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小五义--石振之》(6/24)-未知-钱涛
(本文为《续小五义--石振之》第 6/24 部分)
且说邢家弟兄,见白菊花亮剑出来,头一个邢如龙劈头盖脸,就是一刀。白菊花一闪,使了个白蛇吐信,宝剑正到面门,邢如龙往右边一歪头,那宝剑正扎在左眼之上,“噗哧”一声,把那一只左眼挖瞎,“噗咚”摔倒在地,鲜血淋漓。邢如虎一见哥哥躺下,恶狠狠把刀剁将下来,白菊花先把宝剑往上一迎,“呛嘟”一声,就把邢如虎的刀削为两段,紧跟着宝剑往下一劈。如虎一急,手无寸铁,就有个刀把,对着晏飞打去,晏飞将身一闪,如虎回头要跑,白菊花那口剑,仍是白蛇吐信,对着如虎胸前扎去。如虎不能躲闪,一急,用左手往外一推,就听见“噌”的一声,就把四个指头削落。白菊花一抬腿,正踹在如虎身上,“噗咚”摔倒在地。晏飞回头,叫家人捆将起来,四马倒攒蹄捆好,撂在廊檐底下。
其实一报进来的时节,晏飞就知道邢家兄弟的来意。皆因他盗冠袍带履之时,在京都就知道开封府有什么人。如今听二人一来,就知道为冠袍带履而来。他先派人出来看看,他们身后带了多少人来。那人探头一看,说:“只两个人。”然后请将进去,先说好话,后才反脸。晏飞此时后悔,先时节忘了问问他们,共总来了多少人,都在哪里住着?此时二人身带重伤,再要问,他们定然不肯说出真情实话。恶贼一转身躯,上了阶台石,冲着邢家弟兄说道:“你们身带重伤,可是自找其祸。我好意把你们请将进来,你们口出不逊,你们两个拉刀,一定要与我较量。若不是师兄弟情分重,我立追你们两个人的性命。我问你们句话,只要你们吐出实言,我就放你们逃命。”邢如虎说:“你问我们什么?”白菊花说:“你们共来了多少人?在哪里居住?说了实话,放你们好走。”邢如龙说:“你要问我们来了多少人么”邢如虎咬着牙,忍着痛说:“哥哥千万可别告诉他。一问明白,前去行刺。咱们两个人死了倒不紧要,别给旁人招祸。”说到此时,忽听门外一阵大乱,忽又从墙上蹿下一人,一身大红箭袖袍,说话南边口音,说:“晤呀,哈呀!好恶贼,你们乃师兄弟,有这等狠心贼人,挑目削手,快些过来受死。”白菊花早就下阶说:“你是何人?”那人回答:“要问我,乃辽东人氏,复姓欧阳,单名一个春字,人称北侠是也。”白菊花一听吓了一跳。久闻北侠,未见其面。闻说此人有一口宝刀,天下第一英雄,如今这一来,自己打量,非是他敌手,总要仔细方好,又不能不过去。随说道:“欧阳春,你我远日无怨,近日无仇,依我劝你,快些去罢,你我何必反脸。”冯渊骂道:“混帐东西,招刀。”原来冯渊早就到了,远远看着邢家弟兄,进了大门。等得工夫甚大,他也到门前,硬要进来。门上人把他拦住,问他找谁?他说找白菊花。门上人说:“我们这里没有白菊花,倒有黄菊花,还没开哪。”冯渊又复骂人。门上人过去一揪,他硬给了人家一个嘴巴,那人又过去一揪,他又一脚踢了那人一个筋斗。他撒腿就走,贴着墙根直奔正南,往西一转弯,跳进墙来,直奔垂花门南边那段卡子墙,蹿在墙上头,一见邢家弟兄,就成血人一样,再瞧白菊花,手拿宝剑正施威吓。冯渊跳下去,自称北侠,真把淫贼吓住了。晏飞不敢拿剑迎那口利刀,两个人约有五六个回合,冯渊是得理不让人,一刀紧似一刀。白菊花动着手,心中忖度:那北侠是辽东人氏,这个人说话,是南边口音,再者人称紫髯伯,生的是碧目虬髯,这个人没有胡子,可别教他冤了。想到此处,虚砍一剑,蹿出圈外,大声招呼说:“小辈你且等等动手!你说是北侠,因何是南边口音?北侠人称紫髯伯,你又为何没胡子?你怎么是北侠?”冯渊说:“拿你这个混帐东西,还用他老人家来?那是我师傅,特把七宝刀交给我拿你,只要我这口刀,杀你如割鸡一样。”白菊花说:“好小辈,你叫什么名字?”冯渊说:“是你冯老爷!”复又把刀就剁。二人又走了三四个回合,晏飞看他这口刀,不像宝刀的样子,大着胆子,把剑盖住他的刀背,“呛嘟”一声,冯渊刀头坠地,气得白菊花咬牙切齿。冯渊回头就跑,蹿上房去。白菊花后面就追,也要往房上一蹿。冯渊一伸手,揭了两块瓦,见白菊花要追,对着他面门就打将下去。也算晏飞闪躲的快当,那瓦坠落于地。冯渊就喊:“这真是我师傅来了。”就听有人从外边厢喊叫:“拿贼,拿钦犯!”冯渊说:“就是这个,你拿罢。我师傅到了,这是真正北侠。”白菊花一转身,见这人身高五尺,面目发黑,手中拿一口腰刀,这个可是有胡子,却是一部短胡须,扑奔前来。白菊花说道:“你是北侠?”来者本是赵虎与张龙。他们三队到了大门,就不见邢家弟兄,也不见冯渊,忽然听得冯渊喊叫之声,知道在内动手,二人直闯进来。白菊花听得冯渊一说赵虎是北侠,问了一声:“你是北侠?”赵虎说声“然也!”摆刀就剁,白菊花心想别管是与不是,盖住他的刀背,先试试如何?宝剑刚一沾刀,“呛啷”一声,腰刀削为两段。赵虎一跑,恶贼后面又跟着追。冯渊又一喊:“这才是我师傅哪!”白菊花又是一怔,见张龙一身蓝缎衣襟,黄脸面,半部胡须,手中也是一口腰刀。恶贼问道:“你是北侠?”张龙说:“我叫张龙。”白菊花一笑,全是无名小辈。张三爷用刀一砍,白菊花剑一找他这口刀。冯渊又喊:“他这是口宝剑,别叫他碰上。”张三爷把刀往回一抽,没容他削断。
