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江宝卷---120卷》(85/104)-未知-丁甘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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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为《靖江宝卷---120卷》第 85/104 部分)

“两位弟弟,堂是九千岁王府,总归不会得拿人饿杀得格,到发夜饭格辰光,我有一个最好的办法。”“哥哥,你有底高办法?”“撑当中,随他走哪头发,总归当中格人有吃格啊!”哪晓三个人对当中一撑啊,就像和尚道士来杠拜忏,等了发夜饭格,拿夜饭挑得来格,发夜饭格就来杠说呱:“早起东头头子上三个人不曾发到,吃中饭西头头子上三个人不曾发到,堂发夜饭喽,我们呢两头对当中发,弄当中格人饿嘎一顿不关事啊。”哪晓两头发到当中,又少他们三人项当,没得吃格,钻天龙、入地虎像鬼跳,“人也霉杀得格,哥哥啊,我们怎就霉到这种功程,蹲堂撑了一天,脚膀总撑直得格,一天三顿汤水点子总不曾弄到下肚,我们走喽。”“上哪去啊?”“弟弟啊,做老营生去。”肇一夜没得吃,不饿杀得,拿鸡子鸭子去偷得来,格么你死远点焉,就凑九千岁马力家,王府门口对杠煨,翻腔,煨了烟绞蓬天,九千岁来银銮殿上倒望见了格,“校尉官,哪个来我家门口烧底高东西?烧了烟绞蓬天啊,去望望看啊,如果说,不是底高大事么,拿他们就赶紧赶走,就说堂是九千岁王府,不要蹲堂块烧东西。”校尉官来了呱,一望望见三个叫花子人。为底高三个叫花子识得嘎?因为衣衫褴褛,不成腔调,晓得这些人是讨饭子。“花子,你们来杠煨底高?”“我们嘴里有点麻,来堂煨点茶。”“你当我不晓得,这个煨了多少时喽,茶到干咱也不透啊?把我望望看。可是煨格茶?做贼人心虚,肚里不是茶,拿釜冠一撂,吓得就揪虎跳,跑起来就像跑报,不晓多哨,哪晓钻天龙入地虎瘦啊,硬筋硬骨嘎,倒溜啦得格,这个二百多斤重格,神精肉壮格卢尧哇,胖溜不哨倒挨捉住得呱。校尉官又丧,就拿这卢尧花子,拖到马房里间,用绳子拿得来,拿他对马房里拿起一吊,来杠一打一荡。格卢尧吊了杠打,格有哪晓得嘎?旁人没得哪晓得格,只有卢尧送把马力格千里龙驹宝马,就拴了这个马房里间,这个旧主人来杠挨打,它心如刀绞哇,是双目流泪,格马来杠哭,拼命喊。马力九千岁来这个银銮殿上,心上就想:我家卢尧哥哥送把我格千里龙驹宝马,我对他不晓多好了,跟我上东辽高丽去打仗家来,吃半个王子的俸禄格,今朝怎哭得干伤心干难过格?我虽然干咱不能上东京去见哥哥么,我看到这个马,就相当于看到了我家卢尧哥哥,我一定要去问问看,这个马今朝怎干伤心格。他一心去望马么,就不曾对前间望啊,实际上卢尧就吊了来杠前间。跑到马身边,格马身边地落一块,不拉泡有筛子干大透透烂湿。怎得湿格?马滴格眼泪,马力深受感动,摸摸这个马头,“宝马宝马啊,我对你干好了,你为底高哭到这个腔调哇?你还是哪里不舒服还是底高不称心?你为底高哭到如此地步?”格马拼死拼命来杠喊,眼泪对下滴,头只是来杠直颚直颚。为底高头要颚起来?就望好了卢尧挨打格堂子,马力对旁边间一观,“啊呀,校尉官,你拿格人吊了格屋望里做底高呀?”“九千岁,这个人是个讨饭子,就才间来你家堂门口哇,煨鸡子鸭子格,所以啊,我拿他吊起来打一顿,下回才不偷人家鸡子鸭子咧。”“啊呀,叫你不要难为他们格呢,拿他放走。”放下来,绳子一松。
卢尧一个倒栽葱,推板滴点鼻子管里没得风。
马力跑到他身边,已经不认得这个卢尧哥哥了呱,当时认得格辰光,这个卢尧是万贯家财哇,身穿绫罗绸缎,现在是花子模样。“花子,花子啊,倒不是我马力九千岁说你咧,人家说三年饭一讨,官也怕做倒也是得,你望望你养多壮啊,秤高头称称不轻,可保有二百多斤,我马力九千岁手里钱用不掉,粮吃不完,可以说不要操心劳碌,总没得你干壮啊,哨点家去啊,肇不要讨饭了,寻点营生做做哇。”
卢尧闻听到这一声,止不住腮边泪纷纷。
“九千岁,我只有来格盘缠,没得家去的路费。”“花子啊,你有多远的路程?你住哪里?你叫底高?”卢尧心上就想:同名同姓格多了,他倒说九千岁马力,马力九千岁,又不晓得可是我家弟弟。格说不好拿头抬起来望望,因为他是九千岁哇,一个是叫花子,他哪敢拿头抬起来咯。“九千岁,我住了东京。”“讨饭讨出来干远哩?”“走东京讨饭讨到西京来。你住东京哪堂子啊?”“东京北面卢家庄,我叫卢尧。”“啊,你叫卢尧哇,你说你叫卢尧。我问问你看,你们东京北门卢家庄,有几个卢尧?”“九千岁,就我个人。”“你家家里妻室格可?”“有个。”“叫底高?”“张氏名叫凤霞。”“花子,你抬头见我。”“九千岁哇,
我雷阵渥闪常常见,花子不敢抬头见青天。”
“你站起身来,赦你无罪。”卢尧拿头抬起来,马力一望,啊咿嘎,虽然干咱衣衫褴褛,长了壮点,面貌不曾得变啊。马力跑到前间来背住,哥哥连连叫几声,“哥哥哇,
我也不是张三其别个,马力就是我当身。”
“啊咿嘎,你不要蜢蛱子攻了盐葡包里,腌腌不死,渍就渍煞我了呱。”“卢尧哥哥,我就叫马力,就是你往常救我格,送我呢金子,送我宝马格,送我四四十六套衣服格呢。我肇家来呱,上高丽国打仗,万岁封了我九千岁了呢。”卢尧仔细对马力望望,对马力叩拉三个响头,“九千岁在上,才间多有冒犯,请你包涵。”“啊呀,哥哥,你怎说到这话嘎?快快请起。”双手拿卢尧扶起来,那个校尉官,恨不得尿总吓出来呱,不得了了呱,打了九千岁家哥哥了哇,赶紧跑到卢尧身边,
“双膝跪倒地埃尘,大人要饶恕我八九分。”
“哥哥啊,你怎到这个腔调格?”卢尧肇拿家里遭了回禄,大家斗钱把他来格,我们讲经不必重复,就告诉马力,又告诉他半途之中害病,是钻天龙、入地虎拿他驮到堂块来格,又结拜了生死弟兄。“哥哥,格钻天龙、入地虎来哪里咧?是你格弟弟,也就是我格弟弟。”“被你家校尉官吓得溜走了格。”“啊,溜走了呱,你胆大点,总归能够寻到这两个人格。”随手拿家里两千个校尉官统统叫出来,拿四城门八水关统统紧闭,不准一个闲人出去,拿这两个人一定要寻得来。又不晓得寻得来做底高?家里校尉官肇满街蹲杠闹了,捉叫花子、捉讨饭子,捉叫花子、捉讨饭子,抓多少,不曾算,格天子一夜不曾困,捉到七十二个半。说也有半个头叫花子,一个后生家老小,才第一天讨饭格,倒挨捉得来格,他说我往常又不讨饭,才讨饭格咧。总归于算一个人格,哪怕算半个头讨饭子。
