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古秘史--钟毓龙1》(12/57)-未知-吴子良
(本文为《上古秘史--钟毓龙1》第 12/57 部分)
那时君臣两个辩论了许久,其余务成子、弃、契等大小百官都默无一语。羿便向务成子道:“老先生何以不发言,劝劝君侯受禅呢?”务成子笑道:“依某看来,以辞之为是。”羿大诧异!忙问:“何故?”务成子道:“不必说原故,讲理应该辞的。”羿听了虽不惬心,但素来尊重务成子,亦不再强争了。于是陶唐侯就恳恳切切的做了一篇辞表,内中还含着几句劝谏帝挚的话语。刚刚拜发出去,忽然报道:“四方诸侯都有拥戴的表文来了,推尊陶唐侯为帝,废去帝挚,表文里面列名的,共有九千二百五十国。”陶唐侯看了,更是吃惊。因为在丧服之中,不便自己招待,就由务成子代为延见,并且苦苦辞谢。那些使者都说道:“这次小臣等奉敝国君之命,来推尊陶唐侯践临帝位,假使不答应,敝国君等只有亲来朝觐劝进。切望陶唐侯以天下兆民为重,不要再辞,小臣等不胜盼切之至。
”务成子又将好多冠冕的话敷衍了一番,才将他们遣发回去。
这里羿因东方事急,不可再留,也就率师出征。那时大风的势力已过了泰山以北,羿到了历山,东方诸侯齐来相见。羿问起情形,才知道各国自从竖了朱幡之后,大风的风力就不能达到幡的范围以内,所以不能攻进来。但是各国之兵,对于幡以外,亦攻不出去,彼此成了相持之局。后来不知怎样,给大风知道是朱幡的原故了,几次三番,要来夺这个幡,幸而守备甚严,未曾给他夺去,这是近日的情形了。羿与逢蒙商议道:“今日是二月十六日,再过五日,就是二月二十一日,可以竖立朱幡之期,我和你各执十面,分向两旁,由小路抄到他后面去竖立起来,将他包围在当中,可以得胜。你看何如?”逢蒙道:“好。”于是两人各带兵士,执了朱幡,夜行昼伏,向大风后面抄去。
那大风本想从曲阜之南进攻中原,后来忽被朱幡所阻,不能施展风力,颇觉疑心,以为他们何以有这种法术。仔细探听,才知道是陶唐侯所给的,不免忿恨,立刻变计去攻陶唐侯。哪知节节北行,过了八九十个村邑,处处都有朱幡保护,奈何它不得。屡次设法要想去砍倒它,又做不到,不免心灰意懒,疏于防范,因此羿等抄袭他后路,他竟不知。到了二十一日子时,羿与逢蒙大圈已合成,要害之处都立起朱幡,看看天明,羿等兵士一声呐喊,从四面包围拢来,大叫:“大风往哪里走!快出来受死!”大风大惊,竟不知道这些兵是从哪里来的,慌忙率领党羽出来迎敌,作起法来,哪知风息全无,登时手足无措,禁不起那些羿的兵士箭如飞蝗一般的射来,大风军中死亡枕藉,顷刻大乱。大风情知不妙,将身一隐,向上一耸,望天空中逃去。那老将羿在对面山上,瞭望久了,早取出玄珠,交与逢蒙,叫他拿珠向天空不住的照耀,一面取出系有长绳的神箭,向天空中射去。说也奇怪,那大风逃到天空,本来已看不见了,给珠光一逼,不觉显露原形。羿观准了,一箭射去,正中着他的膝盖,立脚不牢,直从天空中掉下来,系着一根长绳,仿佛和放风筝的倒栽下来一般。各国兵士看了无不称怪,又无不好笑。但是这一掉下来,直掉到后面去,幸亏有长绳牵住,可以寻视他的踪迹。直寻到三里路外一个大泽边,只见大风已浸在水中,急忙捞起一看,却已头破脑裂,血肉模糊,一命呜呼了。
原来这大泽旁边有一座高丘,名叫青丘,青丘临水之处,有一块大石,巉削耸峙,大风倒栽下来,头正触在石上,以致重伤滚人水中,所以死了。一个神仙,结果如此,亦可给贪顽凶暴的人做一个鉴戒了。
且说大风既死,余党悉数崩溃,东方乱事至此遂告一结束。
各国诸侯看见大风如此妖异,终逃不了羿的显戮,于是益发归心于陶唐侯,犒师的时候,款待羿等,各诸侯就向羿恳请班师回去之后,务必力劝陶唐侯俯顺万国之请,早正大位,勿再谦辞。羿听了这种话,很是合意,不过不知道陶唐侯的意思究竟肯不肯,亦不敢多说,唯唯而已。过了几日,就班师回去,在路上仿佛听见说帝挚已崩逝了,未知确否。
第三十二回唐尧居母丧后羿缴大风
第三十三回唐尧践帝位皋陶感降生
且说陶唐侯居丧,转瞬已是三年,服满之后,依旧亲自出来处理政事。一日,退朝归寝,做其一梦,梦见游历泰山,要想走到它顶上去,但是愈走愈高,过了一个高峰,上面还有一个最高峰,路又愈走愈逼仄。正在傍徨趑趄无法可想的时候,忽见路旁山洞之中,蜿蜿蜒蜒走出一条大物来,仔细一看,却是一条青龙。因想道:“龙这项东西是能够飞腾的,我何妨骑了它上山去呢。”正在想时,不知不觉已经跨上龙背,那龙亦就凌空而起,但觉耳边呼呼风声,朝下一看,茫茫无际,颇觉可怕。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才落在一座山峰上,跨下龙背,那龙将身躯一振,顷刻不知去向。四面一望,但觉浩浩荡荡,无边无畔,所有群山都在眼底。尧在梦中自付道:“此处想是泰山绝顶了,‘登泰山而小天下’这句古话真不错呢。”忽而抬头一看,只见上面就是青天,有两扇天门,正是开着,去头顶不过尺五之地,非常之近,心中暗想:“我何妨到天上去游游呢?但是没有梯子,不能上去。”踌躇了一回,遂决定道:“我爬上去吧。”就用两手攀住了天门的门槛,耸身而起,不知不觉,已到了天上,但觉银台金阙,玉宇琼楼,炫耀心目,真是富丽已极。不知怎样一来,蘧蘧而醒,原来是一场大梦。