忽听外面一声叫喊:“钦犯休得猖狂,还不快些前来受捆。”话言未了,纵进二人,一高一矮,白菊花早就看见,头一个蓝缎壮士帽,翠蓝箭袖袍,鹅黄丝带,月白衬衫,青缎快靴。面如白玉,剑眉阔目,准头丰隆,方海口,大耳垂轮。手中明晃晃一口宝剑,光闪夺目。再看那个矮的,身不满五尺,一身枣儿红衣服,拿着一柄三楞青铜刺。小小头颅,两道眉似有如无,一双眼圆丢丢神光闪闪,尖鼻子,薄片嘴,小耳朵,窄脑门,形如瘦鬼一般。晏飞一见,更觉轻视。冯渊再一嚷道:“妙个哉!妙个哉!白菊花这可要送你姥姥家去了,北侠没来,南侠到了。展护卫,蒋护卫,这就是白菊花。千万别把混帐狠心贼放走,他把两个师弟,一个挖去一只眼睛,一个削去一只手。”白菊花一闻此言,暗暗恨这个蛮子,我要得手之时,把他剁成肉泥,方消心头之恨。不说北侠,又说南侠,少刻还有双侠到来,真不管他是谁!把心一横,焉知晓这可碰在钉子上了。展爷蹿将过来对准晏飞盖顶搂头,劈山剑剁将下来。晏飞用手中紫电剑往上一迎,用了个十分力,只听“呛啷”一声响亮,只见半空中火星乱迸,“当啷啷”,半天工夫,剑尖上响声不绝。把两个人齐吓了一跳,彼此俱都蹿出圈外,低头瞧着自己的宝剑。展爷这口宝剑,一丝没伤。白菊花一看自己宝剑,吓了个魂不附体,原来是把自己宝剑磕了一个口儿,约有荞麦粒大,自己暗暗着急,心痛此剑乃是无价之宝。晏子托临死时节,交与他宝剑之时,再三嘱咐:此剑若在,你性命也在,此剑若伤,你祸不远矣。如今晏飞见宝剑有伤,故此心中害怕。你道两口宝剑,凑在一处,怎么单伤白菊花这口宝剑?俗话说:二宝相逢,必有一伤,皆因白菊花的这口剑,是晋时年间的宝物,展爷这口剑,是战国时造就的,故此年号所差,晏飞这口剑敌不住展爷的那口剑。展爷这口剑一得力,准知道碰着紫电剑,自己的剑不能伤损,就把自己平生武艺,施展出来。要拿白菊花,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七回校尉火烧潞安山总镇兵困柳家营
且说展南侠初遇白菊花,两口宝剑一撞,展爷明知白菊花的剑软,展爷就把平生之力,施展出来,与白菊花较量。又有蒋四爷在旁边,那柄刺使的也是神出鬼没,并且不与白菊花一对一较量。他尽看着展南侠与白菊花较量,晏飞稍有落空之时,他便把刺往上就递,并且不奔上三路,尽在下三路或钩或扎或刺。按说自菊花这身功夫,真算出色,可惜自己把道路走差,若要取其正路,可算国家栋梁之才。一个人敌住一侠一义,毫无惧色,无非就是剑不碰剑,又想拿自己的剑把蒋爷的刺剁折。蒋爷更是留神的,只管动着手,不求有功,先求无过,焉能教他的宝剑粘着自己的青铜刺?白菊花明知一个敌两个,早晚必败,吩咐家下人,一同齐上。家人下众抄家伙,没有刀枪剑戟,无非厨刀、菜刀、面杖、铁䦆把子、顶门杠,此时冯渊早就蹿下房来,就把张龙手中那口刀要将过来,挑邢如龙、邢如虎两个人的绳子,叫张龙、赵虎两个人,把他们背将起来。赵虎说:“三哥你背着龙,我背着虎,咱们是龙对龙,虎对虎。”冯渊拿着这口刀,上下翻飞,砍的那些家人,一个个东倒西歪,也有带着重伤的,也有死于非命的,大家谁敢拦阻。冯爷一行砍杀,一行护着张赵二人背负邢家兄弟闯出垂花门,直奔大门,眼望那些兵丁来到,才翻身回来,也帮着展爷动手。
此时忽听外面一阵大乱,犹如山崩地裂相似。听大众异口同音说:“是天兵天将到了,调大兵来的,好几百万哪!都到了门口,将琵琶峪都塞断了。杀呀!拿钦犯哪!”白菊花一闻此言,就无心动手,他就打算三十六着,走为上策。展爷、蒋、冯三个人,围定甚紧,白菊花卖了一个破绽,好容易才蹿出圈外,撒腿就跑。冯渊大嚷:“混帐东西跑了!”大家就追。展爷在前,蒋爷在后,冯渊无非虚张声势。白菊花奔垂花门,扭项回头,早就见蒋四爷、展南侠追赶下来。晏飞一回手,“叭”就是一镖。展爷是久经大敌之人,将身一闪,蒋爷在展爷身后,看不见前面,见展爷一闪,蒋爷也跟着往旁边一闪,那镖“噌”的一声,就将蒋爷头巾,打了一个窟窿,若不是身材矮小,性命休矣。白菊花一镖,把展爷的暗器,也勾出来了。一缓手,把袖箭装好,“噔”的一声响,正打在大门的框上。晏飞也是久经大敌的人,只管跑着,不住的回头,看见展南侠双手一凑,就知他要发暗器,果然他一伸手,一股寒星飞奔自己喉嗓而来,一闪身,躲过袖箭,蹿出大门,一看前边黑压压的一片兵丁堵住周围院墙,见了他异口同音喊:“贼人出来了。”张简、何辉在门的两边。这些兵丁,每人一块蓝布包头,可没穿上号衣号褂,各执短兵刃。只见对面上,总镇大人是酱巾摺袖打扮,面赛乌金纸,手中一柄水磨竹节钢鞭,有鸭蛋粗细,迎门一站,虎势昂昂,犹如半截黑塔相仿。白菊花一瞧,就知道他是总镇。总镇两边,有那二十名长挠钩手。张简、何辉两个人往上蹿,一个是熟铜双锏,一个是齐眉木棍。白贼一想,要与他们走上三合两合,后面那个姓展的就追上了。