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汉秘史》(5/9)-清-谢诏
(本文为《东汉秘史》第 5/9 部分)
上,令女乐筵前歌舞,品竹调丝。酒未至中,一人出一书简,言欲谒贺。其余不知书者,皆
起请为书名,各个屯聚席前,更相背向。
忽大司农杨音按剑骂曰:“诸卿皆老佣也!今日设君臣之礼,故下扰乱,不遵法律,儿戏
尚不如此,何其对君饮乎!皆宜格杀。”众人闻说,竞相班斗,各奋持兵,互相杀伤无数。
殿上盆子莫能止之。卫尉诸葛樨闻之,遂勒兵人殿,杀百余人,方才定息。盆子惶恐,
日夜啼泣,独与中黄门同榻共卧。但得内观主阁,而不闻外事。
若向时,掖庭中宫女数百千人,自更始败后,幽闭殿内,乏粮无食,掘庭中萝葡之根,
或捕池鱼而食。有饿死者,因相埋于宫中。忽盆子至,各伏阶前,泣相告曰:“陛下登位,妾
等数百千人,幽闭宫中无食,忍饿死者不可胜数,乞陛下仁怜,救妾众人残命!”盆子听罢,
顿足嗟叹!遂令中黄门给米,每人数斗,各皆叩首谢恩。后盆子去,悉饿死宫中不出。
那刘恭见赤眉众乱,知其必败,自恐兄弟俱遭所祸,密教盆子解下玺绶,与众辞让告归。
盆子欣然即从。建武二年正月朔,大会诸将。刘恭先谓崇等曰:“自蒙诸君共立恭弟盆子为帝,
德诚深厚。奈且未周一载,混乱日甚,想不足成大事,恐命死于他人之手,反无所益也!愿
退为庶人,无穷感戴。”崇等听言,顿首起曰:“此皆臣等罪也!愿勿疑虑。”恭复坚请。
崇曰:“众立天子为生民之主,抚育四方,今式候固为请拒,宁欲事乎?”恭大惭而退。
盆子乃下龙床,解玺,叩头告曰:“今诸郡县官,遣吏贡献粮物,而盗贼依旧,辄见劫夺,流
闻四方,莫不怨恨,不复信也。向且所立,皆非其人,不由所愿。
今宁乞骸骨归乡,以避杀害之难,乞诸君哀怜耳!”言讫,泪下如雨。崇等诸将莫不哀怜,
乃皆顿首告曰:“臣等无负陛下,何苦忧思!请自今以后,不敢复肆纵欲。”因共抱持盆子,
扶上宝位,带掌玉玺。盆子号呼不得已而受之。既罢,各出。
盆子闭宫自守,从此日起,三辅诸将翕然无竞,皆称天子聪明智度。百姓人等争还长安
市里。才满二十余日,赤眉贪嗜财物,复肆前凶,混相劫夺。城中粮尽,放火焚烧宫室,遂
载宝物引兵西过祠南郊。车甲兵马,最为猛盛,众号百万。盆子乘王车,驾三马,后者数百
骑,望南山进发。行至郿城,更始大将军严春知,引兵三万,出城对阵。盆子曰:“何人出拿
此贼?”樊崇高声应曰:“小臣愿往。”言罢,飞马而出。两军排列阵势,金鼓齐鸣。二将交
马,约战十合,严春败走,樊崇跃马赶上,大喝一声,连人带马斩为两段。
杀散众军,遂入安定北城。
至阳城,途逢大雪,坑谷皆满,士卒冻死者数百人。勒兵复还,毁掘坟墓,劫取重宝,
污辱吕后之尸,侵掠生民,贪无厌足。邓禹知其自乱,遂引兵进击。南至长安。驻军昆明池,
大飨士卒。
一日,升帐召诸将曰:“吾欲选日亲谒高帝之庙,以祀十一帝王之柩。汝等众人各要斋戒,
共入奠祭。”众将俱诺,遵命而退。次日,邓禹沐浴,整洁朝服,往谒神位,诸将各个净身跟
护。入庙祀毕,禹令使者收起十一帝柩,送诣洛阳。使者遵命,即日起奉去讫。禹遂引兵进
击延岑。
至蓝田,两相撞遇。延岑出马,头顶金凤盔雉毛缨,身披绛红袍白银甲,手提方天戟,
坐下赤色马,立于阵前,大叫刘军搦战。邓禹出马,谓曰:“汝知汉司徒邓将军否?”岑曰:
“小鸡豚犬,何足为羡?”邓禹大怒,急率诸将进击,各排阵势,擂鼓摇旗。兵戈戟接,人
马相冲,延岑大喊一声,搅军混乱。邓禹见势将败,急收军走。延岑亦不追赶。
邓禹奔至云阳,忽小军报曰:“前有两员大将,一人红袍白甲,雉尾银盔,手执丈八长枪,
坐下红鬃战马;一人白袍金甲,雉翅链盔,手执降魔铁杵,坐下乌燕色骓,领军数万,截住
去路,如之奈何!”邓禹闻言大惊,亲至勒马向前,望见红袍铁马者,乃汉中王刘嘉也。禹遂
高声叫曰:“来者莫非汉中王刘将军乎?”刘嘉听说,慌忙下马,施礼谓曰:“将军为何至此?”
邓禹具将长安赤眉及诸处所败之事,逐一诉知。刘嘉大惊,复问邓禹曰:“主公事势若何?”
禹曰:“自赤眉起入长安,遣吾关西守御,后再未同一会。今帝位于郎,而都迁于洛阳矣。”
刘嘉大喜,各叙闲别之情。刘嘉遂引李宝相见。禹问嘉曰:“此将军何人也?”嘉曰:“丞相
李宝是也。”二人遂施礼毕。刘嘉令合兵邀入城衙安歇。
住经数日,李宝常恃相位之势,凡见禹等诸将倨慢无礼。
一日,邓禹会集诸将,于厅衙议事,宝亦自尊。禹曰:“同僚相遇,何得是倨?”宝曰:
“吾居相位,除使君王之外,谁敢与并职乎?”禹曰:“吾受公侯之位,兼领大司徒之职,尚
未敢倨自尊。汝乃自僭其位,未沾上命所赐,安敢与吾并立而玩法哉?”言讫,喝令左右擒
下斩首。刘嘉力劝不从,推出辕门斩讫。宝弟李珍知禹戮杀其兄,即点兄部诸将,交攻击禹,
杀其将军耿诉。禹思兵寡,不与拒敌,乃拔军走入高陵而去。
禹自冯愔反后,威名渐损。又乏粮食,军士饥饿难忍者皆餐枣菜,累与贼兵交战不利,
归附者日益离散。禹甚忧切惭愧,思无计出,遂令使者报闻朝廷,取兵助击。使者领命上马
而去。
却说帝姊湖阳公主,新居孀寡。一日,帝于后殿请出,问曰:“吾欲选择贤臣,匹配尊姐,
庶免久居只凤,独宿孤鸾,姊意何如?”答曰:“恐无贤德,莫若自守。”帝曰:“朝臣英佐,
随意所观。”主曰:“惟大臣宋公威容德器,群臣莫及。
”帝遂设朝,令主坐于御屏风后,召宋弘至殿,谓曰:“谚曰‘贵易交,富易妻’,人情
乎?”弘曰:“臣闻,贫贱之交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臣家有前妻,不敢再娶!”芾闻弘
奏,叹曰:“真义士也!”遂不复强,乃顾谓主曰:“事不谐矣!