暗想:“这梦真做得奇怪,莫非四方诸侯经我这番诚恳的辞谢,还不肯打消推戴之心吗?青龙属东方,或者是羿已平定了大风,东方诸侯以为我又立了些功绩,重新发起推戴我的心思,亦未可知。天门离我甚近,使我可以攀跻而上,也许帝还有来禅让于我的意思,但是我如何应付呢?”想了许久,不得其解,也只好听之。
过了多日,羿班师回来,尧亲自到郊外迎接,慰劳一番,羿便将东方诸侯推戴的意思陈述了一遍。尧一听却应了前夜的梦,亦不好说什么。到了晚间,忽报亳都又有诏到,尧慌忙迎接,那知却是个遗诏,原来帝挚果然崩逝了。遗诏之中,仍是忳切恳挚的劝尧早登大位,以副民情。遗诏之外,还附着一篇表文,毫都群臣除鲧之外个个列名,而以獾兜、孔壬两个人领衔,仔细一看,原来是劝进表。陶唐侯不去理它,单捧着遗诏放声大哭。正是,一则君臣之义,二则兄弟之情,都是不能不悲恸的。哭过之后,照例设位成服,正打算到毫都去奔丧送葬,扶立太子,忽报四方诸侯都有代表派来了,为首的是东方诸侯代表爽鸠侯,北方诸侯代表左侯两个。见了陶唐候,大家都再拜稽首,陈述各方诸侯的意思,务请陶唐侯速践大位。陶唐侯还要谦辞,务成子劝道:“从前帝挚尚在,当然推辞,如今帝挚已崩,遗诏中又谆谆以此为言,而四方诸侯的诚意又如此殷殷,真所谓天与人归,如再不受,那就是不以四方之心为心,不以遗诏为尊,而毫无理由了。”说到此,陶唐侯方才答应,于是大家一齐朝拜起来,陶唐侯乃选择一个吉日,正式践天子位,从此以后不称陶唐侯,改称帝尧了。过了几日,各方诸侯代表拜辞而去,按下不提。
且说那在亳都的帝挚何以忽然会崩逝呢?说到此处,须补一句,大家方能明白。原来那帝挚的病是痨瘵,纯是荒淫无度,为酒色所伤。本来已难治了,后来知道诸侯要废己而立陶唐侯,不免忧急,病势顿增。后来降了禅让诏去,陶唐侯不受,暂且宽怀,过了多时,忽听到四方诸侯已推举代表到陶唐侯那里去朝觐,一面废去自己的帝号,那个檄文早已发出。这一气一急,身子支撑不住,就顿时病笃,忙叫了獾兜等三人进来,叫他们预备遗诏,禅位于陶唐侯。那时骧兜等知道大势已去,无可挽回,也就顺水推舟去草遗诏。另外又和在朝的大小臣工商量,附表陶唐侯劝进,大家无不赞成,只有鲧不肯具名。等到帝挚安葬之后,鲧就不别而行,不知何处去了。所以獾兜、孔壬、鲧三人,虽则并称三凶,但是讲到过恶,鲧独少些,讲到人格,鲧更高得多,不可以一概而论也,闲话不提。
且说帝尧既登大位之后,将一个天下重任背在身上,他的忧虑从此开始了。草创之初,第一项要政是都城,决定在汾水旁边的平阳地方,就叫契和有倕带了工匠前去经营,一切建筑务须俭朴。第二项要政是用人。帝尧之意,人惟求旧,从前五正都是三朝元老,除金正、土正已逝世外,其余木正、火正、水正三人,均一律起用,并着使臣前去敦请。过了几月,平阳都城营造完竣,帝尧即率领臣民迁徒,沿途人民欢迎不绝。
一日,到了一座山边,看见山顶满布五色祥云,镇日不散,问之土人,据说是有好多月了,大约还是帝尧践位的那时候起的。大家听了,都称颂帝尧的盛德所感,帝尧谦逊不迭。到了平阳之后,布置妥帖,气象一新,正要发布新猷,忽报务成子不知所往了,留下奏表一道,呈与帝尧,大意是说:“山野之性,不耐拘束。前以国家要事甚多,不敢不勉留效力,今则大位已定,可以毋须鄙人。本欲面辞,恐帝强留,所以只好拜表,请帝原谅恕罪。”等语。帝尧看了,知道务成子是个神仙之士,寻亦无益,惟有叹息调怅而已。过了几日,帝尧视朝,任命弃为大司农,专掌教导农田之事;又任命契为大司徒,专掌教育人民之事;又任命羿仍为大司衡,逢蒙副之,专掌教练军旅之事。三项大政委托得人,帝尧觉得略略心宽。
一日,忽报火正祝融来了,帝尧大喜,即忙延见。但见吴回须发苍白,而步履轻健,精神甚好,尤为心慰。火正道:“老臣等承帝宠召,极应前来效力,无如木正重和水正兄弟,都因老病不能远行,只有老臣差觉顿健,是以谨来觐见,以慰帝心,但官职事务亦不能胜任,请帝原谅。”帝尧道:“火正惠然肯来,不特朕一人之幸,实天下国家之幸,政务琐琐,岂敢重劳耆宿,但愿安居在此,国家大政大事,朕得常常承教,为福多矣。”说罢,又细细问起木正等的病情,火正一一告诉了。
又说道:“木正有两子,一个叫蒙仲、一个叫羲叔;臣兄重黎有两子,一个叫和仲、一个叫和叔,其才均可任用。臣与木正商定,援古人‘内举不避亲’之例,敢以荐之于帝,将来如有不能称职之处,老臣等甘心受诛,以正欺君徇私之罪。”帝尧道:“两位耆臣,股肱先帝,公正不欺,朕所夙知,岂有徇私之嫌。朕决定任用,不知道已同来了吗?”火正道:“现在朝门外候旨。”
帝尧大喜,即令人召见。四人走进来,行过礼之后,帝尧仔细观察,只见羲仲温和敦笃,蔼然可亲,是个仁人;羲叔发扬蹈厉,果敢有为,是个能者;和仲严肃刚劲,凛凛不可犯,是个正士;和叔沉默渊深,胸多谋略,是个智者,看起来都是不凡之才,足见火正等所举不差。便问他们道:“汝等向在何处?所学何事?”羲仲年最长,首先说道:“臣等向在羲和国学习天文,因此就拿羲和两字来作臣等之名字,以表示志趣。
”帝尧大喜道:“朕新践阼,正缺少此项人才,不期一日得四贤土,真可为天下国家庆。”
当下,就命羲和等四人分掌四时方岳之职,他们的官名,就叫作四岳。羲仲为东方之官,凡是东方之事,及立春到立夏两个节气以内的事情,都归他主持。羲叔做南方之官,凡是南方之事,及立夏到立秋两个节气以内的事情,都归他主持。和仲做西方之官,凡是西方之事,及立秋到立冬两个节气以内的事情,都归他主持。和叔做北方之官,凡是北方之事,及立冬到立春两个节气以内的事情,都归他主持。四人听了,都稽首受命。后来他们四人测候天文,常跑到边界上去,羲仲在东方边界,所住的是嵎夷之地。羲叔在南方,所住的是南交之地。