只见他们铜棍齐奔面门而来,白菊花这口宝剑一磕,“呛啷”兵刃全折,使了一个顺手推舟的招数,“噗哧”一声就把张简的膀子砍落下来。一回剑又是一声响,就把何辉的头巾削去了半边。迎面总镇大人,眼看着伤了二员偏将,自己抡鞭就打。晏飞怕他力大鞭沉,不敢碰他的兵器,使了个乌龙入洞,躲过他这一鞭。众挠钩手全把挠钩往前探,白菊花用剑使了一个拨草寻蛇的架势,叱哧咔嚓,把那些挠钩手的挠钩,全都削折。二十个人往前一扑,白菊花迎面上,遇人就杀。可怜那些兵丁,就有带伤的,也有送命的。晏飞闯出来,到山口,马快班头如何能挡得住他,也就被他砍倒了不少。恶贼出了潞安山,一想上哪里方好,是往周家巷好,还是上柳家营好哪?自己未能拿准主意。忽见后面众人追来,只得顺着山边,往北又往西,窜上山去。只见山下火光大作,烈焰飞腾,万道金蛇乱窜,自个暗暗的叫苦,明知自己窝巢不在了,事到其间,也就无法,反怨恨邢如龙、邢如虎,早知事到如此,还不如把两个小辈结果性命,也消心头之恨。走不到二里光景,就到柳家营门首。
且说柳家营前面一带,尽是柳树。庄主姓柳,叫柳旺,外号人称青苗神。先前也是绿林,后来坐地分赃,自己挣的家成业就,洗手不做绿林的买卖了。皆因四十岁无儿,又搭着争下了万贯家私,足够后半世用的了。恰巧弃绿林后生了一个女儿,更要作些好事,他这女儿,名叫姣娘,长到十八岁,聘于宋家堡。头年妻子又死去了,今年正是六十正寿,上他这里来祝寿的甚多。白菊花他们素无来往,然而彼此慕名,正是他生日这天,白菊花同着周家巷火判官周龙,备了一份厚礼,前来与他拜寿。白菊花一来,柳旺就觉着亲近于他,生辰后,留晏飞住了数十余日,终日上等酒席,待如上宾。来后,两个人结为义兄弟。如今白菊花要上周家巷,皆因后面追来,逃脱不了,故此才直奔柳家营。可巧正遇柳旺在他门首,往潞安山那面瞧看,见杀声震耳,火光大作,透着诧异,要派人前去打听。忽见白菊花迎面而来,面现惊惶之色,再看后面追来的人不少,青苗神这个人,最有机变,叫家人先进去开了大门。门前有两个石头鼓子倚着,家人先把石鼓子一挪,等白菊花到了门首,柳旺拉着进了大门,忙叫家人把大门一闭。白菊花正要行礼,柳旺一搀说:“此时没工夫行礼,快说是什么事情?”白菊花草草把自己的事一说。柳旺翻眼一想,随说道:“必须如此如此的方好。”白菊花连连点头说:“此计甚善,只请哥哥救我了。”说着就双膝点地。青苗神把晏飞一搀说:“你我自己兄弟,没有那些礼节。”随叫家人带着白菊花去了。又叫家人过来,附耳低言,家人答应,转身去了。
忽听门外一阵大乱,有人在那里叫门。柳旺亲身开门,迎门遇见展南侠、翻江鼠,一齐说道:“你是本家主人哪?”柳旺点头说:“不错,小可名叫柳旺,但不知你们二位贵姓高名,因为何故,带领这些人到我家中,有何贵干?”蒋爷答言:“你要问我们乃御前三品护卫将军。后面还有人你们知府总镇。我们都是奉旨拿贼,如今贼人进了你的门内,快些闪开,容我们捕盗。”柳旺把双手一拦说道:“且慢,我们院内没有。”蒋爷远远地看见进了他的门首,皆因有那些柳树挡遮,未能看得很明。柳旺开口就不承认,他一耽延工夫,白菊花再打后头跑了,那时间枉费了许多事情,顾不得与他说话,先叫兵丁:“把他这个宅子与我围了。”蒋爷与柳旺说道:“你说贼人不在你的院内,我们搜将出来,拿你一同治罪。”柳旺满口应承:“老爷们若打我院中搜出贼来,连我一同治罪。可求老爷们一件事,别叫这些个人进去,都一进去,我家中不定得丢多少东西。”蒋爷说:“使得。”告诉兵丁:“叫你们大人堵门。”蒋、展二位,往里一闯,将到屏风后,就看见白菊花后影儿往厅房里面一跑。蒋、展二人,一齐往门内一闯,两面的绷腿绳往起一绊。要问二人怎样逃躲,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八回因贪功二人坠翻板为拿贼独自受镖伤
且说展、蒋二人将到屏风门外,往厅房上一看,见白菊花往里面跑。二护卫心在白菊花的身上,那里想得到门内有埋伏,只顾往里一跑,两边的绳子,往起一兜,二位就往前一栽。幸亏展爷将刀顺手一划,绳子全断,两旁拉绳的家人,一齐跌倒,蒋展二位纵起身来。蒋爷说:“好贼人,中了你们的圈套了。”此时,白菊花早又出了厅房,抽出一只镖来,对着展爷打来,早被展爷躲过。白菊花这一镖没打着,只好又赶奔前来动手,走了三五个回合,转身就跑,直奔厅房。展爷怕一进厅房的时节,门坎又有兜腿绳子。到了房门之外,蒋爷探头瞧了一瞧,里面连一个人也没有,忽见白菊花正从暖阁那里,往后一转。二人赶到暖阁东边,往后一看,后边还有一个后门。此时白菊花已经出后门去了。二人也往后门一蹿。岂知门内是一块翻板。二人要是一前一后,也不至于一齐落下,皆因二人一齐纵身,一齐落脚,就听见“嘣”的一声,那地板就翻转去了。展、蒋二人往下沉,也不知准够多深,撒手把兵刃一扔,双手一拢膝盖,用腰找地。焉知晓“噗咚”一声,将身子沉入水中去了,展爷吓了一跳,随着就喝了两口水。蒋爷一见是水,这可到了姥姥家了,欢喜非常。