拿些叫化子统统总捉到九千岁家家里,马力就说呱:“哥哥你望啊,这肚里哪两个人是弟弟,拿你驮到堂块来格?”肇随手同到钻天龙、入地虎身边,“兄弟啊,是这两个人拿我驮得来格。”马力九千岁不分细啊大,一只手里背一个,背住钻天龙、入地虎格手呀,弟弟连连叫几声。钻天龙、入地虎命总吓啦得格,“九千岁,你不要烧错了香,认错了菩萨嘎,不不不不,不是我,我们不是你家弟弟啊?”卢尧说:“你们不要吓怕,这就是九千岁马力,我交他结拜生死弟兄格,你们交我结拜生死弟兄,你们交他也是弟兄啊。”“钻天龙、入地虎,你们救了我家哥哥性命,又拿他驮到堂块来,救了他,也等于是救了我哇。不如呢,校尉官啊,钻天龙、入地虎肇不走了,就蹲我家堂块,你们带这两个人去香汤沐浴,更换衣襟,蹲我家堂做校尉官,也不要愁吃,也不要愁穿。”
两个花子闻听这一声,心中欢乐八九分。
肇蹲杠做校尉官,两个叫花子也超了身。单讲到格天子家里办羊羔美酒,款待不丑。马力说:“哥哥,你吃格,我出去有点事情了,一歇就家来格。”马力上哪去?他赶到京都皇城金殿之上,找到万岁,说:“万岁啊,我家哥哥卢尧来了格。”“你家也有哥哥了?”“不错,我家这卢尧干哥哥,比嫡亲兄弟也好三分。”“说来好格,孤家设御宴陪他饮酒,我们开怀痛饮。”“万岁,吃有底高用咯?朋友好不在吃,夫妻好不在色。”
“你说怎弄?”“要把点官职他做做。”“啊呀,对我大明朝没得半点功劳,怎好封他官职嘎,格不好封。”“万岁啊,你一定要封他官职。”“没处封,他没得功劳,没得贡献,怎好封?”“万岁啊,依你说起来,真不好封了格。”“当真不好封。”“万岁,真不好封啊?”“真不好封。”“真不好封拉倒,万岁啊,我有办法格。”马力喊声:“万岁呀,
九千岁官职么我不要哇,就送把我格哥哥哇善心人。”
万岁一想:这个马力文武双全,卢尧底高腔调我也不曾看见过咧?罢了罢了,无论如何我要看马力格面子,要封他点官职嘎。“马爱卿啊,既然你开口,不等你现丑,我来封你家干哥哥卢尧官职嘎。”“万岁,慢,你要封他官职格?他是我格哥哥,你官职封了要比我大嘎点。”“爱卿,你九千岁了,我只是个万岁,封了比你也大,总不见得也做万岁,交我一样格呢?”“啊,万岁,格无论如何,请你封了哪怕稍微比我大嘎点。”肇万岁没得办法,吩咐传信官传封:
“卢尧前来听封赠啊,第二个九千岁你当身。
“万岁,格帮他起王府,造银銮殿?”“啊呀,交你一样格,也起王府,也造银銮殿。”“万岁,格倒有句话,我要交你说清爽了格,他是我格哥哥,他王府起了要比我格高,旗杆也要比我多嘎两根。”万岁肇统统准本格。
马力来到自己家中么,卢尧就说呱:“弟弟,我要家去了哇。”“哥哥,你要家去么我也不留你,你来可有底高事情啊?”“兄弟啊,我家中遭了回禄,现在来滚箍楼安身,我来问你借点钱格。”“你只要开口,哥哥,我钱总有。校尉官,到后间半墙高头弄簸箕去畚,拿高头格钱统统总畚得来啊!”畚上大半簸箕来了格,总是格没得用格钱。卢尧就说呱:“弟弟,你没得良心啊!你走我家家来格辰光,我一千两黄金把你格了,你大出汗弄这个没用头钱把我,我就拿家去也用不掉哇,这个我不要。”“这你不要,要底高咧?”“你弄嘎两套衣裳把我穿家去可好呀?”“格多了,校尉官,替我到后间鸡鸭棚高头去背,拿个鸡鸭棚高头背嘎几捆来把他。”撂在鸡鸭棚高头鸡窠高头格衣裳裤子可是好嘎,总是没用头东西拿得来格。卢尧一看,眼睛发暗,“弟弟啊,你过咱走我家家来,我帮你春夏秋冬一年四季,一季做四套衣服四四十六套衣服,你总没处拿,弄箱子把你装了拿家来呱。你大出汗把点这个坏衣裳裤子把我哇,我也要你格做底高呢?我不要了。”“哥哥,你钱又不要,衣裳又不要,你准备要点底高?”“弟弟啊,我心上难过咧,我走了。我也不晓得可有寿命跑得动到家,你拿我千里龙驹宝马把我,等我早点家去么,也有个家守份。”“不嘎,送把我格东西,也再问我要了,你倒说得出格啊!真正你要要格,校尉官,拿格三只脚骡子牵得来把他啊!”随手拿格三只脚骡子牵得来格,啊呀,格毛恨不得一筷子多长,瘦了跑路跑不动。卢尧弄手到他背上一揿啊,格骡子倒伏下去了格,“弟弟啊,这个东西也跑不动到我家啊,不要说能够驮我哇,我也偿它格命了,我不要。”“底高?不要哇,我九千岁开口哇,你竟敢不要,不要也要牵家去。”
肇就罚他牵这三只脚骡子,“弟弟啊,我路上心焦咧,我也有四个安童来你家堂块,叫安童跟我同家去么。”安童不是家去嘎,又不曾家去,实际上在半路上来凤凰山挨杀啦得格,他不晓得格。“好格,真正要人做伴,我把两个校尉官把你,踹头、踹脚跟我家哥哥同家去啊。”底高叫踹头?底高叫踹脚?踹头是个着颈,犟颈项,踹脚呢,是个撂脚拐子啊。两个人说人也霉杀得格,蹲堂块饭来张口,衣来伸手,跟这个穷光蛋家去,要受大罪了,肇帮他牵三只脚骡子。卢尧想想着气了,人来世上竟做好事没得意思,我过咱对他干好了,他今朝就这个腔调对我哇。
前辈古人说得清啊,若度中牲莫度人。
一跑一钉,点总不兴,跑出去二三里路,杠倒叫了哇,“卢先生,卢先生,嘴里有点麻,哨点上我家来弄点茶。”“我又没得钱。”“啊呀,不要你钱,尽你吃,一吃胡子一抹,不要把钱。”到吃饭辰光,杠又叫:“卢先生啊,时间不早,肚里不饱,哨点来吃饭。”“我又没得钱。”“啊呀,哪要你钱,尽你吃。个钱总不要你格。”拿饭一吃,又不要钱。可是卢尧认得这些人家嘎?不是得格,这个是马力一手安排好了格,如果说拿千里龙驹宝马格天子把了卢尧,卢尧如果说赶紧家去了,他家家里九千岁王府银銮殿不曾造得好,马力拿这三只脚骡子把他慢慢对家踱,慢慢对家踱。肇呢一路之上,
三里设起桃花店,二里设起杏花村。
等卢尧回转家中格路上,格桃花店里歇歇足,杏花村上用点心。这是马力为了报答卢尧格救命之恩,所以才这腔调安排格。格究竟这三只脚骡子来路上踱多少时?
