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家府世代忠勇通俗演义》(7/9)-明-秦淮墨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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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为《杨家府世代忠勇通俗演义》第 7/9 部分)

次日,六郎诣阙谢恩,奏曰:“荷陛下恩赐,部众爵禄俱已发遣赴任。但臣母年高,欲奉数时薪水,乞陛下宽宥限期,不胜感激之至。”帝曰:“卿能养亲以尽孝道,可以风励天下为人子者,朕甚喜焉。唯俟再拟期限就职。”六郎拜谢,退归无佞府中。岳胜、孟良、焦赞等俱在府中俟候。六郎召岳胜等谓之曰:“今圣上论功定赏,授汝众人之职,恩典隆矣。且幸干戈宁息,国家清平,各宜赴镇,以享爵禄。上耀祖宗,下酬己志,毋得违误官限。”岳胜等曰:“小将俱赖将军威名,建立微功。今蒙圣上授职,实不忍离帐下而去。”六郎曰:“此君命所在,离别之情有难言也,但汝等可将本部军人查点,愿随临任者,则带同行。不愿者,赏以金银,着令回家生理。汝等赴任之后,各宜摅忠报国,施展奇抱,不枉为一世之丈夫也。当亟赴任,勿萌私念,以误限期。”岳胜等俱拜辞退出。行营间军人愿从者即同之任,不愿者随凭回乡。其军人愿回乡者一半,岳胜等俱各赴任去了。惟有孟良、焦赞、陈林、柴敢、郎千、郎万六人在府俟候六郎起行。孟良曰:“今岳胜等俱各赴任去了,三关寨上守护军士未知消息,将军惟遣人调回。”六郎然之,即遣陈林、柴敢、郎千、郎万前往三关调回守军,吩咐将积聚锱重,载归府中。陈林等领令去讫。
是时九月,万里长空一清如洗。六郎月下散步,仰望云汉,追忆部下昔日患难相从,今日清平俱皆不在,遂口占词调一阕:
长空如洗,碧玉盘,辗转寂寂。忽楼头几个征鸿,悲声嘹唳。欲往乡关,何处是,水云浩荡南北,
只修眉一抹有无中,遥山色。
天涯路,江上客。此心此情,依依报国。昂藏丈夫,不忘疆场裹革。欲待忘忧,除是酒。奈杯传尽,
何曾消得。挽将江水入樽罍,浇胸膈。
六郎吟罢,乃入室解衣就寝。忽闻一阵狂风大作,风过之后,似有敲户之声。六郎慌忙启扉视之,恍惚见一人立于檐下,乃其父也。六郎大惊,拜曰:“大人缘何在此独立?”令公曰:“我有一事语汝。今上帝因吾忠义,敕为鉴司之神。此已慰吾心矣。但骸骨抛撇他乡,汝可令人取归,葬于先陵。”六郎曰:“爹爹何为又发此言?十数年前孟良曾于幽州红羊洞中取回,已葬殓矣。”令公曰:“汝不知萧后奸计,惟问延朗便知端的。”言罢,化一阵清风而去。六朗痴呆了半晌,似梦非梦,将近三更。
俟至天明告知令婆,令婆曰:“可唤延朗问之。”须叟时唤得延朗到来,将六朗梦中之事告之。延朗惊慌言曰:“因事匆匆,儿实忘之,未曾告禀母亲得知。萧后昔日得父骸骨,惧我宋人来盗,乃把一付假骸骨藏于红羊洞中。真者留于望乡台,谓吾父英勇,置此以为威望之神。往时孟良所得,乃是假的。此台上才是真的。今日乃吾父显圣,托此梦于六郎也。”令婆曰:“北番今已归降,令人取回,有何难哉。”六郎即召孟良入府谓之:“吾有一件紧要事劳汝干来。”孟良曰:“将军有何差遣?小将愿往,安敢言劳。”六郎曰:“吾父真骸骨,萧后藏于望乡台上。汝今竟往彼地取之,却要黑夜盗。若明使辽人知之,彼又将假骸骨换了。”孟良应声曰:“向者地殊国而人异主,吾尚能取回,何况今日一统。”六郎曰:“汝言虽是,争奈辽人谓吾父骸骨灵圣,彼地乡民必竟严守,汝去还当仔细。”孟良曰:“将军放心,但无捕缉便罢,若有时节,消不得一斧。”言罢,慨然而行。适焦赞入府,只见众人纷纷私论,赞曰:“汝众人在此哓哓,本官将有甚事?”众人答曰:“侵晨本官吩咐孟良前往幽州望乡台上取令公真骸骨去了。我等正在此叹息,孟良真有才能。”焦赞听罢,跑回行营。自忖道:“孟良屡与本官干事,我今兼程而进,先到那里取回,却不是我之功?”遂整行囊,竟往幽州去了。此时杨府无一人知之。
却说孟良星夜行到幽州,当日将近申时,扮作番人,竟到台边。只见有五六个守军喝曰:“汝是何人?来此乱走。”良曰:“前日太子归国,我等护送,未曾遣回,故来此各处潇洒。何谓乱走?”守军信之,遂不提防。及至一更,悄悄上台,果见一香木匣盛著一付骸骨。孟良遂解下包袱,将木匣裹了,正背起来,不想焦赞躲在背后,一手拖往包袱,厉声曰:“谁在台上勾当?”孟良慌张,只道是捕缉之人,抽出利斧望空劈击,正中焦赞脑门,嘿然气绝。孟良背了包袱,走下台来,并未见些动静。自思捕缉岂止一人,才闻声音,却似焦赞一般。遂复上台,拨转尸看,大惊曰:“果是焦赞!”乃仰天叹曰:“今为本官干事而伤本官干事之人,纵得骸骨归去,亦难赎此罪矣。”道罢,竟背包袱走到城边,已是三更,恰遇巡警军人提铃来到。孟良捉住问曰:“汝是哪里人氏?”巡军大惊,见孟良是南人说话,乃曰:“我非辽人,乃宋之屯戍,因犯军法逃走过辽,充为巡军。”孟良亦见是南人声音,遂曰:“汝肯还乡否?”巡军曰:“如何不肯还乡!只因无有盘费,淹留于此。”孟良自思亦是本官之福,遇着此人,遂解下腰间银包递与巡军言曰:“我送汝一场富贵,今先将此几两银与汝作路费还乡。汝直背此包袱往汴京,送入无佞府中,付与杨郡马,自有重谢。”巡军曰:“杨将军在太原时,我曾跟过他来,领尊命,我就送去。请问阁下高姓贵名?”孟良曰:“休问名姓,到府自然晓得。即刻就要起行,若不去,我或先到汴京,随即差人捕汝,重加刑罚。”巡军曰:“说那里话,受人之托,必当忠人之事,岂有不去之理。”言罢,良将包袱交付,再三叮咛,忙忙回到望乡台上,背着焦赞尸首,出了城坳。乃拔所佩之剑,连叫数声“焦赞焦赞,是我害汝性命。不须怨恨,我今相从汝于地下矣。”遂自刎而亡。可惜三关壮士,双亡番北城坳。有诗为证:
