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商野史》(10/11)-明-钟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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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为《夏商野史》第 10/11 部分)

遂令费仲南距朝歌,北至邯郸,纵横数千里内,五里建一离宫,十里建一别馆,日与妲己乘逍遥车,丝竹歌乐拥于前后。宫中设立九市,令宫人卖酒贩肉,自与妲己昼眠夕宴。
伯邑考不知今日是何日,以问左右。左右曰:“西伯当日离歧下之时,曾言有七年之厄。令群臣不得入朝。今七年灾将满,更待数月,可往赎罪。”
群臣皆以为然,独伯邑考曰:“君父久困于外,臣子全无怜念之意,忍心害伦,大不可也。”
遂携数从者出岐州。
时姬发、姬旦向前阻曰:“父侯有未迟。”
伯邑考不从,直投朝歌,具赎罪之表,先见纣王。纣王宣入伯邑考,令考御车,妲己随之。纣王曰:“汝赎父罪奚为?”
伯邑考曰:“臣祖季历大勋,劳蒙先王赐圭瓒秬鬯,封为西伯。臣父总镇西方,西方诸侯称为仁德。今违忤天颜,囚系七年。臣痛父囚苦,愿以身代。”
纣谓妲己曰:“此忠孝之士。”
即令释西伯之囚。
妲己曰“妾闻伯邑善弹琴,妾欲闻雅操,大王令其试操一曲,然后放回。”
纣王然之,即回宫令取琴与伯邑考,曰:“朕闻汝善弹琴,汝今试抚一曲,何如?”
伯邑考曰:“臣闻父母有疾,不御琴瑟。今父已囚七年,臣心痛如刀割,焉敢弹琴?”
纣曰:“此皇后爱汝雅操,不必忤旨。试操一曲,即赦汝父西还。”
伯邑考闻得此言,大喜,乃受琴置于膝上,十指尖尖,拨动丝弦。
自思君王无道,因在琴中寓音以谏之。其词曰:明君作兮布德行仁,未闻忍心兮重敛烦刑。炮烙炽兮筋骨粉,虿盆惨兮肺腑惊。万民精血竟入酒海,四方膏脂尽悬肉林。
机杼空兮鹿台财满,犁锄拆兮秬桥粟盈。我愿明君兮去谗逐淫,振顿纪纲今天下和平。
妲己闻其曲音,奏纣王曰:“伯邑考所操,专刺时君,诽谤王非。若不除却此子,必助西伯为乱。”
伯邑考闻言,唾面詈曰:“淫妒贱妇,蛊惑我王。我死青名不朽,但可惜成汤社稷矣。”
欲以琴击妲己,妲己越席而避。纣王大怒,喝令斩之。
妲己曰:“妾闻圣人不食其子,西伯素称先知,可将伯邑考醢为肉酱,作羹送与西伯。西伯不食,必是先知圣人,斩而勿放。
倘其不知而食,则亦常人而已,放之西归。”
纣即令醢伯邑考。
伯邑考骂不绝口,顷刻死于乱刀之下。后人钟伯敬有诗叹曰:孤身抱忠义,万坦里探亲灾。
末入羑里城,先登纣王阶。
抛琴刺孽妇,顷刻怒心摧。
可惜青年客,魂随动运灰。
纣王乃令人赍肉羹入羑里城。时西伯囚系七年,杜门不出镇,日独演伏羲之卦。忽一日,有怪鸟鸣于庭前,西伯即演卦象,便知当损一子。顾谓从者曰:“数日以来,心惊肉颤,吾惧长公子入朝告赎吾罪,必中苏妃之计。”
从者对答未终,忽报王使至。西伯迎接入堂,使者呈肉酱曰:“主上以侯伯无甚大过,拘于僻城数年,故特赐奇味,不日将复诏西归。”
西伯接肉在手,心知是子之肉,又知是妲己试挟之谋,不得已,乃对使者尽啖其肉羹。使者辞回,以报纣王。纣曰:“世谓西伯有先知之圣,子肉尚不知而啖之,何足为圣哉!”
于是遂有释囚之意。
话分两头,却说伯邑考从者直奔西岐,入见群臣,将伯邑考之事告知。举朝哀哭,或议出兵攻纣,迎还西伯者。散宜生曰:“长公子多因不守父训,故得大祸。今主公厄数已满,只宜具表赎还,不可兴兵以生他变。”
群臣曰:“然则用何物可赎主罪?”
宜生曰:“吾闻商王荒废朝纲,酒色是务,可选精丽美人、良马、金宝等赂之。”
乃求得有莘之美女,骊戎之文马,有戎氏之九驷,及奇怪之物,遣闳天赍入商。闳天领贡物直抵朝歌安歇,访得朝中政柄皆在费仲之手,乃以良马八匹、金宝二车、美女二名,先见费仲。费仲延入府中,闳天曰:“吾主陷囚七年,国中政事尽废。今以微物敬献,愿司寇赞一美言,则西伯君臣感德不没。”
费仲忻然受其金宝曰:“大夫次日进上贡物,下官力当保奏。”
闳天相辞出府。次日,即上表进贡物。
纣王览罢,宣美人上殿。大悦,曰:“只此美人足以释西伯矣。”
遂遣使赦出姬昌。妲己谏为不可,费仲进曰,“姬昌虽有罪过,然已囚七年。西方百姓无主,若不释归,必然生变。
”纣乃纳费仲之言,赦出西伯。西伯即日受诏出羑里,百姓鼓舞大悦,相送出城。西伯入朝谢罪,纣王曰:“朕念卿为西方民主,颇闻德政。今赦尔前罪,赐尔白旄、黄钺,得专伐征。”曰:“谮汝者,崇侯虎也。”
姬昌又奏曰:“臣请得以正平之国地方千里献之于王,愿王解炮烙、慰斗之刑。”
纣从之。
姬昌谢恩出朝。遂与闳天西归。后冯犹龙有诗云:商德滋昏周德昌,脱囚羑里系兴亡。
神龙独为样云起,灵凤多因瑞气翔。
他日飞熊频入梦,此时文豹早亡商。
戎衣不举传孙子,八百苍姬作肇光。
西伯车驾回至岐州,群臣鼓舞而迎曰:“今日复见父母孔迩矣。”
西伯入朝,先谒宗庙,再受朝贺。诸子群臣问安已毕,右班一人奋然奏曰:“臣观商辛失政,殄绝人伦。吾主无辜而受七年囚系,今日全归,何不举西歧之众,打入朝歌,与民除害?”
众视之,乃将军辛甲也。
西伯大惊曰:“卿何妄发此言?商王乃君父也,孤实臣子也。父有不慈,子不可以不孝;君有不明,臣不可以不忠。岂有君而可叛乎?”
于是,诸侯以西伯能敬上恤下,遂率归西伯。
西伯广行仁政,厚恤下民,使耕者什一而税,仁者世食其禄。画土为牢,刻木为吏,不动刑罚而民自劝。百姓有男不能婚,女不能嫁者,则出公钱而嫁娶之;有老而无子,幼而丧父者,皆给钱帛而赈恤之。由是,西方百姓家给人足,歌颂太平。
又令辛甲率兵二百名,建高台深沼于都城,以观灾样。辛甲领命出朝,将要兴工,百姓争先去搬泥运木。西伯闻知,乃遣上大夫太颠以酒食亲赏百姓,劝其暂停休息,不须急就。百姓闻命,愈加用力,此台不日而成。即便凿为池沼,深至五尺。
忽见枯骨一付,百姓将抛于沼外。西伯急止之。问:“是何人骸骨?”