跑了整整七个月嘎,到了东京一座城。
自己陆地他总归认得格,来杠张头识眼望,踹头、踹脚,人可好穷啊?我跑到西京,陆地总把人家起屋起啦得格,看来这个人家发得大财了哇,这个房子起了比我家弟弟格高哇,而且旗杆数数也多两根。格究竟九千岁王府起起来多少时?王府起起来、银銮殿造起来才三天咧,也就是说他家女格,张凤霞已经代替第二个九千岁卢尧,坐银銮殿才只三天。家里校尉官几个跑到外间,双膝来跪下,九千岁叫了不绝声。“你们不要烧错了香,认错了菩萨,我不是我家弟弟马力九千岁,我确实不是格九千岁哇。”“九千岁,你不要客气,我家九千岁马力到金殿上保本,万岁封你为第二个九千岁,已经拿你家夫人呢封做安国夫人,这九千岁王府就是你格,银銮殿造好了格,有安国夫人——千岁娘娘已经帮你代坐银銮殿三天了。
卢尧听见也无所谓,格踹头、踹脚欢喜了,总说来受罪,也不晓得享到干大格福嘎这也是九千岁王府。九千岁就说格:“踹头、踹脚走啊,跟我进去啊!”“九千岁,你不要叫我们踹头、踹脚,我们总有名字格呢。”“你叫底高?”“我叫日久。”“你呢?”“我叫见人心。”“我卢尧救了他马力,才得到你日久和见人心两人。”现在有成语高头引申为“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就路远才晓得马有多大格力气,时间一长才晓得人心也是好,也是坏。
也是当初传下来,成语典故到如今。
来到里间,千岁娘娘出来迎接,千岁娘娘就说:“王爷千岁啊,总是马力心肠好,今朝我家才到能功程。”“啊咿嘎,夫人,我错怪他呱。你不晓得,我上他家去,他对我怎呢?”讲经不必重复,就他呢到马力家去,马力对他怎呢,总就告诉夫人。这个九千岁肇也蹲家纳福,和夫人讲讲说说,蹲家呢是住高堂瓦屋,朝鱼夜肉。
我们不提他做了好事,弄到格善报,单讲到这个八败命马巧云。
格天子交丈夫讲讲:“丈夫啊,我要上娘家去了。”“我交你同去。”“你去做底高了?”“格我个人只好瘪缩缩,对滚箍楼里一蹙,我要交你同去。”“好格,同走。”拿门一锁,肇两人就同走。
夫妻两个就动身,赶往西京一座城。
在路行走非止一日,个天子来到娘家门口,对杠一撑,八败命就开声:“看门嘎,我问问你看,堂块有个马力家住堂哪堂子啊?”看门格校尉官跑到外间,“你这个女子,胆倒不小,竟敢呼唤我家九千岁名讳。”“啊,底高?哪是九千岁?”“马力就是这家里九千岁哇。”“啊呀,格你是校尉官。”“不错,不错。”“校尉官,你帮我报,报于我家母亲交我家弟弟马力知道,我是马巧云,交马力九千岁嫡亲姊妹道理。”“啊咿嘎,原来是小姐家来了嘎,格你蹲堂块王府门口么等一等,我告诉九千岁好知闻。”手脚不慢,来到银銮殿上,拿这个事情告诉了九千岁。马力心上就想:要是想到往常她对我怎呢,我上她家去,对我格种腔调,
哪怕对我叩啦三个头,总不要她上门来。
回过来再一想:父亲死啦得格,就该这个姐姐,如果不等她进门,我家妈妈心上总不好过。“校尉官,既是我家姐姐家来,你赶紧大开正门。”拿府门一开,夫妻两个对里直栽,来到银銮殿。太君娘娘听见说女儿女婿来了格,赶紧也到银銮殿上,格太君娘娘背住女儿女婿一个人一只手,随手就开口:“女儿女婿啊,好了你们有四小车银子送把我家,不呢妈妈我也老早死啦得格。”马巧云也弄了莫名其妙,我又不曾有钱送把她,她说我送四小车银子把她家。因为多时不曾有好格吃,格八败命看见格酒就像穷吼,一山海碗饭做两口。马力看看实在看不过去了呱:“姐姐,你慢慢吃嘎,不要拿酒吃呛了格。你仔细尝尝看,弄嘴仔细咂咂看,也是我家这酒好吃,也是个咱你家格面汤好吃。”
格八败命、扫帚星马巧云闻听这一声,脸总红到耳后根。
一句话总不作声,拚命蹲杠吃。马力就说:“姐姐,你吃嘎,不要着躁哇,你定心拿肚子吃吃饱,我家又没得狼狗放出来咬呢。”格太君娘娘么就说格:“儿啊,姐姐、姐夫难得家来,不嘎他们要吃么,你蹲杠说底高呀?底高没得狗子咬哇?底高没得面汤好吃?”肇九千岁马力才拿走家里去,断拉路费银子,抛拉钱,讨饭讨到她家去,她家贺生日,怎呢对他不好,从前到后就说把这个滕氏太太一听。
滕氏太太上上下下听完成,嘴里就骂了不绝声。
一把拿马巧云来背住,拳打足踢不容情。
“妖韶,你这个冤家么虽然年纪轻,倒哪里有格势利心。校尉官,不能耽搁,替我拿这个妖韶、势利小人,拖到府门外间去,
拿这冤家丧残生,决不要饶赦她一人。”
马力心上就想:我身为九千岁,我家妈妈要叫杀我家姐姐,等人家不晓得内情格人传出去,说我九千岁拿姐姐总杀啦得嘎,这还了得格?