昔奋雄威莫敢当,今朝为主继相亡。
狼烽宁熄回头早,两个英雄梦一场。
有诗单赞孟良云:
社稷悲雄剑,肝肠裂铁衣。
误伤同伴侣,慷慨刎相随。
禁宫祈禳八王
却说巡军当晚接了包袱,惊疑不定,只得为之隐藏。次日,偷出城南,竞往汴京而去。
却说六郎遣孟良去后,心下十分不快,神思仿佛,如醉如痴。忽一晚睡至三更,梦见孟良、焦赞满身是血,慌慌忙忙走入府中。六郎问孟良曰:“我遣汝去幽州,取令公骸骨,缘何与焦赞染得满身鲜血而来?”二人拜曰:“蒙将军恩德过厚,今特来拜辞家去。”六郎惊曰:“相从半生,未尝言及于家。今日汝等平空出此言何也?”遂伸手扯住孟良,孟良翻身一滚,撇然惊醒,乃是一梦。六郎甚是忧疑。捱至天明,究问焦赞,连日不见。左右报道:“日前亦往幽州取骸骨去了。”六郎听罢,惊慌顿足叹曰:“焦赞休矣。”左右问其故,六郎曰:“孟良临行曾言,若遇番人缉捕,惟手刃之,彼不知焦赞后去,必误认为番人捕缉而杀之也。”众人亦未准信。言罢,忽一人入府中见六郎拜曰:“小人幽州巡警之卒,日前夜近三更,小人正提铃巡城,突遇一壮士付我包袱,再三叮咛,叫我送至将军府中。小人不敢失误,今特背送到来。”六郎令解开视之,乃木匣盛着令公骸骨。六郎问曰:“当晚汝曾问其名否?”巡军曰:“问之不说。彼言到府,自有分晓。一付了包袱,慌忙而去。”六郎令左右取过白银三十两相谢,巡军去讫,乃遣轻骑星夜往幽州缉访。不数日,回报孟良、焦赞二尸俱暴露于幽州城坳,今以沙土掩之而回。六郎仰天叹曰:“平定北辽,二人之力俱多。今兵革稍息,正好安享爵禄,而俱不幸丧亡。哀哉哀哉。”次日入奏真宗曰:“臣部下孟良、焦赞为取臣父骸骨,俱丧幽州。乞陛下追封官诰。”真宗闻奏,甚加伤悼,谓孟良、焦赞汗马功多,乃遣人赍旨往幽州敕葬,谥赠孟良为忠诚定北侯,焦赞为勇烈平北侯。六郎谢恩而退,归至府中,思忆孟良、焦赞,怏怏不乐。自是不出门庭,亦无心于理任矣。
却说八王从幽州回时,路感风寒,疾作卧床。真宗不时令寇准等问安。八王谓寇准曰:“我与先生辈相处数十年,不意从此永诀。”寇准曰:“殿下偶尔小恙,何遽出此言也?值今四海清平,殿下正好燮理朝纲,致治太平,使臣等坐观雅化于来日也。”八王曰:“莫之为而为者,命也。此命定矣。人岂能逃!”准等辞别,入奏真宗,请析禳北斗之星以保八王。帝允奏,令寇准、柴玉主坛。准等领旨,令人去请华真人来禳,建坛于禁宫。祈禳二日之后,真人对寇准言曰:“坛上本命天灯不灭,八殿下可保无虞。”寇准登坛看之,只见本命之灯明晃晃的,寇准心中暗喜。醮事完满,疾病果愈,满朝文武俱往八王府中称贺。八王入朝谢恩,真宗亲接上殿,面谕之曰:“卿之安危,系社稷之安危也。今日病可,社稷有托,乃朕之大幸焉。”于是命设酒筵庆贺。与席朝臣尽皆欢饮。
饮至日将晡,众臣罢宴,拥送八王出朝,来到午门之外喝道。军校慌忙回报,有一个白额金睛猛虎,忽从城东冲入街市,百姓无不惊骇奔走,真敢当抵,今直到午门而来。八王听罢,出车视之,果见市中之人四散奔走,却有一虎扬威咆哮近来。八王急令左右取过雕弓,搭箭抠弦射之。一箭射中其虎颈项,其虎带箭跑回。众军奔忙追赶,跟至金水河边不见踪迹。军人回报八王,八王惊疑半晌。归至府中,心神恍惚,旧疾复作,后再不复起卧榻矣。
却说杨六郎因忧伤孟良、焦赞,遂染重疾。太郡报知令婆,令婆与延朗、八娘、九妹俱至卧榻之前看之。六郎谓令婆曰:“儿此疾自料难瘳。”令婆曰:“我儿小心,待请良医来治,或可安全。”六郎曰:“昨日当昼而寝,偶梦入朝。行至午门外,适逢八殿下与众朝臣出来。不知八王因何拈弓搭箭射我。其箭恰中儿之头项,忽然惊醒,甚觉项下疼痛难禁。想应命数当尽,以致梦中有所伤损。儿死之后,但乞母亲保重暮景,勿因不肖之故,哀恸而伤神也。”又唤宗保谓之曰:“汝延德伯深知天文,曾对我言,大宋兵革之灾,代代不绝。倘圣上命汝征讨,须当仔细,务宜忠勤王事,不可失坠我杨门之威望也。”宗保再拜受命。六郎嘱咐已毕,渐渐瞑目。忽又张目回顾延朗曰:“小弟不幸,今与家人相抛。望四哥善事母亲,抚恤子侄,撑持门户。弟死九泉仰戴。”言罢而卒。有诗为证:
塞北惟公一柱擎,忽闻华表鹤飞鸣。
寒蟾没入少微去,朝野哀伤涕泪零。
六郎既卒,令婆等一家号哭,声震京师。军民闻之,无不下泪,延朗进奏真宗,真宗叹曰:“皇天不欲朕致太平,而使擎天之柱先折。”满朝文武无不感伤。真宗正悲悼间,近臣又奏八王听知杨郡马已卒,惊愤大恸,昨日终于正寝。真宗闻奏,倍加哀伤,遂辍朝三日。寇准等会议奏请八王、杨郡马谥赠。柴玉曰:“杨郡马忠贞良弼,捍边功绩,国朝第一。今宜谥赠为公。明日列位一同请旨。”寇准曰:“柴大人斯言甚当。”商议已定,次日会同满朝入奏真宗。真宗曰:“朕已蓄是心,特未出旨。今卿等所见既同,朕当亲书敕旨。”乃追封八王为魏王,谥日懿。杨景为成国公。命有司俱用王礼葬祭。寇准等领旨,同百官调度行之。
邕州侬智高叛宋