军吏曰:“远年枯骨,不知何方人氏。”
西伯忙令埋之。军吏曰:“此无主守,何必埋掩。”
西伯勃然变色曰:“有天下者,天下之主;有一国者,一国之主。今此枯骨,寡人即是其主,又安所非主乎?”
遂命裹其骨葬之。天下闻之,皆曰:“西伯恩泽及于枯骨,况于人乎?”
于是,归者三十三国。
话说百姓效力,不日沼圃皆成。周围七十里内,有麋鹿、鸿雁、鱼鳖、鸟兽在沼圃中。西伯大宴群臣于台上,又以金钱散赏百姓。百姓欢悦而指其台沼曰:“此吾王之灵沼也。”
后人钟伯敬有诗云:沼凿深深圃僻开,经营不日万民来。
要知商丧西周振,须察灵台与鹿台。
西伯自葬枯骨,仁政驰于四方。时虞、芮二国百姓相争界上之田,积年不决。虞侯乃遗书与芮侯曰:“我等有此疑狱,难以判决。当今西伯乃仁人君子,泽及枯骨,西方鳏寡孤独不致失所。若不朝西伯则不明决,敢约大驾相期西入。”
芮侯得书快然,便与从者会虞侯人于崤山。至歧州界上,见农夫耕于陇上者,相让而遗其畔田。二候召而问之,农夫曰:“西伯以仁让为教化,我等焉肯争畔?”
二侯乃喷称羡,遂驱车马沿路遍察。但见耕者皆相让畔,行者皆相让路。及至都中,百姓往来者男则行左,女则行右。年至五十以上者肩不负重,手不提挚。二侯访问乡民,曰:“此西伯之教化也。”
虞、芮二侯乃自相告曰:“我等不能躬率教化,使民积年争讼,诚乃小人。
不若今都城以及山野皆有君子之风,我等既为小人,焉可轻践君子之庭乎?”
即便抽身东回,相辞各归本国。虞侯以所争之地送还芮侯,芮侯不受,又送至虞。二国相推不已,遂让为闲田。天下闻之,咸曰:“西伯教化,使人迁善而不自知,真圣人也。”
相率而朝于歧者四十余国。时有彩风鸣于歧山,以昭仁政之瑞。后冯犹龙有诗云:教化默融远国民,风行草动总归仁。
朝鸣彩凤岐山下,灵瑞须昭大圣人。
当时西伯日行仁政,民争归顺。纣王日行暴虐,民多背叛。
时商都城中有民姓姜,名尚,字子牙,年过七十,家道寂寞。
有经天纬地之才,排兵布阵之术。但时未遇,甘守清苦而不仕。
及闻纣王恣行暴虐,浩然叹曰:“吾闻君子不处乱邦,今商家殄灭人伦,焉可再居!”
乃携家属徙居东海之滨,钓鱼为生。
毕竟后来如何,看下文分解。
第二十六回姜尚避纣隐磻溪子牙代武吉掩灾
却说子牙之妻马氏见其老而不遇,终朝求去,道:“姜子牙今七十以上,竟无显大,吾请与子诀别。”
子牙曰:“吾年八十位至封侯,尔且暂守目下之贫,富贵之乐终有在也。”
马氏快快不悦。
一日,垂钓海滨,马氏馈饷,子牙迎而受饷,恭敬如宾。
子牙乃按竿垂钓,坐石矾而啖饭。马氏私视篮,并无片鳞。及以钓视之,则其钓不曲钩,但直针而已。乃怒曰:“吾以子为时未遇,甘守贫穷,然不知子乃嗤嗤之士,何足怪其贫落?”
子牙曰:“何谓也?”
马氏曰:“丝不投饵,钓不曲钩,其鱼从何而得?子将穷困至死,又何尚望封侯乎?”
子牙笑曰:“吾丝不投饵,钓不曲钩,不钓鱼鳖,独钩王侯,此非妇人之见所能知也。”
马氏曰:“虽钓王侯,亦必曲钓而得,焉有直钓而能取者乎?”
子牙又曰:“吾宁向直中取,不可曲中求。尔且归家,再过数年不遇明王而取富贵,誓不立于天地间。”
马氏不对而归。
子牙终日垂钓,只见民有扶老携幼担囊挈饷,纷纷西行,接踵不息。子牙怪而问之,行者曰:“商王无道,苦虐生民。
今闻西伯侯以仁政施于四方,鳏寡孤独各得其所,为其民者,老则衣帛食肉,幼则不饥不寒,四民乐业,草木沾春,所以吾等欲避商而西投也。”
子牙闻言,浩然叹曰:“西伯既善养老,吾盍西归乎?”
遂收纶竿,挚妻孥,奔往歧州。
至潼关下,但见老幼男女数千,悲号不得过关。子牙问其何故,众民曰:“关主以我等为逃亡之民,不肯放开关。”
子牙问:“关主是谁?”
众民曰:“正主太子殷郊,副主乃国舅姜文焕也。”
子牙遂直扣关门,求见关主。关主问曰:“汝何方人氏?”
子牙曰:“小民乃商都之民姜尚也。”
殷郊曰:“求见为何?”
尚曰:“吾闻良禽择木而栖,良民择地而主。方今商王失德,苦虐百姓,民不堪命,父母冻饿,兄弟妻子离散,故民欲弃暴归仁,以求自活。今殿下以此等为逃躲之民,不肯开关,罪其去商。民死不足惜,然民亡财竭,国家岂能独安?
且商王宠妲己,嬖费仲。姜皇后无罪见投,东侯伯因谏被醢。
太子遭废,国舅被谪。此乃三纲殄绝,伦理乖违。公等名呼君父,实皆仇敌也。”
太子默思不语,姜文焕不觉放声大哭曰:“昏君实我杀父之仇,如何更为守关?”
即令开关放其流民。又说殷郊曰:“殿下有君父之义,不可弃职,吾愿西投求兵伐商。”
殷郊曰:“我母因妲己而死,梅伯因我而亡,我亦同母舅西投,借兵除此妖妇,以雪母恨。”
子牙曰:“二公皆商家臣子,岂可背叛?
况当今未有明王出,公等必欲报父母之仇,不如暂守潼关,俟后有兵东伐,会兵助阵,生虏妲己,以雪前恨可也。”
殷郊喜纳其言,欲留子牙。子牙辞曰:“尚本细民,不足奉承左右。
且商王闻知,必以殿下招亡纳叛,得罪反重。”
殷郊然之,放子牙下关而去。
却说子牙将至歧州,遥见二士蛾冠博带,状貌非常,端坐息于道旁树下。子牙进前长揖曰:“二公何方人氏?”
其士曰:“吾等乃孤竹国君之二子伯夷、叔齐也。”
子牙忙拜于道,曰:“公子何以至此?”
伯夷曰:“吾弟兄因让国而出,欲投于商。
商王失政,故处北海之滨,亡世三邱。今闻西伯发政施仁,尤善养老者,故徒步而来,拭目西方太乎?”