如果我拿我家姐姐么丧残生,最后落不到好名声。
赶紧跑到前间帮求饶,说好话,“母亲啊,千万千万不能拿姐姐杀啦得嘎,我家就该姊妹两个哇。亲娘啊,
格你同胞姊妹看娘面,我们千朵桃花一树生。
母亲,千万千万不能杀姐姐哇。”虽然过咱来家对姑娘王凤英不好,王凤英也来说好话了,“婆婆啊,不要杀姐姐哇,就该姊妹两个了格,杀拉她不好。”滕氏太太对这个势利小人是恨之入骨,咬牙切齿,“儿子、媳妇啊,
你们如果不拿这个冤家身丧命啊,我老身就不要命残生。”
嘴说这话,拿衣裳捞起来,头呢朝这个衣裳肚里一蒙,腰把子一躬,拿头对格盘龙柱高头就冲,好了马力背住得,不然滕氏太太格天子冲杀得格。“儿啊,今朝有我无她,有她无我。”马力为难了,一个自己母亲,一个自己嫡亲姐姐,说:“罢也罢了,不呢么我家母亲又不要命。校尉官,我上我家姐姐家去千里迢迢,她说借两斗鸡鸭谷把我,也是看了母亲面上情份,只有母亲才值到她家鸡子鸭子,替我拿我家姐姐吊她后间鸡鸭棚里去啊。”随手拿这个八败命拖到鸡鸭棚里去啊。格大家校尉官听听这个人心肠干黑法子,对自己兄弟也干格心黑,九千岁又不曾叫怎呢吊相,随手拿三箍头麻绳,七箍头担绳拿得来,就拿这个马重阳——马巧云八败命吊起来。怎呢吊格?颠倒吊了来鸡鸭棚里,头朝底,脚朝上。
吊了一天一夜整,七孔流血丧残生。
众位,讲经么总叫劝善,像照这个人不曾有好处,叫行好得好终身好,势利不曾有好收成,也不曾有好好棺木,就弄了一口薄皮子材拿她安葬啦得格。就说格:“姐丈,你对我也好格,格么姐姐不好。现在呢,姐姐死啦得格,我家堂家里彩女多了,尽你挑选一个。姐丈啊,
你家生男并育女,传接你姐丈后代根。”
肇这王誉爵就来马力家和彩女成婚匹配。格么滕氏太太要问:“儿啊,格姐姐对你干不好,这些银子走哪里来格?”肇就告诉她怎样来凉亭里上吊,卢尧救家去,就好了这个卢尧。肇有滕氏太太亲自写了一封书信,打发校尉官送到东京,拿卢尧家夫妻两个请到她家去,对她们夫妻两个打了招呼。三个人讲讲,有滕氏太太交马力来到金殿,就拿这个事情从前到后就讲把万岁一听。马力就说呱:“万岁,我家这哥哥确实比嫡亲哥哥还要好点咧。”太君娘娘就说格:“自古至今,不曾有哪家嫡亲姐姐,对自己同胞兄弟干格心黑,我要请你万岁吩咐风流才子、自在臣相,以我们全家团圆、能够和合、蹲家享福,
从前到后写一部忠孝卷,千古流传劝善人。”
我们讲到现在,也算有头有尾,有始有终,诗三百,一言以蔽之。
经到头来卷到梢,拜送落难星宿上九霄。
天赐平安福,人同富贵春。和佛保延生,对不起众善人。
刘正坤讲录
吴根元整理
香莲帕
黄昏头,渐渐收。多等候,旧根由。——圣谕
日落西山黄昏头,门外霞光渐渐收。
各位听众多等候,提起昔年旧根由。
山在西来水在东,三山六水处处通。
长江滔滔归大海,人生何处不相逢。
忠孝宝卷初卷开,拜请黑虎星君降临来。
宝卷初卷开,礼拜佛如来。
树从根上长,花从叶里开。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人生百岁能有几何?
良田万顷种不了许多,金银满库买不到地府里阎罗。
空身来么空身走,不如趁早念弥陀。
阿弥陀佛天天念,只要功夫不要你格钱。
常面看看没好处,地府里罪孽要少点。
有钱三十为老者,无钱八十也推车。
他骑马来我骑驴,他的福气我不如。
抬头看见推车汉,比上不足比下余。
邻舍隔壁起高房,让他几尺又何妨。
千年计划没得用,可记得当年秦始皇?
长江滔滔奔东流,靖江孤山如困牛。
弟兄道理为家产,妯娌母母做对头。
收留闲文归经典,开宣宝卷劝善人。
话说忠孝节义落难经书一部,小学生今日开读,应先还朝代帝王,后还贤人出世根由。
大明万历皇登位,山河一统治乾坤。
大明朝万历皇帝登殿,江山稳便,文有忠良,武有能将。这皇帝有多大年纪,只有十三岁就登基。格说十三岁,他也会料理全国大事?只因为母后娘娘垂帘听政,所以才四海升平,八方太平。
皇皇有道讲不尽,国内该当出贤人。
贤人出得其则不远,出在山西省王州府王培县北门外太平村。一人姓李名叫李太,同缘田氏夫人为婚。
提到李太老大人,王培县盖顶有名声。
提到这个李太家里万贯家财,东库房堆金不堆银,西库房堆银不堆金,秤称银子斗量金。安童成对,侍女成双,鸡鸭成群,骡马成行。前后园林碧波清,草积堆到九霄云。屋上瓦片赛乌云,走出犬儿总像麒麟。大家要问,这个李太家干豪富,可有多大的官职?