第四十三回未破赤眉重拜将请兵伐暴拯时危
帝见宋弘谨执纲义,即加升为大司空。弘叩首谢恩而起。
忽一人趋殿,奏曰:“邓司徒遣使来至,久待午门之外,未敢擅入,乞吾王传旨。”帝宣
入至殿,问曰:“来使为何?”答曰:“邓司徒自冯愔反后,与赤眉等战败,走入高陵,又无
粮食,士马饥亡,归附者日益离散。特遣小使报知陛下,乞早发兵相助,乘赤眉之乱而进击
破之,莫待复聚难与相持,乞陛下圣鉴!”帝闻奏,令使先回报说随后发兵来助。使者慌忙叩
首,谢恩而出。
帝召偏将军冯异至殿,谓曰:“今赤眉侵入长安,势大难敌,故邓司徒累被所败,不能一
胜。朕托将军勒兵往助,愿为竭力攻击。若破除贼后,没世不忘。”异曰:“臣蒙陛下厚恩,
虽无能可报,今既所托,虽死亦可也,奚敢望逸而惮哉!”言罢,遂出,点兵十万,俱披重甲
坚盔,长枪硬弩。炮响一声,出城上马,旌旗蔽野,杀气腾空,步卒马兵千里不绝。帝亲乘
车驾,送至河南,乃敕之曰:三辅遭王莽、更始之乱,重受赤眉、延岑之害,万民涂炭,百
姓祸殃,激窜他方,无所依诉。将军今奉辞讨诸阴谋反掠不道,如小贼聚寨降者,令其首帅
先至京师见朕,散其小民,各就农业,坏其宫壁,无使复聚征伐扰乱乡方。且今托将军所事,
非必略地屠城,要在平除贼盗,安抚民庶。朕昔部下诸将,非不能健斗取胜,然好勇,敌不
在安集。将军素有济世养民之才,故托所往,莫为劳苦所厌,而空负朕愿。
冯异顿首受命拜别,引兵西行。所过州县,群贼皆称将军,望风偃伏,降者数千人。
却说邓禹败至高陵,日夜忧切。一日,独于厅上闷坐,忽人报曰:“使者回来,未敢擅入,
乞将军传命。”禹闻报,急令唤至,问曰:“见帝若何?”使者答曰:“帝令小人先回,随后发
兵来助。”邓禹大喜,令使退。忽人报圣旨到。邓禹急排香案,跪伏听宣。诏曰:人情得足若
于放纵,快须臾之欲,忘慎罚之义,惟将军业远高大,德著名垂,诚欲传于无穷也。今日累
战贼兵,身经万苦,日披坚甲,夜枕寒戈,朕甚悯切。故兹特诏远安,慎毋与寇争攘。赤眉
无谷,自当来服,朕以饱待饥,以逸待劳,折箠苔之,非诸将忧也。无得复妄进兵,将军可
急还朝,同评国政,则朕无忧于万一也。临楮拳拳,无复再示。
邓禹听宣拜毕,甚惭受任而功劳不遂,再点饥卒,复至长安,与贼累战不利,乃还军闷
坐。
却说冯异军至华阴,与赤眉约期会战。异召军中壮士数百人,谓曰;“汝等变更衣服,与
赤眉一样妆束,埋伏道旁。待兵交战,齐出接应,使赤眉混乱不知,方可破矣。”壮士遵命去
讫。忽人报曰:“赤眉万人围击前部,将军急发兵助!”异曰:“无妨。”遂令少数百人马出救。
贼见异兵寡弱,尽起同攻。
异见赤眉俱出,亲领大军撞入其阵,与樊崇交马。二人共战十合,崇败回走。冯异赶上,
搅阵混杀,战至日中,贼气衰倦。
冯异举旗一展,道旁伏兵齐起,冲阵混搅,衣服相乱。赤眉不识别将,只道己兵,放心
前战。来者尽遭所杀,众遂惊溃,各相逃去。冯异追击,赶至澈底,大杀一阵,斩首数千级,
降其男女八万余人。樊崇等余将,东走宜阳而去。冯异收军,远入长安城内,安抚百姓。令
使赍表至洛阳,奏闻圣上。
却说汉帝,一日设朝会众文武,讲议国政之事。正论间,忽一臣趋殿奏曰:“关西偏将军
冯异令使进表,乞陛下传旨。
”帝令宣至殿下。使者呈上表曰:
五百年必有王者兴,仰圣人之在御,大一统而天下治。际景命之维新,尽驱贼寇之烟尘。
诞布幅员之声教,乾坤清肃,日月光明。钦维皇帝陛下,天赋圣神,德全勇智,握赤符而启
运,仗黄钺以兴师。进攻武关,黎庶有来苏之望。开基建业,英雄识真主之归。顾豺虎之噬
人,正龙蛇之起陆。爰饬徒旅,肃将天威。长安薄伐,莽贼碎首于渐台。馆陶略征,铜马面
降于塞野。道逃驱而河北安,诸伪平而荆越定。立纲陈纪,治具毕张。发政施仁,民心大悦。
东南已乐于生途,西北尚困于寇攘。推其所由,厥有端绪。惟彼赤眉众贼,始自穷荒,乘更
始之衅,终突好群而崛起。以刘盆而干天纪,以犬羊而乱华风。
崇编发而章甫是遗,紊族姓而彝伦攸斁。逮于既嗣,尤为不君。
群贼欺其昏弱,乱政擅权。百姓累遭深害,劫夺财物。朝廷之政不纲,英雄之志斯奋。
兵连寰宇,祸结中原。是用吊伐,以拯颠连。延举安攘而靖乱略,事非获已谋乃佥同。顾惟
一介之匪才忝膺,受总戎之重任。临轩授钺,俾救民于水火之中,分阃掘机,幸折冲于樽俎
之外。旌旗靡而关西下,金鼓震而淮阴平。渑池尽泄其兵,高陵竞崩厥角。风驱雷轰,电掣
星驰。镇戍溃而土崩,禁卫严而瓦解。赤眉各窜于穷边,君臣相谋于遁逃。朝集内殿之妃嫔,
夜走北门之车马。臣等勒兵已入其都城,奉宣德威,以安黔庶。尽收图籍而封府库,列郡之
讴歌四集,百年之污染一新。驰驱虽效于微劳,方略实遵乎成算。所以聿彰鸿烈,耆定武功。
东沧海而西昆仑,南调题而北穷发,无有远近,莫不尊亲。玉帛会,车书同,兴太平之礼乐。
人纪修,风俗变,正万世之纲常。臣冯异,顿首百拜,谨奉表上闻。
帝览表读罢,大喜,叹曰:“此子诚有济世安民,轻兵一举,即荡微尘。”遂遣使赍玺书,
拜异为征西大将军,及奖誉其名。使者即上马,行至长安东门停下,令人入报。冯异正于堂
上玩读兵书,忽小军报曰:“圣上有旨。”冯异令军急排香案,上马出迎,接入衙内,俯听宣
