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代兴衰演义》(20/31)-清-吕抚
(本文为《历代兴衰演义》第 20/31 部分)
二十七年,四川播州宣慰司杨应龙(即北宋扬业后也),置关据险,劫掠州县,令诸苗对父奸女,面夫淫妻,或令妇女裸体高卧,用团头箭射中其阴,以为乐;或烧蛇入妇女阴中,使之号叫踊跳,以至人蛇俱毙。蜀臣奏闻,上命将军刘綎等发兵讨之。刘綎率将士,分道并进。应龙子杨朝栋,统苗兵数万迎敌,官军夹攻,大败之,退守关险。刘綎从间道攀援直入娄山关,营火烛天。应龙大惧,遂同二爱妾阖室缢死。擒其妻子,献俘阙下,遂以其地为遵义、平越二府。时有姚安知府李贽,寄居麻城,谓大道不分男女,作观音问,引诱士人妻女归教,用邪术掩人耳目,诡言入房中传道,白日行淫。诏逮系狱,贽自经死。又有凤阳人刘天叙,与其党抬一小佛像,历乡村募化,妄言有法术,能指天天开,画地地陷,且能积压人生三世事。
引诱愚人妇女为徒,择美少妇女,声言传道,即携去行淫。聚徒万余人,遂谋反,将据城僭号。有司捕擒之,诏为首者磔,为从者斩。
初,申时行为相,性宽平,所斥必旋加拔擢。至是沈一贯为相,以才自许,不为人下。文选司郎中顾宪成,以言事被谪,归讲学于东林,故杨时书院也。孙丕扬、邹元标、赵南星等,以蹇谔自负,每与政府相持,皆附之。而宪成讲学,天下趋之。
结淮抚李三才党,更相倾轧,垂五十年。上晚年,因有足疾,高居深宫,惟宠郑贵妃,全置国事于不理。于遥执朝政,号东林党。而沈一贯持权求胜,附一贯者,科道亦有其人,号为浙党。其后二奏疏,概留中,无所处分,惟言路所纠,其人不待旨,竟罢去。于是台省之势,积重不返,有齐、楚、浙三方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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峙之名。诸臣结党相攻,章奏日烦,上皆不理,甚至告老乞休表章亦不发。诸臣不待命,竟归。诸司员缺,皆不补官,镇抚司缺理刑官,日久无人问断。监犯淹系死亡,家属中百余人,聚哭长安门。辅相不问是非贤否,俱为言官所劾,乃以摸棱为工。群臣但为己私,不复为国,南北科道互相攻诋,纷如聚讼。
户部库银,现存止八万两,国事大坏,天下将亡。
大清太祖高皇帝崛起东方,戊午正月,改万历四十六年为天命元年,帝王历数,已有所归。今且将明朝之事叙完。
大清兵入抚顺,大败明师。明以杨镐为兵部右侍郎,经略辽东。明神宗恐师老财匮,下廷议。于是大学土方从哲,兵部尚书黄嘉善,兵科赵兴邦等,发红旗,趋杨镐进兵。镐不得已,分四路出师,计胜兵十余万。命马林督金台失兵攻北路;命杜松攻西路;李如柏攻南路;刘綎督朝鲜兵攻东路。时蚩尤旗现,长竟天;又彗见东方,星陨地震,识者知为败征。四十七年正月十九日出兵,值大雪,兵不前,师期泄。杜松欲立首功,越五岭关,先期抵浑河,既渡遇伏,杜松血战,力竭而死,兵无存者。马林由三岔堡,抵二道关,闻松败,结营自固。清兵乘胜攻之,林败,游击麻岩死之。刘綎独领兵,由马家寨口深入三百余里,克十余寨。清兵冒作杜松兵,为响导,诱入重围,众溃,綎没于阵;惟清河一路,李如柏以经略令撤回,获全。
或曰:李如柏因前日游击李永芳已降清朝,阴通结纳,故得全也。是役也,军士死者四五万。事闻,京师大震。
于是清兵克辽东诸城邑卫所。明起前御史熊廷弼经略辽东,逮杨镐、李如柏进京听勘,皆论斩。初,明神宗自即位以来,立王皇后,无于,王恭妃生皇长子,郑妃生皇三子,上宠郑妃,进封贵妃。给事中姜应麟,主事孙如法等上言,以为恭妃诞育元嗣,五年未闻进封,郑氏一生子,即封贵妃,天下不能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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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大怒,俱谪为典史。自后沈鲤、申时行、许国、王锡爵、王家屏等九卿科道,交章请立太子不休。上恶其激聒,愈置不理,迨皇子十三岁,辅臣王锡爵坚请,始命与皇三子同出阁,讲学读书。河南大饥,人相食,上与郑贵妃览奏侧然,郑贵妃请出私蓄五千金发赈,上喜。亦给内帑五千金,河南赖之。诸臣日请立太子,至二十九年,始立长于常洛为太子,时年已二十二矣,始冠。福王、瑞王、惠王、桂王俱冠。始册立郭氏为太子妃。有粘匿名书于各处,其书一夕间自宫门迄于衙巷皆遍,大约言郑贵妃欲危太子。题曰:《续忧危垃议》。竑者,宋宁宗嗣于名。宋宁宗欲立竑,及宁宗崩,史弥远矫诏杀竑而立理宗也,事闻,上大怒。中外危疑,下令捕妖书甚严,长安中无敢偶语。
吴江人沈令誉,以疑似捕治,并捕高僧达观弃市,株连甚惨。
最后得暾生光,生光不胜刑,遂自诬服。侍郎李廷机、尚书赵世卿劝辅臣沈一贯、朱赓力持之,狱始具,磔生光于市,妻子戍边。然妖书实非生光所为,其后中书舍人赵士征疾笃,自言为此,肉碎落如磔而死。四十一年,群臣合辞请福王之国。武人王日乾,讦奉好人孔学与郑贵妃宫中姜内相歃盟,请妖人王三诏至家,咀咒太子。上大怒,彷徨莫知所处,至掀翻御案。
辅臣叶向高具密揭奏曰:“王日乾、孔学等皆京城光棍,此事大类往年妖书。但妖书匿名,无可究治,今告者与被告者皆在。
一审其情立见。”上默然霁容,遂不复问。向高因密请速令福王之国。上纳之,令福王之国河南。
四十三年五月,蓦有男子闯入东宫,以挺掊仆守门内侍一人。众共执之。皇太子亲奏送部鞫审。是犯名张差,御史刘廷元疏言:“其迹涉风魔,貌似黠猾。”刑部郎中吴士相等定为风癫。提牢官王之采重加诘问,言有马三道诱至庞、刘二太监处,教之行事。语多涉郑贵妃弟郑国泰。科臣何士晋上疏,请穷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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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事。于是群臣纷纷劾奏不已。上大怒,传旨只将本犯张差即时凌迟处死,不许波及一人。寻毙太监庞保、刘成于内庭,事遂寝。四十八年夏四月,王皇后崩。五月,上不豫。七月,上疾大渐,召阁臣方从哲,托以后事。遂崩。太子常洛即位,是为光宗贞皇帝。诏以明年为泰昌元年。令停止矿税,撤回诸内监,简补诸废官,发帑银一百万两,以赈九边,天下称庆。八月,上不豫,内医崔文升下通利药,上一昼夜三四十起,支离床褥间。封元妃郭氏、才人王氏为皇后,又谕选侍李氏,侍朕勤劳,着封为贵妃。鸿胪寺丞李可灼进红铅丸,上服之,不愈;可灼复进一丸,九月朔,上崩。在位一月,寿三十九岁。或曰郑贵妃用泄药所鸩也。内急宣召诸臣。诸臣趋进,给事杨涟曰:“李选侍非可托少主者,急宜请见嗣主呼万岁,以定危疑。”