和仲住西方,是在极西之地。和叔住北方,是在朔方之地。那个火正吴回,就此住在平阳,虽则已不做火正官,但是以相沿的习惯,仍旧叫他祝融,这是后话不提。
且说帝尧将农桑、教育、军旅及时令内政四项重政,委任了各人之后,当然要时时考察他们的成绩。军旅之事最易收效,司衡羿和逢蒙又是个专家,不到几个月已训练好了,就请帝尧于仲冬之月举行检阅,并请打猎一次,以实验各将士的武艺。
帝尧答应了,就叫羿等去选择地点和日期。至于大司农教导农田的方法,是在汾水下流,择了一块地,将百谷先按时播种起来,又令各国诸侯,派遣子弟前来学习,一批毕业了,又换一批。开办之初,教导的人只有大司农一个,实在不敷,连姜嫄也住到那边去,帮同教授。但是他的成绩,非几年之后,不能奏效,一时无可考察。至于羲和等四人的测候天文,他们所住的地方都远在城以外,往返一次,便须一年半年,所以更不容易得到成绩。恰好帝尧朝堂面前的庭院之中,生了一株异草,颇可为研究时令的帮助。那株异草哪里来的呢?原来帝尧虽则贵为天子,但是他的宫室极其简陋,堂之高仅二三尺,阶之沿仅二三等,还是用土砌成的,那庭院中更不必说,都是泥了。
既然是泥,那些茅茨蔓草,自然茂密丛生,有的春生秋枯,有的四季青葱,有些开花结实,有些仅有枝叶而并不开花,真是种类繁多,不可胜计。不过帝尧爱他饶有生意,从不肯叫人去剪除它。每日朝罢,总在院中,闲步徘徊,观看赏玩。过了多月,觉得这一株草,非常奇怪,它的叶儿,每逢朔日,则生一瓣,以后日生一瓣,到得十五,已是十五瓣了,过了十五,它就日落一瓣,直到三十日,十五瓣叶子,恰好落尽,变成一株光干。到得次月朔日,又一瓣一瓣的生起来,十六日以后,再一瓣一瓣的落下去。假使这个月应该月小,那么它余多的这瓣叶子,就枯而不落,等到次月朔日,新叶生出之后,才落下去,历试历验,不觉诧异之至。群臣知道了,亦无不称奇,就给它取一个名字,叫作蓂荚,亦叫作历草。原来阴历以月亮为标准,月大月小,最难算准。有了这株异草,可以参考于羲和等四人之测候,颇为有益,时令一部分,已总算有办法了。
独有那大司徒所担任的教育,却无办法,为什么呢?讲到教育,不过多设学校,但是单注重于学校的教育,有效验吗?
譬如说“嫖、赌、吃、着、争、夺、欺、诈”八个字,学校教育,当然绝对禁止的,假使做教师的人,自己先嫖赌吃着争夺欺诈起来,夫子教我以正,夫子未出于正,这种教育,固然绝对无效的。但是做教师的人,个个都能本身作则,以身立教,他的教育,就能有效吗?亦不见得。因为学校之外,还有家庭、还有社会、还有官厅,学校不过一小小部分罢了。学校中的教导,虽然非常完善,但是他家庭教育先坏,胚子不良,何从陶冶?学生看了教师的行为,听了教师的训话,固然是心悦诚服,五体投地,但是一到社会上,看见社会上那种情形,心里不由得不起一种疑问。教师说凡人不应该嫖赌的,但是现在社会上,几乎大半皆嫖,尽人而赌,这个又是什么原故呢?况且看到那嫖赌之人,偏偏越是得法,声气既通,交游又广,手势既圆,薪水又厚。而看到那不嫖不赌之人,则寂寞冷静,几于无人过问,如此两相比较,心中就不能不为所动。自古以来,守死善道、贫贱不移的人,真正能有几个。从前学校中所受的种种教育,到此地步,就不免逐渐取消了。况且社会的上面,还有官厅,官厅的感化力,比到社会还要大。譬如说:“诚实谦让”等字,是学生在学校里所听惯的字,但是一人政治界,看到那政治界的言语举动,则又大大不然。明明灭亡别人的国家,他反美其名曰合并;明明瓜分别人的土地,他反美其名曰代管;明明自己僭称一国的首领,他反美其名曰受人民之付托;明明自己想做一国的首领,反美其名曰为人民谋幸福:欺诈不诚实到如此田地,其余争权夺利、互相攻伐之事,那更不必说了。
但是这种国家却越是富强,这种官员却越是受大家的崇拜。照这种情形看起来,那学校里面宜诚实不宜欺诈,宜谦让不宜争夺的话,还是欺人之谈呢?还是迂腐之说呢?还是设教者的一种手段作用呢?那些学生,更要起疑问了。学校中千日之陶熔,敌不了社会上一朝之观感;教师们万言的启迪,敌不了环境中一端的暗示;那么学校教育的效果,就等于零了。帝尧等讨论到此,知道单靠学校教育,决计无效的。但是社会教育,亦谈何容易,究竟用什么方法呢?况且学校教育,生徒有不率者,必须施之以罚,但是罚而不当,生徒必不服;社会教育,人民有不从者,必须辅之以刑,刑而不当,人民尤不服。所以在社会教育未能普遍奏效之时,那公正明察的法官,先不可少,可是这个人才从何处去寻?大家拟议了一回,不得结果。
帝尧不免闷闷,回到宫中倦而假寝,便做其一梦。梦见在一个旷野之地,四顾茫茫绝无房屋,亦不见有人物,只见西面耸起一个高丘,也不知道它叫什么名字。正在怀疑,仿佛东面远远的有一个人走来,仔细一看却是一个女子,年纪不过三十岁上下,态度庄重,很像个贵族出身,又仿佛在什么地方见过的,但一时总想不起来。等她走近面前,帝尧就问他道:“此处是什么地方?汝是何人?为什么一个年轻妇女,独自到这旷野地方来走?”那女子说道:“我亦不知道此地是什么地方。
我是曲阜人,是少昊金天氏的孙媳妇。我的丈夫名大业,我是少典氏的女儿,名字叫女华,号叫扶始,你问我做什么?”帝尧听了,暗想:“怪道她如此庄重,原来果然是个贵族呢!但是何以独自一人,来此旷野,甚不可解。”既而一想:“我自己呢,为何亦是独自一人来此?此处究竟是什么地方呢?”
