乎飘疾。《麦秀》渐兮鸟声革翼。招伯奇于源阴,追申子于晋域。夫奇曲雅乐,所以禁淫也;锦绣黼黻,所以御寒也,缛则泰过。是以檀卿刺郑声,周人伤北里也。乱曰:芳林皓,有奇宝兮;博人通明,乐斯道兮。般衍澜漫,终不老兮;双枝闲丽,貌甚好兮。八音和调,成禀受兮;善善不衰,为世保兮。绝郑之遗,离南楚兮;美风洋洋,而畅茂兮。嘉乐悠长,俟贤士兮;鹿鸣萋萋,思我友兮。安心隐志,可长久兮。(《古文苑》。《北堂书钞》一百十一引七条,《艺文类聚》四十四。按此赋用宋意送荆卿事,非宋玉作。然隋、唐已前本集有之,误收久矣。不必删耳。)
◇九辩九首
悲哉!秋之为气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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