随拥出宫,移住慈庆为是,诸臣皆然之。大学士方从哲率群臣哭临毕,即请叩见皇长子,良久未出,诸臣力请之,皇长子始出。诸臣遂拥皇长子至文华殿,行五拜三叩头礼,呼万岁。群臣请即日登极,谕初六日即位,复拥入慈庆宫。阁臣刘一璟奏曰:“今乾清官未净,殿下请暂居。”此时李选侍犹居乾清官,御史左光斗、给事杨涟、请选侍立刻移宫,选侍不得已,乃移居仁寿殿。皇长子由校即皇帝位,是为熹宗哲皇帝。诏以本年八月起,至十二月止,为泰昌元年。以明年为天启元年。
初,光宗服李可灼药而少愈,方从哲拟旨赏银五十两,至是群臣交章论崔文升、李可灼以弑逆大罪,发法司究问,俱遣戍。立妃张氏为后。时经略熊廷弼在辽东修筑城池,训练军士,通商贾,集粮饷,竭力支撑,方得二年无事。乃御史冯三元、顾慥,科臣姚宗文等,以私忿劾其无谋而欺君,廷弼不去,则辽之存亡未可知。又嗾其党魏应嘉、郭巩、张修德、魏应科等交章前后疏论熊廷弼。诏熊廷弼回籍听勘,兵科杨涟疏救。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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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诏廷弼革职家居,以袁应泰经略辽东。清兵克沈阳,明兵大败,总兵贺世贤、尤世功、陈策、童仲揆、石柱上官、秦邦屏等皆死之。清兵克辽东,明兵又大败。经略袁应泰、巡按御史张铨、守道何廷魁、监军崔儒秀等皆死之。事闻,京师大震。
初,辽东巡抚薛国用以病辞官,至是以参议王化贞为辽东巡抚。御史张秉谦上疏,讼熊廷弼之冤,言廷弼若在,决不使辽事败坏至此。乃诏廷弼至京,复命为辽东经略。时辽西尚未失,廷弼驻扎右屯,以为挫败之余,无兵可战,且宜固守。而王化贞误信西人之助,力主进战,以复辽东。廷议主之,遂战,令总兵刘渠移军振武,而广宁遂空。清兵至振武,大败明兵,斩刘渠。王化贞股栗,不战而逃,从者数十人,走闾阳。适经略熊廷弼自右屯引兵至,化贞、向廷弼大哭。廷弼曰:“公不召募敌骑,不撤广宁兵于振武,当无今日。此时惟有护百万生灵入关,勿以资敌足矣。”乃整众西行入关。辽西复失,明兵遂严守山海关,逮王化贞、熊廷弼听勘,而廷臣复以私忿恨廷弼,议与王化贞并坐斩,而熊廷弼反传首九边。于是忠良解体,而明事不可为矣。
时辽事紧急,征兵于四方。四川永宁宣抚使奢崇明与子奢寅素有逆志,请提兵三万,赴援辽东,遣其将樊龙、樊虎以兵至重庆。四川巡抚徐可求点核,汰其老弱,发饷,饷复不继,龙等遂鼓众反,杀徐可求,已而引兵逼成都。左布政使朱燮元悉力捍御,石柱土司秦邦屏战死于辽,其妹秦良玉掌其印,提兵赴援,与燮元大破贼于成都城下。崇明父子拔营走,遁归重庆。事闻,以朱燮元为四川巡抚。奢崇明既败,乃诱其亲党贵州水西土目安邦彦同反。邦彦据平彝、龙里等地,破乌撒,进围贵州,用诈降计,杀巡抚王三善。贼兵大炽,约三路进兵:一攻云南,一攻遵义,而奢寅专攻永宁。奢寅性凶淫,遇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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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女有姿色者,必淫之,富于财者,勒索之,不遂,辄死。其下苗老虎、阿引等恨之,候其酣歌醉卧,刺杀之,逃降明朝。
而奢崇明与安邦彦为乱犹未已,直到崇祯年间,总督朱燮元讨平之。又有山东妖贼徐鸿儒,于万历末年,以白莲教聚众数千人。深州人王森,以救一妖狐,狐令断其尾藏之,能知人休咎,见人则放妖香,人闻其香,即自归附,得资巨万。至是其子好贤,与景州于宏志约鸿儒同反。破郓县、邹县、肆县、巨野县,攻长镇,掠粮船四十余艘,众至十余万。遂据兖州、济南等堆,势甚锐。自五月至九月,巡抚赵彦讨平之。然此等贼,俱无损于明。其有剥尽明朝元气,遂致亡明者,内贼魏忠贤与客氏是也。客氏故定兴民侯二妻,生子国兴,年十八,进宫乳太孙。
又二年而寡,遂在宫奉皇太孙。
魏忠贤初名进忠,肃宁县人,少黠慧,无籍,目不识丁,好酒,善骑射,有胆力,因赌博不胜,遂自宫,隶司礼太监孙暹名下;导太孙游宴,甚得太孙欢心,因通于客氏。人每疑其既宫矣,何物与通?或曰,用天灵盖及割童子阴,煅炼和药服之,自能抽出,久服,长大无比。或曰,宫中有鸾胶,乃外国所进稀世宝也。于所割处去其皮,割驴马阴七八寸,敷以鸾胶而缝之,立时生就,亦能伸缩,知痛痒,惟不能生育。如欲验时,割去,敷以鸾胶,贴以去毛羊皮或鸡皮,亦立时生就,无所痛苦也。时魏朝亦私于客氏,上既即位,—夕,魏朝与忠贤争拥客氏于乾清官暖阁,争先后,嚣声达御前。时上已寝,俱跪御榻前,听上命。而客氏久厌朝而喜忠贤,言于上,乃退朝而与忠贤。忠贤矫旨,发魏朝于凤阳,缢杀之,而忠贤遂得专客氏矣。司礼太监王安素刚正,上之立也与诸大臣同受顾命,见忠贤侵权,欲重惩之。而忠贤遂嗾给事中霍继华劾安,客氏从中附和之,因矫旨革安职,谋杀之。于是客魏相通,恣为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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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御史王一心、倪思惠,科臣侯震昒等相继疏劾,皆降谪。