正在沉思之际,忽听得后面一声大响,慌忙回头一看,只见一个神人从天上降下来,倏忽之间,已走到面前,向那女子扶始说道:“我是天上的白帝,我和你有缘,我要送你一个马嘴巴的儿子呢,你可跟了我来。”说着,回转身自向高丘上走去。这扶始本是一脸庄重态度的,给那个神人一说,不知不觉,态度骤然变了,急匆匆跟着那神人向高丘而去。帝尧看了,颇为诧异,目不转睛的向他们看,只见那扶始走上高丘之后,忽而那神人头上冒出无数白云,霎时间絰緼缤纷,竟把一座高丘完全罩住,那神人和扶始,亦都隐入白云之中。过了多时,那白云渐渐飞散。帝尧再仔细看高丘之上,那神人已不知所往,只有扶始,鬓发蓬松了,正在结束衣带,缓缓下丘而来,看见了帝尧,不觉把脸涨得通红。
帝尧正在诧异,忽然听见门响,陡然惊醒,原来是做了一个梦。暗想道:“这个梦真是稀奇,莫非又是一个感生帝降的异人吗?然而感生帝降的梦,是要他的母亲做的,与我何干?
要我夹杂在内,难道要我做个证人吗?不要管他,既然有如此一个梦,我不可以不访求访求。好在梦中妇女人说,是少昊之孙,大业之妻,号叫扶始,住在曲阜,这是很容易寻的,现在暂且不与人说明,且待将来查到了,再叫她来问。”想罢,就提起笔来,将这梦细细记出,以备遗忘,并记明是元载季秋下旬做的梦。
第三十三回唐尧践帝位皋陶感降生
第三十四回帝尧田猎讲武鸿超被鸟射伤
且说那日司衡羿请帝尧田猎,帝尧允许,就叫羿去筹备。
羿退朝之后,就和大司农等商议起来。第一项是地点,定在霍太山北麓,那边有山有泽,林木蓊翳,禽兽充斥,可以举行。
第二项是日期,决定在仲冬中旬五日。第三项是典礼仪节,这一种却很费研究,议了两日方才决定。于是大司农、大司徒两个先往霍太山一带布置,这里羿自去通告部下将士人民,叫他们准备一切,并限于仲冬中旬四日以前到霍太山北麓大旗之下会齐,后至者照军法从事。这些将士、人民得到这个消息,知道打猎是一项极愉快而有兴味的事情,平时武艺精练了,正愁太平之世无用武之地,现在有这种玩意儿,可以出出风头,岂不甚快!于是各各慌忙自去预备不提。
且说大司农、大司徒二人,带了些属官到了霍太山之后,就叫了当地许多虞人前来计议。原来上古时候,土地全属于国有,所有山林川泽都有官员在那里管理,这种虞人,就是管理山林川泽的官,山有山虞,泽有泽虞。那霍太山北面就接着昭余祁大泽,所以这次叫来的山虞也有,泽虞也有,总共五个人。
大司农就告诉他们天子要来举行冬狩的事情,并将拟好的章程交给他们,叫他们依着去照办。这个章程,共有七条:一行猎围场周围须五十方里左右,限十日以内须选定,前来报告。
二围场周围须处处竖立旌旗,或其他物件,以为标帜。
三围场之内地势道路等等均须制就地图,于二十日以内交呈。
四围场之内如有草莱翳障,有碍行猎之物,须预先除去之。
五围场外须择一片平旷之地,为天子及将士驻足之所。
六围场四周须建立四门,以为入围之路。
七围场四门之内亦须有平坦之地,树立旌旗,以为猎者献禽之所。
虞人等接了章程,自去布置。到了仲冬上旬,各事备妥,大司农、大司徒二人,先到围场四周察看一转,又将一面大旗交给虞人,叫他到十三日的清晨,在场外大旷地之上插起,不得有误,虞人答应。这里大司农、大司徒二人,回到平阳,将日期奏知帝尧,并将一切布置情形,通知了羿。
到了十三这一日,近畿内外的将士,领了人民,带了棚帐、器具、粮食等,一队一队的向东北而去。最后老将羿和大司农、大司徒一班文武臣子护卫着帝尧,数百辆的车子亦都接续前往。十四日午正,一齐到了,各人依照各人所编定的地方支帐驻扎。帝尧和群臣的幄幕居于当中,其余将士人民等,一层一层的环列其外。
帝尧略略休息一会,就和诸大臣出帐巡视,但见平原莽莽,万帐森森,从南北一望,穿林度谷,官不知其所极。对面一带林峦,高低不一,都有旌旗插着。大司徒契指示帝尧道:“此处是西门,便是正门,迤南是南门,迤北转过两个山冈,便是北门,极东是东门。明日合围,请帝从正门进去,余臣从东、南、北三门进去,大约尽一日之长,亦可以竣事了。”帝尧道:“四面合围,未免太不仁了,放它一面吧。”大司徒道:“臣听见说,古时候天子的田猎,春天叫作蔸,是搜不孕育之禽兽的意思,所以最不多杀。夏天叫作苗,专为保护禾苗起见,所以亦不多杀。至于秋天是肃杀之气,可以杀了。所以那时的田猎就以杀为名,叫作狝;到得冬天,万物尽成,无所顾忌,所以田猎起来,所捉到的禽兽都可以杀,不必选择,这个名字就叫作狩。现在正是冬令,应该用狩法,何妨一合围呢。”帝尧道:“这个理由,朕亦知之,不过四面合拢来,使它们无可逃避,朕总嫌它是个不仁之事,不如放开它一面吧。”群臣听了,都佩服帝尧的仁德,不再多言。
于是由司衡羿飞饬传令,吩咐将士,将东面一门撤了。所有预备从东门进去的军士,一半分配从南门而进,一半分配从北门而进。自此之后,天子不合围这句话,就著为《礼经》,推想起来,或者是从帝尧起的,亦未可知。闲话不提。
且说帝尧君臣出帐巡视,行了数里,那时仲冬天气,日晷甚短,不知不觉,暮色已苍茫了。帝尧等即便转身,只见一轮明月涌上东山,照得大地如白昼一般。这时六师兵士,已在传餐之后,个个在营休息,准备明日可以大逞技能,所以人数虽多,却是一点声息都没有,所有的仅仅是刁斗之声而已。古人有两句话说得好,叫作:“中天悬明月,令严夜寂寥”,这种情形,最是描写得的当。闲话不提。
且说帝尧君臣正走之际,忽然有一个黑影从面前横掠而过,众人都吃了一惊,不知它是何物。司衡羿手快,即忙拈弓搭箭,直向黑影射去,只听远远有一个动物,在那里“铁马,铁马”的大叫,早有侍卫依着声音跑过去寻,果然在数十丈远之外,见一个奇兽受伤卧地,众人即忙扛了它过来,与帝尧等观看。月光之下,非常清楚,只见它形如白犬,而头是黑的,嘴里兀自“铁马,铁马”的叫,左腿上着了箭,血流不止。众人猜度一回,都不知道它是什么东西。大司徒急忙饬人去传虞人,一面叫人扛了这个异兽,随帝尧等缓缓而归。到得帐中,虞人亦来了,帝尧就问他:“这个异兽,叫什么名字?”虞人道:“此兽出在前面一座马成山上,它的名字却不知道:因为书籍上无可考。它的鸣声,仿佛‘天马’二字,臣等就叫它天马,但是不典的。”大司农问道:“它在空中能行走吗?”虞人道:“不能行走,它有两肉翅能飞,平常出来寻找食物,见人则疾飞而逃。”说着,就用手在天马身上左右一扳,果然有两个肉翅。大家看了都说道:“兽类有翅,能飞,煞是奇怪。