先往上一翻,就把展爷衣襟往上一提,展爷自从喝了两口水,只觉得晕头转向,叫蒋爷一揪,缓了缓气,就听见上边,“当啷”的一声,柳旺家人们搬过石块,就把那翻板一压。里边人,就是肋生双翅,也飞不出去。别看蒋四爷只管会水,这所在实系利害,他手提着展爷腰带,自己用着踏水法,在这井桶之中,黑暗暗什么也看不见,只可伸手去摸,摸着了井壁,周围一转。地方倒很宽阔,水约有一丈多深。再往上看,虽然看不见,估摸着约有数丈有余。再摸这井壁子,溜滑如镜面一样,纵然有天大的本事,也飞不上去,摸来摸去,忽听见有流水的声音。原来这井桶子,不是由地下冒上来的地泉,是由飘沿湖借进来的湖水。由飘沿湖挖出一股地道,约够八尺多宽,上头俱拿石头砌好,如同地沟相似,到井桶子这里,只留了六寸宽一个缝儿,就是会水的,掉将下去,偏着身子也不用打算出去。这还怕不牢靠,又打了一扇铜蒙子,都是大指粗的铜条,把它拧出灯笼锦来,预先就砌在这缝儿里头。一者为挡人,二则也免得湖里漂来东西,连大鱼全都挡住。柳旺起的名儿,叫翻板水牢。你想柳旺要这所在何用?皆因他年轻时坐地分赃的时候,制造此物。他也明明知道,所做的事情犯王法,怕的是哪时万一事情败露,有人拿他。若不是人家对手之时,他好把人带到翻板水牢。如系追他甚紧,他还有借水逃命的所在,可也没用着一回。可巧如今晏飞一来,他附耳低言告诉他的就是这个主意。蒋爷摸来摸去,摸到这个借水的地方了,不但窄狭,并且还铜蒙子挡着。南侠说:“四哥,事到如今,你不必顾我了,你自己若能出去,早离险地罢!”蒋爷说:“大弟,你看这样一个所在,如何出得去呢?就是出得去,也没有一个人走之理,这个柳旺,可实在人面兽心!你我在此,也不知外面之事怎么样了。咱们这可称得是坐井观天了。”展爷说:“四哥,你但能要出得去,你可就出去,别拘泥着我一人。”蒋爷说:“咱们生在一处生,死在一处死。出去的法子,我是一点也没有,就这么一点盼望!”展爷问:“什么盼望?”蒋爷说:“就盼望总镇大人冯振刚,能把白菊花拿住,还得把柳旺拿住,进来满处一找咱们,或者他们家人说了,或者各处找寻,无心间蹬到翻板上,再掉下一个来,那可有出去的机会了。倘若晏飞与总镇一交手,再把总镇引到这里,总镇一贪功,照样掉下来,那可又多一个该死在一处的了。事到如今,也不用打算,只可就是凭命由天了。”展爷、蒋爷在水牢之中,暂且不表。
且说白菊花将蒋、展二位带到翻板水牢之处,在外面看着他二人中计,坠落下去,叫家人用石头压住,自己转身出来。柳旺在那里叫道:“贤弟怎么样了?”回说:“他们已然坠落下来,兄长可曾看见那些人都到了没有?”柳旺说:“他们把咱们周围的墙壁俱都围满了。贤弟你要逃走,我这里单有一股水道,你自可借水而逃。”白菊花说:“不行,我若借水道而走,他们岂肯与你善罢干休?我与兄长惹的这个祸患,可不小。水牢里是两个护卫,外面还有总镇,那总镇倒不放兄弟眼里,无奈一件:我若走了,就给哥哥留下祸患了。依我说,不如丢舍这份家私,你我逃走了罢。你我弟兄走在哪里,到处为家。”二人正在议论之间,就见冯渊由外面进来,骂说:“好贼人,你们全是一类的东西。总镇大人,快拿贼罢,他们这里议论要跑。”那总镇冯大人一听,手提单鞭,大喊一声闯入院内,大家全撞一处。柳旺的家人,早在旁边拿着一条花枪交给柳旺。冯渊往外一跑,说:“我去叫人去了。”白菊花说:“哥哥先走。”柳旺冲着总镇,就是一枪,总镇用鞭一磕,“当”的一声,柳旺险些撒手。晏飞早由冯振刚左边蹿过来了,总镇一追,“噗哧”一毒药镖,正中肩头。“噗咚”一声摔倒在地。要问生死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九回巧装扮私访淫寇用假话诓骗愚人
且说白菊花正与青苗神商量主意,不料冯渊闯将进来。按说,大门关着,众人全在外面围着,也听不见里面的信息,冯渊使了一个诈语道:“里面说话的不是王大兄弟吗?”里面人答言:“找我们王三哪?刚才在这里来着,此时没在这里。”冯渊说:“劳您的驾,把你请出来,我们说句话。”那人就叫说:“王三哥,外边有人找你哪。”不多一时,门内问:“谁找我?”冯渊说:“三兄弟,你开门吧,我与你说句话。”那人还纳闷,听不出是谁。把门一开,冯渊使了个眼色,众兵往前一拥,那门关不上了。家人将要拦阻,冯渊把刀一亮,那些人便东西乱跑。冯渊闯进大门,正听见白菊花与青苗神商议,就往前一蹿,高声一喊。此时总镇大人进来。柳旺用枪一扎,往外就闯。白菊花从旁边过来,总镇一追,就是一镖,正中肩头,总镇大人摔倒在地。白菊花往外一蹿,将到门首,冯渊正教那些人进来,迎面正遇白菊花。冯渊焉敢与白菊花交手,回头就跑。白菊花也没工夫追他,会同青苗神,两个人扑奔西南。这些兵丁,就有奋勇的还要围裹他们,焉能围裹得住?沾着就死,撞着就亡,转眼之间,就是数十名人在地上横躺竖卧。那些兵丁,谁还敢追,任着两个人飞跑。跑来跑去,天色已晚,回头一看,身后有一个黑影儿在后面远远跟下来了,白菊花低声对柳旺说道:“后面有人追着咱们哪。”柳旺说:“这便怎样?”白菊花说:“待我返身回去,别是那个蛮子。”看看临近,晏飞细细一瞧,何尝不是!