读。诏曰:始虽垂翅回溪,终能奋翼渑池。可谓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朕初托邓将军讨贼,累与交战,未克取胜。今将军一举,即破天荒,岂不犹鸟之垂翅,
而终解奋飞。人之未遂,而晚当成也。
朕蒙表达,喜跃不胜。惟念将军平除寇攘,士卒苦劳,故遣使赍封绶为征西将军之职任,
以及劳抚诸军。寇害既平,宜急返,故兹诏示,想悉宣知。
冯异听宣拜毕,令使回朝。众将齐相庆贺,大排筵席,宴劳诸军。
却说汉帝闻知赤眉余众走入宜阳,会集文武,共议御驾亲征。以姚期为先锋,郅恽为副
将,王霸、坚谭为左右护驾大将军,点起雄兵十万,战将百员。帝传旨军中:“前途不许骚扰
民士,掳掠财物,如违者,即斩。”众军卒各遵听诺。
是日,上马出城。帝乘龙凤车驾大马,四围珠帘遮护,上以皂盖青罗,手执玉圭,足穿
珠履,前呼后拥,左御右扶。凡所经过州县,士民官吏远远欢迎。旄倪观者,伏满两旁,无
不感悦。行经数日,至近宜阳,令人报知。赤眉樊崇等闻言,惶惶震恐,不知所谓,急相议
曰:“刘秀兵强将勇,吾等弱寡衰微,若再与拒,决难取胜。莫若拜降归顺,以免士卒之劳。”
众闻崇言,答曰:“将军言者是也。”乃遣刘恭先出乞降。恭即出拜,至驾前跪伏,告曰:“盆
子将百万之众,自缚降顺,陛下何以待之?”帝曰:“既能早省,待之以不死耳。”恭遂叩头,
回报言帝宽宏之事,众皆大喜。崇等遂与盆子及丞相徐宣以下三十余人,肉袒拜降。所得传
国玺绶及更始七尺宝剑、玉璧等物,悉将献上。帝大喜,令诸将护驾入城,安抚百姓,赏劳
众军。
帝见宜阳城西积聚兵甲,与熊耳山相齐。遂令本县厨子给食与十余万人,皆得饱饫。明
旦,将兵器大陈,操演至次日。
帝驾车亲引诸将临洛水操练,令盆子君臣列于两旁观看。帝谓盆子曰:“自知当死否?”
盆子叩首进曰:“臣罪应死,犹幸陛下相怜,姑赦之耳。”帝笑曰:“朕与汝同宗室,岂无释之
者乎?”又谓崇、宣诸将曰:“汝等莫悔降乎?朕今遣汝归,当勒兵鸣鼓,与朕相攻,决其胜
负,不欲强相服也。”徐宣等叩头告曰:“臣等出长安东都门,君臣计议归命圣德,则百姓乐
安,万民喜仰。今日得降圣主,犹去虎口归母,诚欢诚喜,无所恨也,乞陛下仁恩宽宥。”帝
曰:“卿所谓铁中铮铮,庸中佼佼者也。”又曰:“诸卿大为无道,所过皆夷灭老弱,溺社稷,
污井社。然犹有三善:攻城破邑,周遍天下,本故妻妇无所改易,是一善也;立君能用宗室,
是二善也;余贼立君,迫急皆争先降,自以为功,诸卿悉能完全以付于朕,是三善也。
”言讫,遂封盆子为赵王,令崇等诸将各与妻子居住洛阳,每一人赐宅一区,共田二顷。
众将叩首,各谢恩退。帝亦还朝。
于此尤见光武大度。即降赤眉,先折以威,后扬其善,所以十万余人皆诚服而无后患。
有诗为证:御驾亲征出宜阳,赤贼闻风伏地降,更赐良田归宅院,仁君自是智汪洋。
却说刘永,更始时立为梁王,更始败后,据国起兵,以董宪、张步为大将军,专据东方,
自称帝于雎阳。复令宪为海西王,步为齐王。故南事梁楚,而步得专集齐地,据郡一十二焉。
帝闻,急召虎贲大将军盖延至殿,谓曰:“睢阳刘永反称为帝,东据一十二郡。朕欲托将
军往伐,救拔万民,将军若何?”延听言,欣然答曰:“臣即愿往。”帝遂与兵十万,亲送出
城,嘱之曰:“将军此行,则东方之土悉付卿身,赖为竭力匡护!
”延曰:“此乃臣之当分,不劳圣虑。”遂拜别上马,前往雎阳进发。将至近到一平坦大
坡,令军扎下营寨,来日对阵。
却说刘永,一日会集诸将于厅议事。忽人报曰:“洛阳汉帝差遣大将盖延,领军十万,来
取雎阳,已在十里山坡下寨,请大王将何如治?”刘永闻言,大惊,慌手无措。小军又报:
“汉军临城,请大王急发兵拒。”永遂披挂,同大将苏茂领军五万,出城迎敌。两军相对,盖
延出马,刘永曰:“汝据北方西郡,吾守东方,何得率兵犯界而讨死乎?”盖延大怒,骂曰:
“背主逆贼!更始以汝为王,心犹不足,今又反汉,自称为帝,窃掠州郡,不思贼贱微身,
岂能当受天子之分!三合斩汝,以绝刘氏之患。”言罢,挺戈奋马,直取刘永。二人交锋,约
战五合,刘水败走,盖延赶上,苏茂挺枪截祝两军混战,金鼓齐鸣。二将亦交数合,苏茂抵
敌不住,回马急走。盖延率兵赶击,追至城下。永遂收军,走入城内,坚闭不出。盖延分兵
围之。
守经百日,延兵尽收粮谷,城中乏食。永、茂夜开西门出走。盖延赶上截住,刘永勒马
复战。未及三四合,被盖延奋砍一刀,连人带马削为两段。苏茂见势不利,保护永子刘纡,
奔东而去。盖延收军,复至城下。永弟刘防举郭献降,接入汉兵,扶盖延于衙端坐;防伏于
前,顿首请罪,延遂赦之。
却说苏茂保护刘纡,走至蕲县,与周建等兵,立纡为梁王。
四年春月,盖延引兵复击,茂闻,即奔海西王董宪处去。
却说平敌将军庞萌,为人谦卑逊顺,帝甚信爱之,尝称曰:“可以托六尺之孤,寄百里之
命者,庞萌是也。”因使与盖延共击董宪。时有诏书下延而不及萌,萌以为延有谮己之心,使
不诏救,自疑,遂反袭破延军,与董宪连和,自号东平王。帝闻之,大怒,乃自将讨萌。即
遣使与诸州将士,书曰:“吾尝以萌为社稷之臣,将军得毋笑其言乎?老贼宜速诛之。”诸将