”虞人道:“冀州之兽,能飞的不止这一个,离此地几百里,有一座天池之山,山上有一种兽,其状如兔而鼠首,它背上的毛很长,就用它的毛来做翼翅而飞。飞的时候,腹向上,背向下,名字叫作飞鼠。再过去有一座山,叫作丹熏之山,上面有一种兽,因为其状如鼠,所以叫作耳鼠。但是它的头又像兔,身又像麇,声音又像嗥犬,用它的尾来飞,真是奇怪之至。据说,这耳鼠的皮毛,给孕妇拿了,可以治难产,亦可御百毒,功用很多,但不知可信不可信,却未曾实验过。”众人听了都说道:“天地之大,何所不有。”虞人将天马扛去之后,一宿无话。
到得次日五鼓,帝尧亲御甲胄,戎车之上放着一面大鼓,司衡羿立在右方,执弓挟矢,前面一张大红旗,翻飞招飐。帝尧鼓声一响,六飞徐行,四轮展动,群臣随着进人正门,天已向曙。渐近围心,只见前面远山之上,人行如蚁,渐渐穿出林外,如一条黑线一般。又见近面山上有人马,飞空下扳,点点如天仙撤米,而连觉移动的是军土在那里奔走。又见有或红、或白、或青、或黄如星光之闪烁不定的,是旌旗在那里飘扬。
又见往来若飞,忽而出忽而没的,是麇鹿、麏、麚、麀、獐、麂、狍等兽类,在那里逃窜;又见有飞腾奋迅、羽声肃肃、鸣声桀桀、散满天空的,是雉、鹊、扈鸨、鹙、隼、雕、鹰等禽类在那里奔逸;真个是非常之壮观,非常之好看。当下众人看见了红旗,听见了鼓声,知道帝尧到了,格外的起劲用力。须臾之间,风荡云卷,南北两面渐渐地合拢来,帝尧在车上,只听得虎啸豺嗥,熊吟狼吼,和兵士大呼喊杀之声,真正是震动山谷。细细一看,只见有猛虎被人追逐,无可逃遁,而转身扑人,人用刀和虎格斗的;又见有两三个兵士,共同杀一只熊的;又见有一个人,单独杀两只赤豹的,而半空之中,箭如飞蝗,禽鸟下坠,连贯如飞星,尤为好看。猎了半日,真所谓是风毛雨血,洒野蔽天了。当下帝尧看见众人之中,有一员小将,往来奔驰,箭无虚发,既快又准,技能独精。便问老将羿道:“这个是什么人?汝认识吗?”羿道:“这是逢蒙的弟子,名叫鸿超,他的射法颇不差。他从逢蒙学射不过三年,颇有心得。
听说有一天,与他的妻子因事生气,他想吓他的妻子,取了一张乌号之弓,用一支綦卫之箭,射他妻子的眼睛,注着眸子而眶不睫,后来这支箭坠在地上而尘不扬,真有古时纪昌贯虱的本领,可以算得一个后起之秀了。”
正说时,那鸿超渐近帝车,老将羿即饬人将鸿超叫来,谒见帝尧,行了一个军礼。帝尧在车上,奖赞了他几句,又问了几句话,随即退去。帝尧便向羿道:“鸿超的才艺,果然是好,但是朕观其相貌,察其举止,聆其言语,未免近于轻浮,轻浮的人,决非远大之器,而且容易遇到危险。汝才见着逢蒙,可叫逢蒙加以劝戒,亦是朕等养成人才,保全人才之道,汝以为何如?”羿连声应道:“极是极是。”帝尧又道:“朕观逢蒙这个人,蜂目而豺声,他的心术恐怕有点靠不住,汝亦应该加以留意,不可过于信任他。朕因为汝刚才说起纪昌之事,忽而想起这个人,明朝要做起纪昌杀师的故事来,恐亦难说的呢。
”羿听了,亦连声应道:“是!是!”但他口中虽然答应,而心中却不甚以为然。原来羿这个人,天性正直,而心地又极长厚,以为我尽心教授逢蒙,又荐拔他起来做官,天下岂有恩将仇报之理,所以并不将帝尧的话放在心上,可是到得后来,悔已迟了,这是后话不提。
且说当下大军打猎一回,时已下午,所有禽兽幸而奔脱的,统统向东面逃去。帝尧即命羿传令罢猎,然后徐徐向献禽的地方而来,只见鸟兽堆积如山,陆续来献的,犹纷纷不绝,有无数小吏在那里分头点验录记,过了好一会,方才完毕。然后拔队起身,仍从正门而出,回到那昨日支帐的地方休息。时已黄昏,大家劳苦了一日,快乐既极,疲倦亦甚,各各安寝。到了次日,军吏将那献禽的纪录,细细斟校,呈上帝尧,请论定赏罚。结果,赏者甚多,受罚者不过数人。众将士得到无数的禽兽,无不欢欣鼓舞。其中奇异的禽兽,除出前日所捉着的那个天马外,又得到几种。一种兽,其状如牛而赤尾,其颈甚坚,状如勾瞿。又有一种兽,其状如麢羊,而有四角,其尾似马而有距,都不知道它叫什么名字。又有一鸟,其状如鹊,身白面有三目,赤尾而六足,亦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又有一鸟,其状如乌,首白而身青,足黄,亦不知道它是什么名字。据虞人说,那个像牛的兽,出在阳山,名叫领胡,其肉可以治狂疾;那像麢羊的兽,出在太行山中的归山,名字叫作(马军),善于旋舞,那个白头鸟,出在马成之山,名叫鶌鶋,吃了它的肉就可以不饥,而且可以治昏忘之疾,那个六足鸟,亦出在归山,名字叫作(賁鸟),最容易受惊吓,胆小不过。但是这四种禽兽,究竟叫作什么名字,虞人等亦不知道,并且古书上亦无从稽考,不过听它们叫起来,是什么声音,就给它们取作名字就是了。
当下帝尧就将这几种异物,分赏了羿、弃、契及羲和、有倕诸臣,诸臣拜谢。
到了第三日,帝尧吩咐回都,六师先行,帝尧及诸大臣在后。走到一个谷口,只听见有鸣泉汩汩之声,帝尧向谷中一望,觉得里面的景物非常幽雅,遂和诸臣说道:“朕等到里面游游吧。”说着,便下车来,与诸臣一同步行进去,沿着溪流,走不半里,只见半山中有清泉一道,自空中飞流喷薄而下,其色洁白如玉,滔滔向西而去。帝尧就坐在一块石上,不住的向那飞泉观看。大司农道:“这个泉水名叫玉泉,从这里流出去,可以灌田百余顷,所以不但风景甚好,而且很是有利益。”帝尧点点头,又坐了一会,方才起身,出谷上车。后人因为这个谷,是唐尧所游玩过的,所以就给它取一个名字,叫作陶唐谷,这亦可谓地以人传了。
当下帝尧等仍复前行,忽然听见前面喧嚷之声,帝尧忙问何事。早有人前来报道:“鸿超在前面,他的眼睛,给一只鸟儿射瞎了。帝尧和群臣听了,都诧异道:“岂有此理!鸟儿哪里会射箭呢?”那人道:“的的确确之事,小臣哪里敢谎报呢!