且说冯渊心中怕苦了白菊花,又是恨他,又是怕他,忽听兵丁一阵大乱,说:“总镇不好了,教人打死了。”冯渊一急,眼瞧着白菊花往西南去了,一听总镇大人受伤,自己一想:我暗地跟下去,看他下落在何方。天气己晚,他估量大约他们看不见他了。不料白花菊花实系鬼诈,又踅回来了。冯渊一瞧见白菊花返身回来,回头就跑。白菊花追了半天不追了,仍然归在柳旺一处。冯渊又跟下去了。柳旺又回头追他,冯渊又跑。等到他们要走,他又紧紧跟着。白菊花瞧见前面一个村庄,就与柳旺商量,若是进村,他就无处可找了。果然冯渊要追进村中,又怕白菊花在暗地藏着,无奈何,在村外找了一棵树下歇息,直等到了天交二鼓。冯爷想着又是恨,又是气。垂头丧气顺着潞安山的北山边,就回了公馆。叫开店门,问了问店家:“知府大人与众位老爷,回来了没有?”店中人说:“知府大人回来了,总镇大人受伤,二位邢大人带伤,我们这里张老爷带伤。”冯渊又问:“展大人、蒋大人回来了没有?”回答:“没有。”冯渊又是一惊,往里就走。迎面遇见姚正,冯渊又问了一回,也是如此讲。冯渊一跺脚,说:“唔呀,唔呀,不好了!”来至厅房,看见知府大人低着头,背着手,急的满屋乱转。
原来知府大人赶到琵琶峪,得见总镇大人身受重伤,邢如龙挖去一目,邢如虎削去四指,张简砍去一臂。兵丁杀死十一人,受伤者十五人。拿获柳旺家人八名,逃窜者无数。并未查点柳旺家中的东西,吩咐大门上锁,上了封皮。又派了两上小武职官,调去五架帐篷,大门外两架,东西北三架。知府衙门两位先生,开封府八名班头,徐州府十六名班头,三十名兵,会同看守空宅一座。若遇有人跳墙出入,立即锁拿。死去兵丁,每人赏棺木一口,令尸亲认尸,事毕时另有赏赐。受伤者,知府衙门公所调养,另请医家调治,俱是官府给钱,知府回公馆,内外科医生请来约有五六位。俱是异口同音说,张简、邢家弟兄保管无碍,就是总镇大人无法可治。因所受镖伤,尽是毒药,透入皮肤,无法可医。无论内科外科,皆如此说。又不见展、蒋二位护卫,又不知冯老爷哪里去了,一点音信皆无,急得个满屋乱转,故此哼咳不止。忽见帘儿一启,冯渊从外面进来,徐宽勉强陪着笑,连忙问道:“可曾见着展大人、蒋大人没有?”冯渊说:“唔呀,我还要问你蒋大人、展大人的下落哪!”知府就把所有的事对着冯渊说了一遍。冯渊说:“这可不好了。”知府问冯大老爷:“难道说没有见二位大人一点影儿么?”冯渊说:“从进潞安山琵琶峪,我与二位大人总没离开左右,就见他们追出白菊花之后,我在白菊花家里放起一把火来,前后勾串着一烧,火光冲天,我就跟下两个贼人来了。直到柳家营,倒看白菊花同柳旺逃入村里去了,他们关着门不教进去,我使了一个诈语这才把门诈开。要依着兵丁们说,二位大人进了院子,难道说二位大人还输给白菊花不成?满让蒋大人或许不是白菊花的对手,展大人不能输与白菊花啊。”正说之间,张龙、赵虎从外面进来。冯渊见着大家,彼此对问了一回,全是面面相觑。知府传出话去,无论什么人,有会医治毒药镖伤者,急速请到。大家草草把晚饭吃毕,一夜晚景不提。次日早晨,知府派下人去至柳家营打听,晚间并没有从墙出入之人。
单说赵虎,自己忽然想起一个主意来了。就把官查总领姚正叫在东厢房里。姚正问道:“四老爷有什么吩咐?”赵虎说:“你是此地官查总领,应当无一不知,无一不晓。”姚正说:“下役也不敢说无一不知,大概的事情尽都知晓。”赵虎说:“我问你,这白菊花是个贼,你知道不知?”姚正说:“老爷,慢说白菊花是个贼,连他叫白菊花我都不知,倒是柳旺,我倒知道他不大甚好。”赵虎说:“你既然知道为何不办?”回答说:“他不法是在年轻时节,本地又没案件。”赵虎说:“你们这一方还有不法之人没有?”姚正说:“还有,也是没有作案,无处下手。”赵虎问:“住在什么所在,姓甚名谁?”姚正说:“出了榆钱镇的西口,别进潞安山边山口,就顺南山边有一个村庄,叫周家巷,东西大街由当中分开,东边叫东周家巷,西边叫西周家巷。在西周家巷西头路北,有个大门,内住着一人姓周,他叫周龙,有个外号火判官的便是。在左近的地面,也没有案,我们大众有点疑心,总没探访妥他,早晚间必要动他,皆因他所来往之人,全不正道。”赵虎又问:“他到底是个作什么的?”姚正说:“据他说,他是个保镖的。到如今他又不保镖了。”赵虎说:“白菊花他们素日可有来往没有?”姚正说:“那我可准知道他们素有来往,他们交往还很亲密。我们还常常言讲,可惜尉迟大官人怎么交他,谁知道尉迟良就是第一的不好人。”老赵说:“这就得了。你不用管,我自有主意。”说毕,二人出来。赵虎就把跟他那个从人叫来说:“我要出去私访去,你仍然给我买那么一身破衣服来。”赵虎私访,前套三侠五义之时,访过七里村一案,又访过白玉堂,巧遇三千两叶子金。包相爷就说他是个福将,他自己就信以为真。如今白菊花、展、蒋全无下落,又想着要去私访,故此与姚正打听得明白,又叫家人买破衣服。去不多一时,家人把衣服买来。赵虎就将本身衣服脱却,穿上了破汗衫破裤子,光着脚,趿拉着破鞋,挽了发纂,满脸手脚上俱抹上锅烟子。又由墙上揭下几帖乏膏药贴在腿上,拿了一根打狗杆,提着一个黄磁罐,拾掇好了。