李太朝纲把官做,吏部天官受皇恩。
田氏太太福气好,皇封诰命正夫人。
夫妻福气,祖上德气,生到一子,来历不小,上界文曲星宿临凡,年方一十六岁,来小书房用功苦读。他乳名和学名总共两个,乳名叫李保佑,学名叫李尧生。现在满腹文章,无书不读,无诗不熟,是贯穿直落。
只要等到京都皇城开南选,稳中头名状元身。
李尧生家父亲身为吏部天官,来朝纲做官,是清如水,明如镜,坏人说话他不听。
当今天子多见爱,当作擎天柱一根。
可有多少同朝好友?和他最知己有三个人,第一有九千岁徐年剑,第二刑部大堂邹江,第三都察院杨波。这三个人和老大人,情同管鲍,义如关张,有手足之情,刎颈之交。老大人在朝纲把官做,满朝忠臣总是亲。朝纲有忠臣,可有奸臣?无巧不成书,无奸也不成朝。
一朝天子一朝臣,朝朝总有贼奸臣。
在大明万历年间,出到一个最大的奸臣。此人姓李,名叫李连。这人有多大官职?官封到当朝一品。首先又是先皇的西宫国丈,也就是说现在的万岁就是李连的嫡亲外孙,现在的母后娘娘是李连的嫡亲女儿。李连养到两个儿子,两个女儿。长子李山,次子李海总成了家。大女儿终身许配把御前总兵苏太,小女儿叫李凤娇,就许配把先皇隆庆皇帝。隆庆皇帝崩驾之后,万历皇帝登基,有母后娘娘帮垂帘听政。照理外孙做皇帝,公公应该帮外孙大忙。李连不是这个想法,心上就想:他才十三岁,我六十来岁喽。我哪三桩不值他,他好做皇帝,我就不好做万岁?我只要想一个办法,
拿这个现世宝外孙丧残生,万岁轮到我当身。
众位啊,公公要夺外孙位,孽障作到海能深。
他肇来朝纲之中专门坑害忠良,害杀忠良不计其数。这部书高头主要就写一个人。哪个?明朝一个开国公,名叫常遇春,有常遇春家第七代孙子名叫常德,来三关做总兵,执掌雄兵六十五万,可以说是喝水断流,一呼百应。老奸党李连就想:我要想做当今万岁,凭我个人实力是不可能的,我要私通外国。如果私通外国就要从三关经过,三关乃必经之路,我要先拿这一块绊脚石搬啦得,拿肉中钉、眼中刺先拔啦得,要拿这常德先谋算啦得。我只要能够和外国连在一起,我就可以拿刀枪杀上金殿,里应外合,只要能够把中原江山来拿下,就好和外国平半分。另外呢,我要得到九头狮子黄金印玉玺,如果我做了万岁,手里没得印,说话还是没得哪个听。这印来哪里?印来母后娘娘李凤娇手里,是母后娘娘掌握格。格天子刚好凑巧,母后娘娘身体不好,不曾去垂帘听政,老奸党李连有机可乘。十三岁的皇帝就皇开金口,帝露银牙:“各位老贵公,各位老爱卿,有本早奏,无本速速卷帘退朝。”老奸党李连赶忙走前几步,执笏当胸:“启奏我主万岁,万万岁!微臣有本奏来。”“啊呀,外公啊!有何本章?速速奏上,孤家我洗耳恭听。”老奸党李连三把眼泪,四把鼻涕:“万岁啊,
你铁打龙廷马上就要坐不成,国内出得大奸臣。”
“外公啊,我孤家年纪干轻,做皇帝一点总不精。究竟哪个是忠哪个是奸?你倒说把我孤家听听看。”“万岁啊,
要说奸党不是张三非别个,三关总兵常德他当身。
万岁,常德人来杠做总兵,心不来杠,他暗里下背拉你格眼睛,来家招兵买马,囤草积粮,等到兵马粮草齐足,
要反进京都帝皇城,你铁打龙廷总坐不成。”
这十三岁格皇帝把公公一说,信以为真,龙师火帝,大发雷霆,拍动震山河:“吓!大胆常德,常德,我孤家一向对他不薄,他竟敢私通外国,招兵买马,囤草积粮,和我孤家做对,要想谋皇篡位。外公,孤家赐你圣旨一道,官兵三千,封你为抄家元帅,你火速火速,不能耽搁,前往三关。
拿常家满门抄斩丧残生,鸡犬不留半毫分。”
文武百官闻听这一声,三魂吓得少二魂。
说不得了了格,常家世代忠良,忠心报国,怎说到格常家来下兴兵造反,招兵买马,要想谋皇篡位?九千岁徐年剑赶紧来到朝房修书一封,打发得力家将徐能:“徐能啊,常总兵家遭了灭门之祸了,三千官兵由李连奸贼带上三关,要血洗常家,我有书信一封,你赶紧抄小路而行。
前往三关做个传书送信人,等他家海角苍天去逃生。”
“千岁,你胆放宽心。三千官兵走大路上格,这路程相当于一张弓摆了堂。他们人多,只好走大路,走弓背高头,我走弓弦高头。弓弦弓背,算算路程推板几倍了。你拿书信交把我,我就做传书送信人。”他带了弓箭随身,抄小路而行。赶到三关正是夜半深更辰光。徐能一想,夜静夜静,听出去不近。要说喊他家开门,要把人家听见,急得没得办法,只好跳上围墙,刚好有更夫提个灯笼,走里间摇呀摇,倒朝门口来了格。徐能急中生智,随手把弓箭拿出来,拿箭头掰啦得,拿书信夹得箭高头,对准更夫前间,拈功搭箭喊声“来”,“啪秃,”书信对更夫面前一落,更夫倒一吓。底高东西抛下来了嘎?拈起来一看,眼乌珠漆黑,个字总不识得,这高头写了底高?夜半深更,这个书信进门,可保有重要事情,赶紧报,报与总兵老大人知道。总兵听见一报,心上发躁,衣脱一甩,脚对踏板上一撑,拿荧灯火一上,
拿书信上上下下看完成,果要躁死又还魂。
“夫人啊,我家遭了灭门之祸了哇。
总说世上没得冤枉事,这件冤枉海能深。
圣天子年幼,听信奸党之言。李连带三千官兵,马上拿我家满门抄斩。”
赵氏太太闻听这一声,止不住腮边泪纷纷。
赶紧打发安童,去拿少爷常政喊得来,拿媳妇王秀珍也喊得来。常政说:“父亲,半夜三更,我们正困了惬意,你拿我们总喊起来做底高呀?”“儿啊,不得了了哇,闭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圣天子年轻,听信奸党之言。李连带三千官兵,马上拿我家满门抄斩。心肝啊,
三关上间你们小夫妻两个不好蹲,做个逃灾躲难人。”
“父亲,我们生要生在一块,死也死做一堆。要同甘苦共患难,我们哪里总不去。”“儿啊,常家就你单丁子。
如果等你丧残生,要断啦父母后代根,没得伸冤报仇人。
你们小夫妻出去逃灾躲难,将来有了升腾日,好帮你家父母把冤伸。”
常政没得办法,眼泪“叭嗒”,拿银子整顿足得,带了洗换衣服,和王秀珍两个人来到万福高厅,双膝下跪,双目流泪:“父母双亲啊,我们肇小夫妻两个,
今朝和你们父母双亲,来万福高厅上面两离分,果比黄连苦三分。
双亲啊,究竟常家来前世里做得底高孽?今世里苦到能功程。”
总兵大人闻听这一声,果要哭死又还魂。
喊声:“心肝啊,你们小夫妻两个出去逃灾躲难。
假使向后没好处,一笔勾销莫谈论。
假使将来有了升腾日,要做个伸冤理枉人。”
众位,世上多少哀苦事,只有生死离别情。由于小学生才疏学浅,也难以用语言来表达他家当时的心情。夫妻两个拿后花园门开开来,犹如惊弓之鸟,好似漏网之鱼,黑夜暗星就动身,哪问高低路不平。
不提夫妻两个溜出去,我们单讲到常政格天子和王秀珍溜走了之后,总兵大人到兵器房,把老祖宗常遇春过去传留下来格镇国枪交定国鞭拿出来,狠狠心肠,扔了后花园井里,就撂啦得,也不要喽。赵氏太太拿安童梅香统统集中,喊到万福高厅:“安童梅香,我家遭了灭门之祸,趁奸党李连官兵不曾到堂,你们统统总家去啊,省得身首异处。”安童梅香忠心耿耿:“主母太太,我们沿小把你家来格,在堂你家人,死了你家鬼,我们要死也死做一堆,我们哪里总不去喽。”“安童梅香,多谢你们一片忠心啊!真正你们不肯走,我也等你们落下一个整尸首啊!”吩咐大个子安童,拿大大十槽头缸抬到万福高厅,拿砒霜毒药酒兑起来。“安童梅香啊,真正你们不肯走格,这砒霜毒药兑好了格,你们大家来吃嘎。”人家说生怕生,死怕死。这安童梅香个总不怕死,争了伏到药酒缸高头吃砒霜毒药酒,不曾到一歇歇辰光,再望望安童梅香底高腔调?