魏忠贤设内操万人,皆裹甲出入,钲鼓之声,喧阗宫禁。内监王进试铳上前,铳炸,伤进手,上几危。御史刘之生凤、李应升、黄尊素、宋师襄交章论之,忠贤皆矫旨切责。光宗选侍赵氏,与客、魏不协,矫旨赐死。上裕妃张氏方妊,客氏妒之,谮于上,绝饮食,闭禳道中而卒。冯贵人尝劝上罢内操,客、魏恶之,矫旨赐死。李成妃从容为上言之,乃矫旨革封,绝饮食。成妃鉴裕妃饥死,密储食物壁间,数日不死。客、魏怒少解,斥为宫人。皇后班氏素精明,客、魏惮之,后方妊,腰痛,客氏密布心腹宫人陨焉。又于上郊天日,掩杀胡贵人,以暴疾闻。荫客氏于及忠贤弟侄,赐以田地官爵。都御史杨涟,疏劾魏忠贤二十四大罪,下旨切责不少贷。盖上并不识字,旨出魏忠贤。忠贤又不识字,其党李永贞、李实、李明道、崔文升等,阿其意而为之也。群臣见之,无不愤激。于是南北科道卿寺魏大中、周宗建、左光斗、赵南星等,继涟申奏者不下百余疏,无不危悚激切。而上不识宁,何以得省!诏削都御史杨涟、左光斗籍,罢尚书赵南星、都给事魏大中等,一时正人尽去,都署为空。大学士魏广微等附忠贤以自固,而崔呈秀、阮大钺、倪文焕、武臣田尔耕、许显纯等,俱以邪媚进用矣。
四年三月,刑科傅櫆诬参左光斗、魏大中,词引故内臣王安及中书汪文言,遂逮治文言,受杖革职为民。十二月,御史梁梦环复论之,大理寺丞徐大化复诬劾杨涟、左光斗,工部主
事曹钦、程复诬劾赵南星、周宗建、张慎言、李应升、高攀龙、
魏大中等,受熊廷弼赂,以汪文言为之证,诏复逮治汪文言,命锦衣卫指挥许显纯勘问,辞连赵南星、杨涟、左光斗、魏大
中、缪昌期、袁化中、王之采、施天德、周朝瑞、黄光龙、顾
大章等,锻炼两月余,文言不为屈。最后严鞫,备极酷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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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不能勘,仰视许显纯曰:“任汝巧为之。我承焉可也。”显纯教诬魏周诸人,以受熊廷弼赂。文言蹶然起曰:“天乎冤哉!
以此污蔑清廉之士,有死弗承。”下杨涟、左光斗、周朝瑞、顾大章、袁化中等于北镇抚司狱,棰楚甚酷,俱毙之于狱。赐魏忠贤印文曰:“顾命元臣。”客氏印文日:“钦赐奉圣夫人。”
时魏大中被逮过吴,苏州吴县致仕吏部主事周顺昌家居,与之周旋,留过累日,即以其女许配其孙。缇骑趋大中行,语侵顺昌。顺昌张目叱之曰:“汝不知世间有不畏死男子耶?汝朝归语魏忠贤,我即故吏部郎周顺昌也。”及大中下狱,御史倪文焕即以缔姻事劾顺昌。忠贤矫旨逮之。丙寅六年三月,缇骑至吴,吴中沸然,士民素德顺昌,闻其逮,不胜忿。顺昌改囚服出门,士民拥送者数千人,俱恳巡抚毛一鹭疏救。一鹭流汗,不能出一语。缇骑厉声曰:“东厂逮人,鼠辈何敢置喙。”于是市人颜佩韦等,直前问曰:“旨出朝廷,乃东厂耶?”缇骑曰:“旨不出东厂,将谁出?”众怒,哄然而登,众殴缇骑,立毙一人。顺昌为书别亲友,私行赴京,下镇抚司狱,许显纯严刑酷拷,毙之于狱。毛一鹭奏闻民变,有旨密拿颜佩韦等五人斩之。
是年八月,清太祖高皇帝驾崩。九月,清太宗文皇帝即位,诏以明年为天聪元年。明熹宗佞臣浙江巡抚潘汝征,请建魏忠贤生祠,又乞赐额。诏从之,遂建祠于西湖之麓,极壮丽,赐额曰“普德”。于是四方效尤,请建祠宇,几遍天下。各曲意献媚,务穷工作之巧,像以沉香木为之,眼耳口鼻手足,宛如生人。七年八月,上不豫,无子。召御弟信王入,谕以当为尧舜之君,及善视中宫,委用魏忠贤等语。信王出,上崩。在位七年,寿二十三岁。忠贤欲篡位不敢,遂自出迎信王入。王危甚,袖食物以入,秉烛独坐以待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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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信王由检即皇帝位于中极殿,受百官朝贺,忽天鸣有声,改明年为崇祯元年。魏忠贤乞辞位,不许。命奉圣夫人客氏出外宅。御史杨维垣首参崔呈秀,—语侵魏忠贤。吏部主事钱元悫疏参魏忠贤,嘉兴县贡生钱嘉征疏参魏忠贤十大罪。
十一月,谪魏忠贤于凤阳守皇陵,籍其家。忠贤既行,拥徒繁众。上闻之,赫然震怒,着锦衣卫擒赴治罪。忠贤行至阜城,知不免,因自经上清官。得宫人妊身者八人,皆客、魏两家侍妾。因已孕,纳之宫中,冀如吕不韦故事也。上大怒,立命同客氏等赴浣花局掠死,籍其家。客氏于锦衣卫指挥侯国兴与魏忠贤侄宁国公魏良卿等,皆伏诛。魏忠贤、客氏磔戮其尸,斩崔呈秀、许显纯、田尔耕,凡附奸逆党,以七等定罪,天下快之。无奈明朝元气丧尽,上天不佑,旱蝗为灾,流贼群起,明遂以亡。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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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回
李自成犯京邑社稷摧崩
诗曰:
濯濯春风旧柳条,昔年曾斗楚宫腰。
繁华去后行人绝,犹自枯枝拂板桥。
板桥霜冷马蹄忙,为送行人下夕阳。
多少遗宫成瓦砾,无穷战垒聚锋芒。
旧京芳草铜驼卧,故冢冬青麦饭香。
轩老早知兴废事,一蓑烟雨钓沧浪。
却说明之将亡,灾异特甚。如太白昼见,日食地震,地裂涌血之类,不一而足。闽县有少妇,摘蔬园中,虎逾园,攫取妇淫之。妇惊怖几绝。家人共驱虎,逾时乃去。后产一虎,弃之郊外。余杭周氏与龙交,一产四蛇。太原乐静县民李良雨,忽变为妇人,与同贾者苟合为夫妇。睢宁大雨河溢,五龙见云中。是日,有龙为蛛网所挂,不得脱。须臾,复有一龙纵火焚其网,龙乃脱去,蛛死山中,丝网尚弥山谷。万载县有巨石自天而坠。张方伯修甘州城,得小棺五百余具,约长二尺余,启视,内敛一人,男女老少不同,而皆纱帽红袍,凤冠霞帔。其少妇皆美丽动人,去衣视之,休皆莹白可爱。南宿州村民妇,一产七男,肤红白黑青诸色各异,以为妖,嘱人瘗之。是夜,里中有长者梦神谓曰:“明日有七将军在厄,过尔门,尔当救之。”长者起觇门外,果见有人携一筐,以衣覆其上,内有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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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啼声。问而知其故,遂如神言收养。及长,皆勇猛异常,崇祯时,俱为盗首。甲午九月初六日夜,一星圆大似碗,色如血,红光烛地,霎时变为五,聚如碗大,俱血色。至三更,复并,并为一,至四更,复分为五,至五更,总归为一,大如米箩,俱血红色。顺德县民生一女,暴长,甫月,已如成人。