却说真宗封赠六郎为成国公,用王礼敕葬毕,杨宗保入朝谢恩。自后致仕于家。真宗升遐,仁宗即位。景祐年间,邕州有一人姓侬名智高,生得浓眉青脸,身长一丈,腰阔十围,曾遇神人传授一十八般武艺。飞沙走石,呼风唤雨,无所不能。四方游食凶徒闻其名亩,皆归附之,遂鸠集万余人,杀入南蛮水德国,水德国王举城降之。既得其国,遂自称为侬王天子。常矜曰:“上天生我如是之躯,吾又学成如是之艺,方之古轩辕黄帝不我过也。彼当时混一区宇,兹亦理之宜。然若区区汉高皇、宋太祖等,特凡夫俗子耳。尚且东征西讨,遂成帝业,倘我遇之,彼当退三舍矣。我今整平生学力,弯弓北出而不跨有中原,吾不信也。”于是与右丞相石宜商议侵宋。石宜曰:“主上欲取大宋天下,独力难成,必借五路蛮王之兵。先取邕州为基,然后再取柳州。柳州一得,乘此破竹之势,进图汴梁无难矣。”侬王见说,大喜曰:“朕有石相,犹唐尧之有虞舜。”遂遣使赍金帛,往交趾国见锐金秀王借兵五万。又遣一使,往罗暹国请岳刀立大王助兵五万。又遣一使往捍坪国,见刺虎哈喇王借兵五万。又遣一使往乌扎国,见贺花天王借兵五万。又遣一使往打煎国,见定儿五角王借兵五万。五个使臣各领旨,赍金帛去见五国国王。五国国王见侬王天子遣礼来送,又许取了大宋天下,分割地土相谢,俱皆喜悦,各亲提兵五万助战。不一日俱到水德国。侬王天子接见,不胜之喜。大排筵宴,饮至更阑方散。
次日,侬王自起本国之兵十万,并五国之兵,计有三十五万,攻破邕州。侬王入邕州城中驻扎一日,复率众杀奔柳州城来。柳州节度使高严得报大惊,星夜遣人赍表往汴京奏知仁宗。仁宗闻奏大惊,遂问群臣曰:“南蛮叛乱,谁能领兵前去征剿。”包拯奏曰:“狄青深知南蛮事情,乞陛下命青前征讨之。”狄青进曰:“老臣不敢辞,特少一先锋。”包拯曰:“殿前都虞侯魏化可充先锋之职。”仁宗遂降旨,命狄青领兵二十万前去征南,授为总督大元帅。授魏化为先锋。狄青辞帝,领旨引兵望柳州进发。有诗为证:
欲洗交南瘴地尘,统军驰骤向边廷。
金诏分人三公府,甘作沙场万里人。
却说侬王天子驱兵至柳州城,时太平日久,民不知兵。闻南蛮军马杀来,望风瓦解。高严遂弃了柳州城,退守长净关。依王天子遂领众进柳州城屯止。军士掳掠民财,杀伤百姓甚众。侬王不费张弓只箭,得了两州,心中大喜,不胜矜夸。谓取宋天下如反掌之易耳。乃设筵宴犒五国国王并军士等。酒至半酣,侬王天子问五国国王曰:“今闻大宋遣将领兵来到,列位大王有何计策见教以破之?”锐金秀王曰:“待他兵来,临机应变,设策以破之。”是日酒散。
次日,侬王升帐议定进兵之策。忽哨军来报宋兵已到。侬王天子曰:“今趁宋兵新到,未有成算,谁敢领兵出杀一阵,以挫其锐?”贺花天王曰:“某命部将隆元出马,立枭来将首级。”隆元得令,披挂上马,引军出阵冲突而来。魏化正欲上马出阵迎敌,牙将张诚言曰:“不劳先锋出阵,待小将去擒此贼。”魏化曰:“汝须仔细,今此一阵,关系甚大。倘若输了,挫折无限锐气。”张诚曰:“小将视此若群犬耳,杀之何难!”言罢,跳上雕鞍,出阵与隆元交战。数合,隆元抵敌不过,拨回马走。那马忽陷蹄,带人跌倒。张诚拍马追赶,马走得快,却被隆元之马绊倒,跌落于地。贺花天王望见,骤马近前斩之。魏化拍马来救,五国国王驱兵掩杀而来。宋兵大败,死者无数。狄青收军,查点伤折数千,怏快不乐,谓魏化曰:“汝为先锋,不出阵迎敌,何令张诚出马而致伤军斩将,大损威风?”魏化曰:“张诚坚意要出,非小将使令之也。”狄青曰:“这次权饶汝罪,后再失机,定行枭首。”
次日,狄青亲身出阵,列开队伍于北。侬王天子亦亲出阵摆列阵伍于南。狄青指而责之曰:“汝居遐荒,守分进贡,多少安乐。今无故统众侵掠而作此叛乱之事,是自求祸也。兹者王师到来,能悔前愆,倒戈拜降,吾于天子处保奏,赦除罪名,仍敕赐回国。尚执迷不悛,大驱万马,踏平巢穴。汝尚能保南面称孤乎?”侬王听罢,呵呵大笑言曰:“吾闻天下者,天下人之天下,非一人之天下。白天地开辟以来,几帝几王,变更非一,岂宋可得绵绵而有之乎?吾初接见,谓汝是宋之太师,必有奇谋异论。今特出此等之言,乃老而不死一狂徒耳,识甚世事!汝宋先日欺人寡妇孤儿,窃取神器,万世唾骂。吾今所以兴兵者,实代百年前周小儿伸冤也。老狂夫速退,勿使迟迟而污吾之刀斧!”狄青听罢大怒,挥魏化出马擒之。忽迅雷狂风大作,两下收军。
侬王曰:“宋兵勇锐莫敌当,用计胜之。”遂谓锐金秀王曰:“烦大王领兵抄出长净关之后埋伏,但听炮响,杀近关来。”又谓贺花天王、刺虎哈唰王曰:“烦二大王各领部兵,一枝伏于关左,一枝伏于关右,但听炮响,一齐杀出,直抵关前。”锐金秀王等各领兵埋伏去讫。侬王天子又谓定儿五角王曰:“烦大王镇守柳州城,勿得擅动。”五角王得令,不在话下。
侬王攻破长净关
却说侬王天子与岳刀立大王、大将松刚、白右钦等出阵,狄青与魏化摆一长蛇阵。侬王天子谓岳刀立大王曰:“大王识此阵否?”刀立大王曰:“不识此阵名何。”侬王天子目:“此阵名为长蛇阵,倘击其首,则尾转教之。击其尾,则首从而救之。今烦大王出马击其首,又令松刚出马击其尾,又令白右钦击其腰,使他首尾不能相救,吾亲催动后军接应。”分遣已定,信炮一响,岳刀立等领兵齐出。宋兵果然首尾不能相救,溃乱奔走回关。只见贺花天王、刺虎哈喇王左右夹杀而来。宋兵又走转关后而去。忽锐金秀王一枝兵杀来。狄青弃了关,退走长胜镇。侬王天子追赶,直逼镇前下寨。狄青入镇查点军人,伤折数万。长净关前骸骨如山。有诗为证:
南来贼势炽如山,宋将关前死战难。
甲堕日光金缝裂,鼓轰霜气革声寒。
苍烟翠柳鸦争饱,白骨青苔蚁食残。
半夜琨鸡催梦起,还将老剑剔灯看。
侬王次日调兵将镇围了。狄青见折军太多,感伤不已。又见侬王围镇,四门攻打甚急,幸其镇原立有四门,城郭完固。奈狄青慌慌无计,谓诸将目:“南蛮勇不可挡,今把镇围了,将奈之何?”魏化曰:“当急表奏朝廷,再遣兵来救应。”狄青曰:“围得恁紧,怎出去得?”魏化曰:“小将愿杀条血路,保护使者出围。”于是狄青写表遣人赍去,魏化开了北门,杀透重围,护送其人出去。魏化复杀入城来。
