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商野史》(9/11)-明-钟惺
(本文为《夏商野史》第 9/11 部分)
莫不来朝觐,商道复兴。
在位二十八祀,弟小辛立。殷道又衰,在位二十一祀。子小乙立。小乙为太子时,早已晓得民事艰难,于是劝民农桑,道在忠厚。然小辛之世,积弊难复矣。
话分两头,当时后稷别姓姬氏,后稷发迹时,在唐尧、虞舜、夏禹之世。后稷薨,后子名不窋。等到末年来,夏国浸衰,不务稼穑,遂把不窋的官勾了。不窋失了官,思付起来:“既不务农桑,忘本逐末,我在中国也没用得,不如奔往别处去。
纵他黜陟不知,理乱不闻,却更乐得一个清闲自在。”
于是,走在戎狄之间居祝殷时西夷叫作戎,北夷叫作狄。今庆阳府安化县尚有不窋城,是其古安化县迹。传到孙子公刘之世,这公刘虽则在西戎北狄间,却能复修后稷之旧,教民要务,耕种行地宜在凹地,潦水沮水上,渡过渭水,取财用民。既务耕种,过了几年,便衣食丰足,行的住的俱有资粮。百姓欢喜,乃迁邑于邠。邠,古西戎地,即今陕西邠州。当时莫说百姓充裕,公刘自己也富足极了。他迁国时,民居住的有了积仓,行路的有了里粮,车仗服从,好不光彩。百姓有半恋着故土的,有半舍不得公刘去的,道:“我衣食不缺,也是仁主教养来的。我跟他去,何怕没有衣食?恋着这些须田地作甚?”
那不去的道:“虽则仁义难舍,只我等先人坟墓在此,如何去得?”
那去的各携妻挈子,皆向邠州而行。当日便有那些诗人思公刘之德,而赋笃公刘之诗。数传至商。小乙王之世,乃是太王古公亶父承祖宗基业为诸侯。古公在邠州,修后稷、公刘之业,劝民农桑不必说,且积德行义,国人戴之第。
第邠州这个地面逼近戎狄,所以北狄薰鬻贪着邠州富裕,常常起一支兵来侵犯。此时古公兵粮足,却也战得他了,只是怕伤害百姓,所以再不宜与他厮杀。薰鬻只道是怕他,侵犯不休。古公与群臣议曰:“我看狄人喜的是牛马之皮、所铸之钱币,不如把些送他,免得他再来烦扰。”
于是,装了几十车皮革,几车铜钱,献与狄主。狄主收了,果然收兵去。不半载,又起一支兵来。古公道:“狄人不止是爱币、皮,想是爱的在犬马。”
又赍千万的犬马贡献狄主。狄主果然收了犬马,又抽兵回了。狄人见他如此,却似骗得好要一般。殆及周年半载,又来了。古公道:“狄人又不止是爱犬马,想是爱珠玉。我闻虞舜治天下,贵德尚齿,藏金巉岩之山,捐珠五湖之渊。曰:‘便下服度,杜人淫邪,绝人觊觎’。我想狄人爱的是珠玉,我不如多把珠玉与他。”
于是,献以满车珠玉。狄主一发欢喜得极,又抽兵去了。谁知狄人狼贪不足,过周年半载又来了,说:“今番更有什么物件献我?”
分人见北狄又来,不胜愤怒,曰:“狄狗恁地欺人,贪心不足,不识我主以仁德之心含容他,难道惧他不成?”
个个摩拳擦掌,来见古公道:“我们愿出城杀此狄狗,擒彼狄主,以报屡次侵犯之仇。”
古公道:“有民立君,君将有以利民。况尔等以为我之故,不免杀人,予所不忍。狄人欲的只是这邠州,我今把邠州让他,免得与他争战,我欲搬往岐山。”
百姓垂泪曰:“君弃我们而去,我将安归?
”古公曰:“尔民在我与在彼何异?”
百姓曰:“不愿也。”
古公只再三将好言慰谕,百姓去了。叫人城上对狄人曰:“尔军暂退三舍,我明日把那地一发让你吧。”
狄人大喜,果退三舍。古公遂收拾行囊、马匹,同厥妃姜女,黎明启行。逾梁山,从西路水浒,直抵岐山之下。邠人举国扶老挈幼,同来岐地,如归市一般,挨擦而行。其他旁国闻古公如此得民心,亦多来归。三月,城郭完备,一年成邑,二年成都,民五倍邠地。
且说当日狄人见古公果把邠州让他,入了邠城,却是一个空城。百姓也没有一个,牛羊犬马也尽情赶去。狄人大怒,要赶来抢夺。狄主道:“他如此得民心,我们赶去,他们齐心来杀我,却不更吃他亏?”