接书,各厉兵马,会于雎阳,待帝临击。
是日,汉帝令前将军王梁,勒兵十万,御驾亲征。炮响一声,齐奔上马,拥护御驾出行。
赤帜霞天,金戈耀日。既至,先入桃城安歇。
却说董宪闻帝自讨庞萌,乃与刘纡引兵去下邳,还兰陵,助萌共击汉帝,合兵三万,急
进攻城。帝知,留下龙车辎重,自引轻骑三千,步卒数万,夜赴任城而去。
其地相隔桃城六十余里。次日,诸将奏曰:“贼兵所来者,气势弱寡,陛下可宜速攻,莫
待延聚众,益难与争持。今若一下则破,如反掌,何惧之哉!”帝曰:“贼兵精壮,不可轻敌,
且休士养锐,以挫其锋。待众方集,则可动兵。”城中百姓人等见汉帝驾至,众心欢悦,益固
坚守。时大司马吴汉、捕虏将军马武、汉中将军王常、讨虏将军王霸等俱在东郡,帝遣使召
之。使者领旨,飞奔上马而去。
却说庞萌知帝夜走任城,悉起大兵进击。至城下,分兵围祝连攻二十余日,不能得下,
众将军士悉皆疲困。是日,吴汉等兵至,且入桃城安下。次日,进军分作两路并入。帝闻,
纵兵而出,前后合击,萌军大乱。马武撞入阵中,正合庞萌二人,交马斗无三合,庞萌败走,
众军一齐混战,喊杀连天。董宪,苏茂等急走朐山县去,丢下刘纡一人,不知所归,被军士
高扈斩首来降。
吴汉等率兵再赶,追至朐山城下,分兵围击。萌等坚闭不出。困经半月之余,城中粮尽,
无计可奈。董宪曰:“食尽不可虚守,兼且汉兵骁勇,难与对敌,莫若夜开西门,走奔东海,
再作区处。”众将皆诺。至夜二更,宪令军士饱食,上马潜步,开门出未将半,有人报知吴汉,
汉即分兵截击。庞萌正望山坡前走,忽听炮响一声,马武、王霸领军当头截祝萌往后走,吴
汉、王常赶至。前攻后击,左冲右突,庞萌拼命杀出,被马武拦祝约战两合,提起青铜刀,
望庞萌脑后一砍,削为两段。
董宪乘势冲出,吴汉赶上,大喝一声,杀于马下。苏茂高叫:“将军休战,小将愿随鞭镫。”
吴汉遂令罢阵。苏茂跳下,跪伏马前,告曰:“小将罪该万死!望将军姑恕。”吴汉大喜,遂
令合兵一处。于是吴汉平定江淮、山东等处,声震东都。是日,班师拥驾回京而去。
※※※※※※
人事有代谢,往来成古今
江山留胜迹,我辈复登临
水落鱼梁浅,天寒梦泽深
羊公碑尚在,读罢泪沾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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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沉思曲(xxx.xxx.xxx.xxx)2004/07/1113:34字节:164K点击:1072次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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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回勒马讨凶安社稷复攻反贼再兴师
却说冯异自入关中,赤眉平定,而众寇犹盛。时涿郡太守张丰,反与彭宠等连兵击异。
异且战且行,屯兵上林苑中。延岑自称武安王,欲据关中。引张邯、任良等大军五万,赶至
上林攻异。两军对阵,延岑出马,冯异骂曰:“狼野小毒,敢望大食。不思赤眉势若利锋,尚
白面缚拜降。汝乃山鸡野雉,敢与灵凤争巢。早伏受降,免擒碎首。”延岑大怒,提刀直龋二
人交马,共战十合,延岑败走,冯异赶杀。张邯挺戈截住,战不三合,忙走不禁。任良出马,
亦不三合,败阵飞走。冯异率兵赶上,大杀一阵,斩首千人。延岑、张邯、任良等将俱各逃
走。诸营保守哭护延岑者,皆伏马前,高叫:“将军,小卒愿降。”冯异大喜,遂收兵安寨。
却说延岑等走至长冈,聚会残兵,尚得二万余,即行攻析。
异知,急遣复汉将军邓晔、辅汉将军于匡,分军五万往击。二将领命,各披甲上马前行。
邓晔青袍锁甲,白马红缨,头顶白银盔,手提方天戟。于匡红袍白甲,赤马青缨,头戴金练
盔,手执昆吾剑。骑兵步卒,各执轻戈。行至析县,两军相遇,延岑出马,大叫:“小将对阵。”
邓晔、于匡二人分兵并出,不与打话,令卒擂鼓,两胁夹攻,左冲右突,搅军混战。邓晔杀
至阵中,撞遇任良,战不两合,被晔一刀砍于马下。延岑见势不利,勒兵分走。晔、匡二人
赶上,大杀一阵,斩首千级。逼其大将苏臣等八千余人,忙下拜降。邓晔大喜,遂合兵入县
暂歇。
却说延岑自武关走入南阳,时百姓饥饿,死者不可胜数,生者则割死者之肉充饥,人相
食人。黄金一斤只换豆粟一斗,道路断绝,粮税不输,军士悉以杂物而食。帝闻,遣使持节
至南阳,拜赵匡为扶风侯,令其安抚百姓,及整给军粮。赵匡承赐,即将五万大兵及军马粮
草,往助冯异。异知,急出迎接,邀入帐下,施礼,问曰:“吾兵正在渴中,蒙君助济,暗室
生辉。”匡曰:“将军威扬四海,扫群贼若荡微尘,清中原犹同拾芥。愚下识短才疏,无能智
决,故不愧蒹葭倚玉,而投事将军。倘蒙优容,则执鞭亦无恨矣。”异曰:“将军故反言乎?