使人星夜走到汴京进表仁宗。仁宗览奏,惊叹曰:“狄青兵败,南蛮长驱而进。朕之社稷,毕竟难保。不能为先人守业,却有何颜见之于地下乎!然先帝何幸,得遇六郎。朕今生不逢辰,而无若人。设有若人,南蛮安敢正视中原!”言罢,包拯奏曰:“陛下不叹及六郎,臣亦忘之。今有六郎之子宗保,其人告老在家,乞宣来问取征蛮之策。”仁宗允奏,即命侍臣往无佞府中宣召宗保。宗保正在金水河边散步,吟诗云:
金水河头辇路分,深沉庭院柳如云。
春来天上浑无迹,月到花阴似有痕。
曲蘖酕醄高枕卧,莺声宛转隔窗闻。
千金难买相如赋,谁似相如善属文。
吟罢,忽家丁来报朝廷遣使臣来召老爷,今在府中等候。宗保听罢,忙回府接旨。与使臣相见毕,即同使臣趋朝拜见仁宗。仁宗赐坐于侧,见宗保发髻皓然,愀然不乐,意其不堪领兵出征,乃言曰:“久不见卿,今已如此老矣。”宗保曰:“日月如流,不能久延。且无妙药驻颜,故不觉雪满乌巾。今日圣上宣召老臣,不知为着甚事?”仁宗曰:“卿尚不知朕社稷危在旦夕。今南蛮叛乱,侵犯边疆。朕命狄青、魏化征剿,岂意狄青失机,被贼夺旗斩将,朕之地土,已陷没千里矣。”宗保曰:“陛下今宣老臣,将欲何为?”仁宗曰:“特因卿久居兵革,军机惯熟,故宣来参酌征剿蛮贼计策。今见卿年迈,心甚不快。使卿少壮,烦一往焉。南蛮安敢如此长驱而进!”宗保见仁宗说他年老,乃曰:“陛下说臣老,乞御厩牵过马来,御库取过盔甲、刀枪、弓箭来,伏望陛下恕臣死罪,待臣当殿前试演一番,看老不老。”仁宗即命武士牵马取枪甲等件。武士须臾取到,宗保俯伏请了罪,拿下朝冠,脱了朝服,带盔穿甲,取过硬弓,连拽折了数张。又拈枪在手,唤武士打马放缰前走。宗保举步如飞,向马后赶上。踊身一跃,跳上了马。绰枪左挥右刺,于殿前往来一巡。遂跳下马来,跪于帝前言曰:“陛下说还可用否?”仁宗笑曰:“矍铄哉,是翁也。”遂亲降阶扶起宗保,乃命设筵宴宴宗保。酒至半酣,仁宗从容谓宗保曰:“卿可前去代狄青掌元帅之印。但少一先锋。”宗保曰:“吾儿可挂先锋印。”仁宗曰:“文广年幼,未便可当此任。”包拯曰:“知子莫若父。杨元帅自以为可即可矣。否则军伍凶行,彼岂肯自误耶。”帝允之。是日宴散,有诗赞宗保为证:
曾于海内擅威风,老眼年来一半空。
已向林泉寻九老,又从殿陛会诸公。
古今有几风流将,天壤无双矍铄翁。
早遣提师居阃外,岂容寇贼逞英雄。
次日仁宗命宗保统羽林军五万,前去代狄青领元帅之印。文广代魏化领先锋印。宗保领旨归府,将圣上调遣之事告穆夫人。穆夫人曰:“夫君老矣。妾年五十始生文广,儿又幼小,倘有疏失,怎生区处?”宗保曰:“吾已筹之熟矣。不必夫人忧虑。”遂令手下整顿起行。有诗为证:
宝匣行披紫电辉,气冲牛斗耀旌旗。
欲平夷虏南侵患,先竖中军杀伐威。
第七卷
宗保领兵征智高
却说杨宗保次日出朝辞帝,领兵起行,望柳州进发。侬王闻知宋君遣兵来救,乃撤围退回长净关去了。宗保大军不日到了常胜镇,狄青等接见宗保。宗保将圣旨宣读毕,狄青即捧印递与宗保。见宗保须鬓皓然,乃冷笑朝廷如此遣将,安能取胜。宗保见狄青冷笑,大怒,唤左右擒下狄青,绑出辕门枭首。狄青曰:“我无罪名,何敢妄自诛戮?”宗保曰:“适来递印冷笑,有失威仪。汝既轻慢,下皆不恭。吾安能统众以破贼哉!假令圣上见老不用则已,若用之时,将印挂我,亦必敛容相授,使下有所敬畏。且今日来代领印,出自圣裁,岂我贪权慕禄而夺汝之兵柄耶!”言罢,喝手下推出斩之。文广急跪下告曰:“父亲才到军营,即斩元帅,恐于军不利。”宗保曰:“某自十三岁随父出征,统率大军,遇不用命者,即斩之,有何不利!”文广又曰:“狄太师朝廷大臣,圣上所宠任者,今日不请旨斩之,恐圣上见罪。”宗保曰:“只看圣上分上,饶汝残生。我岂怕汝为太师耶!”遂放了狄青。狄青被宗保耻辱一番,收拾回京。沿途痛恨宗保,乃曰:“不把此贼灭门绝户,誓不为人!”不在话下。
却说宗保令军士扯起杨家令字旗号,摆开阵脚,出马与侬王天子打话。侬王天子见宗保须鬓雪白,又见手下一清秀孩童披挂端坐于马上,遂问军士曰:“汝等知此老人与那孩子否?”军士曰:“那老者是元帅,那孩子是先锋。”侬王听罢,微微冷笑,暗忖道:“宋朝无人物如此,若早知道,提兵北向中国,天子已被我做多年矣。”遂言曰:“日前狄青硬抗我师,几致丧躯。汝今较之狄青,半做土臭,尚来提兵出阵而为元帅!那个孩童,口尚乳臭,乃挂先锋之印!中原人物,自此观之,寥寥然,尽在吾目中矣。老将知事,早早拜伏马前,他日不失王侯之封。不然,此剑利害,决不相饶。”宗保闻言,呵呵大笑,言曰:“汝曾闻曩者破天门七十二阵,擒萧太后之人名否?”侬王天子曰:“彼女流也,被汝所欺。吾非女流,敌岂容易!但汝亦只能欺妇女耳,岂能敌须眉大丈夫乎!”宗保曰:“军前不必饶舌,汝今谋逆,敢犯正统,果是有勇,舞剑挥抢,量必能之。但不知晓得些阵图否?”侬王天子曰:“未学接战,先学列阵,岂有不识之理。”宗保曰:“吾今排下一阵,汝试辨之。”侬王天子曰:“汝试排来,与吾一看。”宗保曰:“两军休放冷箭,试看排阵。”遂走进阵去。一调复出,问曰:“此何阵也?”侬王天子曰:“九龙出海阵。”宗保曰:“然也,还能认否?”侬王天子曰:“何阵不识,任从排来。”宗保又进阵一调,复出阵前言曰:“识此阵否?”侬王天子曰:“此八阵图,吾国小儿亦识,岂我身居万人之上而不识耶!”宗保曰:“汝有胆略攻打此阵否?”侬王天子曰:“尚欲直驱中原,横行天下,今遇此小小阵图而不敢打耶!”宗保曰:“汝试打之何如?”侬王天子诺之。彼心忖道:“杨宗保,亦如狄青易敌。又以此阵,我既知之,必能破之。”遂引松刚、张诚从生门杀入阵内而去。宗保见侬王天子既入,复将军士一调,变成九宫八卦。侬王天子三人在阵内东冲西突,无有出路。又听得外面喊杀连天,高声大叫,要活捉侬王蛮头。侬王天子大惊,遂念动咒语。一霎时怪风大作,飞沙走石。宗保笑曰:“此贼有这些本领,遂敢萌此大念。”乃提剑望北一指,大喝一声,怪风遂息。侬王天子大惊曰:“此人是我冤家对头。”正在慌危之际,忽东南角上一军杀进,乃定儿五角王驱短剑军,一直砍进,其锋莫敌,宋兵俱各奔走。遂被他救出侬王天子去了。宗保乃分军作五队,望五处营寨杀去。