子牙叹曰:“得天下者,得其民,吾知商德丧矣!”
遂相辞而别。夷、齐竟隐岐山之西,不在话下。
且说子牙既人歧州,遍游都内山川,无一可栖之所。一日,游于城外,见樵夫,问曰:“吾乃远方细民,渔钓为生。今闻西伯行仁,是故挈妻孥来投。路僻人生,不知何处可垂钓,敢烦指引,使渔樵皆在春风之下,有何不可?”
樵者曰:“此去西南五十里,有地名曰‘磻溪’,原从渭河而出。此处石室深邃,林下苍苍,兼有石室清幽,波涛汹涌,乃鱼鳞所聚之处。
子欲钓鱼为生,非磻溪不能以为长久之计。”
子牙谢曰:“子试为我指引,何如?”
樵者辞曰:“吾有老母在堂,采樵为活,不能远出。今邻友亦是渔者,可令引子而行。”
子牙曰:“感承子厚意,愿乞姓名,以为他日相逢之志。”
樵者曰:“吾家住歧山之西,姓武,名吉是也。”
子牙辞谢武吉,遂携妻子与渔者溯水而上,次日行至磻溪。果见石室清幽,波涛汹涌。浩然叹曰:“不缘渔父引,岂得见波涛!”
遂谢渔者,安居石室。
却说磻溪上有大石,子牙终日立于石上,垂竿而钓。不觉三年之间,须眉皓白,并无贤士往来,独有樵牧之夫相为邻友。
然子牙甘守清苦,以仁义之风化诸樵牧。磻溪前后村中民户皆服其化,亦有清高气象。独其妻马氏不乐贫困,一日又诘子牙曰:“子言年至八十位已封侯,今日东迁,明日西徙,寂寞如故。年光屡换,如之奈何?”
子牙慰曰:“吾观西北有祥云瑞气,三年之后,必有明王来此。汝宜暂守清寒,富贵指日可得矣。”
马氏郁郁不乐。
一日出钓磻溪,见一樵者扣歌而至。近前视之,乃故人武吉也。姜尚曰:“子何至此?”
吉曰:“吾乘间访亲于前村,因来谒子。”
尚即收钓,延入茅,一煮鱼酌酒以叙故旧。姜尚熟视吉之相貌,惊曰:“子何神彩俱散,昏黑障天庭,非伤他人,则为他人所伤。”
武吉泣曰:“吾死不足惜,但有老母无养,子有何术,幸为我图之。”
尚笑曰:“死生祸福皆系于数,固非人力所能迁改。然子倘有事变,即来磻溪,吾当与子谋议。
”武吉辞谢而归。
一日,采樵卖于城中,门吏拦索钱物。武吉曰:“西伯之政,关隘城市俱察往来奸细,不收商贾之税,鱼梁水利与民共而不禁。今吾卖柴之夫,钱物仅足保身,尔敢背上而欺下乎?
”门吏大怒,即欲欧吉。吉拔樵斧便打,这也是他合当有难,姜尚合当发迹。门吏措手不及,竟死于樵斧,伤下马绑。武吉来见西伯,西伯令其供招,武吉即具始末以上。西伯曰:“噫,此吾教化未孚,以致奸吏欺压下民。本当赦尔归家,争奈人命为重。亦不治尔偿死,但囚系三年,以赎死罪。”
卫士即押武古人于土牢。只见门无镇锢,不设监司,惟有木刻吏人而已。
武吉怪问其故,卫士曰:“西伯德教,不以(纙)絏坚狱以拘罪徒。但有顽民不遵教化,只画土为牢,刻木为吏。罪徒虽欲逃亡,慕其德义,不敢虚脱,此西伯仁政所致也。”
武吉凄然下泪,曰:“西伯仁化若此,吾罪虽死无恨。但有老母在堂,旦夕无人侍养,岂能握度三年?”
卫士曰:“汝既有老母,又无兄弟,吾即代尔奏闻,使伊免罪归养。”
武吉拜谢不已。卫士即以告于西伯,西伯曰:“吾以仁孝治民,岂可囚人之子而绝其母乎?”
遂令取出武吉,令其归家安奉老母,自来赴狱。
且诫吉曰:“旬日不至,差人捉到,死罪不赦。”
武吉叩头谢罪,忙跑归家。
时母闻吉被囚,忧惶号哭。见吉归家,且惊且喜,曰:“吾儿焉得逃回?”
武吉具西伯德政以告母。母曰:“上既如此,不可违刑,汝宜速赴囚系。”
武吉泣曰:“吾赴囚后,母之甘旨谁人侍奉?”
母曰:“不必虑,吾织纴足延岁月矣。”
武吉不从,自思姜尚言语,即日投入磻溪,来见姜尚,求保身之策。
尚曰:“吾曾言死生有命,自非人力所能保。然吾有一小术,亦能救子。”
即在石室布一掩星局,缚一草人置于局中。燃灯一盏于脚下,密演袖咒,口含清水,喷灭其灯。左手望西北一招,牵起黑云,掩却武吉之辰,投草人于渭水。乃告吉曰:“汝暂隐于家,七日不出,西伯再不来拘子矣。”
待过旬余,西伯疑吉不至,群臣皆曰:“此乃顽民,重违犯罪,可令卫士捕获,斩之以惊顽民。”
西伯曰:“吾演先天之数,武吉投河而死,其象已没,何必搜寻?”
君臣正议之间,有商都一万三千流民投告西伯曰:“崇侯虎日与妲己蛊惑商王,苦虐生民,使民冻馁。我等皆无天日,故投贤伯台下,愿乞处置。”
西伯惨然不乐,闳天奏曰:“主公广行仁政,今关南尧山之下,其地广阔肥饶,人烟稀少。可迁一些流民居于尧山,因其家口,派与田地,使其耕布就食。”
西柏嘉纳其言,即准施行。
第二十七回西伯侯出聘姜尚西伯载子牙归朝
西伯既令流民就食于尧山,是夜梦有一白颈猛熊,胁生两翼,自东南飞入殿阶,顷刻侍立于侧,群臣各拜伏。忽然惊觉,乃是一梦。次日,以梦访问群臣。散宜生曰:“熊本良兽,又生飞翼,其贤可知。侍立座侧,百官拜伏,此必为群臣之表,相君左右者也。自东南飞入殿阶,贤人当出东南。主公宜猎此方,以求贤者。”
西伯曰:“善。”
乃卜之,因而喜曰:“今日出猎所获非龙、非彪、非熊、非虎,其所得者,乃王霸之辅。
”于是,命五百卫士引九龙车,与数文武即日出猎于东南。驾至洛谷溪边,有三五渔者或钓或网,休息于磻石之上。弹竿击石,相与赓歌。其歌曰:忆昔成汤扫桀时,十一征兮自葛始。
堂堂正大应天人,义旗一举民安止。
今经六百有余年,祝网恩波将歇息。
悬肉为林酒作池,鹿台积血高千尺。
内荒于色外荒禽,嘈嘈四海沸呻吟。
我曹本是沧浪客,洗耳不闻亡国音。
日逐洪波歌浩浩,夜观星斗垂孤钓。
孤钓不如天地宽,白头俯仰乾坤老。歌罢,拍手大笑。辛甲闻其笑声,出谷问其何意。渔者曰:“我等海滨钓夫。”
辛甲引见西伯,西伯问曰:“汝等既是钓夫,何其歌韵趋俗?”