”二人大笑,遂令设宴相待。冯异兵食渐盛,有豪杰不从令者,往攻击之。降附有功劳
者,褒赐之。遣其新顺诸将,赴京城见帝。散其小民,各归农业。由是威行关中。有诗为证:
有志少年场,轻移寇虏亡。
关中雷电震,凛凛翰遗香。
却说耿弇忧切,四方扰乱,竟僭称王。军卒苦劳,人民怨望。一日,趋殿从容奏于帝曰:
“关中赤眉虽定,四方僭窃犹多。彭宠窃渔阳,张丰反于涿郡,富平获索扰害,齐地张步称
王。故此掠县攻城,伤民敛卒。臣请北收上谷,平服诸方,民无怨望之心,王乐太平之世。
愿陛下圣鉴。”帝闻奏,慨然许之。壮其威势,乃曰:“将军诚有佐国之心,安民之志。”即令
勒兵五万送出朝。
耿弇拜别上马,前行至渔阳,离城五里下寨。彭宠知,急披挂上马,引军三万,出城迎
敌。两军相对,耿弇出马,宠曰:“无名小寇,敢来犯界,以讨死乎?”耿弇大怒,骂曰:“豚
犬竖子,不识英将之名,敢窃疆土,两合阵上,碎首微尘。”
彭宠大怒,挺枪直龋弇令擂鼓,催军进击。两马相交,约持三合,彭宠败走,耿弇赶上
混战一阵。斩首数千余级,伏尸遍野,血涨平坡。彭宠大败,走奔军都而去。
却说征虏将军祭遵屯于良乡,骁骑将军刘嘉屯阳乡会,弇起军协同攻宠,共兵二十万余
骑。宠自引大军五万,分为两路,来击遵等。两军相对,祭遵出马,谓宠曰:“岂不闻‘顺天
者存,逆天者亡’!天既赋以如是之人,汝岂能并哉?今能早思回首,下马归服,免致军卒劳
苦,黎民征怨。一旦不失功名之望,而又显于宗祖之光。莫待火急眉尖,噬脐无及。”宠曰:
“彼丈夫也,我丈夫也。吾何畏彼哉!”言罢,两军摆开阵势,金鼓齐鸣。二人交马,约战十
合,彭宠败走,祭遵赶上。彭宠举旗一招,纯引匈奴突出。耿弇、刘嘉见其兵助,亦往冲阵,
搅军混战,喊杀惊天。匈奴首将突遇祭遵,交无两合,拨马回走。刘嘉截住,共战三合,复
回东走。耿弇兜弓,望宠脑后一箭,射落马下。刘嘉急近斩首。彭纯亦撞出走,耿弇截祝战
不两合,活捉彭纯,余卒皆伏降顺。有诗为证:日夜干戈扰塞边,彭郎空执锐披坚。
乾坤有意归明主,何事轻身丧九泉。
耿弃等攻军入城,至衙坐定。众缚押纯,推跪阶前,弇令斩首。安抚百姓,设宴会劳诸
军。弇于席上言曰:“吾领敕命,进攻诸处。反寇渔阳宠贼赶投于此,感赖二将军协助破之。
奈张丰涿郡未下,富平护索未取,及齐地张步等处,如之奈何?”遵曰:“可先下张丰,后收
东郡。”宴罢,勒兵还攻涿郡。
张丰闻知,勒兵亲出对阵。头顶金凤盔,身穿烈火袍,红缨白甲,玉带乌靴。手执偃月
刀,坐下追风马,立于阵前。大叫:“小军搦战。”祭遵出马,谓丰曰:“昔高祖创业,当项氏
拔山之勇,屡战关间,卒天下犹归于汉,而项氏逼刎乌江,竟莫能与相竞。今汝乃一庸夫耳,
安望大食!正所谓‘蚊龙未起,蝘蜒混池’。”丰曰:“彼一时也,此一时也。岂不闻‘五百年
必有王者兴’?其间必有名世者。汝与扶立妖人,与吾并驱中土,未知鹿死谁手。汝乃一村
庸小寇,岂能料识成败!
二合斩汝,显我英雄。”祭遵大怒,提刀直出。两边擂鼓,二马交锋,共战十合,不分胜
败。再令擂鼓,又战十合,耿弇、刘嘉一齐出马,两边夹攻。张丰抵敌不住,拨马回走。祭
遵等催军赶上,四围掩杀,搅军大混。张丰欲冲北出,被祭遵活捉,余兵皆降。耿弇收军,
一齐拥入城去。
初丰好信妖术,有一道士,言丰当为天子,将五彩锦囊内藏白石系于张丰手臂,谓曰:
“此石中有玉玺。”丰信任之,遂反自称为王。今日之败,则为妖诬所惑。
遵等至衙坐定,众将绑缚张丰,推跪阶前,遵曰:“不省良言,果遭吾手。”言罢,喝令
斩首。丰曰:“且休下手,锦囊石中还有玉玺。”遵听其言,以刀破之,仍一白石。丰乃知术
之诈,被惑陷身,仰天叹曰:“当死无恨。”遵曰:“顺汉若何?”丰曰:“将军若肯姑容,愿
为帐下小卒。”遵大喜,亲下解缚。张丰顿首百拜谢。众将一齐贺功。礼毕,各归部帐而去。
第四十五回马援说奸专智主刘君遣将伐骁雄
却说公孙述自更始败后,窃据成都,自称帝位。隗嚣据陇右,马援闻嚣好用贤士,即往
从之。嚣甚敬重,每与马援定决筹策。一日,使援往成都观述之意,可共连否。援素与述同
乡共里,交结甚厚,即上马行。既至,令人报知,述令召入。至殿,亲下阶接,挽手并行,
交拜礼毕,退于后殿坐叙。述曰:“灯花辉焰,果报佳音。君不惮千里之劳,而轻身下顾,顿
使蓬荜生辉。”援曰:“自关中别后,旷久音疏,未能朝夕亲问,望希勿咎。”言罢,使援就外
馆居宿,令官侍宴。更为援叠制朝服冠衣,会百官于宗庙中,立旧交之位。述乘鸾车,旌旄
拥护,速趋而入。乡祀礼毕,谓众官曰:“马援不弃旧交,千里顾盼,朕欲封授侯位、大将军
之职,留其决策,以代朕劳。”
众皆乐然愿留。援知晓喻众曰:“天下纷纷,雌雄未定。公孙述不能吐哺,走迎国士,与
图成败,反欲修整边幅界限,如木偶人形,岂能久留天下之贤土乎?”遂辞谢而归。
行至陇右,人见隗嚣,各相礼毕。问曰:“将军见述若何?
”援曰:“子阳乃井底蛙耳,而妄自尊大,吾等不如专意东方,可图长计。”嚣遂使援奉
书洛阳。援即拜别,上马前行。
既至入朝,帝在宜德殿南庑下,见援至,但以巾帻坐迎,笑谓援曰:“卿遨游二帝,今见
卿使人大惭。”援顿首辞谢曰:“当今之世,非但君择臣,臣亦择君耳。臣与公孙述同县乡里,
自少相善。臣前至蜀观探,述陈戟于阶下,而后迎臣。臣今远来询问,非刺客好人,陛下何
简易若是?”帝复笑曰:“卿非刺客,顾说客耳。”援曰:“天下反复,僭窃名号者,不可胜数。
今见陛下恢廓大度,同符高祖,乃知帝王自有真也。”帝闻甚喜,留宿殿外。己丑五年,帝遣
大中大夫来歙,持节送援西归陇右。帝亲送出朝。马援顿首拜辞,二人泪下分别,帝还朝殿。
却说马援回至陇右,天色已晚,欲待明早入见。嚣知,急出迎接。夜与并卧。起而问曰:“东
方传言,京师若何?”援曰:“前到朝廷,帝引见数十。每接,私居燕语,自夕至旦,才名略
勇,非人敌也。且开心见诚,无所隐伏,豁达大度,从谏如流,可与高帝同。经学博贤,政
事之辨,万世无比。”嚣曰:“卿谓何事可如高帝?”援曰:“不如也。高帝无可无不可,今上
好吏事动如节度,又不喜饮酒,岂但高祖而已!”嚣意不悦,谓曰:“如卿言,反复胜耶?”