刚才鸿超听见说车驾游幸谷中,他亦约兵士在路旁休息,忽见林中飞来一鸟,他就射了它一箭,不料那鸟衔住了这支箭,随即就反射过来,鸿超出于不意,而且那反射的势力又大又快,所以给它射中了左目。众人看了,惊异之极,一声呐喊,正要群射过去,但是那鸟儿已经飞去了,现在军医正在那里替鸿超医治呢。”正说到此,逢蒙匆匆跑来,奏知帝尧,所说情形,大略相同。老将羿忽然想到,说道:“哦哦!是了是了。这个鸟儿,名叫鹳(专鸟),其形如雀,老臣从前亦曾经吃它的亏过的。原来老臣幼时酷喜弓矢,时常出外弋飞射走,以为快乐。
一日遇到这种鸟儿,老臣一箭射去,哪知这鸟儿竟衔着箭反射过来,幸而老臣那时已知避箭之法,慌忙将身一偏,未曾给它射着,却不料足旁有一老树根,被它一绊,随即坠于地上,同行的人看了,莫不大笑,因此又给臣取一个名字,叫作坠羿。
后来臣东跑西走,经过的地方不少,却从没有再看见它过,不料此地亦有。可是鸿超这个亏,比老臣当日更吃得大了。”帝尧道:“鸿超这时,不知危险如何,朕且去看他一看。”说着,即向前面而来。
只见许多人,团团将鸿超围住,看见帝尧到来,都纷纷让开,鸿超亦站了起来。帝尧看时,只见他左眼已成一个窟窿,流血不止,原来箭杆虽已拔出,那个箭镞却留在里面,群医正在聚议,要想设法取它出来,但是始终取它不出,不免相顾束手。在这个当儿,忽然有一个军校,是近地方人,他上前献议道:“某听见说,前面村中,近日来了三个神巫,医术非常灵奇,何妨请他来看看呢。”帝尧听见了,就说道:“既然如此,朕等就过去吧,汝可先去通知。”那军校领命而去。
第三十四回帝尧田猎讲武鸿超被鸟射伤
第三十五回巫咸鸿术为尧医越裳氏来献神龟
且说那军校去了,帝尧等亦慢慢起身前进。鸿超疼痛难禁由众人扛了同到前村。那军校已领着三个人前来见帝。帝尧一看,只见他们服式非常奇异,但是神气都峻整不凡,在前的是个老者,苍髯皓首,大袖飘飘,后面跟着两个少年,骨相亦复不俗。当下见了帝尧,行过礼之后,帝尧急于要他治好鸿超,也不及问他们姓名,问他们来历,就叫他们过去施治。那老者上前,向鸿超一看,说道:“这个箭镞入骨,是很容易治的。
”说罢,指定一个少年,叫他动手。那少年就从大袖之中取出一根钉来,四面一看,就钉在支帐的木柱上。众人看去,钉的入木约有一寸光景。钉好之后,他又闭着眼睛叠着手指,周旋曲折,忽而向着鸿超,忽而又向着那木柱,徐步往来,口中念念有词,陡然之间用手向那木柱上之钉一指,喝声道:“疾!
”只见那长钉忽然飞舞而出,落在数尺外地上,随即转身,向鸿超左目一指,亦喝声道:“疾!”只见那鸿超目中之箭镞,亦飞舞而出,落在数尺外地上,自始至终不过半刻。众人看了无不骇然。
帝尧即忙命他三人坐下,然后问他们姓名。老者道:“小巫名字叫咸,这两个都是敝徒,这个叫祠,那个叫社。因为学习了这种巫术,不许娶妻,不许生子,用不着传宗接代,所以废去了姓氏,通常叫小巫等,就叫巫咸、巫祠、巫社罢了。”
帝尧听了颇觉诧异,就问道:“从前先高祖皇考轩辕氏的时候,有一位善于卜筮之人,名字与汝相同,想来汝羡慕他的为人,所以亦取名叫咸吗?”那巫咸笑道:“不敢相欺,就是小巫呢。
”众人听了,无不骇异,帝尧亦觉出于意外,便问道:“那么汝今年几百岁了?”巫咸道:“黄帝攻蚩尤氏的时候,小巫刚刚三十岁,如今已三百七十五岁了。”帝尧道:“那么汝一向在何处?何以世上没有人知道汝呢?”巫咸道:“小巫在黄帝轩辕氏乘龙升仙之后,心中着实羡慕,就弃掉了官职,向海外一跑,要想访求仙道,寻一个长生不死之方。但是仙人始终没有遇到,长生不死之方亦始终没有得到,却在大荒之中,一座丰沮玉门山上住了二百多年,前数年方才重到中国,又在北方登葆山上住了几年,所以世人久不知道有小巫这个人了。”
帝尧道:“原来如此,朕看汝的学术神妙极了,还是自己发明的呢,还是自古就有的呢?”巫咸道:“这个学术,名叫祝由术,是黄帝轩辕氏时候,一个祝由之官传给小巫的。但照黄帝所著的那部《内经》看起来,《素问》一篇里面就有两句,叫作‘往古恬淡,邪不能深入,故可移精祝由而已。今之世,祝由不能已也。’可见得黄帝以前,早有这个法术,亦并非发明于黄帝时代,传授小巫的那个祝由,不过研究而集其大成,以官得名而已。”帝尧道:“既然古时有这个法术,何以现今竟会失传,除汝师徒之外,竟无人知道呢?”巫咸道:“此法并不失传,黄帝轩辕氏并且还有许多著作留在世间。不过那时候,人民都能够与鬼神交通,所以其术大行,施治亦易有效。
自从颛顼帝叫南正重司天以属神,北正黎司地以属民,断绝天地交通之后,这个学术就渐渐地不著名了。但是求之于从前南正属下的故府,恐怕那种书册还存在呢。”帝尧道:“人和鬼神交接,这个法术,容易学吗?”巫咸道:“说到易,亦不易,说到难,亦不难,大约总须从静功入手。’从前有几句古话,说道:‘古之民精爽不携贰者,而又能斋肃中正,其知能上下比义,其圣能光远宣朗,其明能光照之,其听聪能听彻之,如是则神明降之。’照这几句话看起来,精爽不携发斋肃中正这九个字,真是人手第一步了。至于知、圣、明、聪四项,须看他的天资如何,学力如何,以定他的浅深,那是不能勉强的。
”帝尧道:“刚才汝的高徒,用手指那根钉,钉自然会飞出,指那个镞,镞亦自然会飞出,这个是真有鬼神在那里帮助的呢,还是另有原因呢?”巫咸道:“这个方法,名字叫作禁,纯是一股气的作用,并非有鬼神的帮助。”