渔者曰:“非小民能歌此韵,前去渭滨之西,有白发钓翁,道号磻溪,数年常作此歌,以教臣等也。
”西伯顾谓众将曰:“贤者固在是矣。”
群臣曰:“主公何知?
”西伯曰:“古云里有君子而鄙俗化,今渭水渔家皆有清高气象,非有贤者而何?”
车马遂望磻溪而进。行至数里,又有一起耕牧之夫,荷锄横笛,互相歌曰:凤非乏兮麟非无,但嗟世治有隆污。
龙兴云出虎生风,世人慢惜莱贤路。
君不见兮莘野夫,心乐尧舜与犁锄。
不遇成汤三使聘,竟抱经纶卧空谷。
君不见兮傅岩子,萧萧蓑笠甘寒楚。
当年不入高宗梦,霖雨终身藏版筑。
古来贤达辱而荣,岂特吾人终水浒。
且横牧笛歌清画,慢叱犁牛耜白云。
王侯富贵斜晖下,仰天一笑皆春风。
西伯在车上闻之,抚膺叹赏,谓从者曰:“其中必有贤士,急宜访问。”
辛甲复将一起耕牧之夫唤至西伯驾下,西伯慌忙下车,曰:“贤明君子愿与相见,俗眼不能深辨。”
一起细民惊而顿首曰:“臣等乃僻谷耕牧野人,非是贤明之士。”
西伯曰:“又何歌韵清绝,皆有贤明气象?”
细民曰:“非臣等有此清歌,前去渭水溪头,有一渔翁,制此以教臣等也。”
西伯曰:“其人安在?”
细民曰:“其翁丝不设饵,钓不曲钩。自言不钓鱼鳖,只钓王侯,镇日垂钓磻溪岸口。大王欲访高贤,直至上流可见。”
西伯登车,又行数里,将近磻溪;不见钓叟。
遂乃停骖,浩叹徘徊不已。少顷,碧岩背后转出一樵夫,扣柯下山曰:春水悠悠春草奇,金鳌未遇隐磻溪。
世人不识高贤志,看作溪边老钓矶。
西伯视之,乃昔日逃囚武吉也。左右拥至驾前,西伯责曰:“吾以汝为投河而死,焉敢罔上逃刑?”
武吉顿首曰:“非臣敢罔上逃刑,此间有一渔翁,善理阴阳,颇知兵略。与臣结渔樵之交,代臣掩却灾星。故臣得至今日,乞望赦罪。”
西伯惊曰:“其人安在?”
武吉曰:“现隐磻溪石室,小臣时来访他,因宿一宵。大王欲见此人,小臣愿引驾。”
西伯内喜,遂赦吉罪,令其引驾直至磻溪。
却说姜尚三日以前仰观天象,见一道祥云渐逼渭西,因知有贤主至此。特按钓竿于垂杨岸口,遂隐而不出。及武吉引西伯驾至,不见子牙,直到石室。只见林木苍苍,清幽雅淡,泉石交接,云树相映。须臾,有一童儿出迎西伯与数从臣,同步入于后堂。问小童曰:“主翁安在?”
小童曰:“今日有数个道友相邀,入山采药,要在三日后方返。”
西伯浩然叹曰:“访贤不遇,是何孤之不幸也。”
乃取纸笔,书二十八字,置于琴案。曰:宰割山河布远猷,大贤抱负可克谋。
此来不见垂竿老,天下人愁几日休。书罢,散宜生曰:“昔者汤聘伊尹于莘野,币聘三至而后起。欲见贤者,非志诚不能得遇。宜洁诚斋戒而后至。”
西伯曰:“善。”
遂出草堂,发车而归。还绿杨岸口,见其钓竿,徘徊不进。又令取笔纸索句,命使者送于石室曰:求贤远出到溪头,不见贤人只见钩。
一竹青丝垂绿柳,满江红日水空流。
西伯车驾回歧,乃谓文武曰:“吾斋戒沐浴再往磻溪。”
辛甲进曰:“吾居之民,三分而有其二,今欲见一钓叟,彼必引领赴阙,何斋戒沐浴,敬之如神明,尊之如人母乎?”
西伯笑曰:“敬贤臣之礼,岂敢怠乎?”
由是,辛甲默然而退。
时纣王十五年,岁次辛酉,秋九月,西伯再访子牙。乃撤去戈矛剑戟,独带文武,将出岐州。散宜生奏曰:“宜封武吉为引驾将军,以彰求贤之笃。”
西伯然之。遂拜武吉为引驾将军,令保安车满轮,先投渭水。武吉谢恩而出。大驾徐徐而进。
初,子牙疑西伯因猎而至,非有求贤诚心,故隐不出。及见西伯遗下之帖,知其心诚志笃,必然再至,乃复出钓磻溪。端坐钓矶,扶竿不动。西伯驾至溪头,令武吉先探在否。武吉见子牙独钓溪旁,回告西伯。西伯下车与群臣徒步行至溪边,见一人童颜鹤发,貌伟非常。子牙垂竿不顾,乃击石歌曰:西风起兮白云飞,岁已暮兮将焉为。
五凤鸣兮真主现,垂午钓兮知我希
西伯端恭立于石侧,待其歌声已毕,徐曰:“孤乃西方侯伯姬昌一也。当今商王失政,天下万民溺于水火。孤不度德,欲拯民庶。争奈智穷仁薄,不足以副民望。今闻先生道高德重,敢屈归朝,辅孤不逮,实为天下枯槁之幸。”
子牙对曰:“臣乃海滨细民,素无深谋远略。然承侯伯赐问,不敢不尽其愚。
当今海内之地三分,侯伯独有其二。其为侯伯献策者皆曰‘可举东征之兵而取商家天下。’愚谓商不可伐,其道有二:商王失德,殄绝彝伦,人神共怒,四海共知。然侯伯祖父皆为商家之臣,一不可也;臣尝上考天文,下验人事。商家天命未改,成汤恩泽未竭。又有微子、微仲、王子比干、箕子、胶鬲相与辅弼,二不可也。侯伯惟修德政,抚字生民。若夫商秽不悛,民陷既极,天命安有在商?不攻自破矣。”
西伯曰:“善谨奉教,愿闻先生名姓。”
子牙曰:“臣之祖贯本在商都,姓姜名尚,字子牙,号飞熊。因避商乱,徙居东海之滨。又闻侯伯善养贫老,复迁于此。”
西伯大喜,顾谓群臣曰:“飞熊入梦,信不诬矣。昔吾先祖太公尝谓数十年后,当有圣人至此,以兴吾国。然则吾祖太公久望子矣。”
时西伯与子牙语,日照桑榆上,桑阴未移。遂拜姜尚为太公,载于后车而归。时子牙年已八十二岁矣。后人钟伯敬有诗云:岸草青青渭水流,子牙曾此独垂钓。
当年未入飞熊梦,几向斜阳叹白头。
后子牙果能成周。唐梁肃先生有诗云:
一顾成周力有余,白云闲钓五溪鱼。
中原莫道无麟凤,自是皇家结网疏。世传子牙钓于磻溪边之石,有脚迹尚在。宋贤东坡苏先生题其石云:闻道磻溪石,犹存渭水兴。
苍苍虽有迹,大钓本无钩。
西伯引子牙归朝,拜为镇国大军师,总领内政。西伯曰:“愿闻治国之要。”
子牙曰:“一敬天,二爱民,三亲贤而已。
”西伯曰:“然则治天下如何?”