甲辰二月,厚载门皇城一带,忽影出城郭,山川、树木、人物之形,又有铁骑无数临城,城上皆竖旗帜。京城大水,有巨人从北来,著白衣白帻,耳有坠,高二丈余,两目炯炯,火光射地,望南而去。苏州城东陆太学邦杰家人妇,产一肉胞而无血,破之,中裹小儿百数,皆一二寸长,能蠕蠕动。苏城吴乙妻,产金色鲤鱼,长四尺,投之渊。山东一带人家,藏仓小黑马料豆,尽飞不见,雨于仪真,人捡取,有一撮可至二三合者。壬戌六月,日正午,北有一星明显,随日而转。当涂县民产一物,如鸦而无羽毛,倏化为血。平阴县人养蚕上簇,未成茧,忽一夕变为黄旗,长皆丈许。崇祯即位,将就宝座,大声忽发于殿之西,若天崩地塌然,伏马皆惊,百僚震恐。于五凤楼前得一黄袱,内有小函,题曰:“天启七,崇祯十七,还有福王一。”戊辰七月二十三日,杭州仁和县牛头堰于望云生一子,甫弥月,忽大潮涌至,于家惶惧奔逃,于随潮去。次日,赭山港王渔户获一大鱼,重百余斤,抬至彭敬全家易酒米。初破鱼,肠中一小儿,端坐不动,以为神异。彭无子,遂乳哺为己子,于望云亦无子,闻之往彭敬全家求还,彭不允,于讼之官。府尹判:鱼腹全子,千古异事,着两家合于之。待长,两家各为聚妇。其宿于家妇而生者,即为于孙。宿于彭家妇而生者,即为彭孙。后各生数子。
松江莫翁女已适人,忽化为男。河南大旱,密县民妇生早魃,河南草木生战斗人马披甲持矛之形。孟县民孙光显祖墓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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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陌王氏、党氏墓中一带,有葡萄草,夏抽新条,条列万状,有为美人、书生、达官者,有为龙凤龟麟雀鱼蛇鼠者,有为蝉、为孔雀、为鹦鹉者,皆五彩,点染奇巧,生动可爱。和州芥菜结茄。宣城出血,京师城门哭声,如女子啼。炮空鸣,鬼夜哭,山东雨血。京师宣武门外斜街民家白鸡,羽毛鲜好,啄距纯赤,渐大,重至四十余斤。占曰:“此骛也,所见之处国亡。”己卯,凤翔大鼠成群,食牛,咬入人腹,食人见骨。四月,有星陨于凤翔袁画师家,不及地,旋转如冶金,良久,渐高飞去,照数十里。各处鬼夜哭,咆哮有声,逐之有影。松江有大鱼,长数十丈,目中可容三人而无睛。襄阳春山乡,获一牛,两头二日。
德安府天雨鱼,庚辰九月之望,两日并出。壬午,顺天三河县空中忽堕一龙,牛头蛇身,有鳞有角,宛转叫号于沙土中,以水沃之则稍止,三日而死。
泰州两大山,合而为一,其民居两山间者,皆不见。京师铁炮自鸣。四川水变为血,并鸣有声。山东妇人生一儿,人身双猫首,首有角,角之巅有目,手垂过膝,兼雌雄两体。嘉定一男子无家室,忽腹大面黄,人以为蛊。其邻夜闻呼唤声,启户视之,见生一男儿。邻人以闻于官,其人抱儿遁去。蕲州有鬼,白日成阵,行墙屋上,揶揄居人。奉先殿鸱吻忽落地,作披发鬼,哭出宫而去。癸未正月,京营巡捕军夜宿棋盘街之西,更初定,一老人嘱曰:“夜半子分,有妇人缟素涕泣,自西至东,勿令过,过者厄不浅,鸡鸣则免矣。吾乃土神,故以告也。”
夜半妇果至,军如所戒,不听前。五鼓,偶熟睡,妇折而东,旋近,蹴逻者醒之,曰:“我丧门神也。上帝命我行罚此方,汝何听老人言阻我,灾首及汝。”言毕不见,逻者奔归,告家人。言未终,仆地而死,疫乃大作,人鬼错杂。薄暮,人不敢行,一时贸易多得纸钱,乃置水投之,有声则钱,无声则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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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疫定后,河北小儿见一人白面毛,逐之入废棺中,发棺,则白毛飞满空中,俄而羊毛疫大作,渐染至江南。民相戒曰:“无食茄,食茄必病。”既而验之,以手折茄,中分之,辄有羊毛,此病投以药,皆死。惟刺中指节间,出柴血,去羊毛即愈。汤溪李生黄瓜。义乌有牛生两头一身八足。
癸未十月初十日,黄昏时,御库银一片飞出,银边相触有声,自西飞向东去乙光州雨绵絮,宫中黑眚见。杭州鸺乌见,鸟身人面,两翼四足。沅州、铜仁连界处,掘出古碑,上有字二行云:“东也流,西也流,流到天南有尽头;张也败,李也败,败出一个好世界。”凡流赇所至城邑,三日前,必有鬼先至,其鬼千百成群,先大而后渐小,至则一城之人皆不知所为。
其余灾异,多不胜书。所谓国家将亡,必有妖孽也。其崇祯何以亡国?请得而粗言之。
崇祯,清朝谥为愍帝。愍帝既诛魏忠贤,天下歙然望治。
无奈愍帝虽英明勤俭,爱民图治,而性刚愎自用,专以察察为明,反为群臣所壅蔽;而且吝于粮赏,既不知人,又不知兵,毫无经济驾驭之才。而二三文臣,皆系章句腐儒,无益于用,但知结党朋比,惟为身谋,并不知有天下国家之大计。而二三武臣,又以贼灭则太平无事,必为文臣所欺凌,且难淫掠,故虽屡败贼,而必不肯灭贼,盖欲挟贼以自重。所以民谣有言:甲申十七年三月十八日,明朝诸臣送礼于李自成,具柬云:“谨具大明江山一座,奉申敬文八股,顿首拜。”盖贫腐儒之亡国也。愍帝即位之初,即起袁崇焕为兵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总督蓟、辽、登、莱、天津军务,而袁崇焕遂以私忿杀左都督毛文龙。先是游击毛文龙奉辽抚王化贞命,安抚猪岛、广鹿岛等处,以二百人据铁山皮岛,招集亡命,众至十余万,逼近辽东,大为清朝牵制之患。于二年四月被杀,而明氏之亡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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戊辰崇祯元年,陕西延安大饥,府谷民王嘉胤倡乱,又有不沾泥、杨六郎等同起,延安人张献忠从乱。献忠多智,号为“八大王”。又有白水盗王二兵起应加嘉胤,北与嘉胤合,众至五六千,掠延安、蒲县、韩城等地。米脂人李自成往从嘉胤。