帝尧听了诧异道:“气的作用,能够如此吗?如何才能够用这股气呢?”巫咸道:“天地之中,不过水、陆、气三种东西,这三种东西,都是与天地俱来的。水与陆沉而在下,人的目力能够看见,所以用水用陆,都叫作形而下之学。大气浮而在上,人的目力所不能看见,所以使用大气,叫作形而上之学。
但是大气虽则无形,可是的的确确有这项物质,大而言之,就是风,风的鼓荡起来,能够折大木,摧大屋,各种物件都为之飘动,假使不是的确有一种物质,哪里能够推动万物呢?但是它那种物质,却是极细极细,无论什么地方,它都能够钻进去,躲在它里面,所以水中有气。陆地之中亦有气。人的身体之中亦有气,动物之中有气,草木之中亦有气,总而言之,不管它是软的、硬的、疏的、密的统统都有大气包含在里面。既然有大气包含在里面,那么用外面的大气一引,使它里面的大气往外一托,那个钉头、箭镞自然会出来了,这就是用气的一种方法。至于如何才能够用这股大气,说起来亦不甚烦难,不但人能够做到,就是动物亦有能够做的。譬如一种溪鶒鸟,一名啄木鸟,是个微小的动物,它的巢在树穴之中,假使用木撅将它的树穴塞住,它就用嘴在地上左右乱画,如画符一般,不到多少时候,那个木撅自然会拔出了。又譬如鹳鸟、鸩鸟,都是一种小动物,都是喜欢吃蛇的,假使它们遇到一条蛇,躲在大石或大木之下,不能吃到的时候,它们就用一种方法,将两只脚按着规矩进退左右的踏步起来,那块大石自然会得翻转过来,那株大木也自然会得倾倒,它们就可以吃到了。从这种地方看起来,动物尚且能够如此,何况于人呢!人为万物之灵,依小巫的愚见,从前的人大概无人不知道这个法术,不过人的智慧和能力太发达了,如同一块木撅塞住,只须用手一拔,自能拔出;一块大石压住,一株大木阻住,只须一人手扳,或数人一扛,自能翻开倾倒,直捷敏速,何必画符踏步,麻烦费事?这个法术,尽管不用,久而久之,自然消灭,自然失传。现在看起来,人反不如动物了。不但不如动物,倒反要学动物了。即如小巫刚才那个拔钉去镞的方法,就是从啄木鸟的画符,鹳鸟、鸩鸟的踏步学来的。”
帝尧忙问道:“如何学法?”巫咸道:“学啄木鸟画符之法,用灰铺在树底下,再用木撅塞其穴口,啄木鸟用嘴画符,画过的地方,灰上必定有迹,那么就有模型可寻,依样可画了。
至于学踏步之法,等那鹳鸟育雏的时候,缘木而上,用一根篾絙缚住它的巢,鹳鸟看见了,必定要走到地上来作法踏步,去解放那篾絙,预先在地上铺满了沙,将它的足迹印在上面,也就可以模仿了。”众人听了,无不称奇,都说踏步画符,何以能鼓动大气,真是不可思议之事。至于啄木鸟、鹳鸟、鸩鸟等又从何处学到这个方法,想来真是天性之本能了。”
帝尧又问道:“朕闻擅长这种方术的人,男子叫作觋,女子叫作巫。现在汝明明是男子,何以亦称为巫?甚不可解。”
巫咸道:“巫这个字,是普通称呼,所以男子亦可以叫作巫。
但是女子却不能叫作觋,因为男子阳性能变,而女子阴性不能变的原故。”
帝尧又问道:“登葆山那边风景如何?”巫咸道:“那边风景虽不及丰沮玉门山,但亦甚好,而且灵药亦甚多,可以服食。不过有一项缺点,就是多蛇,寻常人不敢前往。小巫有法术,可以制蛇,所以尚不怕。寻常无事,总以弄蛇为戏,左手操青蛇,右手操赤蛇,许多弟子学小巫的样,亦是如此,所以左右的人,因小巫等的形态服式,与别人不同,就将小巫等所住之地,叫作巫咸国,这亦是甚可笑的。”帝尧道:“汝弟子共有几人?来此何事?”巫咸道:“小徒共有十余人,现在分散各州,专以救人利世为事。小巫常往来各州,考察他们的工作,并且辅助他们的不及。这次到冀州,还没有多少时候呢。
”帝尧道:“汝既来此,可肯在朕这里做一个官吗?”巫咸道:“小巫厌弃仕途长久了,但是求仙不得,重入凡尘,既然圣主见命,敢不效劳!”帝尧大喜,即命巫咸做一个医官,世传巫咸以鸿术为尧医,就是指此而言。闲话不提。
光阴荏苒,帝尧在位,不觉五载。一日和群臣商议,出外巡守,考察民情,决定日期是孟夏朔日起身。司衡羿、逢蒙及大司农弃随行,大司徒契暨诸司留守。不料刚到季春下旬,忽然羲叔的属官,有奏章从南交寄来,说道:“越裳国要来进贡,现已首途了。”原来越裳氏在现在安南的南面,交趾、支那、柬埔寨一带之地,前临大海,气候炎热,向来与中国不甚往来。
这次因为羲叔到南交去考察天文,和他做了比邻,两三年以来,帝尧的德化,渐渐传到那边,所以他们倾心向化,愿来归附。
当下帝尧君臣闻此消息,于是将巡守之事,暂时搁起,先来商议招待远人的典礼。大司徒道:“远方朝贡之事,自先帝时,丹丘国贡玛瑙瓮之后,久已无闻。臣等皆少年新进,一切典礼,虽有旧章可稽,但是终究不如曾经躬亲其事的人,来得娴熟。臣查先帝当日招待丹丘国是木正、火正两人躬亲其事,现在木正虽亡,火正近在郊圻,可否请帝邀他前来,一同商酌,庶几更为妥善,未知帝意如何?”帝尧道:“汝言甚是,朕就命汝前往敦请,如其肯来,最好,否则不可勉强,朕不欲轻易烦劳旧臣也。”大司徒领命,即日出北门向祝融城而去。