赵爷将往外走,正遇见冯渊,把冯爷吓了一跳,惊说:“唔呀!你是什么东西?”赵虎说:“你是什么东西!玩笑哇。”冯渊说:“可了不得了,赵四老爷疯了。”赵虎说:“你才疯了哪。”冯爷道:“你不疯,何故这般光景。”赵虎说:“展、蒋二位大人,连白菊花俱没有下落。我出去私访,倘若访出下落也是有的。”冯渊说:“你这个样子,还出去私访,谁看见不说你形迹可疑?就是落魄的穷人也不至于这般光景。纵然扮个穷人,像个穷人就是了,何至于浑身抹些个锅烟子,贴些乏膏药?”赵虎说:“我出去私访的时候,你还没有差使哪。”冯爷说:“你满让遇着案犯,叫人家看破,也是个苦,无非又得我们救你。”赵虎说:“哪里用得着你们哪。相爷说过,我是福将。”冯渊说:“好,你是福将,我是腊醋,别抬扛,请罢。”赵虎提着黄磁罐往外就走。来至店门,把店家吓了一跳,刚要说:“你这乞丐”那个字没说出来,细一看,是赵四老爷。说:“你老人家是怎么啦?”赵虎说:“你别管我,开店门。”原来这店,自从做了公馆,就是白天也把双门紧闭”,有人出入时候现开。若要开着门,怕有人住店来,就得教人住,不然就得争闹。店家开了店门,赵虎出了店,直奔正西。榆钱镇本是热闹所在,来往人烟稠密。大众一看赵虎,无不掩口而笑。本来看着他就形容可笑,并且老赵也真拉的下脸来,放开嗓音一喊说:“行好的爷们,有吃不了的饼饭,穿不了的衣裳,用不了的银子钱,要是给我穷人,我一辈子忘不了你的好处。行好的爷们哪,行好的爷们!”只顾一喊,招来十几条大狗。那狗“汪汪汪”的乱咬,赵虎一看,气往上冲。破口大骂:“怪不得说‘人敬富的,狗咬破的’。你当是四老爷真是这样穷?滚开这里罢!你还咬我,我骂养活你的主人了。”狗的主人一瞧老赵那个样,赶紫把狗叫进去,把门一关,不惹闲气。老赵四六句子骂骂咧咧就奔了潞安山的山口,顺南山边直奔周家巷,到了东周家巷,往里就走。这一进村,狗更咬的利害啦。赵虎用打狗杆抡开,要打又打不着,狗比他快。随着往西过了十字街,便是西周家巷,东西所分者无非南北一条街冲开,在东便是东周家巷,在西便是西周家巷。将过南北这条街,坐北向南,有一户人家。老赵又一喊叫,只见从门内出来一个人,年岁不甚大,青衣小帽,像个做买卖人的相貌。那人问道:“我这里有点残饭给你,要不要?”赵虎说:“我的肚量大。”那人又问:“我这里有酒,你喝不喝?”赵虎问:“必是剩下的酸黄酒。”那人说:“不是,是小花坛女贞陈绍。”赵虎说:“你既有女贞陈绍,为何不留着你自己用?”那人说:“实不相瞒,我们是搬了家了,这就要交代房屋了。我一看他们,剩下了一碗饭,有些盐菜,还有些不要紧东西,有一坛子酒,你要吃,我省的往那边挪了。我瞧你,也不是久惯讨饭的。”赵虎说:“有酒便好,我就是好喝,我要不喝,还落不了这般田地哪。”随说着,把赵虎让到门里,有一个转弯影壁。那人说:“朋友,你在这里等等。”不多一时,从里边拿出一张小饭桌,两条小板登,又取出一壶子酒来,一碟咸菜,两个酒杯。赵虎把黄磁罐放下,打狗杆往墙边一立。那人给斟了一杯酒,自己也斟上一杯。老赵不管怎样,拿起便喝,一口便是一杯。那人瞧着赵虎尽乐,使问道:“朋友,我瞧着你怪面熟的。”赵虎说:“我是哪里人,你是哪里人?”那人说:“你不用隐瞒,我瞧出来了,你是开封府赵虎赵护卫老爷。”赵虎说:“不是不是,你错认人了。往常也有人说我像赵虎,大概我与赵虎长的不差,我也姓赵,我可不是赵虎。”那人说:“你不是赵四老爷?可惜!可惜!若真是赵四老爷,那可好了,可惜世界上的事,卖金遇不着买金的。朋友,喝酒罢。”赵虎一听,他话里有活;随问道:“你老贵姓?”那人说:“姓张,排行在大。”赵虎说:“张大爷。”那人说:“岂敢!岂敢!”又说:“赵伙计,你是哪里人?”回答:“咱们是京城里的。”那人说:“京城里做什么买卖?”赵虎说:“开杂货铺。”那人问:“在什么地方?”回答:“在竹杆巷东口。”那人又问:“宝号是什么字号?”回答:“是这个什么来着?我忘了。”那人一笑,说:“是自己买卖,会把字号忘了?”赵虎他一句教人问住,半天才说:“买卖是我的,我可不管事,单有领东的管事。你问的太急,等我慢慢的想一想,我想的起来。”那人又问:“既是你有个买卖,上这里来做什么?”回答:“上这里找人。”又问:“找什么人?”回答:“有一个同行的欠我钱文,找他来了。”又问:“欠你钱的这个人居住何方,在哪里做买卖?”回答:“在徐州府十字街鼓楼东杂货铺做买卖。”又问:“这个杂货铺什么字号?”回答:“我也一时忘了。”又问:“这个人姓什么?”回答说:“你这人问的怎么这样细微?不亚如当堂审贼的一样。”那人说:“咱们喝着酒,无非闲谈,他到底姓什么?”赵虎说:“这个,他仿佛是姓”说话之间又问:“你问我什么来着?”姓张的哈哈大笑,说:“你说了半天,尽说了些口头语儿,到底姓什么?”赵虎忽然想起白菊花来了,说:“他姓白。”那人说:“可找着没有?大概是没找着吧。