自成家贫,性狡黠,善走,能骑射。不沾泥、杨六郎相继俘获,自成走匿延安山泽间,得免。己巳二年,张献忠据米脂十八谋,乞降于秦抚杨鹤,而杨鹤昏懦无能,遣官四出招抚,黄虎、小红狼,一丈青、龙江水、掠地虎、郝小泉等,俱给免死牌。众名虽降,而实叛。
冬十月,清太宗亲率兵南下,过京城,群臣遂欲取明,太宗不忍取,班师而还。明逮蓟辽总督袁崇焕下狱,磔于市。因都城警,诏天下勤王。山西巡抚耿如杞以兵入援,其所统兵,皆沿边劲卒,会京师解严,兵部屡调其兵不已,又不与粮,哗于涿州。朝廷逮耿如杞论死,其兵遂叛,与李自成合,众万余,共推高迎祥为闯王,李自成为闯将,转战山西、河南等处。庚午三年,秦地大旱,米粟腾贵,军饷告匮,兵无粮,往往亡命山谷间为盗。时东事甚急,廷议核兵饷,各边镇共厘汰至数十万,多哗而流亡,倡饥民为盗。又给事刘懋请裁定驿站,谓可岁省金钱数十万,上从之。岂知河北游民,向借驿糈,至是无所得食,遂群起为盗,而盗风大炽。给事吴执御请罢加派、捐助、搜括三项,以苏民困。勿听。又请于沿边诸邑,择贤守宰,界以本地钱粮,训练土著兵丁,各自为守,再发兵讨之。不听。
六月,曹文诏击斩王嘉胤于阳城,其党复推王自用为首,号紫金梁。其党白相名目,有老回回、八金刚、闯王、闯将、
八大王、择地王、闯塌天、破甲锥、邢红狼、乱世王、混天王、
显道人、乡里人、活地草、革里狼、左金王、曹操、关索、混
天星、过天星、独行狼、蝎子块、一字王、射塌天、混十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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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天飞、混天飞、点灯子、王老虎、金翅鹏、满天星、混天猴、
上天龙、马老虎、独头虎、上天猴、黑煞神、飞山虎、一只虎、
撞天王、翻山鹞、整齐王、紫微星、托天王、十反王、小秦王、
混世王、上天王、一连莺、一盏灯、钻天硝、开山斧、一座城、
通天柱、爬天王、抓地虎、滚地狼等名号。以上诸人,或一人为一营,或二三四五人合为一营,分为三十六营。而张献忠等亦皆叛去,分战陕西、山西、山东、河南、四川、湖广、河西、北直之南、南直之北。其杀戮之惨,亘古未闻。时诸贼败则就抚,旋抚旋叛,廷臣任其所为,于是有“官贼”之谣。而官军亦复到处淫掠,于是民不聊生,尽皆为盗,几于无民矣。
八月,命洪承畴总督三边。洪承畴、曹文诏出击,赵四儿擒之,即点灯子也。壬申五年,秦地反民流入山西,山西巡按罗世锦归咎于秦.谓以邻国为壑。给事裴君锡,晋人也,上言请责成秦抚,驱之回秦,然后再议剿抚,当事之无识如此。洪承畴、曹文诏大败秦地反民于西澳,又败之于铁角城,斩可夫飞、独行狼等。曹文诏忠勇无敌,屡建大功,而为文臣所排,其后力竭,自刎于娑罗寨。时文臣结党营私,武臣观望畏缩。
反民陷城邑无虚日。有一过者,有至数过者。其数过者,则妇女民人庐舍皆尽,惟有空城而已。癸酉六年,上命诸内臣各视师行营,诸内臣动以威倨上官庶司,于是上官庶司群相壅蔽,而军事愈多掣肘矣。张道浚堆满天星,总兵张应昌擒一盏灯,延绥巡抚陈奇瑜击斩钻天哨、开山斧、一座城。山西、陕西大饥,人相食,民反叛者愈众。甲戌七年,总督陈奇瑜围李自成于车厢峡,会连雨四十日。自成无所得食,遂大窘,乃自缚乞降于奇瑜,奇瑜受之。已而,既出栈道,遂不受约束而叛。先锋高杰,因窃自成妻,乞降于贺人龙。山西巡抚戴君恩诱斩通天柱。山西、陕西大饥,人相食,叛者益炽,削总督陈奇瑜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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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勘。洪承畴奏寺:“贼兵猖獗,动至数十万,而官兵不过一二万;贼多精骑,每跨双马,而官军马三步七,不能追逐;贼到处攻掠城堡,即可得食,而官军必待转运,若不大发兵饷,何能克敌哉?”河南大旱,叛者益炽。
乙亥八年,秦地反民数十万出关,分而入晋、入豫、入楚、入蜀。河南反民入江南,赵六安陷凤阳,焚皇陵,闯、献皆与。
皇陵报至,上素服避殿,亲祭告太庙。蕲黄村民擒斩爬天王。
丙子九年,武举陈启新上言科甲之无用,“惟知虐民剥民以自富,民奈之何不穷且为盗哉?势不以皇上之天下,断送于章句腐儒之手不止也。”上异之,擢为吏科给事中,然启新实无奇才异能可用,至十四年,以匿丧被劾,下抚按讯,遂遁。总理卢象升败反民于谷城,斩黑煞神、飞山虎。
四月,大清太宗建国号曰清,改天聪十年为崇傅元年。七月,明陕抚孙传庭擒闯王高迎祥及刘哲等送京师,磔之。反民共推李处自成为闯王。副将祖大乐败反民于谷城,斩混天王,而柴金梁、扫地王诸人归于闯王。丁丑十年正月,老回回等趋桐城,总兵秦翼明败之于麻城,老回回所部整齐王、八大王九营溃而为四:一支走罗田,一支走团风,一支向蕲水,一支趋岐亭。闯塌天等又分两路至江北,一自桐城犯庐江、舒城,一由光固逾霍山、六合东行,又分为数十股,分战江北。时混天星侵轶商洛,李自成纵横西安,过天星盘踞湃陇,独行狼、蝎子块转战汉南、河西,声势大盛矣。
左良玉于舒城、六安间,连战三捷。秦翼明败闯塌天于细石岭,俘一条葱、新来虎,反民退入大山中。张国维檄左尽玉入山搜捕,良玉惮于入山,兵将日拥战中夺回美女数千为乐。
国维三檄之,始自舒城进发,而反民已出境矣。诏革左良玉职,俾杀反民自赎。命陕西巡抚孙传庭兼理河南,以熊文灿为兵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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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书,总理直隶、山、陕、川、湖军务,督剿反民。戊寅十一年正月,左良玉、陈洪范破反民于郧西,张献忠再降于陈洪范。
八月,曹操会革里眼、过天星、托天王、十反王、整齐王、小秦王、混世王、整十万等于陕州,犯襄阳。熊文灿次襄阳,遣副将龙在田邀击革里眼、射塌天于双沟,大破之。老回回奔枣阳,曹操独留内浙山中,势孤,乞降于提督太监李维政。维政为言于熊文灿,文灿檄止诸军,曹操九营俱就抚,授为游击将军,供给甚备。罗汝才自言不愿为官,愿为百姓耕田,乃分屯部众于房、竹、郧、均诸邑,与居民错壤而居。张献忠就抚,屯谷城,汝才遥为声援。李自成陷泸溪。洪承畴、孙传庭大破反民于襄阳,闯王困于潼关。