药性发作了不得,七孔流血丧残生。
总兵大人家夫妻两个,看见安童梅香总死堂块了格,拿出金子来放手里捺捺,夫妻两个对喉咙口一塞,夫妻两个吞金而死,也就吃杀得格。等到大天八亮,李连奸党带三千官兵也到堂了,喉咙总喊哑了也没得人开门。为底高没得人开门啊?里间人总死啦得格,肇没得哪来开门。没得哪开门,他就吩咐手下官兵打开府门,跑到万福高厅上一看,眼睛总发暗,啊呀,常家畏罪自杀,总死了堂。李连又下令:“因为常家罪大恶极,死了还要替他过刀,拿这些死人头统统割下来。”随手把头摆在一处,身段搬搬堆,也摆在一处,
拿万福高厅改作肉丘坟,果比黄连苦三分?
又取块石头来,然后凿起字来,凿起底高字来?
常家一满门,罪过累其身。
千载万古后,永远不翻身。
然后李连就拿常总兵家夫妻两个首级,带到京都皇城去面圣。他就不曾查查人丁簿子,果曾有干多死人尸首来堂块?所以常家后代小夫妻两个逃出去,不曾有哪去捉他们。
我们单讲到这常政和王秀珍夫妻两个,带了路费银子连夜逃出,出门逃灾躲难,眼睛一鞭,逃出去倒有好几天。王秀珍毕竟女流之辈,又是大户人家媳妇,不曾出过远门,跑了脚也疼,“丈夫啊,跳啊跳,一双鬼鬼脚上四五个大泡,官人啊,
我现在两腿倒有千斤重,四肢无力少精神。
官人,如果我再跟你跑拉三天整,千个残生也活不成。”
“夫人,你不要难过,不要说你跑不动,我也跑不动了格。我倒来打听打听问问看,这块到了哪里喽?”跑到前间一打听,说这块是洛阳。“夫人,奸党不会得追到洛阳来杀我们格,包袱里银子多了,不好蹲堂买块地方,我们先安身落下脚来再说。”来洛阳县安身落脚,眼睛一鞭,有八九十天,两三个月格。王秀珍就说:“官人啊,喉咙三分宽,能通万丈深,家无营生做,要吃断斗量金,我们对家一坐,肚里要饿,假使拿干多钱吃啦得,人疏地不熟,我们肇怎得了?”“夫人,格你说怎弄?”“官人啊,我们来做生意嘛。”“夫人,倒不是我说你哩,我们大户头人家格人,会做底高生意啊?”“官人,大生意我们做不来,也不该干多本钱,我们做做小生意。我望望团近没得哪家来家磨豆腐,这里缺少一个豆腐店,不如我们买副磨子,买点黄豆,家来磨磨豆腐啊。”
常政闻听这一声,想想不错半毫分。
拿黄豆和磨子买家来,夫妻两个勤辛苦力,起早坐夜,眼睛一鞭,豆腐磨了二年,赚到多少格钱!王秀珍就说:“丈夫,八败命也怕死做,我们磨豆腐挣干多钱,再磨三年,我们手里钱还要多了。”常老板一听,不但不高兴,相反眼泪珠抛:“夫人啊,我们夫妻两个朝也忙夜也忙,挣到铜钱银子有何用啊?哪个帮我家父母双亲把冤伸?夫人啊,想想我家父母双亲死了委该苦啊,没得个伸冤报仇人?”“官人啊,你只能磨磨豆腐,我手无缚鸡之力,你叫我有底高办法?”“夫人,我们同床共枕数年,也不曾生到格男女香烟。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们没得办法伸冤报仇嘛,只要养到格儿子,将来也能伸到冤报到仇,我死了也瞑目格。”
王秀珍闻听这一声,心中思量八九分。
“格你就是怪我啊,跟你同床共枕几年,不曾生到男女香烟,我也听见人家年纪大的说格,要享儿孙福,须舍世间财,人来世上做好事,子孙天送来。前世修来福,今世享荣华,今世做好事,锦上又添花。”“夫人,我们干大年纪了,你说还去做底高好事啊?”“官人啊,譬如把这个磨豆腐挣到格钱统统拿出来,只有拿好事做起来,只要感动上帝,作兴我家就生到男女香烟后代。”
做做好事积积德,好养儿子传下代。
常老板要养儿子,好事做了大了,钱用拉多了。究竟做哪些好事格?