且说那祝融城,究竟在什么地方呢?那火正祝融为什么住在那边呢?原来那祝融自从到了平阳,给帝尧留住之后,他就在平阳住下,虽则不作官,没有一点职司,但是帝尧的供给,却非常之优渥,所以亦优游自得。后来他听见木正死了,他就慨然,想到万事无常,人生朝露,是极不可靠的,于是就起了一个求长生的念头,一味子祠起龟来。且说求长生为什么要祠龟呢?原来祠龟求长生,是他高祖黄帝的成法。当初黄帝求仙,将各项方法都试过,古书上面说道:祠龟可以致神,而丹砂可以化为黄金;黄金成,以为器饮食,则益寿;益寿,则海中蓬莱仙者皆可见;见之以封禅则不死,黄帝是也。照这几句古书看起来,黄帝祠龟,实在是后来成仙的一种方法。祝融知道有这个方法,所以亦祠起龟来,但是苦于都城之中,太觉烦杂,且无山林,不能静修,所以就搬到都城北面三百里外,汾水西面一个空旷之地去住下了。帝尧闻知此事,就饬人去替他营造几间精室,又叫他侄子和仲弟兄,不时去探望。后来那边人民,亦渐渐多起来,因为祝融氏所居,所以就叫它作祝融城。祝融既住到这个地方,索性连姓名都换过,不叫吴回了,叫苏吉利。
连他续娶夫人,亦给她更换姓名,叫作王搏颊,以表示隐居杜绝世事之意。两夫妻便终日孜孜不倦,在那里祠他的龟,足迹不出大门。
这日正在祠龟,忽然大司徒奉帝命到了,祝融没法,只得出来招待。大司徒就将帝意说明,且请他同到平阳,共议典礼。
祝融道:“鄙人在先帝时,曾经参预过这种典礼,时候虽久,大略却还记得,既承下问,敢不贡献,但是亦不必鄙人亲往,只须书写出来,请司徒带回去参考就是了。”说着就取出简册来,逐条疏写,足足有半日,方才写完,自己又看了一遍,就递与大司徒道:“当时大略,已尽于此,不过时代不同,还请诸位斟酌为是。”大司徒接了之后,看见祝融衣裳诡异,言词决绝,亦不敢强邀,并不敢久留,略略周旋几句,即便告辞,回平阳而来,与帝尧说知。帝尧即召集群臣,大家会议,将祝融所写的,作为底稿,又稽考旧章,参酌情形,或增或减,于是将典礼议定了。
过了多日,越裳氏使者到了平阳,舍于宾馆,供帐丰厚,自不消说。这时正是五月,在明堂太庙之中延见。那使者一正一副,随同两个翻译,由羲叔陪伴而来。后面数人,抬着一座彩亭,亭中放着一只大缸,也不知盛着是什么东西。当下使者见了帝尧,行过礼之后,就开口叽叽咕咕的说了一遍,不知什么话。后来旁边一个翻译,提起喉咙,也哩哩噜噜说了一遍,大家亦不知道说的是甚话。最后羲叔手下的翻译,才用中国话将它译出来,大约是慕德向化的意思。后来又说,有一项微物,贡献天邦,或者是有用的。帝尧谦谢,慰劳他几句,亦由翻译展转传译。当下将彩亭抬上来,取出大缸放在地上,众人一看,里面盛着的原来是一个大龟,约三尺余见方,昂头,舒足,曳尾,端然不动,甲的四周细毛茸生,甲上全是花纹,想来是千岁以上之物了。越裳氏使者道:“小国得到此龟,足有多年,但寡君自问德薄,不足以当此神物,谨敬畜养,以待仁圣之君。
现在听见大国圣主,钦若昊天,敬授人时,那么此龟是很有用的。所以特遣小臣,前来贡献,庶几可为圣主治历的一种帮助。
”
帝尧听了不解,便问道:“龟与历有关系吗?”使者道:“寻常之龟,与历无关系,此是神龟,它背甲上全是记载开天辟地以来的事情,所以有关系。”帝尧君臣听了,无不骇异。
说道:“那背上的花纹,是文字吗?”说着,都上前来细看,然而总看不明白。忽见那龟蠕蠕而动,转眼之间,爬出缸外,掉转身躯,往外就爬,大家慌忙让开。说也奇怪,那龟一面爬,一面将它的身躯放大,出了殿门,下了台阶,到了庭中,那身躯已足有五丈见方,比刚才竟大了几十倍,把一个庭中几乎要塞满了。那龟至此,方伏着不动,大家才知此龟之神异。再细看那甲背时,果然都是个蝌蚪形文字,但是字体仍是甚细,不过如黄豆一般大小,而且距离过远,亦看不清楚,只有近着面前的,俯身下去,略略可以认到两句。帝尧等料想一时不能尽看,便走进殿来,招呼那使者。说也奇怪,那龟见帝尧不看,也就渐渐缩小,不到片时,即已恢复原状。众人看了,无不叹为从来未有之奇,真正是个神物了。
当下帝尧和群臣,按照前日议定的典礼款待使者,并且深深致谢,优加犒赏。那个神龟,早有专司其职的有司,捧了养到宫沼里去了。
过了数日,越裳氏使者动身归国,帝尧方叫人将那神龟取来,放在一个极大的场所,使龟体可以尽量的发展,然后又命史官,将那龟背的文字,照样录出来。当那抄录的时候,很不容易,因为看不清楚,只能叫一人爬在龟背上,且看且报,一个人再抄录,足足抄了大半日,才把全文录毕,那龟又依然缩校史官就将所抄录的全文,呈与帝尧。帝尧一看,只见上面所写的是:天地初分之时,盘古生于其中,能知天地之高低及造化之理。故曰:盘古氏开辟天地,盖首出御世之人也。又曰:浑敦氏。
盘古氏后有天皇君兄弟一十三人,姓望,名获,字子润,号曰天灵,以木德王,被迹在柱州昆仑山下。其时地壳未尽坚固,屡屡遭逢劫火,天皇始制干支之名以定岁之所在。十干曰阏逢、旃蒙、柔兆、强圉、著雍、屠维、上章、重光、玄(黑戈)、昭阳。十二支曰:困顿、赤奋若、摄提格、单阏、执徐、大荒落、敦胖、协洽、涒滩、作噩、阉茂、大洲献。其年岁兄弟各一万八千岁。
天皇君后有地皇君继之,姓岳名铿,字子元。兄弟共十一人,兴于熊耳龙门山,以火纪官,爰定日、月、星三辰,是为昼夜。以三十日为一月,十一月为冬至。兄弟各一万八千余年。
地皇君后共有十纪。
免责声明
本站所有资源出自互联网收集整理,本站不参与制作,如果侵犯了您的合法权益,请联系本站我们会及时删除。
本站发布资源来源于互联网,可能存在水印或者引流等信息,请用户自行鉴别,做一个有主见和判断力的用户。
本站资源仅供研究、学习交流之用,若使用商业用途,请购买正版授权,否则产生的一切后果将由下载用户自行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