对曰:“王者之国富民,霸者之国富士,仅存之国富大夫,无道之国富君廪。是之谓上溢而下漏,为国大臣不可不知。”
西伯曰:“善。”
子牙曰:“宿善不祥,宜行仁政之实。”
西伯即日发君廪之粟,以赈鳏寡孤独,即以大政一与子牙议论。行至二年之间,西方大治。
第二十八回姜子牙收服侯虎周武王拜将伐纣
却说崇侯虎倚纣王宠爱之势,不敬父兄,苦虐百姓。百姓投告于西伯,西伯曰:“崇可伐矣。”
遂调辛甲为先锋,子牙运筹,自督大兵出城。子牙督兵,不数日,屯于石楼山下。子牙下令,戒诸将卒毋得妄进,先揭榜文于城外,数崇侯虎之罪曰:崇侯虎蛊惑商王,陷害百姓,蔑侮父兄,不敬长上。决狱不呼百姓,力尽不得衣食。此所谓为臣不忠,为子不孝,不可为民父母。今西伯侯亲率大兵五万,前来与民除害。曾诫三军入城之日,毋得杀人,毋坏房屋,毋伐树木,毋伤六畜。有犯一件,斩首不赦。尔等崇民急早出降,兔遭涂炭。榜文至示,军民知悉。
百姓见榜,自相告曰:“此吾之父母也。”
相率开城投降。
间,崇城百姓三分而降者去二。
崇侯虎闻知大怒,急令姜皓、应彪截住四门,出城者乱斩。
城中百姓悲啼鼎沸,争攻军吏,突门而出。姜皓、应彪不能禁止,反被百姓所伤,逃入见崇侯虎。侯虎慌忙披挂,率将士杀出西门,列开阵势以备厮杀。崇侯虎大骂姬昌:“逆贼,尔我皆为商家诸侯,焉得兴兵犯界!”
辛甲闻言,更不搭话,拍马直取侯虎。二人战至二十余合,子牙挥太颠、姬旦双马夹攻。
侯虎措手不及,被辛甲活捉而归。崇应彪见父被捉,拍马杀出。
辛甲按住钢刀,架满弓弦,望应彪直射一箭。应彪落马,太颠捆缚而归。大兵掩杀一阵,子牙忙令收兵,遂请西伯之驾入崇城。左右请斩崇氏父子,灭其社稷。子牙曰:“不可。崇侯虎作乱,此来正欲与除暴也,焉可覆其社稷。”
西伯从之,令斩崇侯虎,悬于城下。释崇应彪之绑,立其为后。召集崇之群臣,安抚百姓,车驾即日西归。此子牙一榜收崇侯,为初出磻溪第一之功也。后人余季岳有诗一绝云:渭水溪头一钓翁,谟谋西伯扇仁风。
只凭一榜收崇邑,能显先生第一功。
大驾归至岐州,于是作丰邑,徙都于丰。过数月,西伯有疾,地震五日,东西皆动,动不出四郊。有司俱请曰:“动为人主,今主上寝疾五日,四面地动,不出国郊,请移都。”
西伯曰:“奈何其移之也?天之见妖以罚有罪,我必有罪,故天以罚我也。今又兴兵动众以增国城,悬重吾罪也。”
不听,疾亦愈。明年,疾复作。自知天命将终,乃宣太公望托孤。又谓世子姬发曰:“商虽无道,吾之家世称臣,必当尽守其职。且事太公望当如事父。睦爱弟兄,悯恤百姓。”
又曰:“见善勿怠,时至勿疑,去非勿处。此三者,道之所以处也。”
姬发再拜受命。是夕,西伯遂薨,年九十七岁,时商纣王二十年也。
太公望率群臣奉姬发嗣西伯之位,是为武王。武王葬父既毕,尊太公望为尚父,周公旦为辅召公,奭毕公高左右王师。君臣合心继志,述事一遵先王之政,四方诸侯皆行朝贡。当时纣王不理国政,与妲己朝夜游宴。妲己乃狐狸之怪,日谮纣王杀无罪之人,彼则夜吸其膏血,其貌鲜妍。一日,宴于摘星楼上。时当隆冬,遥见河边有数人将渡。二三老者揭衣涉河,中有后生者,逡巡不敢下岸。纣问妲己曰:“河水虽寒,老者尚能涉,而少者犹自怯冷,此为何也?”
妲己对曰:“妾谓人生一身受父母精血,方得成胎。然阴阳道理,要在父壮母盛。故生子气脉充盈,髓满其胫,虽至年老,耐寒傲冷。若然阴阳交媾,父老母衰,故生子气脉衰微,髓不满胫,略至中年,必先怯冷怕寒也。”
纣王曰:“岂其然乎?”
妲己曰:“大王不信,即将此一起渡河者斩胫,视之便知端的。”
纣王然之。
即令蜚廉活捉五人至于楼下,一人一斧,渐去两胫。果然老者髓满,少者骨空。
纣王抚掌大笑曰:“卿真神人也。”
妲己曰:“妾不特能辨老少阴阳,虽孕腹内阴阳,妾亦能辨。”
纣王曰:“何以知之?”
妲己曰:“此亦不外父母之精血而已。夫阴阳交媾之时,父精先至,母血后临,是为阴包阳,故其胎为男;若待母血先至,父精后临,是阳包阴,故其胎为女,是以知之。”
纣王不信,妲己曰:“大王不信,可搜城中孕妇,与大王验之。”
纣即令费仲捉得孕妇数十于楼下,妲己逐一指曰:“其妇生男,其妇生女。”
妲令剖孕妇而视之,果皆应验。纣王大喜,愈宠妲己,自是恣意任为,无所忌惮。或斩人胫,或剖孕妇。妲己日伴游赏,夜则露其本形,吸此斩剖之血,以益花貌。
一日,纣宴群臣于琼林苑,忽见一狐隐于牡丹丛下。纣王急令蜚廉射之。蜚廉曰:“但令放金笼雕鸟,攫之可也。”
纣即令开笼放雕,狐被抓破面,遂匿沉香架后,不见踪迹。令武士掘而搜之,但见一大土穴,堆积骸骨,狐已不见。纣亦不究。
群臣宴罢,各归本府。
却说纣王入宫,见妲己两腮俱破,以花叶贴之,乃问其故。
妲己笑曰:“适早被白莺儿抓破耳。”
纣亦信之,然不知在牡丹丛下为雕鸟所搏也。自是,妲己之形夜夜出入宫庭,宦官嫔御多有看见,城中谣嚷。司空商容闻知,一日乃进一本单说:“云中子与杜元铣除妖之事,似有可信。今城中百姓皆知王宫有妖,大王不信,反斩无辜之胫,剖孕妇之胎,以耗国家元气,而召灾变,臣实重为国家忧惧。”
纣王默思不语。妲己忙奏曰:“自有摘星楼以来,妾观天象,并无灾异。杀数小民,岂为累德!此亦群臣互生异议。”
纣即怒曰:“吾斩元铣有禁在前,尔等又何忤旨?本欲枭尔,姑念先朝之臣,何不速退?”