路上不平挑土修,桥坏抽板换木头。
天阴落雨送人家钉鞋伞,黑夜暗星点路灯。
遇到十七八岁小光棍,赠他铜钱做营生。
三岁孩童亡父母,带到家中长成人。
农民家里过春天,长天大日头。
没草又没粮,男女饿了蹲家哭涟涟。
常老板做好事,挨家挨户送米粮。
农民家里过夏天,床上帐子不连腔。
蚊子嘴又尖,咬了浑身痒。
端张板凳困在场心里,斫点青草做做烟。
常老板做好事,送他格蒲扇共蚊香。
夏天过了秋季里,农民田里做活计。
女格没斗蓬,男格没蓑衣。
天阴落雨湿叽叽,暴头雨落得来溜总溜不及。
常老板做好事,送他格斗篷共蓑衣。
秋季过了冬季到,外间大雪对家飘。
女格没棉裤,男格没棉袄,个个冻了懒伸腰。
大人冻了咂咂跳,小朋友冻了叽哩呱啦叫。
常老板做好事,送他格棉裤共棉袄。
农民家里要过年,买东买西少铜钱。
大格又要补,小格又要连,个个总要添新鲜。
男女蹲家哭涟涟,争了要要守岁钱。
常老板做好事,挨家打听送铜钱。
大家要问,常老板家做干大个好事,可曾养到儿子?乡下人有句土话,叫一钱不落虚空地。
常老板来家做好事,玉皇大帝早知闻。
玉皇大帝来灵霄宝殿,心血来潮,坐卧不安,掐指一算,晓得一半。啊呀!常家受奸党坑害,满门抄斩,好了忠臣打发安童传书送信,才逃到小夫妻两个人,在洛阳县安身落脚,现在要求男女传宗接代。忠臣不绝后,绝后就不忠臣,我要送他一子。拿星宿簿子掇开来一望:文武星宿、红鸾星宿、各位星宿总来凡间保驾;王母宫、福禄宫、斗牛宫、八敬宫,宫宫皆空,没得星宿下凡。再拿星宿簿子一翻,哎,只有玄坛菩萨格坐骑黑虎星宿,不如为难,贬它下凡。
玉皇大帝站起身,玉磬三声召真人。
召哪个?拿玄坛菩萨召到御宰台前,和玄坛菩萨一讲,拿黑虎星宿召到变法台上变,一变二变,金光模样,二变三变,变作仙桃、牡丹花模样。打弹张仙、送子娘娘用六角金丝盘,拿两样天宝装起来就送了下凡。
王秀珍梦中吃得仙桃子,六甲怀孕紧随身。
十月怀孕满足,瓜熟就要蒂落。常老板请来稳婆大嫂。格天子夜半三更,王秀珍就来豆腐店里——
连痛了几个紧痛阵,腹中生下小官人。
小孩对下一抛,叽哩呱啦瞎叫,催生奶奶用手一揉,一望一个大大老小,“喔哎喔哎”,不是蟛蜞就是骚蟹,赶紧帮忙,就拿王秀珍扶了上床。常老板果曾望见这个儿子底高腔调?一直总不曾望见,等到满月天子,拿小孩抱出来格,常老板不望小孩拉倒,一望恨不得鼻子总气歪了格。这个小孩底高腔调?脸上黑漆抹塌,就象锅底菩萨,脸上就像黑漆,望望如同锅铁,就两个眼乌珠来杠直识。打个比方,这个小孩黑到底高腔调,黑到底高程度?假使哪家来家上煤炭,拿这小孩抱了去,如果摆了煤炭堆子上,分不出哪是煤炭哪是人。这个小孩就如煤炭一样格腔调,一样格颜色。王秀珍就说:“官人啊,我家肇有了儿子喽!你帮他取个名字。”“夫人啊!你怎敢拿这黑炭捧了怀里格?情丧带到今朝,倒有个把月了,你望望底高腔调,人也把他吓杀得了。”“官人啊,随便多不好,是我和你养格,白是看,黑是汉,弄不好我们将来享他大福哩。你就叫猫猫狗狗么帮他取个名字,将来好唤叫唤叫。”常老板把自己女格说得没办法,就帮这个小孩取了名字。
就帮黑炭取名叫做常士勇,常家有了后代根。
这个黑炭你不要看他长了黑,肯长了,三四个月就眉花眼笑,五六个月就咂咂鲜跳,七坐八爬,九月长牙,抚养黑炭过一个期,邻舍隔壁就来望望总欢喜。
一周二岁娘怀睡,三周四岁离母身。
五周六岁多聪明,顺顺当当长成人。
到了六岁,看看就像十六岁格腔调。这个六岁格黑炭不轻,秤底落一称,一百二十四斤,常老板欢喜了,小孩虽然黑,怎干肯长格,请先生回来教他读书。
家无读书子,官从何处来?
八方打听到南门水关桥脚下一个姓王格先生叫王举士,这个先生年纪只有四十九,既不吃烟也不喝酒,拿他请家来格。教书一下子教了二十三天,常老板果要问咯:“先生,我家士勇读书可有点聪明啊?”“常老板,师傅巧,徒弟绝,你不问,我也不敢说,你家格小孩读书不怎么玲珑,我叫他拿书翻过来读,他两个手蹲书高头瞎摸;叫他拿书翻过来念,他两个手蹲书高头瞎惹厌。我就说了,‘门生啊,你家父母磨豆腐弄两个钱不容易,你要用心读书了’。他不但不听我话,相反弄手指头触到我鼻子上,‘老棺材!我家请你来教书格呢,我读嘎不读,关你屁事啊,你不教我拉倒,你哪怕现在就死走’。挨他一骂,我想想霉上几夏了。情丧撒野,格天子不读,背住我格头毛,到我头上瞎打,我吓得不曾敢告诉你啊!常老板,我挨他打了伤心,他拿我帽子撕拉一只角,衣裳裤子撕了碎纷纷,拿我格络腮胡子揪了剩几根。”常老板一听就不高兴,“嗨,家门不幸!养到你这个黑鬼么读书麻利点也就罢了,书又读不进,相反也打先生。”躁了没得办法,常老板眼泪“叭嗒”。先生就说:“常老板你不要难过,你家这个小孩虽然读书读不进,只要避啦我格眼睛,他就飞蹦纵跳,蹦纵如飞,摩拳擦掌,血气方刚,是英雄气概,如果拿我留家教书,你家钱撂水里总不响,你家要请武功老师家来,教他骑马射箭,舞刀使枪,跑步拉弓,等到百般武艺随身格辰光,皇城里也要开武考呢。
文官里边没他份,武官里面中头名。”
随手拿先生账目算了冰清玉洁,等先生家去格。“夫人啊,要请武功教师,不是个钱汤水啊,我们从今向后要勤辛苦力赚钱。”“官人,格我晓得格。”肇夫妻两个天天蹲家起早坐夜磨豆腐,格这六岁个小孩肇蹲家做底高?虽然六岁就像冲天棍差不多,就帮娘啊老子蹲家磨豆腐。磨磨豆腐,他对牵杠高头一项,常老板看看这个黑炭又好气么又好笑。常老板有个脾气啊,他天天要吃酒格,要吃多少酒?一天要吃两顿,什么辰光吃?上茶辰光吃一顿,吃得磨拉一落豆腐好吃中饭;晚茶辰光吃一顿,磨拉一落豆腐好吃夜饭。这黑炭经常看见他家父亲对床里家跑,总归不是来上茶辰光,就是来晚茶辰光。格天子倒又看见他家老子上床里家去了格,心上就想:我家老子天天上茶辰光去做底高?我倒跟进去躲了杠望望看,就躲了格堂子来杠看,常老板从抽台脚下,拿一个酒壶倒背出来格,尖呶呶,对床帮上一坐,“呼啦呼啦”吃上几口。黑炭心上就想,格水可保甜格?我家老子吃上干多格,躲了杠也不作声。常老板拿酒一吃,壶盖头一塞,对抽台脚下一顿,他倒磨豆腐去格,不晓得黑炭躲了杠块。黑炭也来到格抽台身边,拿酒壶背出来,也对床帮上一坐,拿壶盖头一拔,弄鼻子哄哄,香了,弄手指头蘸点点放嘴里咂咂,甜格,甜格,甜格,又香又甜。格壶里还有多少酒啊?一壶酒不轻,老秤正好称二斤。常老板才间只好头二两吃啦得,就是说这壶里还有一斤七八两酒,这六岁格小孩就像穷吼,一斤七八两酒就做四口,倒吃下去格。拿格酒壶还对格抽台脚下一顿,中饭照吃。晚茶辰光常老板又来吃酒喽,拿壶一拎,好像蛮轻,拿起来一望,酒壶里酒点点没项。“夫人啊,我打点酒家来解解疲乏,人家说世上只有三桩苦,撑船打铁磨豆腐,我一天磨豆腐磨到夜,干吃力,打点酒家来吃吃,你拿我酒总倒啦得做底高?”“啊呀!官人,我不曾倒你格酒啊。”“格这肚里酒呢,才昨天买家来格,早上就吃啦点点。”“格我哪晓得,酒壶可漏啊?”“漏底高?沙眼总没得。”“格酒上哪去格?”“我原问你呢?”儿问:“爹爹做底高了?”“我酒壶里酒呢?”“酒啊?酒把我吃啦得格。”“胡说!你六岁格小孩吃干多酒?喊哪个来吃嘎?”“父亲啊,我不曾喊哪来吃,我个人吃格。我上茶辰光就吃得格,中午和你坐做堆中饭照吃。你格还有酒来哪里?格点点酒我也不曾吃得惬意。”“你格冤家,六岁个人吃一斤七八两酒,还不曾吃得惬意啊?你要吃嘎多少酒?”“父亲,让我吃饱了,可保好吃嘎头二十斤酒。”“你胡头乱说,你六岁格小孩吃头二十斤酒?你肚子有多大啊?格酒到底喊哪来吃格?……你不肯说嘎,我今朝去买嘎一坛子酒家来,明朝尽你吃,看你吃到多少?”