初,闯王父守忠祷于华山,梦神以破军星为之子,生自成,呼为黄来儿。自成妻韩氏,故娼也,县役盖君禄与之通,自成杀淫者,偕李过亡命甘州。后凄邢氏,又与高杰通。杰窃之以降于明。及潼关之败,其再娶妻小及女,尽为官军所得,止从十八骑,过谷城,依张献忠。献忠与之饮,酒半酣,谳忠抚其背曰:“李兄盍亦从我降,而仆仆奔走乎?”自成仰而嘻曰:“不可。”献忠乃资以衣马,走依老回回营,卧病半年。老回回授以百人,使同诸人出—阶文,向陕西。左良玉大破之,射塌天降之。射塌天即李万庆也,降后屡立战功,声至副将,守襄城,后自成陷襄城,杀之。已卯十二年,张献忠复叛于谷城,飞蝗蔽天,食禾稼殆尽,饥民并起从之。罗汝才九营复叛应献忠。七月,二人合于房县,左良玉追及之,大败而还。事闻,逮熊文灿弃市,以太学士杨嗣昌督师讨之。罗汝成过天星七股入蜀,犯夔州,石柱女帅秦良玉邀击之,斩东山虎。秦蛆帅师勤王,见邵巡抚,公然带美貌男妾十余人;时李自成向陕西,势复振。九月,秦兵大破李自成于函谷关,自成众略尽。秦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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蹙之于北,左良玉扼之于南,自成穷蹙,不复他逸,食且尽,自经者数四,养子李双喜救之,诸将围自成甚密。督师杨嗣昌曰:“围师必缺,不若空武关一路,待其走而执之。”自成以五十骑冲围而南,诸将不能御,遂自武关入郧阳。时河南大饥,民从之者数万。杨嗣昌即杨鹤子也,父子前后误国。
庚辰十三年,秦军复大破闯王于觳函,斩首数千级,诛蝎子块,而整十万、扫地王、小秦奉、金翅鹏、托天王、过天星、关索、满天星、张妙子、邢家米、大天主,镇天王、一条龙、小红狼、九梁星等相继降。闯王溃围而出,走河南。时南北两京、山东、河南、山西、陕西、浙江大旱蝗,人相食,草木俱尽,反民者复大炽。又开州人袁时中,聚众寇开州,旬日间,众至数万。时官军不能杀贼,反日肆淫掠,杀被难男妇以邀赏。
其在家稍富者,府县等官又加以通贼之名,杀而籍没之。其有美貌妇女,则收为婢妾。其实通反民者,反畏之而不敢问,民无逃生之路,遂群迫而为盗,盗日炽,而亡日逼矣。辛巳十四年,河南,山东反民尽归于李自成。自成会众部攻陷河南府,脔福王杂以鹿肉,名为福禄酒,饮之。福王,神宗之爱子,母郑贵妃,富厚甲天下,其后宫珍宝山积,俱为自成所得。自成以兵围开封,周王恭枵出金五十万,募兵御却之。献忠袭襄阳,焚襄王府,执裹王,据坐王宫,坐王堂下,劝之以卮酒,曰:“吾欲断杨嗣昌头,而嗣昌远在蜀,今当借王头,使嗣昌以陷落伏法。”遂斩之。其军资器械山积,尽为所有。三月,督师杨嗣昌自缢于军中。
自成陷归德,牛金星降之,自成以其女为妻。金星荐卜者宋献策,善河洛数。献策长不满三尺,见自成献图谶云:“十八孩儿,当主神器。”自成大喜,拜军师。时闯众已五十万,曹操复与之合,益强。赦故兵部尚书傅宗龙于狱,以为陕西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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督。自成攻项城,宗龙将兵救之,自成破宗龙军,遂陷项城。
分兵屠商水、扶沟,复合陷叶县,将军刘国能死之。国能即降将闯塌天也。时诸人半降于官军;半归于闯部。惟老回回、革里眼、左金玉、曹操、八大王及袁时中尚存。老回回即马守殷,革里眼即贺一龙,曹操即罗汝才,八大王即张献忠也。回、革、左陷宿松、英山、潜山等处,张献忠陷郧西,有众数十万。掠信阳,左良玉大败之。献奔李自成,自成将杀之,献因东走,与回、革合。回、革、左、献会闯于河南,众逾百万,陷襄城。
先是陕抚汪乔年发自成祖墓,得一蛇,若龙形,飞空,昨日数口而堕,乔年即斩以徇。至是将兵救襄城,兵败被杀,又米脂令边大绶,掘自成祖墓,得一物,鳞甲满身,醯而灰之。贼陷南阳,唐王死之。闯、献合兵陷禹州,徽王死之。复围开封,周王恭枵与巡抚高名衡、总兵陈永福竭力固守。永福射中自成左目,自成退屯朱仙镇。
壬午十五年正月,自成攻开封益急,以洞车附城,执汴人凿城砖土而空之,纵横丈余,凡为数十窟,辇火药数万斤,实之。而实土砾于外,成丘阜以蔽之。众擐甲持矛,望城崩即拥上,乃以火燃药卜岂知旧土实而新土虚,火药一发崩天,砖缶皆飞鸣外响,众之布围于外者,人马皆成血糜,乃大骇,解围而去。回、革、左、闯操所部八十万,屠胨州,陷睢州、太康、归德、宁陵、考城等处。督师孙传庭斩总兵贺人龙。人龙,米脂人,以诸生效用,屡杀反民有功。上疑其与反民通,密敕传庭杀之。反民闻人龙死,酌酒相庆曰:“贺疯子死,取关中如拾芥矣。”山陕有妖鼠,产于虾蟆腹中,一产数千,食禾稼立尽。民大饥,人相食,贼愈炽。回、革、左、操、闯、献三围开封,守臣告急,总兵许定国以山西兵渡河援开封,时反民兵势盛,众皆畏之,溃于覃怀。督师丁启睿及援剿诸军杨文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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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良玉、虎大威、杨德政、方国安等溃于河上。山东总兵刘泽清援开封,立营朱家寨,被攻之三日,诸兵不至,泽清亦引兵去。开封久困食尽,人相食。开封城北枕黄河,巡抚高名衡等恃引黄河之水,环壕以自固,反民乃大决河水灌城,河流直冲入城,势如山岳,水聚长二丈,士民溺死数十万,高名衡、陈永福与周王等咸乘小舟,逾城而过,至城西上山,寻路而遁。
城中遗民尚余数万,反民浮舟入城,尽掠之以去。张献忠再陷六安,将州民尽断一臂,男左女右。总兵黄得功、刘良佐将兵救六安,败绩。献忠遂谋渡江,入南京,僭号改元。献忠南下,黄得功大破之于潜山,刘良佐再破张献忠于安庆。十月,献忠引兵西走蕲水,黄得功忠勇无敌,时人号为黄闯子。闯王合诸人屠汝宁,陷襄阳,掠崇王由樻及世于诸王妃嫔以行,又陷武冈,杀岷王。癸未十六年正月,李自成陷承天府,巡抚宋一鹤、钟祥知县萧汉死之。