与人家本铺又不认识,总得在外头住店,吃饭要饭钱,住店要房钱,大概是又好喝,又好耍,由京都又没有带多少钱来,此处又举目无亲,人没找着,对与不对?”赵虎说:“你怎么知道我的事情?”那人说:“你不用撒谎了。你是四老爷不是?”老赵说:“是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那人说:“你若是赵四老爷,有天大一件差美,准保你官加两级。”赵虎问:“到底什么事情?”那人说:“皆因我们这里,有一个火判官周龙,他家女眷上我们家里来了。妇女们说话不管深浅,说昨日他们家来了两个人,一个叫青苗神,一个叫白菊花,叫官人赶的无处可去。这白菊花竟偷了万岁爷的冠袍带履,无处可藏,现时便藏在他们家里。你若是真正赵虎,这件差使,是怎么样的美差?可惜你不是,那便不行了。”赵虎一闻此言,哈哈大笑。心中想道:怪不得相爷说我是福将。如今赵虎得了白菊花的下落,要问怎样办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十回群贼用意套实话校尉横心不泄机
且说老赵听见这个人说出了白菊花的下落,不觉欢喜非常,便与那人笑嘻嘻他说道:“事到如今,我也不用隐瞒,我便是赵虎。”那人说:“你算了吧!你这是冤谁呢?你要是赵虎你早说出来了。”老赵说:“一见面,人心隔肚皮,我本是巧扮私行,出来私访,访的便是白菊花下落。如今我一见你,是个买卖人的样儿,也是实心眼的人,我故此才把我的真情泄露。”那人哈哈一笑,说:“你是真正的赵四老爷,我可多有得罪。”赵爷说:“不知者不为罪。”那人复又深深的与赵虎行了一个礼,说:“恭喜四老爷,贺喜四老爷。既是你老人家到此,这里也不是讲话的所在,咱们到后边,还有细话告诉你老人家。”赵虎连说:“使得使得。”一回脚“当”的一声,便把黄磁罐打破,打狗杆折断,搬着桌子,拿着板凳,拐过影壁来,有三间上房,把桌子放在屋中。赵虎一看,尽是三间空房,果然就像搬了家的样子。那人拿着酒壶道:“我再取些酒来。”赵虎便在房中等着。不多一时,把酒拿来,放在桌上,那人道:“可惜你老人家初到此处就是一盅空酒,连些菜蔬也没有,透着我太不恭敬了。”赵虎说:“只要我得着钦犯的下落,比你给我肉山酒海吃还强哪。你若不择嫌,咱们哥俩得换帖。”那人说:“我焉敢高攀。”二人落座,把酒满斟了两杯,那人忽然站起身来说道:“我有几个腌鸡卵在那里,可以下酒。”赵虎说:“不用了,我们两个人说话罢。”那人一定要去取。赵虎的那性情,访案得遇,自己一喜欢,哪里还等那人取鸡卵来。自己斟上,自斟自饮,吃了三杯,把第四杯斟上,就觉着晕晕忽忽的,也不知晓是什么缘故,自觉着必然是饿了,怎么头晕,随即站起来走一走,焉知晓刚一站起便觉天旋地移,房屋乱转,身不由自主,“噗咚”一声,便栽倒在地。那人从外面蹿将进来,哈哈大笑,说:“就凭你这个浑人,也敢前来私访,你没打听打听小韩信张大连。慢说你这个浑小于,再比你高明一些的,也出不了大爷所料。”
列公,这人到底是谁?这人是南阳府东方亮的余党。原来白菊花盗取万岁冠袍带履便是他们两个人一路前往。皆因白菊花把冠袍带履交与东方亮,晏飞走的时节是不辞而别的。东方亮怕晏飞挑眼,便叫张大连追下白菊花来了。将到潞安山,便看见山上火光大作,自己便奔周龙家里去了。他将到周龙门首,火判官正在门前瞧潞安山那火纳闷。彼此相见,张大连说了他的来历。少刻,家人回来,告诉潞安山的凶信。依着火判官要跑,小韩信把他拦住,直到初鼓之后,白菊花同着柳旺,上周龙家里来了。是冯渊把他们追进小村,蹿墙跃房,这一家跳在那一家,便跑了。直奔周龙家里来,群贼相见,火判官一问他的来历,晏飞便将始未根由一五一十,细说了一遍。大家用酒饭之时,白菊花说:“我们弟兄二人,还得速速的起身,不然怕再有官兵追至你这里来。我姓晏的,连累一个朋友便是了,别再把哥哥连累在内。”周龙笑道:“贤弟此言差矣。古人结交,有为朋友生者,有为朋友死者。劣兄虽然不敢比古人,柳兄尚且把家舍田园俱都不要,何况我这一所破烂房屋,又非祖遗之物,又算得几何?”张大连在旁说:“二位自己弟兄,何必这般太谦?”晏飞说:“倘若有连累兄长之处,实是小弟心中不安。”大家直饮到天色将明,也派人出外打听,官兵并无一点来的动静。张大连又说:“虽然官兵未往周家巷来,唯恐有人暗访,待我出去,到我们空房子那里去看看。倘有面生之人,我好盘问盘问。”大众点头。张大连走出来,到他空房子那里,院中有两个看房之人,忽听外面叫街的乞丐,声音诧异。张大连一出来,就认得是赵虎。皆因他同白菊花盗冠袍带履时节,那日他在街上闲逛,遇见张龙、赵虎送白五太太至原籍,回都交差,张大连知道他是赵虎,如今见着,焉有不认得之理?诓进来,用他的假话诓赵虎的实话。然后就把他让将进里屋来,二次才用蒙汗药酒,把他蒙将过去,把西屋里两个大汉,叫将过来,拿了一条口袋,把赵虎往内一装,把口袋口子一扎,叫一个扛着走,一个看家。二人出了门首,直奔周龙家内而来。