常老板实际上有点好奇,说这六岁格小孩能吃十来斤酒,头二十斤酒,就不大相信。格天子坐夜,去买一坛子酒家来,不曾开过坛,三十五斤一坛子。个个酒顿了抽台脚下格踏板上格,黑炭一夜总不曾困得着格,到早起么,常老板说:“儿啊,我去磨豆腐了,不到格辰光我酒吃不下去啊,我就到上茶辰光来吃酒。格么,你蹲堂等等,我磨拉一落豆腐,我就来格。”“父亲啊,你去磨豆腐啊,我来帮你看酒啊。”“儿啊!这个酒放了床里家踏板上,有哪来偷了?”“对堂一放,上贼伯伯大当,偷啦得我和你就没得项。”“好格好格,你蹲堂看啊!”黑炭对踏板上一坐,拿背对酒坛子高头一戤,来杠一动一动。格坛子里格酒来下嚯落嚯落,他倒坐不住,熬不住了格,拿坛子盖头封口撬开来,弄鼻子闻闻,作底这个原坛子酒不曾开过坛,比昨天格散酒香啊!用手指头蘸点点放嘴里咂咂,竟甜哩!比昨天格好吃。越看越想嘴越馋,馋沫拖到脚背上。总来不及去拿碗啊,磨豆腐格人家作勺多了,一作勺酒不轻,正好称二斤。你们总不晓得这六岁格小孩吃啦多少?这二斤头作勺不曾算,一下子吃拉十二作勺半,吃拉二十五斤酒,拿坛子还盖了好好,到上茶辰光常老板来吃酒喽,“儿啊,我吃力,你去拿格碗来!我们来吃酒。”“父亲,拿碗做底高,老海碗总嫌小,弄这个作勺正好,弄作勺舀舀就拉倒了喂。”“好格,爷儿父子也不关事,就弄作勺舀了喝喝嘛。”常老板弄盖头揭开来一看,命总吓断,“儿啊,你还蹲堂看酒了?我这一坛子酒三十五斤了,怎就这点点来堂块了?”“父亲,格你大惊小怪底高咯,你不曾来,我倒先吃得格。”“你个人吃啦干多了?”“父亲,你可吃?你不吃拿坛子里酒把我个人吃啦得拉倒。”“你格老子啊!这一坛子干多,你一顿就总吃啦得,我和你家妈妈磨豆腐一天挣多几个钱,也不够你吃啦得,就这样山也把你吃倒啦得,今朝尽你吃一顿,从明朝开始老子不拿酒对家买喽。我肇戒酒,你肇也就没得吃。”黑炭就吃到格一顿惬意酒,肇一直就没得酒吃得格。没得酒吃也微小可,拿他关在家养格,不拿他放出去。为底高呢?长了象冲天棍,脸上又黑,跑出去人家总要笑他,说,死腔,竟难看喽!他肇捣拳不长柄,总到人家头上钉。打了人家叫地方救命。大人出去陪他打招呼总来不及,所以呢,就拿他关了家养。格天子黑炭就说:“父母双亲,我十六岁,一落里拿我关了家,我要出去散散心,相相哩!”“儿啊!你年纪虽然干大,你出门就要惹祸。”“父亲,我肇不惹祸喽!我今朝就出去相相。”“好格,格你要早点家来。”“晓得。”
黑虎星宿站起身,哪肯耽搁出家门?
格天子跑到酒店门口,看见酒店里间来下划拳行令,来下碰杯。黑炭看见格酒,馋沫只是对下直流,越看越想嘴越馋,馋沫拖出来三尺长。手到袋子高头一拍,袋子里点总没得着落。这个酒竟好吃了,我身边个钱总没得,我家去寻。我家父母拿钱哪里格?家去角壁角落总翻转过来,也翻不到格钱啊!寻到他家母亲王秀珍格枕头底落,枕头一翻,里间银子一大滩。“就堂块格,”“咕啦”一把,银子对袋子里一摆,走了格。跑到酒店:“小二,我要来吃酒!”“豆腐店里黑少爷来了格,少爷,你要吃底高酒?”“酒不在乎好,你要尽我吃一饱。”“格你要吃多少?”“你家可有大大旋子啊?”“有啊,五斤头和尚头旋子,一旋子五斤。”“我十载不曾吃酒了,不要一下子吃胖了格,替我先少打点来,五斤头格和尚头旋子,先替我打四旋子来,吃得不够,好再慢慢添格,拿二十斤酒打得来。”黑炭多年不曾吃酒,今朝看见格酒,就像穷吼,一旋子五斤就做五六口,拿二十斤酒倒吃下去了格。舌头打绞,就不协调,“小二,可还有酒?我还要吃。”格个小二说:“不要把他吃了,舌头根子总发硬了,不要醉杀得我家堂啊。”还有格小二就说喽:“关底高事?你倒愁他不把钱了?他不把钱去找他家老子,他家老子开豆腐店,讲情说理格,倒怕他少我们一个钱了呢?”又打一旋子来了格,吃拉二十五斤酒。他虽然酒醉,心里明白格,到袋子里拿钱摸出来,拿账算啦得,结啦得,晓得家去,外间不早喽,哪晓得脚下不听话啊,明当明两脚要对东,眼睛一蒙只是对前直攻。看看不稀奇,爬爬烂跌,跌得浑身总是烂泥。
酒势糊涂就动身,玄坛庙到面前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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