初,李自成流劫秦、晋、楚、豫,攻剽半天下,既而连陷荆、襄、鄢、郢,席卷河南,有众百万,始思据城邑,擅名号,众俱奉其号令,推自成为奉天倡义文武大元帅。自成据襄阳,号曰襄京,其余所陷郡县,俱改易名号,修襄王宫殿为宫,设官分职。老回国降于李自成。革里眼、左金王虽与闯合,恃其众,意不相下。三月,闯王置酒宴左、革,杀之席上,并其军。
闯王命罗汝才珍郧阳,久不下,所部多死,因怨闯王。四月,闯王以数十骑突人罗汝才营,汝才卧未起,入帐中斩之,一军智哗,七日始定,所部多散亡,降于秦督孙传庭。袁时中欲归款于明,五月,闯王攻杀时中。自后只闯、献二人陆沉中原矣。
去年十月,张献忠西走蕲水。是年正月,夜袭蕲州,陷之,令缙绅、孝廉、文学各自东门入,西门出,尽斩之,遂屠蕲州。
三月,复屠蕲水,遂自蕲水疾驰至黄州,乘大雾以攻城。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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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陷,众执副使樊维城,不屈,死之。献忠沿江而上,悉师破汉阳,由煤炭洲渡江,直逼武昌城下。时库藏空虚,楚王有积金百万,长史徐学颜请王发数十歹金以赡军,王不听。而募兵助守城,献忠攻城,参将崔文荣御之,多有斩获。而楚府新募兵为献忠内应,城遂破。文荣与前大学士贺逢圣及楚府长史徐学颜俱死之。献忠执楚王,沉之于西湖,获宫中积金百余万。
屠楚宗,戮士民,遂据楚王府,而裸淫其宫眷,僭称武昌曰京城,伪设六部五府,铸西王之宝,开科取士,授郡县官。李自成闻之怒,遣人贺之曰:“老回回已降,曹、革、左皆被杀,行将及汝矣。”献忠惧而恨之。
七月,方国安合左营副将徐懋德、马士秀率步骑二万,夜击献忠,胜之。左镇诸军并进,献忠令别部守武昌,而己趋岳州。官军复武昌,遂复汉阳并诸属地。献忠陷岳州,复陷长沙,拆桂王宫殿于长沙,以长沙为京城,开科取士。献忠遣兵取江西,陷瑞安、临江、新喻、分宜,又陷袁州吉安。十一月,江督吕大器兵复吉安,左良玉移镇武昌,令马士秀等趋长沙捣其后,令马进忠等趋袁、吉击其前,诸军奋击,大败之,遂复岳州及袁州。十七年正月,献忠遂弃长沙,引步骑数十万入夔州。
六月,献忠陷涪州、泸州,蜀王告急于江南。献忠陷重庆,瑞王阖宫被难。八月,献忠陷成都,蜀王阖宫被难,献忠自称西王,改元大顺。献忠大索全蜀绅士至成都,皆杀之。既而悬榜试士,云不到者斩。诸生远近争赴,献忠以兵围而击杀之,咸挟笔握策而死,蜀中士类俱尽。献忠未几而病,遂死。清兵至,余党悉降。或曰:“清兵至,献忠出战,为流矢所中而死,尸化为黑虎,又伤人无算。”未知孰是。
李自成自十六年五月并袁时中之后,大造战舰于荆襄,谋自王于荆州,遣亲信大帅二十九人,分守各处郡县要害,以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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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敏总步、白旺总骑。闯王行军,虽左右不知所往,其百万之众;惟自成马首是瞻,席卷而趋,遇大川则囊土雍上流而渡之。
每有谋略,集众计之,自成不言可否,而阴用其长者。其攻城望风降者不杀。其兄自秦中来,自成执而杀之。无子,以李双喜为养子,—时流乱十余年,自北京以南,南京以北,纵横数千里间,白骨满地,人烟断绝,行人稀少。上召保定巡抚徐标人见。标曰:“臣自江淮来,数千里荡然一空,即有城池,仅余四壁,蓬蒿满目,鸡犬无闻,曾未遇一耕者。陛下将何以致治乎?”上闻之,欷欺泣下。为祭难民,祭阵亡将士,祭各亲王,作佛事子宫中,以祈太平,下诏罪己。趋督师孙传庭,着速平乱。八月,孙传庭次阌乡,克宝丰,诛伪州牧陈可新,遂入唐县,反民家口悉伏诛。孙传庭复郏县,李自成将兵逆战,大败。时孙传庭前锋尽收左、革故部,皆致死于反民。而高杰所统诸降将,备悉其中曲折。自成复遣其弟一只虎李过逆战,三战三北。自成奔襄城,渚军进逼之,自成累败,挑土筑墙以自守,已而食尽,有饥色。自成谋所向,牛金星请先取河北,直捣京师,杨承裕欲先据河南。独顾君恩曰:“否,否,先据留都,势居下流,难济大事,其策失之缓;直捣京师,万一不胜,退无所归,其策失之太急;如先取关中,为元帅桑梓之地,秦邦百二山河,足以建国立业,然后旁略三边,资其兵力,攻取山西,后向京城,进退有余,方为全策。”自成从其计。正欲进取关中,会大雨连旬,孙传庭军乏饷,兵噪于汝州,降将李际遇阴通于自成。自成率诸骑大至,官军与战,堕自成伏中,遂大败。孙传庭与高杰走河北,自成向潼关,孙传庭亦整兵向潼关,众尚有四万。一只虎陷阌乡,疾走潼关,获督师大纛,自成以纛给守关者,突入潼关,官军大溃。自成入关西行,一只虎陷华阴,孙传庭退屯渭南。冬十月,贼合众数十万陷渭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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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传庭没于阵,杨暄被执不屈,死之。李自成陷商州,商洛道黄世清死之。李自成陷西安,陕西巡抚冯师孔、按察使黄炯、长安知县吴从义、指挥崔尔达、秦府长史章世炯等皆死之。自成据秦王府,掳秦王,伪授权将军。秦藩富甲天下,拥资数百万,尽为自成部所有,自成分兵徇诸群县,皆陷之,自成改西安府为长安,掳掠巨室助饷。十一月,陷延安,复陷凤翔,屠之。总兵高杰引兵奔山西,高杰即翻山鹞,后率兵入扛南。李自成陷榆林,总兵尤世威及诸将、一城男妇尽死之,无一人屈节辱身者。自成捣宁夏,宁夏以降。陷庆阳,屠之,执韩王。
陷平阳,杀西河王等数百人。山西群县望风款附,自成遣伪牌遍行山西,其辞甚悖。