先是四国国王并侬王立下五个营寨,及见侬王被围,营营胆丧魂消,独定儿五角王在柳州城闻知侬王斗阵,恐有疏失,遂提兵来救。既救出去,只见宋兵分五队杀来,俱皆弃寨走回长净关。正走之间,忽前一军拦住,为首一小将当先杀来。松刚欺其幼小,拍马向前迎敌。只一合被文广砍之。魏化与隆元交马数台,将隆元砍于马下。文广、魏化二骑东冲西突,遇贼便砍,恰逢定儿五角王短剑之军,英勇难敌。文广思忖:此兵急难砍之,必伤其主将方可获胜。遂诈败而走。定儿五角王见文广败走,拍马追赶。文广拨回马来接战,将标枪一标,标中其左股。五角王落于马下。文广近前正待砍之,忽侬王天子骤马而至,大声喝曰:“黄口孺子,敢如此无礼!”文广遂与侬王天子交马数合,不分胜负。文广乃佯败用拖刀计去砍侬王,依王躲过,文广见胜他不得,杀得性起,将交牙十二金枪之法剌之。侬王不能挡抵,身被数枪,拍马逃走,与五国国王弃了长净关退走柳州城去讫。天已将黑,宗保遂收军屯于长净关。有诗为证:
坐筹王垒智谋深,训练强兵贯古今。
自顾勤劳甘百战,白头不改少年心。
次日,侬王天子升帐,调五角王曰:“大王何以知我困于阵中?”五角王曰:“哨马来报,大王与宋人斗阵,我料毕竟有失,故引兵相救。”侬王曰:“昨非大王,几遇其害。但大王因救孤而被枪伤,孤心甚不忍也。”言罢,泪如雨下。五角王曰:“壮士临阵不死便伤,此何足惜。请大王不必悲伤。”侬王曰:“五角王壮哉!正所谓勇士不忘丧其元也。”遂又言曰:“吾幼时闻宗保智力超群,破萧后七十二天门阵,无人能敌。昨日阵上观之,英勇还在。吾又欺文广年劫,被他刺了数枪。正是虎父还生虎子。吾想起来,此宗保老儿英勇之甚,必惟用计,才可破之。”五角王曰:“昨日亦因欺敌太过,所以不甚提防,遂至大败。”侬王天子曰:“诚哉是也。但不知列位大王有甚妙策,下教下教。”锐金秀曰:“请两位大王先领兵埋伏万春谷之两头,来日与宋人交战,佯败而走,弃了此城,直引进万春谷去。待宋兵一进,伏兵齐出,截断谷口之路。彼来冲时,多设强弓硬弩射之。不消月,宋人俱饿死于谷中矣。此计何如?”刺虎哈唰王曰:“杨宗保行兵如神,他肯令兵赶入谷来?那时功又不成,枉送了此一座城。依我之见,多备柴薪引火之物,布满此城之中。明日与宋酣战,至晚佯败奔走,弃了此城。彼必入城安歇,候至二更,复引军围城,齐射火箭入城烧之。列位大王以为可否?”侬王天子曰:“妙哉妙哉!正合孤之意也。”
次日侬王天子遂不出兵,暗备柴薪引火之物。既已停当,乃驱兵出城,直至长净关前搦战。杨宗保曰:“数日不出,此贼必有计谋。昨日探马可曾回否?”问罢,一卒向前禀曰:“昨领钧旨,打探消息。只见侬王军士纷纷挑柴入城,今日即引军出战。”宗保曰:“此计只好瞒着孩童。”言罢,乃遣文广出阵。文广得令,引军出马骂目:“诛不死的瘟蛮,还敢来战!”侬王天子大怒,骤马挺枪,直取文广。与之交战数台,诈败而走,文广不赶,侬王勒马复回。战上三台,又走。文广亦不追之。宗保骤马向前叫曰:“吾儿何不纵马追之?”文广曰:“他乃佯败,其间必有诡计。”宗保曰:“无妨,只管赶上擒之。”言罢,侬王天子复来交战。文广又与斗上数合,侬王败走。文广追之。宗保催动后军,一齐杀去,直赶到柳州城边。日将晡,侬王与众弃城奔走。宗保驱军入城歇息。
文广见满城堆积柴薪,急禀目:“爹爹快令军士出城,儿见街市俱是引火之物,倘彼射火箭入城,则我军无遗类矣。”宗保曰:“吾儿放心,三军皆入城歇。”
是夜,将二更,宗保与魏化等步上城楼,遥听侬王军兵将近城来,宗保口诵咒语毕,大喝一声,迅雷大作,雨下如注。城下水深三尺,侬王军士湿透重甲。天明收军,回至万春谷口。军士造饭,向日晒衣。宗保唤魏化言曰:“汝领三千劲骑,直去万春谷口呐喊,彼军惊走,不必追入谷去,只夺得马匹盔甲回来,是汝之功。”魏化领兵去讫。又令文广领健军五千,接应魏化搬运盔甲等类。文广亦领兵去了。
魏化引军既至万春谷口,一声炮响,喊声大振。侬王与五国军士惊骇乱走入谷。魏化与军士搬运盔甲,抢夺马匹。文广引兵又至,将所弃之物尽皆掳回柳州城讫。
侬王天子走进谷中,见兵不来追赶,遂下令扎寨于谷,与五国国王坐定,泣而言曰:“昨夜之败,非战之罪,乃天败也。假使非雨,彼军俱作煨烬矣。”言罢大恸。五国国王皆劝曰:“胜败兵家常事,大王不必如此感伤。虽败两阵,未曾甚折军兵,明日再与决一死战,有何不可?”侬王天子曰:“我军疲劳,犹之可也。列位大王为孤受苦,吾心是以痛伤。”五国国王皆曰:“唇齿之败,患难共之。今说此话不得。”侬王曰:“列位大王既无退志,孤能射神箭。明日试看孤射之。”言罢,于是传令下寨万春谷中,整顿军器,次日复出交战,不在话下。
文广困陷柳州城