商容即解下官诰,谢罪出为庶人,百官无一敢言。自是妲己专宠,纣王惟言是从。顺之者生,逆之者死,百姓人周者纷纷不息。
武王闻纣暴虐滋甚,谓群臣曰:“先君羑之囚,吾兄肉酱之惨,此念未尝少置。今商王剖胎斩胫,民陷既极,恐不能缓须臾之死,吾甚悲之。今欲举吊民之师东伐商辛,公等之议若何?”
太公望奏曰:“商德滋昏,生民陷极。若举兵东伐,乃代天救民,何所不可?况先君临崩,曾嘱主公谓时至勿疑。今商命当改,民心西归,正其时也,东征之举不可迟疑。”
武王大悦,即令子牙点集诸军,操兵演武,以备东征。散宜生曰:“古者明王命将出师,必须筑坛拜将,亲为奉毂推轮。
如此将得其用,所向皆捷。臣等请仿古制,拜将行师,名正言顺。”
武王曰:“善。”
遂令姬奭、辛甲率壮士五百,筑坛于城南,高五丈,按金、木、水、火、土之数,历三层,修天地之宜。建龙、风、日、月之旗,画九宫八卦之列。又将二万五千壮兵分为五队,各服五色衣袍,各执五色旗帜,辨按五星。
又令二十八将分作四队,环绕楼下,以按二十八宿。灯烛荧荧,奇香馥馥,布摆整齐。
武王驾龙车与群臣来至南郊,戒令百官各循规蹈矩,勿得哗喧。武王端恭立坛下,散宜生执笏进曰:“主公先登,祷于天地,然后拜将。”
武王历阶而上,祷罢天地。宜生又请师尚父登坛,子牙抠衣而上,立于北面。武王请升将座,子牙三辞而后就位。武王亲捧金英宝剑,降拜曰:“商辛失德,四海愁怨。今昭告于天,拜尚父为东征大军师,兼督内外诸军事,志在顺天应人,吊民伐罪,惟尚父图之。”
子牙接剑印曰:“天命靡常,惟德是依,惟愿爱民敬事。其运筹料敌,尚之职也。

于是,子牙降座,请武王升南面之位,行君臣礼,再拜谢恩。子牙中军,武王亲为捧车之毂,推车之轮,满城百姓咸皆称羡。武王曰:“克商之兵,尚父当用几何?”
子牙对曰:“东征之兵,只用三万六千五百人。”
武王曰:“商虽无道,其兵不下百万,战将尚满千员。今尚父以三万六千之兵,何能克敌?”
子牙对曰:“臣闻用兵之道不在众多,而在仁智。今商辛无道,残虐其下,虽有雄兵百万,谅其不能尽力。主公以仁者之师,名正言顺,以一当百,勇气十倍。况臣用三万六千五百之名者,法周天三百六十五度之数,已有克敌之术。”
武王曰:“善。”
即诏子牙次日操练军马,以备东出。
次日,子牙升帐召集,拣辛甲、尹逸、祁宏、太颠、闳天一班武将,戒令各率本部,出于教场,操演韬略。拣定先锋,然后调遣诸将得令,各率本部至教场中分散屯立。
第一队殿前骁骑将军,姓尹,名逸,字存道,青袍铁铠,方天画戟。领兵七千三百,各服青衣,执青旗,屯于东方;第二队引车将军姓辛,名甲,字继先,红袍铠甲,耿自钢刀,领兵七千三百,各服红衣,执红旗,于南方;第三队耀威大将军姓祁,名宏,字子开,白袍银铠,丈八蛇矛,领兵七千三百,各服白衣,执白旗,屯于西方;第四队镇西大将军姓闳,名天,字英美,皂旗铁甲,九节神鞭,领兵七千三百,各服皂衣,执皂旗,屯于北方;第五队镇国大将军姓太,名颠,宇守正,金甲黄袍,开四铁斧,领兵七千三百,各服黄衣,执黄旗,屯于中央。
子牙纶巾羽扇,升坐中军。诸将参见毕,子牙取铁甲一付,重计八十斤。钢刀一柄,重计一百二十斤。高马一匹。有能披铁甲,舞钢刀,而飞身上马者,使挂先锋之樱诸将惟惟列屯五方,军吏击鼓三通。红旗队中抢出一员将官,眉清目秀,齿白唇红。众视之,乃文王之子,武王幼弟姬叔度也。叔度走过场中,披铁甲,持钢刀,拍鞍上马,左顾右盼。鼓角齐鸣,众军喝采,子牙大悦,即令公子叔度下马挂樱叔度正欲挂印,忽皂旗队下突出大将,豹头狐目,虎背熊腰,大呼:“公子留印,待我来挂!”
众人视之,乃殿前都校尉复姓南宫,名适也。叔度解印释刀,南宫适即披甲横刀,扬声于场内曰:“大丈夫支二百斤铁从容上马者,何足道哉!”
乃离马三百步,踊跃数次,飞身上马。众皆喝采称羡。
南宫适翻身下马,夺叔度之樱红旗队中闪出一员大将,状貌魁伟,声音响亮,高叫:“二公且勿相争,此印须待我挂。
”众视之,乃将军辛甲也。南宫适卸甲放刀,辛甲本身之铠重有五十余斤,更不卸下,重披铁甲,抡动钢刀,踊身跳跨马上,左驰右突,舞动如飞,在教场内周围游遍一遭。众皆曰:“此印非辛甲,他人不能挂也。”
子牙即以辛甲为先锋,南宫适为副将,令叔度、祁宏为左右翼,闳天、尹逸为保驾。
次日上表,请武王发驾亲征。武王乃留二弟姬旦、姬爽与群臣守国,乃为文王本主载以居中军,自称天子。发言奉文王以伐,不敢自专。即日大兵出城,旗幡掩日,刀戟横出,浩浩荡荡,称为五十万,杀奔朝歌。
行至三日,忽一阵狂风从子牙马前飞尘卷云而起,子牙袖占一课,今日当有破商大将冠冕从西北而至,众皆不信。行近潼关西北角上,有一将年约十五六岁,身长九尺,膊阔一围,肩拖大斧。高叫:“西兵且住,等我来!”
辛甲惧为奸细,射住阵脚,问是何人。其将曰:“吾乃西伯侯所收之子雷震也。
”辛甲见之,莫知其故。引见姜尚,尚亦不知其故。奏知武王,武王曰:“吾闻昔者先君入商之时,因避雨于燕山。忽然雷破棺中女胎,得一男子,因名雷震,莫非也?”
子牙即召问之,果是雷震也。武王曰:“汝在何处,今日至此?”
震曰:“臣自蒙先君恩救,当时有云中子先生收臣,养于终南山,一十五年终日教臣演习武艺。日前吾师观天象,言商命当改,谅主公必然起兵东伐,故命臣下山助阵。臣愿一挂先锋印,力破无道。”
武王顾谓子牙曰:“此子先君所收,亦吾弟也,可改为先锋乎?”
子牙曰:“军册已定,不可轻改。
”乃封雷震为保驾大将军。兵进屯关下,先锋辛甲回禀:“潼关不开,何计进兵?”