甲申,大清世祖章皇帝顺治元年,明崇祯十七年正月,李自成称王号于西安,僭国号曰顺,改元永昌。其掠河东,河津一路俱陷,李自成伪牒兵部约战,言三月十五日至。上忧,临朝而叹。大学士李建泰曰:“主忧如此,臣敢不竭力,愿以家财佐军,提兵西行,剿寇立功。”上悦曰:“卿若行,朕当仿古推轮礼行之。”遂命大学士李建泰出师,上以特牲告庙,廷授节剑,驾御正阳门,设宴作乐,亲赐卮酒曰:“先生之去,如朕亲行。”建泰顿首起行,上目送之,是日大风扬沙,占曰:“不利行师。”建泰肩舆不数步,杆折,识者忧之。建泰出都,闻山西烽火甚急,家已破。进退失措。次于涿州,未几,为自成所执。二月朔,上平旦视朝,忽得伪封,启之,其词甚悖,末云:“限三月望日至顺天会同馆缴。”一时相顾失色,朝罢,遂不复问。李自成至太原,太原无重兵为守,巡抚蔡懋德,遣骁将牛勇、朱孔训出战,孔训伤于炮,勇陷阵死,一军皆没。
自成移檄远近,有云:“君非甚暗,孤立而炀蔽恒多;臣尽行私,比党而公忠绝少,甚至贿通官府,朝廷之威福日移;利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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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绅,闾左之脂膏尽竭。”又云:“公侯皆食肉,纨裤而倚为腹心;宦官皆龅糠,犬豚而借其耳目;狱囚累累,士无报礼之心;征敛重重,民有偕亡之恨。”人读之多为扼腕。
蔡懋德知事必不支,写遗表,令监纪贾士璋间道奏京师。
自成陷太原,执晋王,巡抚蔡懋德,中军盛应时等皆死之。李自成兵趋正定,知府邱茂华叛降,自成遣数骑入城,收帑籍,近京三百里,寂无言者。吏科鄙给事中吴麟征,请弃山海关,征吴三桂入卫京师,群臣皆以弃地非策,不从。李自成兵至宁武关,总兵周遇吉悉力拒守,大炮击杀自成所部万余人。会火药尽,或言:“贼势盛,可款也。”遇吉曰:“战三日,杀贼且万,君辈何怯耶?能胜之,则一军尽为忠义;万一不胜,缚我以献,若辈可无恙。”于是开门奋击,衣服旗帜,悉与自成部同,而自为记别。自成部大乱,被杀数千人,惧欲退。或为之策曰:“我众彼寡,请去帽为识,见戴帽者击之可歼也。”自成引兵复战,皆脱帽以自别,明兵大败,遇吉阖家自焚。身挥短刀力斗,见执,骂贼而苑,自成叹曰:“使守臣尽如周将军,吾安得至此?”李自成陷大同,杀代王,总兵朱三乐、巡抚卫景瑗等死之。上以自成兵日迫,问战守之策,群臣默然。上叹曰:“朕非亡国之君,诸臣尽亡国之臣耳。”遂拂袖而起。钦天监奏,帝星下移,李自成兵陷保定,御史金毓峒及其妻王氏与其从子振孙等皆死之。贼执督师李建泰,自成长驱向宣府,监视太监杜勋,与众约降,巡抚朱之冯独巡城,见大炮,命众燃之,众不应。之冯乃自起燃火,兵民竟挽其手,之冯乃夺士卒刀自刎。宣府军民俱降。
时帝内库银,不肯发饷,必取给于户部,户部用竭,乃征勋戚大珰助饷,遣太监徐高谕嘉定伯周奎为倡,奎谢无有,不得已奉捐万金。太监王之心最富,上面谕之,仅献万金。其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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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献多寡不等。惟太康伯张国纪,输二万金。后拷王之心,追现银十五歹,周奎抄现银五十二万,珍币复数十万。李自成部益迫,有劝上南迁者,上怒曰:“卿等平日专营门户,今日死守,夫复何言?”分营都门,设大炮,给九门守者人百钱,诏前太监曹化淳守城。南京太祖孝陵夜哭。李自成自柳沟直抵居庸关,伪权将军移檄至京师,云:“十八日至幽州会伺馆暂缴。”
京师大震,诏三大营屯齐化门外。自成兵陷昌平州;总兵燕守钅荣骂贼,不屈而死。传警至京师,上乃下前吴麟征疏,飞檄吴三桂入援,然已无及矣。自成骑过昌平,太监高起潜弃关走西山,自成分兵掠通州粮储。
十六日上方御殿,召考选诸臣入对,问裕饷安入,滋阳知县黄国琦对中旨,授给事中。其余以次对,未及半,秘封入,上览之色变,即起入,诸臣立候。移刻,命俱退,始知为昌平失守也。是夜,自成部直犯平则门。京师内外城堞凡十五万四千有奇,时登陴守城止羸弱五六万人,又无炊具,市饭为餐,饷久阙,仅人给百钱,无不解体。自成潜遣其党辇金钱,饰为大贾,列肆于都门。更遣奸党挟资,充衙门掾吏,专刺阴事,纤细悉知。十七日,上早朝,召对诸臣而泣。俄闻自成兵大至,方报过芦沟桥,俄攻平则、彰仪等门矣。城外三大营皆溃降贼,火车巨炮,皆为其有,其反炮攻城,轰声震地。诸臣方侍班,襄城伯李国桢匹马驰阙下,汗浃沽衣。内侍呵止之,国桢曰:“此何时也?君臣即求相见,不可多得矣。”上召入,国桢奏守军不用命,鞭一人起,一人复卧如故。上因命内侍俱守城,凡数千人,上括中外库金二十万犒军。是日,细民有痛哭输金者,各授锦衣卫千户。十八日自成攻城,炮声不绝,流矢雨集,自成所部仰语守兵曰:“亟开门,否且屠矣。”守者惧,空炮向外,不实铅子,徒以硝焰鸣之,犹挥手示之退,乃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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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自成对彰仪门设坐,晋王、代王左右席地坐,太监杜勋侍其下,因呼:“城上人莫射,我杜勋也,可缒下一人。”守者曰:“留一人下为:质,请公上。”勋曰:“我杜勋无所畏,何质为?”提督太监王承恩缒之上,因入大内,盛称贼兵势重,皇上可自为计。守陵太监申芝秀自昌平降自成,亦缒上入见,备述自成犯上不道语,请逊位,上怒叱之。诸内臣请留勋,勋曰:“有秦、晋二王为质,不反则二王不免。”乃纵之出,仍缒下。勋语守城内挡王则尧等曰:“吾党富贵自在也。”初,误传杜勋殉难,赠司礼监荫锦衣卫立祠,至是方知其从李自成也。
上下诏亲征。召驸马巩永固,谋以家丁护太子南行,对曰:“臣等安敢私蓄家丁,即有之,何足当贼?”乃罢。申刻,彰仪门启,盖太监曹化淳献城开门也,李自成率大队疾驱入。大学士蒋德璟宿会馆,被创,上亟召阁臣入曰:“卿等知外城破乎?”曰:“不知。”上曰:“事亟矣,今出何策?”俱曰:“陛下之福,自当亡虑,如其不利,臣等巷战,誓不负国。”命退。
是夕,上不能寝,内城陷,一阉奔告,上曰:“大营兵安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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