却说宗保升帐,诸将参见毕,宗保谓文广曰:“夜来一梦不祥,必有小灾。”言未罢,忽口白马报侬王复整兵出谷,杀奔柳州而来。宗保曰:“吾欲号令出军,恐有疏失,验应昨夜之梦。”文广曰:“既爹爹夜梦不祥,且停止不出交兵,高垒深沟,坐老其师何如?”宗保曰:“吾军远涉,粮草缺少,利在速战。”魏化曰:“权停两日,观其动静,出兵破之。”宗保曰:“然也。”乃传令叫门紧守,勿得妄动。
侬王见宗保两日不出交战,遂生一计,写书一封,唤小卒送入柳州城去。小卒领书至城下叫曰:“守军报知宗保。”宗保传令开门放入。小卒递上书。宗保拆开看之,书云:“日前汝排阵图与孤打之,汝若有能,孤今亦排一阵,汝试出城观看何如?”宗保览毕,对来卒言曰:“神人之阵,我曾破之。量尔主乃一凡夫,才不高于神人,吾岂不能攻打乎!来日准出观阵,归语汝主,决不爽信。”小卒领令回报侬王。依王喜曰:“中吾计矣。”次日,侬王先摆开阵势,出马立于门旗之下。宗保亦摆开阵脚,才出马来,侬王遂发神箭射之。宗保望见,伸出右手接之,忽左手里枪竿打着坐下马眼,那马惊跳起来,把宗保掀落于地,伤折左脚。文广急救起来。侬王望见宗保落马,手挥五国之军一齐杀出。魏化、何承恩等出马迎敌,文广护送父亲入城,复出杀退南兵,救得魏化等入城讫。侬王率军将城围了。文广令四门紧守,不许乱动。号令毕,竟入帐禀曰:“爹爹保重贵体,勿以军情挂心。”宗保曰:“吾足还要一月才好,争奈粮草缺少,蛮兵虽败,未曾折伤,他决不退。必须遣入表奏朝廷,再调兵来救应,方破得此贼。”文广曰:“蛮贼只道爹爹伤箭,令将四门围得甚紧。弓弩设得极多,怎出去得?”宗保曰:“汝令四门军士披挂擂鼓呐喊,虚作出城之状,每日一连数次,蛮贼折箭既多,彼必懈怠,只道要他不复射箭。可令魏化赍表,汝同杀出城去,辅送出了重围,汝即收军入城。”文广依计而行,一连三日诈作出城之状。贼见折了许多箭,果懈怠不射。文广开了北门,同魏化杀出城去。比及三门知觉,撤兵来杀时,文广收军已入了城,魏化已杀出重围去了。
星夜回到汴京进奏仁宗,仁宗闻奏惊曰:“文广长善公主之偶(又名百花公主)。文广倘有疏失,怎生区处!”遂问群臣谁堪领兵去救文广之围。包拯奏曰:“殿前检校元和可以去得。”仁宗允奏,即宣元和上殿,命其领兵。元和奏曰:“小将愿往,但得一主帅同去为妙。先日杨府常有女将,乞陛下宣穆夫人来,问渠府还有可堪统兵者否?”仁宗听罢,即命侍臣急往杨府宣穆夫人入朝,商议军情。穆夫人接了手诏,同侍臣进朝拜见仁宗,仁宗问曰:“文广今被蛮贼陷于柳州城,魏化回取救兵。朕命元和领兵五万去救,但元和勇而无谋,不能将将,汝府先代常出女将,不知今还有否?若有能者,朕即敕封领兵前去解围。”穆夫人闻知文广被围大惊,曰:“杨门止有此子接绍宗支,若有疏危怎了!今杨门虽有几个丫头,却未曾演习兵戈之事,不知可去得否,待妾回问即来复命。”
穆夫人辞别仁宗。竟回到府,召集众女,至于庭前问曰:“文广被贼陷于柳州城内,圣上问我杨门还有女将,可以领兵前去解围者否,汝等有谁去得?”宣娘曰:“阿奴愿去。”穆夫人曰:“汝肯去,却要谨慎。”遂引宣娘入朝奏知仁宗。仁亲大悦,遂下命封宣娘为征南总督,授元和为车骑将军,即日领兵起行。帝又谓穆夫人曰:“文广长善公主之配,朕今许舍东岳庙三件宝物,祈祐文广平定南蛮而回。”穆夫人与宣娘谢恩而去。
宣娘领旨,辞别穆夫人,与元和、魏化统军出城,望柳州进发。不数日,到了柳州,离城十里,扎下营。宣娘曰:“谁肯杀入城去,报知文广?”魏化曰:“小将愿去。”即欲出寨。宣娘曰:“且少待,先定计策,报与他知,做个里应外台,却才为妙。”元和曰:“计将安出?”宣娘曰:“今蛮兵屯于万春谷中,我欲引军截其归路,但不知有路可通那头否?”忽一卒应声曰:“有路可通。”宣娘曰:“汝何以知之?”那卒曰:“昔日狄太师曾遣小卒到此谷中打探消息,只要偷过了柳州城外蛮贼之营,使他不知,便可以去。”宣娘曰:“计策有矣。魏将军杀入城去,告知吾父,说吾引军偷路过谷,截贼归路。惟令城内,明日大开四门,调遣军士,一齐杀出。元将军分兵四路杀进,做个里应外合,贼兵一败,必走入谷,不可追之太骤,恐其舍命杀转,只宜令步军放炮放箭,缓缓一步一步进谷。吾军既入了谷,骑可并行,又当急急追之,谨记切不可有误。”言罢,谓元和曰:“将军即放炮呐喊,大张威势,一则以助魏将军入城,二则蛮兵俱出迎敌,趁此之势,我好偷过营寨。”言罢,魏化领劲骑一千,直冲重围,入城而去。宣娘自引骑军二千,远远依山傍岭,偷过贼寨,往小路抄出万春谷那头去了。二支骑军方出之际,元和放炮擂鼓,喊声振天,只见蛮兵纷纷前来迎敌,却未提防宣娘偷过他寨去了。元和叹曰:“杨门妇女亦有识见如此。”
却说宗保之脚已好,正在军中吟诗纳闷。其诗云:
层阴迢递苦迷空,六月黄沙吹朔风。
关塞极边悲草木,羽衣昨夜过崆峒。
何年克汗全归去,此日骠骑尽总戎。
千里骅骝俱野牧,庙堂不用赏边功。
吟罢,忽闻城外喊声大作,急登敌楼观望。只见魏化杀入城来,急令文广开门,放下吊桥,迎接入城。魏化入见宗保曰:“今宣总督领兵偷过贼寨,竟往万春谷截贼归路去了。着小将告禀元帅,如此如此而行。”