子牙曰:“关主与吾曾有旧约,兵至东伐,彼要相助。汝且按甲勿动,待我修书,招其来降。如不纳降,然后进兵。”
辛甲乃退下寨。欲知后事,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十九回子牙檄殷郊助敌子牙收抬洛阳城
当时子牙即修书,遣使上关来见殷郊。郊与姜文焕朝夕操军演武,专伺东伐。有哨马来报西伯兵至,未知真实,所以未敢放关。及得子牙之书,拆而读曰:尚自违殿下,直到岐州。感西伯恩义,位绝群僚。今闻商德滋昏,生民陷溺。惟我主侯上敬天时,下恤民苦,筑坛拜尚为笔师,大发精兵,前欲伐纣。前承合兵助阵之言,敬有此告。
倘殿下愤雪重仇,深忧民溺,望乞到关会议,共举征旗,只此直明,引领而待。
殷郊览罢,大惊曰:“姜尚一贵至此耶!”
即日同姜文焕收拾本关军册、粮簿,直诣子牙。子牙延入中军,各叙款曲,即引见武王。武王受其军册,即封殷郊为东征大将军,姜文焕为各营都巡检。大兵遂过潼关,直抵黄河。黄河守将胡雷闻知,急引军弩,列于河口,以拒西兵。子牙自督先锋进兵,辛甲回告请计。子牙责曰:“逢山开路,遇水安桥,乃前部之事,反来问我何计!”
辛甲曰:“船只已备,但不能抵挡其前。”
子牙密书数行字与辛甲,辛甲领计归本寨。即令南宫适领五百船只密渡上流,自引数百船只摆列河下。将至酉末,令各船燃起火炬,鸣金呐喊,诈若犯。岸之上胡雷急令万弩齐射,西船渐渐撑进,岸上之箭发如雨点,然隔河面,箭矢落空。将至三更,哨马来报,南宫适部兵已渡上流。胡雷大惊,抽兵去救上流。
辛甲麾兵诸船,一齐杀上东岸。南宫适又引兵杀至,胡雷拍马迎敌。战数合,辛甲之兵后攻,胡雷首尾被敌。正欲杀僻路,走人负容城,辛甲勒马迫及,大喊一声,拖翻下马。武王大驾亦渡黄河,辛甲解胡雷来见子牙。子牙斩却胡雷,令辛甲速进兵攻渑池城。
渑池城主秦敬闻知大惊,坚闭不出。打书入洛阳,问徐盛求救。西兵攻打不息,城将陷。秦敬惊惧,日思无计。渑池城东有轩辕氏古庙,中有木刻千里眼、顺风耳二小鬼,乃托为人像,来见秦敬曰:“吾乃城东小民,颇能武艺。今西兵攻城,闻主公欲降,小民愿出兵解围。”
敬曰:“汝姓甚名谁?”
二人脱虚报曰:“小民姓高,名明,弟名觉,至亲兄弟。”
敬赐盔甲,听其演武,百般兵器惯习如飞。
秦敬大悦,即令挂左右牙将之牌,部兵出敌。候尔解围之后,申奏商王,加封官职。二将领兵出城。辛甲、南宫适列开阵势以备厮杀,二将更不打话,拍马杀入阵中。甲略抵数合,力不能支。南宫适拍马夹攻,刀达又乱。祁宏、尹逸见前锋不能抵敌,双马一齐杀出。高明、高觉马膊相挨,左冲右突,西兵披靡,败入本寨。坚守营垒,入中军告曰:“高氏兄弟英勇出群,非设奇计不能打入渑池。”
子牙大怒曰:“吾兵尚欲直攻朝歌,扫除无道。今攻一小城,何请设计!三日不能攻破渑池,枭首示众。”
辛甲唯唯而退。子牙即令殷郊、雷震各引本部伏于渑池城下,候在辛甲杀败,高明兄弟追赶,许尔杀入城中。二将领计而去。
次日,辛甲改换盔甲,抖擞精神,引兵挑战。高明兄弟果然杀出,四马战上十余合,南宫适偷射一箭。高明右手接箭,左手挽弓射回。又战十合,辛甲按住钢刀,取出流星铜锤,偷打高觉。高觉以刀隔退,大杀一阵。二将力乏,又败逃本寨。
高明笑曰:“汝有伏兵在,吾不能赶矣。”
二将不知其故,雷震、殷郊归告子牙。子牙惊曰:“莫非兵机漏泄乎?”
二将曰:“并无人知。”
子牙默然良久,忽报高明使者递书到,子牙召人。其卒手持一牌,书两行曰:“姜尚不必深思苦索,汝之浅谋,皆在吾之胸臆。若不解围速退,五万兵片甲不回。”
子牙读之,叱退小卒。大异曰:“此必魅邪。”
是夜,仰观渑池内妖气涌涌,即取照妖镜引之,二将果然露出本相。子牙曰:“原来是此二畜。”
诸将请问曰:“是何怪也?”
子牙曰:“东海度朔山有大桃树,其根盘屈三千里,其柯向东北,号曰鬼门,乃万鬼出入之所。有四神,一名神荼,一名郁垒,二人性能执鬼。又一名千里眼,一名顺风耳,能视听千里之外。二神监察远方邪魅,神荼二神即收而斩之。自是轩辕黄帝令民间画神荼、郁垒像悬于门首,以压百邪。又刻千里眼二子于神庙,以察百邪。此乃千里眼二畜生也。”
诸将曰:“然则何计可破?”
子牙曰:“吾若一设计,彼必听见,断不能得破。”
即召殷郊、雷震二将密嘱其计,二将受计而出。
次日,子牙亲出阵前,大叫高明兄弟,何不出马打话。高明日:“钓鱼野夫见识,焉能出吾之手。”
子牙曰:“汝武艺颇高,吾今排下一阵,汝敢来打阵乎?”
高明日:“汝且排来,待吾观看。”
子牙即将各寨士卒分为九队排开,八门内设日月二宫星辰垣位。又令南宫适、姬叔度、祁宏、尹逸各引四十九名壮士,分作四队排列紫薇垣之四方,以按二十八宿。又令雷震着青袍,执铜锤;殷郊着红袍,带火箭,立于天门左右,以按雷电二神。又令太颠、武吉、闳天、辛甲、姜文焕共引三千四百旗手,旋绕阵内,以按五行二十四气。高明看见,谓高觉曰:“老贼排下天阵,又以旗鼓集处以蔽吾见。”
觉曰:“然则当从何门打入?”
高明日:“直取天门打入。”
次日,子牙大叫:“高明识吾阵乎?”
高明出马曰:“此乃天阵,焉有不识。”
子牙曰:“汝敢打阵乎?”
高明日:“破此天阵,犹如反掌,焉为不敢!”