然信援所言,遂遣子隗恂入侍光武。援因其往悉,将家属随恂同归洛阳。既至,援引隗恂入
朝见帝。帝大喜,令宿外馆。援、恂辞出。至馆住居数月,而无职任。援以所居之处地旷土
沃,宾客往来之多,猥衰陋窄,不足观瞻。乃上书求屯田上林苑中。帝许之。援即徙居而去。
却说祭遵、耿弇、刘嘉等攻破涿郡,帝遣大司马吴汉及建义大将军朱祐,领军五万,会
耿弇等同攻护索。二人领命即往。
至涿郡,与弇等相见,合兵三十余万,各披甲上马。前行旌旗云拥,照耀山河。行至寓
平下寨。护索知,急引大兵十万出城迎敌。吴汉分兵五队,列定阵势。护索首将出马,谓汉
曰:“吾与汝主各据一方,并未干犯,何得故来侵界,以欺人乎?”汉曰:“圣主出兴,万邪
皆灭,岂容贼子混世而扰害民哉?”
护索大怒,抡刀直龋吴汉令卒擂鼓,展动旌旗。五路大兵齐出,四下掩杀,护索大败,
拨回马走。吴汉率军赶袭,追至平原,四面围祝护索困于垓心,左冲右突,不能得出。耿弇
张弓撞入阵内,望护索首将力射一箭,穿过咽喉,落马而死。众将一齐混战,尘土遮天,斩
军杀将,尸伏如山。余卒忙跪马前叫降,尚有四万之众。汉遂收军入城安歇。忽人报曰:“圣
旨到。”耿弇等即急排香案,俯听宣读。诏曰:朕闻卿等摧坚抚顺之方,运筹决胜之略,北收
上谷,而平定渔阳。取服张丰,而灭除彭宠。杀董宪于朐山,斩护索于原郡,真所谓“舜有
臣五人,而天下治”。今诸州已定,惟张步窃据齐地末服,忿恨尚生,当即进讨。且此顽梗诡
诈多端,阻山扼险,是真长计。攻战之策,诸将军必筹之熟矣。若再顿师宿旅,非我之利。
要在出奇制胜,乘机进取,一举而定,再不劳兵可也。故兹特谕,宜速从命。
弇等接诏拜毕,谓众将曰:“圣旨促兵不可久停。”遂收集降将吏及郡尉刘歆与太山陈俊,
共领大军二十余万,从东过朝阳桥,渡济河进。张步闻弇兵至,急召诸将商议,令大将军费
邑领军五万,屯于历下。又令费敢领军五万,屯伏祝阿。自领大军十万,战将数员,于太山
钟城列营数十余所,以待弇战。
胜负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十六回大将平齐宾仰伏元臣述疏论兴亡
却说耿弇兵渡过河,先攻祝阿。费敢披挂上马,分兵列阵,叫汉兵搦战。陈俊出马,敢
曰:“无名小将,敢来对阵,星忙快退,叫耿弇答话。”陈俊大怒,骂曰:“村呆匹夫,不识陈
将军之名,故来投死!”言罢,激若雷霆,挺枪飞出。二人相交,约战十合,费敢败走。陈俊
赶上,混杀一阵。费敢大败,引数百残兵,走奔历下而去。耿弇收军,进攻巨里。
却说费敢走至历下,入见兄邑,谓曰:“颇奈汉军部内一将,自言姓陈,甚是骁勇!弟与
约战十合,枪如飞雨,杀我将卒,占我城池,弟故败阵走回。吾兄将何治之?”邑闻大惊,
急将五万大军遣敢,把守巨里。敢别上马,引兵而去。
耿弇行将至近,使卒多伐树木,扬言填塞坑堑,以阻其军。
数日,有降者进谓弇曰:“邑闻将军攻此,必来救援,将军可谨备之。”弇曰:“然也。”
遂严令军中,急修攻具,晓谕诸部。言后三日,当尽力进攻巨里。人报知邑,邑至日果自引
精兵三万来救。弇喜,谓诸将曰:“吾所以修攻具者,欲诱之耳。
今果来也。”即分三千人守巨里。耿弇自引精兵,于山冈坂上,排阵搦战。两阵相遇,费
邑出马,高叫“汉将不怕死者对阵。
”耿弇出马,谓曰:“山浅水涨,汹涌浮波。及至大海,则无觅处。汝乃一村庸俗子,岂
能扶寇而成大事!”费邑大怒,挺戈直龋二人交马,未至二合,费邑败走。弇催军赶,陈俊等
一齐掩杀。邑军自混逃走,各相践蹋,死者叠堕山沟。邑望北冲走,被耿弇截住,大喝一声,
斩于马下。余卒悉皆逃散。弇遂收军,将令费邑首级,晓示巨里城中。城中军见,各惊怯惧。
费敢登城谓弇曰:“吾愿拜降,将军肯休兵否耶?”弇曰:“汝若肯顺,保为重用。”敢曰:
“欲开城,恐将怀恨而见斩首。
”弇曰:“大人说话,岂有戏耶?”敢遂开门出接,跪伏马前,告曰:“小将罪皆万死,
望将军怜宥。”耿弇大喜,下马携起,同入城中。安抚百姓,顿歇军兵,有诗为证:骏马星驰
践北沙,剑挥光影制金蛇。
奸穷望绝无烽火,化作祥烟绕帝家。
时张步建都于剧,令弟张蓝分兵二万,据守西安。令都郡太守合万余人,共守临淄,相
去四十里地。
却说耿弇令费敢守巨里,自引众将进兵,尽中居二城之间。
弇视西安城小而坚,且蓝兵又精。临淄名虽大,实易攻,乃传令诸将曰:“汝等竭心相护,
后五日且攻西安,成功之后,各有褒封。”众将俱诺,愿死相助,遵令各归帐部。有人报知张
蓝,蓝大惊,即会诸将谓曰:“耿弇欲攻吾城,汝等须谨防御。
”众将听令,日夜禁守。
至期夜半,弇令军卒饱食,上马而行。次日天晓,至临淄城。近护军荀梁等进谓弇曰:
“将军且速攻西安,莫使彼思谋,就难复破之。”弇曰:“不然。西安闻吾欲攻之,日夜防备,
今临淄不觉,可先攻此。陡见吾等兵至,必至惊乱,半日可破矣。若攻破临淄,西安孤弱,
又且张蓝与步,隔绝不能相救,若知,必然亡走归剧,岂不击一而得二也。若先攻西安,其
城坚固,一时难克。累于加兵死伤必多,纵然拔之,蓝引军奔还临淄,合兵共势,吾等反被
其挫。观人虚实而下,则可取胜。
”众将闻言,乃曰:“将军真神算也!”弇遂令陈俊引兵五万,埋伏西山下,曰:“彼败,
必从西望东奔走”。再令荀梁领军二万,于西山高阜处探望。曰:“若其将至,举旗为号,陈
俊伏兵齐起,截住去路,吾等后袭,可擒此贼”。众将各遵去讫。