次日宗保下令,遣魏化出西门,与定儿五角王交战。遣孙文焕出东门,与刺虎哈喇王交战。遣何承恩出北门,与锐金秀王迎敌。遣文广出南门,接战贺花天王。人各领兵五千,一声炮响,四门一齐杀出。宗保又令高严守城,又令冷如冰领兵一万,出马与岳刀立大王接战。宗保自引大军接战侬王天子。元和次日亦依宣娘之言,军分四路,整顿齐备,听得城内信炮一响,元和挥军杀进四门而去。内外夹攻,蛮兵大败,走入万春谷去。宗保催大军直赶杀到谷口,令军士一步一步射进谷口,防贼埋伏。既进谷中,漫山遍谷,赶杀而去。蛮兵将走出谷,前军回报,谷口有军拦路。侬王天子闻报,奋勇当先杀出。宣娘见旌帜是侬王的,遂出马交战。只一合,被宣娘挥刀砍落马头。侬王跌落于地,宋兵将侬王绑了。部卒俱投降乞生。宣娘纳之。其见五国国王爬山越岭逃命。宗保催军杀到,得报侬王已被宣娘捉了,五国国王俱各越岭而走,宗保急令军士于岭下高声叫曰:“为乱者侬王,令已成擒,实与汝诸国无与。汝等归路皆已遣兵截住,今请汝等皆来投降。吾之元帅于天子处保奏,复封故土为王。苟执迷不省,如擒捉了,一命不留。”五国国王闻说,皆下山言曰:“只恐元帅缚而杀之,果肯相容,即当倒戈投降。”宗保曰:“诛戮降军,是不仁也。行不践言,是不义也。大宋堂堂正大之师,乃为不仁不义之事,何以服四夷乎!”五国国王皆曰:“请元帅暂退军兵,明日自缚来见。”宗保下令收军,屯于谷中不题。
宣娘化兵截路
却说宣娘入见宗保言曰:“久别爹爹,有失侍奉,恕儿之罪。”宗保曰:“非我儿来救老父一命,几不能保。”文广曰:“适间爹爹不严督军士擒捉五国蛮王,何故收军,让他逃走?倘他日再生边患,岂非今日若有以纵之乎!”宗保曰:“兵书云:‘归师莫掩,穷寇莫追。’倘若赶之太急,蛮贼拼死杀来,吾军可保无虞?此所以欲擒之,必姑纵之。彼果肯降,仍令返国,怀之以德。若再叛乱,寻复出师,示之以威,且自古有华夷之分。彼不毛之地得不足喜,失不足忧。虽蛮夷之人,必服其心。岂可一一示威以劫之乎?”魏化曰:“元帅言之是也。”宣娘曰:“若要蛮贼来降,必须设策惊他。”宗保曰:“有何计策?”宣娘曰:“爹爹说伏兵截他归路,即是此个计策。”宗保曰:“吾不过诳他而已,岂真肯遣兵深入险地,以受其殃!”宣娘笑曰:“儿自有计,不必要兵前去。”遂唤军士拿米过来,望南撒去五把,不知口中念些甚么。念毕,大喝一声,仍复告宗保曰:“儿遣兵去矣。”众人亦未准信。
却说五国国王商议曰:“难得宋人收军去了,我你走归本国,岂不美哉,何必投降,受他节制!”言罢,分别各望本国之路逃回。俱行了一程,遥闻前面军马鼓炮之声,如风雷迅烈一般,吓得五国国王尽皆走转,复聚于万春谷口相对言曰:“前途埋伏之兵,势甚雄壮。五路皆一样。”如此言之。锐金秀王曰:“若不投降,被他所擒,求生难矣。”定儿五角王曰:“只恐宋人不肯相饶。”锐金秀王曰:“纵不相饶,死期犹远。今宁舍我一命,以救数万军人之命然。又闻宋主宽仁大度,不肯残害降卒。万一侥幸,赦除不杀,吾辈又得生矣。”商议既定,皆自绑缚诣营,写表称臣投降。宗保出帐,亲释其缚,言曰:“列位大人今既倾心归顺,俺便写表申奏朝廷,力保释放,仍封为王。”言罢,乃令设酒相待,尽欢而散。有诗为证:
星月烽烟息,山河贡道通。
不枭诸反侧,宗保信英雄。
却说宗保一获侬王,唤过降卒百余人,向前谓之曰:“汝等肯代我干场事,重赏释放还国。”降卒叩头言曰:“愿听爷爷钧旨。”宗保曰:“今汝等星夜走回邕州,报说侬王天子与宋战败而回,不觉被一支军兵截住归路,困于各中。我等回取救兵,乞丞相爷爷快发兵相救。汝等走到邕州,却要黑夜呐喊,急叫开门。”言罢,众卒领诺。宗保又令文广与何承恩领兵二万同降卒星夜兼程往邕州进发。若至城边,令降卒叫开其门,挥军一涌而入。
文广得令,领兵走到邕州,天犹来明。文广与军士埋伏于城外,令降卒喊门,依着宗保之言,如此如此而说。门军听罢,见是自己之军,遂大开城门。文广催军一涌而入。文广一马当先,杀到邕州衙前。恰遇石宜走出,一刀砍之。既诛石宜,文广遂下令不许军士妄杀市民。出榜安抚百姓。令何承恩权知邕州州事。吩咐已毕,乃收军回柳州城而去。文广回到柳州,入帐见宗保曰:“禀爹爹得知,石宜已被儿砍了。又令承恩权掌州事,安抚百姓而回。”宗保大悦,于是写表并五国王降表,俱遣人赍进汴京,奏知天子。
赍表者正欲上马,忽宣娘捉得侬王首级掷于帐前。时五国国王俱列帐下,吓得魂不附体,面面相觑。时宗保见之,大怒,喝令军士将宣娘绑了,辕门枭首。文广急向前跪告曰:“爹爹息怒。侬王死有余辜。斩之理当。今缘何将姊姊枭首?”宗保曰:“吾今写表,说活捉侬王解京,待圣上亲行发落。今幸表尚未去,倘若去了时节,吾有诳君之罪,反倒干出灭门绝户之事。吾昔与狄青构怨,纵圣上垂念功绩相容,狄青岂肯相容乎!彼必假公义而伸私忿也。”文广曰:“且放他转来,问斩侬王之由,枭首来迟。”宗保遂唤军人推转于帐下。文广含泪问曰:“姊姊何故擅杀侬王?”宣娘曰:“侬王两臂有千钧之力,爹爹正令人送京,彼遂打破囚车走出,抢了军人之刀,杀死数十军士。儿出见之,乃念铁罩咒罩倒于地,令军人近前缚之。彼持刀在手,如虎凶狠,军人无有一个敢近其前。儿自思此等凶贼,即解到中途,军士必受其害。以此砍之,现有杀死军人可证。不期冒犯爹爹军令,恳乞相饶。”宗保目:“权饶这次,后再如此,军法施行。”于是写过表文,使人赍去。
使者星夜回到汴京,进奏仁宗。仁宗大喜曰:“朕有文广,边患无忧矣。”乃遣使臣赍赦文释放五国王归国,袭承旧日王爵。命高严为柳州剌史,镇守柳州。命何承恩为邕州剌史,镇守邕州。又诏杨宗保即日班师回汴。侍臣领旨,竞到柳州。宗保令人排香案接旨毕,即召五国国王至,命之跪听圣旨毕,宗保谓之曰:“蒙圣恩宽宥,敕令列位归国,仍封王位。但自今以后,各守分土,毋得生事扰边。再犯天威,罪却难赦。”五王曰:“荷元帅不杀之恩,与圣天子宽宥之德,如同父母,难报罔极,尚敢作背逆之事耶!”遂向北再拜,复转拜宗保。四礼毕,各自分别,回本国去讫。有诗为证:
圣王施仁释五王,五王感德地天长。
尽欢白璧完归赵,遥向辕门拜冕裳。