到了里面,进了厅房,晏飞问:“这是什么?”张大连说:“你猜。”
白菊花笑说道:“是银子,是钱。”张大连说:“是人,你看是谁罢。”先把口袋口子解开,把口袋撤开,原来是个乞丐花子,张大连说:“晏寨主细瞧,认得不认得?”白菊花细瞧,说:“哈哈,好张兄,怪不得人称你叫小韩信,真是名不虚传,可称得有先见之明。”周龙问:“他到底是谁?晏飞说:“便是那个赵虎,张兄怎么把他扛来?”张大连便把方才的话,说了一遍。周龙说:“把他杀了,埋在后院,便完了。”白菊花说:“不可,张兄你可曾问,共来了多少人?”张大连一跺脚,“咳”了一声说:“便是忘了问这句了。”白菊花又说:“他们都在哪里住着?”张大莲说:“我也是忙中有错,也没问他。”白菊花说:“活该,我初见邢如龙、邢如虎的时节,也忘了问他在哪里居住,共来了多少人。”柳旺在旁边说道:“既然把他拿住,还怕什么?拿凉水把他灌将过来,将他绑在厅柱之上,拿刀威吓着他,要依我说,世上的人,没有不怕死的。那时节若要一问他,据我想,他不能不说。”周龙说:“问那些有什么用处?”张大连说:“打墙也是动土,动土也是打墙。人没害虎心,虎有伤人意。如今既然把个校尉拿到咱们家里来了,万一有点风声透露,还愁着那些官兵官将不来呀!不如先下手为强,只要威吓出他的话来,咱们夜晚之间,大家一同前往,把他们有一得一,全都一杀,周兄又没有家眷,咱们大家一走,全奔团城子,上东方亮大哥那里,预备着五月十五日在白沙滩擂台上打擂。众位请想,我这个主意怎样?可千万别逢迎,咱们是一人不过二人智。”众人异口同音,全说:“这个主意很好,事已至此,还非这样办不可哪。”立刻叫人取凉水,把赵虎牙关撬开,凉水灌将下去。再把赵虎捆在厅柱上,大众搬出椅子,彼此落座瞧看。
可叹老赵受了蒙汗药酒,迷迷糊糊的驾云相似。待等睁开二目一看,叫人捆绑在厅柱之上,自己衣服已经被他们扯得粉碎,足下的鞋,早便没有了,发髻蓬松,如活鬼一般。往对面一瞧,周龙是赤红脸面,柳旺花白胡须,这两个自己不认得。再瞧那边,便是白菊花。迎面站着,便是那个姓张的。赵虎瞧见张大连,把肺都气炸了,说:“姓张的,你真是好朋友哇。”张大连说:“没有我在这里,你这条命,早便不在了。皆因我爱惜你这个人物,忠厚诚实。我问你几句话,你只要说了真情实话,把你解将下来,任你自去。”赵虎说:“看你问什么了?”张大连说:“你们共来了多少人,在哪里住着?”赵虎说:“就为这个事情?告诉你可准放我呀!”张大连说:“君子一言出口,驷马难追。”赵虎说:“你过来,我告诉你,可别叫他们听见。”张大连说:“使得。”便到赵虎面前,赵虎说:“你再往前点儿,你把耳朵递过来。”张大连就把耳朵一递,歪着脸儿,就见赵虎把嘴一开,往前一伸脖子,把张大连吓了一跳,说:“他要咬耳朵呢。”复又问他:“你们在哪里居住,共是多少人?”赵虎破口大骂,白菊花一听,气往上冲,说:“似这样人死在眼前还不求饶,反倒破口骂人。只不用问他什么言语了,结果他的性命吧。”说毕,亮宝剑往前扑奔,举剑往下便剁。欲问赵虎生死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十一回捆厅柱一福将受辱花园内三小厮被杀
且说白菊花亮出宝剑来,要结果赵虎的性命。张大连拦住说:“晏贤弟不可性暴,我准知道,赵老爷是个好人。”白菊花便又坐下。张大连说:“赵大哥别怪,我晏大兄弟他是个粗鲁之人,你还是瞧着我。纵然你便说出来人多少,在哪里居住,也是一件小事。为什么拼着自己性命,执意不说哪?”赵虎说:“你一定要问,我便告诉你,可便宜了你。”张大连说:“只当就是便宜我罢。”赵虎说:“我们人来的甚多,尽能高来高去的便有三百余人。”张大连说:“你别信口开河啦,哪里有这么些人呢?”赵虎说:“你如不信,我便不说了。”张大连说:“你把有名姓的,说上些个与我听。”赵虎说:“你听着,有北侠欧阳春,南侠展熊飞,双侠丁兆兰、丁兆惠,云中鹤魏真,钻天鼠卢方,二义士韩彰,穿山鼠徐庆,四义士蒋平,白面判宫柳青,小诸葛沈仲元,铁背熊沙龙,孟凯,焦赤。”说完即问张大连有三百没有。张大连说:“哪有三百,共总才有几个人。”白菊花在旁说:“不用听他的了,他尽是信口胡说。”张大连听着,也觉不确实,说:“姓赵的,你要不说实话,我可就不管了。”赵虎说:“谁教你管哪!除过是你,别人问我,我还不说哪。”猛然间听赵虎扯开啜子连连喊道:“赵虎被人捉住了,赵四老爷被人捉了,赵虎被人捉了!”周龙问:“这是作什么呢?”张大连明白他的意思,急速便将赵虎的破衣裳扯下一块,把赵虎颊腮一掐,与他口中塞上物件。柳旺也说:“他这是什么意思。”张大边说:“他们外头必有一同来的伙伴,不然他不能扯开嗓子乱嚷,为的是教他们伙伴听见,好来救他。”白菊花说:“还是杀了他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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