是日,耿弇亲发大军二十余万,分作五队而进。至城下,排列阵势,叫小寇搦战。步弟
张寿见汉兵围击,慌忙无措,急引精兵十万,披挂上马,出城迎敌。两军相对,耿弇出马,
谓寿曰:“小将能知死乎?”张寿骂曰:“匹夫小寇,有何高见,敢言大话,两合阵前碎尸万
段!”耿弇大怒,提刀直龋二人交马,约战数合,张寿败走,耿弇率军追赶。寿咀势迫,弃城
从西而走,荀梁见其将近,忙将旗幡一层,陈俊伏兵齐出,大喝一声,当头截祝张寿欲回后
走,耿弇赶上,前后相攻,冲阵大喝。寿欲拼死撞出,陈俊跃马赶近,望张寿胁下一枪,刺
于马下。杀死众军,不可胜数,余卒皆降。弇鸣金收军,入城安歇。张蓝闻知,大惧,遂引
众将合城奔剧而去。人报知耿弇,弇大喜,曰:“果遂吾意。”即传令军中:“不可妄攻剧下,
若张步至,则取城以激之。”
却说张蓝奔走至剧,入见兄步,哭诉前情。张步大惊,叹曰:“吾自起兵,据东一十二郡,
未尝伤失。今逢此贼,杀我手足,占我城池,不由人不恼。”言未讫,有人报曰:“耿弇据城,
又欲与大王争锋,兵马都已整备,王何拒之?”步闻大笑曰:“以尤来大彤十余万众,吾皆即
其营而破之。耿弇兵少于彼,又皆疲劳困倦,何足惧之!”言罢,与弟张蓝、张弘及大彤首将
董异等,兵共二十万众,即起攻弇。行至临淄大城东,分兵布阵。弇知,先引众将出淄水上,
突遇董异欲战。乃思:“挫其锐,则步不敢进,故示弱以长其气。”遂还军归小城,陈兵于内,
引其入战。张步见弇退兵,乃曰:“小将岂敢当大阵,见吾一至,忙退还归。”遂乘势速兵而
进。两军相遇,刘歆出马,谓步曰:“村贼尚不知死,还敢率兵对阵。今若拿住,斩首革尸!”
步曰:“蛟龙浅水遭虾笑,汝乃一无名小寇,不禁三合之敌,敢自夸口!急退,叫耿弇对阵。”
刘歆大怒,挺枪直龋二人交马,共战十合,不分胜负。弇正于齐王宫中环台之上观望,见歆、
步交锋,急下引兵助杀,与陈俊等分兵两路而进,冲入阵中搅杀。步军大败,各相混战。张
蓝望东突走,陈俊挡住,战不两合,被俊一枪刺于马下。张弘望见,跃马来救。陈俊奋身转
马,望弘脑后一枪,被其躲过。复马再战三合,弘敌不住,拨回奔走。刘歆攀弓赶上,望弘
奋射一箭,穿入口中,坠马而死。众军大败,张步引兵退走,耿弇等一齐追杀。赶至东城下,
张步见追渐近,急扯弓拨马,望耿弇一箭,弇以刀急拨开,跃马赶上。二人又战十合,陈竣
刘歆两下夹攻,步冲出走,陈俊欲赶,弇曰:“不可,今日兵马劳倦,明日再战。”遂令鸣金
收军安歇。
是日,汉帝在鲁,闻弇为步所攻,亲引大军来救,未至,陈俊谓弇曰:“剧虏败虽一阵,
兵马犹盛,吾等且闭营休士,以待上来。”弇曰:“乘舆且到,臣子当系牛酾酒,以待百官,
反欲以贼虏遗君父耶?”乃出兵大战。俊谓步曰:“匹夫,早下马降,保为重用,莫待擒拿斩
首,悔无及矣。”步骂曰:“小人苟得一胜,则自矜夸。今日再决,方见输赢。”言罢,二人交
马,共持十合,不分胜负。耿弇出马一齐掩杀,征云蔽日,尘土遮天。自早交兵,至晚未罢,
杀伤无算。城下沟堑,伏尸填满。弇知张步困乏,乃退兵伏于两旁,以待其出,夹攻黝杀。
步见弇退军尽,果引残兵出走。耿弇将旗一举,伏兵齐起夹杀。
步军丢旗弇鼓,各逃奔散。弇等诸将追至钜昧上八九十里,僵尸相属,收得辎重二千余
辆,步还剧都而去。弇亦收军顿歇。
有诗为证:
连日干戈扰塞疆,可怜士卒丧邱荒。
无端百舌枝头鸟,故向春风闹夕阳。
却说汉帝驾至临淄,弇等皆出迎接。入城坐定,弇等诸将一齐参见,礼毕,帝谓弇曰:
“闻卿与贼交兵,未能取胜,朕亲来相助,以代卿劳。”弇曰:“臣领陛下敕旨,讨芟贼寇,
惕惕于心。但不能智理天下,致主优游。今托陛下洪福,盗贼俱平。惟张步败逃剧去,容臣
再讨。”帝闻大喜,谓曰:“昔韩信破历下以开基,今将军攻祝阿以发迹,此皆齐之西界,功
足相彷。而韩袭击已降,将军独拔勍敌,其功尤胜于信也。又田横烹郦生,及田横降,高帝
诏卫尉不听为仇,张步前亦杀伏隆,若步来归命,吾当诏大司徒以释其怨,又事有相类也。
将军前在南阳,建此大策,常以为落落难合,有志者事竟成也。
”言讫,遂令设宴,大会群臣,赏劳诸军。
至次日,耿弇复进军攻剧。张步知,急披挂上马,引兵出城迎敌。两军相对,耿弇出马,
不与打话,令卒擂鼓。二将交锋,约战十合,张步败回本阵,欲进入城,陈俊截祝又战十合,
耿弇冲阵混杀,张步大败,急引残兵,拼死杀出,奔投平寿。苏茂闻知,即将万余人马来救。
帝遣告闻:“步、茂若能斩来投降者,封为列侯,千金赏赐”。步闻暗思:“汉兵势大,吾身孤
力弱,岂能与敌!莫若拜降,免劳军卒。”遂夜入帐,斩茂首级,至弇军门,肉袒负斧请降。
耿弇大喜,遂令前行。入据其城,树起东十二郡旗鼓,令步兵各立各郡旗下。众尚十余万人,
辎重七十余辆,遂奏帝封步为安邱侯。其余皆罢遣归乡里。弇复引兵进攻咸阳。其五校余贼,
闻弇兵至,望风降伏。
于是,齐地悉平,振旅还京。
却说隗嚣,一日问于班彪曰:“往昔周亡,战国并争数世,然后方定,实乃苏秦、张仪纵
横之术,而致王兴。吾今欲效以行之,可乎?”彪曰:“周之废兴,与汉殊异。周爵五等,则
诸侯从政,而根本既微,枝叶强大,故其末流有纵横之事,势数然也。汉承秦制,改立郡县,
主有专己之威,臣无百年之柄。
至于成帝,假借外家,哀平短柞,国祀三绝,故王氏擅朝,能窃位号,危自上起,则伤
及下,是以即真之后,天下引领而叹!