却说宗保下令班师回京,不日大军到了汴京。宗保朝服入朝复命,俯伏金阶。仁宗宣诏入便殿赐坐,乃曰:“塞上风霜,劳顿元帅,朕甚悯焉。”宗保跪下言曰:“微臣分所宜也。”仁宗命平身复坐,谓之曰:“向者报道卿等陷于柳州,朕即许舍东岳之神三件宝物,祈祐卿等早脱祸胎,平定邕州而回。彼时朕即遣人赍宝送往东岳酬愿,使臣到于焦山,不期被强贼抢夺而去。此贼访得,即居焦山之下,为害不小。卿着何人前去剿除,取出三件宝物,竞往东岳酬了旧愿,朕心始慰。”宗保曰:“可命文广与魏化前往取之。”仁宗曰:“文广朕欲令与长善公主毕婚。另遣一人去罢。”宗保曰:“他人去则有失,待进香回,毕婚未迟。”仁宗允奏,遂敕令文广与魏化领铁骑三千前往焦山取宝酬愿。文广领旨去讫。
文广领兵取宝
却说仁宗敕令文广领兵往焦山取宝,进酬香愿。文广得旨,乃命军人展开旌旗,大书奉敕取宝进香。书毕,遂归无佞府,辞别父亲,引着三千铁骑军,即日起行。临行时,文广问魏化曰:“不知此去焦山有几条路可以通之?”魏化曰:“闻有两条路通之。一条大路直从焦山之前,一条小路便抄出焦山之后。此条小路而去更近些。”文广曰:“既小路更近,可星夜提兵而进,出其无备,打破他的巢穴,剿除更快。”魏化曰:“小将军所言甚善。”文广乃率军士往小路进发。
却说焦山杜月英与宜都窦锦姑结为姊妹。月英抢了朝廷宝物,遂遣人居于汴京,打探消息。其人听得是文广从小路而来取宝,飞报月英,月英大喜。忽报锦姑来到,月英出接,叙礼坐定,锦姑问曰:“贤妹有何事喜笑颜开?”月英曰:“吾抢了朝廷三件宝物,即今打昕得是文广来取。此人乃长善公主夫婿,今尚末配。其人生得甚美,他来见我是个女子,决不着意提防。吾必用计擒之,成就鸾交。岂不终身有良托哉!”锦姑见这话,暗忖道:“他要好婿,我亦要好婿。莫若领吾部下先捉之,以成佳偶。”遂问曰:“贤妹可知他从那条路来?”月英曰:“小卒报知正从姐姐那条路来。”锦姑暗喜,遂辞别竞回,定计捉文广。
时文广引军来到宜都山,前军回报,前有一彪军拦路。文广令军摆开,出阵言曰:“吾今领天子敕旨,前往东岳进香,汝是何人,敢来拦路?”那阵中一美貌女子向前言曰:“吾乃宜都山窦天王亲女,据守此方,凡往来客商人等,经过此处,俱要留下钱物,始让他过去。汝是何人,犹尚不知?”文广曰:“吾乃日前擒侬王天子,归国先锋杨文广是也。”锦姑曰:“汝只能擒那蛮贼,能胜吾手中宝刀乎?”文广大怒,提枪直取锦姑。锦姑与之交马数合,被锦姑将绊马索套了马足,用力一扯,其马跌倒,遂把文广掀落于地。众喽罗齐出捉之。魏化急来相救,被锦姑一箭射中其马,魏化亦掀落于地。锦姑却不去捉魏化,只去绑缚文广入寨。
锦姑坐于帐上,众喽罗拥文广于帐前,挺立不屈。锦姑见文广表表威仪,面如傅粉,唇如涂朱,心下十分欢悦,恨不即与合卺。遂命喽罗对文广说要与成亲一事。喽罗领诺,与文广说之。文广曰:“吾乃堂堂天朝女婿,岂肯与山鸡野鸟为配乎!宁死不失身于下贱之人。”锦姑怒曰:“汝今已被吾擒,敢说如此轻狂之话!吾今不放汝死,拘囚入海。即朝廷闻之,奈我何哉!那时任我磨灭你这畜生。”文广听罢,大骂狗妇,将头去撞锦姑。锦姑令喽罗紧紧绑缚其手足,私谓喽罗曰:“汝等勿得相伤,吾自有个计策,不愁他不肯谐亲事。”喽罗得令,将文广绑缚,丢于后寨床上。
忽寨外喊声大振。锦姑出寨视之,乃魏化也。遂曰:“才饶汝死,今复胆大,敢来冲寨呐喊!”魏化曰:“不必多话,好好还我小将军也。”锦姑曰:“已杀之矣。”魏化大怒,直取锦姑。交战数合,亦被锦姑擒之。众喽罗绑到寨中。锦姑亲解其缚,扶起与之言曰:“竟拿汝来作个媒人。”魏化曰:“作甚媒人?”锦姑曰:“妾欲为杨先锋举案,适与之说,嫌妾体贱名微,再三不允。”魏化曰:“无有是说。只他乃朝廷驸马,尚未婚配,故有难以区处耳。”锦姑曰:“妾愿居其次,有何不可?”魏化曰:“吾试与言之。”遂进后寨,见文广紧紧绑定,丢在床上。魏化曰:“小将军好苦!”文广惊曰:“汝缘何到此?”魏化曰:“吾见小将军落马,急出相救,被他射倒坐马,复回唤马来战。又被所擒。他说要与将军结姻,此事何如?”文广曰:“这事怎生做得!朝廷见罪,将如之何?”魏化曰:“小将亦想到来,但今坚执不从,彼不肯生放还也。依小将臆见,且姑顺之,他又愿居其次,倘后朝廷有辞,小将一一担当。”文广思忖半晌,言曰:“依汝之言,成了也罢。”魏化领言,回复锦姑曰:“小将军允了。但说后来毋得有异说也。”锦姑曰:“甚么异说?”魏化曰:“即大小之谓。”锦姑曰:“妾虽非天朝人物,礼义颇自矜持,岂无愧耻而溺于私欲者乎!特因彼是将门子弟,吾爱之重之,日后不失所托耳。”遂命喽罗大排酒筵。是夕,文广成亲。有诗为证:
郁葱佳气蔼蓬莱,金玉原成月老裁。
宝鼎氤香馥郁郁,紫箫声沸凤凰谐。
月英怒攻锦姑
次日,早膳已毕,文广正辞别锦姑,将欲起行,忽闻寨外喊叫。文广披挂上马,却又见是一佳人也。暗忖道:“冤家如此之多!”遂绰枪向前言曰:“吾乃大宋皇帝敕令进香之兵。汝是何人,敢来阻挡?”月英曰:“汝莫非文广将军乎?”文广曰:“然也。”月英曰:“汝乃妾之良人,不与交战。快叫那泼妇出来比敌!”文广听罢,更不打话,拍马直取月英。月英迎敌,交马数十合,不分胜负。魏化又与交战,数十合亦不分胜负。文广又欲出马夹攻,锦姑曰:“暂且收军,明日再战。”文广于是收军入寨。锦姑曰:“月英才能胜妾十倍,且颇贤达,莫若纳之,以杜其患。”文广曰:“着谁去通知?”锦姑曰:“烦魏将军一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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