遂引高觉拍马杀入天门。
子牙将太白之旗一挥,诸将金鼓乱鸣,旌旗杂舞,九宫混乱,八门改变。高明兄弟欲寻武王之座,阵中昏黑,左冲右突不能得出。欲舒千里之眼,则有旗幡掩映,不能得见。欲开顺风之耳,而金鼓乱震,又不得闻。自辰至午,困于阵中。子牙指挥诸将殷郊等连放数支火箭,高明、高觉将露本相。雷震抡起铜锤,望高明一打。金光灿烂,二将乘空而走。诸将乱杀一阵,遍寻不见高明兄弟,子牙急令乘势打入渑池。秦敬闻高明兵败,大惊无措,即欲从西门走洛阳。辛甲追及,斩之。西兵入城,收其府库,出榜安民。忽报城东轩辕庙有木刻二小鬼,俱被劈去头颅。子牙曰:“端的是此二畜生耳。”
即令焚却破庙,大兵望洛阳而进。
先是,孤竹国君有二子,长名伯夷,次名叔齐,二人以逊国,俱逃归周。西伯侯待其为大贤,处居洛阳城。至是,武王车驾至洛阳,兄弟二人乃即武王之马首,拒谏于前曰:“父死不葬,爱及干戈,可谓孝乎?以臣弑君,可谓仁乎?”
武王心知其贤,亦不罪之。左右欲杀夷、齐,太公曰:“不可,此义人也。”
扶而去之。武王伐纣有天下,伯夷、叔齐耻食周家之粟,乃隐于首阳山采蕨薇而食。作歌曰:登彼西山兮,采其声矣;以暴易暴兮,不知其非矣。神农虞夏忽焉没兮,我安适归矣。吁嗟徂兮,命之衰矣。后遂饿死于首阳山。后人有《古风》以其义者,今并录于此云:商泽涸,商民苦万状,呻吟思乐土。独夫之心日益骄,周家沛作援民雨。噫嘻!此心将何举。谆谆秉义留车舆,成成宗庙已丘墟。收羽藏身隘周粟,君不见首阳山下人,至今千古扬芳誉。却说洛阳城乃徐芳、徐盖兄弟为守,盖有二子,长曰升,次曰变,俱有智勇。兄弟正在堂上议战守之策,忽卫卒报曰:“西兵五十万,战将一千员,今出潼关,枭高明兄弟,直逼渑池,杀秦敬,大军已至洛阳城下。”
徐芳听罢,大惊曰:“谁人前去敌住西兵?”
其弟徐盖出,请兵愿往。徐芳与军五千,令左右从其出城。
太公闻洛阳城中徐家父子兵强,不可轻敌。乃传令命祁宏、高毁以下六队之兵,各执青、黄、赤、白、黑五色之旗,各披五色之衣,摆下一阵,名曰“六甲神阵”。命南宫适引战徐盖,将阵势摆开。盖父子之兵,更不打话,手持长枪,直望南宫适杀来。适即诈败,走归本阵。徐盖追入阵内,太公用手一挥,六队精兵混作一团,将徐盖围在核心。徐升、徐变正欲望阵杀去,以救其父,却被殷郊邀其来路。二子忙奔归城,告伯父发救兵。徐芳不许,徐升兄弟怒发冲冠,曰:“我父为朝廷受困,不念兄弟之情,亦念朝廷之难,何故不发救兵以救我父?”
升、变遂擒徐芳来见太公,献了洛阳城。太公拥武王车驾入城,斩了徐芳,释却徐盖父子,加封官职。
大军遂进汜水关,令人报与关主尤项得知。尤项只欲坚守不出,具表入朝歌取救。忽阶下一人,身长九尺,腰阔十围,怒目填胸而进曰:“大丈夫当横行天下,与国家出力,奈何效儿女子,缩首待擒哉!”
众视之,乃东海人氏,姓乌,名文画。
能在陆地上行舟,勇名盖世。尤项曰:“吾闻西兵有姜尚献谋,殷郊效力。其兵自出岐州,一路破竹而下。今以区区小关之众,欲抗三十万雄兵,何啻以孤羊投群虎哉!”
文画曰:“关主何壮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文画视姜尚、殷郊不若肌上之肉,汝何太怯哉?”
乃单马杀下关来,尤项只得点兵随助。
西兵先锋南宫适横眉怒气,欲攻关城。只听一声鼓响,举头一望,乌文画呐喊连声,从关上杀来。其人雄威壮大,铠重袍新,手横丈八蛇矛,身坐千里追风,昂昂凛凛。南宫适自思岐州一路顺风偃草,并无对手,今日此汉想是劲敌。抖擞精神,前问来者何人。文画曰:“岂不识吾陆地行舟乌文画耶?”
南宫适更不打话,抡起神斧,直取文画。文画舞动蛇矛来刺,一来一往,两马相争,斗上六十余合。南宫适神威少剉,西兵阵上突出辛甲,接住兵威。好个乌文画,真盖世英雄,又与辛甲斗上四十余合,并无惧色。辛甲心下思量,文画枪法精神,不能抵挡,当以铁箭除之。佯兵败走,文画鞍马后追。辛申按住钢刀,挽满月弓,一声弦响,一箭正中文画心胸。文画眼力高强,翻身一闪,接住铁箭。辛甲连发二十四弦,都被文画左闪右避,尽行收了。文画自思平生未遇此敌手,乃佯马败归。辛甲拍马忙追,文画按住蛇矛,从掩心甲内取出流星铜锤,认着额门回头一打,却被辛甲用刀闪过,似海抛毬。二人再欲合马厮战,红日沉西,两下鸣金收军,各归本寨。
南宫适与辛甲来见太公,具述交锋之事。太公曰:“此人可以计破,不可与之抗力。”
次早,太公升帐,聚集诸将各吩咐毕,复命辛甲为引战,诸将各受命而行,太公与周武王乃在鸡鸣山顶以观厮杀。次日,辛甲领五千兵离汜水关南鸡鸣山下摆开阵势,乌文画引精兵前来,谓辛甲曰:“昨者不是日色西沉,难饶你命,今日又敢出马?”
辛甲曰:“不必多言,今日与你决定雌雄。”
二人拍马相持,斗上五十余合,自辰至未,不分胜负。诸般兵器尽皆比试。将申末,辛甲佯马往荆索谷而走。文画以其力弱不能支抵,加马后迫。辛甲且战且怯,引至谷内。时红日沉西,东山月出。文画追之不上,正欲勒马收军。
太公从鸡鸣山上将旗挥动,谷口将士尽用木头大石塞断归路。
红光一起,四围山上火势连天。文画进退无路,本部五千兵卒尽烧死于荆索谷口。此是太公先排下火炼红炉之计,以待文画也。后钟伯敬有诗曰:陆地行舟倚势强,横行西阵莫能当。
子牙一试洪炉火,盖世英雄烂额亡。
尤项闻文画败死,开关出降。武王驾入汜水关,赏劳诸将,出榜安民,大兵遂渡盂津河。毕竟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十回孟津河白鱼入舟太公遗计收五将
先锋辛甲创造大舟,接武王之驾,驾至中流,适有白鱼长竞八尺,跃入武王舟中。子牙曰:“此吉兆也。”
即令取之。
驾登东岸,屯营下寨。是夜,有火光一派自上而下,流行而覆于武王之屋,顷刻又化为鸟,其声魄,其色赤。次日,武王问子牙曰:“此主何吉兆?”
子牙曰:“白者商家正色,舟者国家之义。”
白鱼入于王舟,此天命归周之兆。火赤者,周家正色,火鸟覆于王屋,亦周室当兴之兆也。”
武王大喜。
时诸侯闻西伯伐商,皆发兵至,不期而会于孟津。武王停驾伺候,不期数日,陆续而至者八百余国,皆献玉帛而告于武王曰:“商德滋昏,侯伯合宜征之,以救下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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