十余年间,中外骚扰,远近皆惧发假号云合,咸称刘氏,不谋同辞。方今雄杰带州域者,
皆无六国世业之资。百姓讴思景仰,汉必复兴,已可知矣。”嚣曰:“汝言周、汉之势,可也。
至是但见愚人纷纷,并与刘氏驱立,若此之故,而谓汉复兴,疏矣。昔秦失其鹿,刘季逐而
掎之。时民复知汉可兴乎?”彪见其强辩不听,乃作《王命论》以讽之。《论》曰:昔尧之禅
舜曰:“天之历数在尔躬。”舜亦以命禹,洎与稷契咸佐唐虞。至汤武而有天下,刘氏承尧之
祚,尧据火德而汉绍之,有赤帝之符。俗见高祖兴于布衣,不达其故,至比天下于逐鹿。幸
捷而得之,不知神器有命,不可以智力求也。悲夫!此世所以多乱臣贼子也。夫饥馑流离,
饥寒道路,所愿不过一金。然终转死沟壑,何则?贫穷亦有命也。况乎天子之贵,四海之富,
神明之祚,可得而妄处哉!故虽遭离阨,曾窃其权柄。勇如信、布,强如梁藉,成如王莽。
然卒鼎镬伏质,烹醢分裂,又况么麽不及数子,而欲暗奸天位者乎?昔程婴之母,以婴家世
贫贱,卒富贵不祥,止婴勿王。王陵之母,知汉必得天下,遂伏剑而死,以固勉陵。夫以匹
妇之明,犹能推事之理,致探祸福之机,而全宗祀于无穷,垂策书于春秋,而况大丈夫之事
乎!是故,穷达有命,吉凶由人。婴母知废,陵母知兴。
审此二者,帝王之事决矣。加之高祖宽明而仁恕,知人善任使,当食吐哺。纳子房之策,
拔捉挥洗。揖郦生之说,举韩信于行阵,收陈平于亡命。英雄陈力,卒策毕举,此高帝之大
略,所以成帝业也。若乃灵瑞符应,其事甚众,故淮阴留侯,谓之天授,非人力也。英雄诚
知觉悟,超然远览,渊默深识,收陵、婴之名分,绝信、布之凯觎,则福祚流于子孙,天禄
其永终矣。
臣班彪顿首百拜,谨奉《论》上。
隗嚣接《论》读罢,谓曰:“若卿之论,则古之帝王,皆有预卜而后兴乎?”遂不听所言,
退殿而去。彪见直谏不从,私出城奔往河西,令人报知窦融。融遂出接,邀入衙厅施礼。
二人坐叙,融曰:“远劳贤士下顾,必有事否?”彪曰:“为屡谏嚣贼不从,故私离郭境,
来佐辅贤宰,望纳为用。”窦融大喜,谓曰:“吾心久欲东向,奈以河西隔远,如之奈何?”
班彪曰:“大丈夫当磊磊落落,决意而往,不可疑贰,以堕其志。今汉帝威德信著,仁智
待人,诚所谓有德之君也。贤宰深明才略,博览古今,决祸乱,察废兴,运犹反掌,岂可久
淹自溺而不见用于世!昔惠王币聘孟子千里而来,况此东郡界乎?
”窦融听罢,大喜,因留宿帐中,共画筹策,甚爱敬之。
却说隗嚣为人奸佞,诡诈百端,外顺人望,内怀异心。一日,与辩士张玄议曰:“吾欲效
秦、仪之术,无是人,欲托贤士往河西,说连窦融,合兵共势,公意若何?”玄曰:“臣但无
仪、秦之辩,合纵之谋,君既有命,岂敢畏惮而违哉?”遂拜别上马。隗嚣送出郭外分手。
张玄行至河西,令人报知,窦融迎入施礼,退堂坐叙,问曰:“贤士来此何意?”玄曰:
“来此非别,特为贤者兴业。
”融曰:“吾乃一庸夫耳,岂当是任!纵能兴举,则势力不及。
”张玄曰:“贤宰不可疑贰,更始事业已成,寻复亡灭,此一姓不再兴之效。今即有所主,
便相系属,一旦拘制,自令失柄,后有危殆,虽悔无及。且今豪杰竞逐,雌雄未决,当各据
土宇,与陇、蜀合从。高可为六国,下不失尉佗。”窦融闻言,沉吟未决,乃曰:“待吾思之。”
张玄遂别而退。
融乃召众豪杰及诸郡太守,计议其事。内有识者皆曰:“汉承尧运,历数延长。今皇帝姓
号见于图书,自前世博物道术之士,谷子、云夏、贺良等,建明汉有再受命之符,言之久矣。
故刘子骏改易名字,冀应其占。及莽末,道士西门君惠言刘秀当为天子,众遂谋立子骏。
事觉被杀,出谓百姓观者曰:‘刘秀真汝主也。’此皆近暴者,智者所共见也。除言天命,且
以人事论之。今称帝者数人,而洛阳土地最广,兵甲最强,号令最明,观符命而察人事,他
姓则未能当也。”窦融闻言,甚喜,遂与诸郡太守小心猜详,从容决策东向。五年夏月,遣长
史刘钧,奉书诣赴洛阳。
却说汉帝闻河西之地居民稠密,财富充盈,又日连接陇蜀,常欲招之,以逼隗嚣。一日,
遣使赍书遗融,途遇刘钧,即与俱还,见帝具说其事。帝闻大喜,礼飨钧毕,乃遣刘钧赍持
玺书,回赐窦融。钧辞帝出朝,上马回至河西,入见窦融,将玺书呈上。窦融视书曰:制诏
行河西五郡大将军事,属国都尉,劳镇守边。五郡兵马精强,仓库有蓄,民庶富殷。外则折
挫羌胡,内则百姓蒙福,威德流闻,虚心相望。奈道路隔塞,悒悒何已。蒙遣长史奉书所至,
深知厚意。今益州有公孙子阳,天水有隗将军,方蜀汉相攻,权在将军,举足左右,便有轻
重。以此言之,欲相厚,岂有量哉!诸事俱长史所见,将军所知,王者所兴,千载一会,遂
欲立桓文,辅微国,当勉卒以功业。欲三分鼎足,连横合纵,亦宜以时定。天下未并,吾与
尔绝域,非相吞之国。今之议者,必有任嚣教尉佗制七郡之计。王者有分土,无分民,自适
已事而已。今以黄金二百斤,赐将军,授为凉州牧,便宜辄言。
窦融读罢,大喜。自玺书一至,河西咸惊,以为天子明见万里之外。融即遣刘钧,赍书
诣京见帝。书曰:臣融窃伏自惟,幸得托先后末属,蒙恩为外戚,累世二千石。至臣之身,
复备列位,假历将军,守持一隅,以委质则易为辞,以纳忠则易为力。书不足以深达至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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