乃于城中搜索些带不尽的物件及些小粮糗而去。古公在歧修德行仁,劝课农桑,人民富庶,乃贬戎狄之裕,营筑城郭宫室而居。立五官有司曰司徒、司马、司空、司寇、司士,民皆歌诵古公之德。改国号曰周。
话分两头,却说殷小乙王在位二十八祀而崩,子武丁立。
元祀,以井盘为相。小乙之崩也,武丁居丧三年,不言政事,一应任之冢宰。既免丧,亦未尝言及政事,惟恭默思道,欲复兴殷。心上尝欲得一贤相以辅治,观满朝百宫,真无一当意者。
一日夜,梦上帝携一人至,谓武丁曰:“此良弼也,名说,以赉汝为辅佐。”
武丁顿首拜谢,熟视其人。醒而命画工图写梦,中所见形像。画就,着实厮像。如是把来遍视群臣百吏,并无一人肖似。武丁知此人不在朝中,乃命将那丹青的图像多画了几张,令人遍处寻找,乃至旁求于天下。
话分两头,当时傅说住在傅岩,傅岩在北海之州,虞、虢二国之界。这所在通道所经有涧水冲荡衢路,官府着人筑堤护那涧水。凡囚系在官者,皆令出服役,名唤胥靡,言两人相系佣作也。傅说隐在傅岩,贫不能自给。那胥靡内有多少富民,为犯法在狱,未脱罪囚,也在服役,他便要雇人顶替。傅说也替一胥靡筑,以供食。是时那按图访傅说的人见胥靡纷纷在那里筑垣堤,一个道:“前面人众也,同你去看看。”
一个道:“那版筑的尽是罪囚,有甚好人在内?”
又一个道:“不是为什么天赉?良弼,只那涧水坏道,也去看看,回去好对人讲谈。
”如是十数人俱来到版筑边内。一个眼光好的望见傅说在筑内,道:“那个胥靡好像画图中的模样。”
那些人未免也觑了几觑,有说半像的,有说略像的。大家道不要闲讲,且把图展开一看。不看图便罢,看了图便像到十分了。于是,十数人不分皂白,一齐嚷到傅说身旁,问声:“老兄,你名叫作说么?
”傅说自思我因贫窘代役,不是胥靡正身,这众人如何叫着我名头?事有尴尬,莫管他,一边筑垣不顾。十数人都道:“好像,好像,如何名却不是?只管请去面君王。”
傅说闻说这面君王话头,想必有缘故,开口答道:“你们唤傅说作么?在下名叫傅说。”
十数人劈头一齐跪下道:“君王梦上帝赐他一个贤相,名说,满朝文武并没个面像的,并没一个名叫作说的。
却才望见大人与这图里丹青有一无二,因此唤大人一声,今果然名同像同。快去了桩杵,我去票官司,讨夫马来送大人赴京面圣。”
十数人一齐去将一个傅说拥护到有司衙门里来,大声小声,呼有司官快出来迎接贤相,君王有旨。吓得个有司官闻说君王有旨,迎接贤相,仓忙着了纱帽员领,出来迎接。何曾见有什么贤相?只拥护着一个村汉。心想这伙人好不见鬼,贤相在哪里?正待问时,这十数人走向前,你一句,我一句,把梦兆求贤事说完了,有司也听不迭,急唤库吏取过衣服巾帽与傅说更换,一面设酒款待傅说与王使诸人。有司求图对傅说一照,吃了大惊,曰:“真像!真像!上帝有灵,君王有幸,百姓有庆也。”
席中轻轻问道:“大人何以至胥靡版筑之故?”
傅说道:“某以贫窘,代管靡役耳。”
有司道:“有贤如此,非上帝命,终厄在草野,其谁知之?”
酒罢。次日,护送傅说上京。后人钟伯敬有诗曰:道济天下难济贫,穷通得失招其身。
满腔经纶埋版筑,运不当兴命不辰。
傅说至京,武丁闻访得了这人,即时延见。与说论天下之深嘉之,遂拜以为相。武丁作《说命》,命之曰:朝夕纳诲,以辅台德。若金,用汝作砺;若济川,用汝作舟楫;若岁大旱,用汝作霖雨。启乃心,沃朕心。若药不瞑眩,厥疾不瘳;若跣弗视地,厥足用伤。惟暨乃僚,罔不同心,以匡乃辟。俾率先王,迪我高后,以康兆民。呜呼!钦予时命其惟有终。
傅说闻王命,复于王曰:
惟木从绳则正,后从诛则圣。后克圣,臣不命其承,畴敢不只若王之休命?
自是君臣道合,政事修举。于是祭成汤。至肜日又祭。肜日者祭祀之。第二日也,祭未毕,有野雉一只飞来,升于宗庙之鼎耳上而锥。武丁见他鸣雒,音声愁惨,大惧曰:“雉野鸟,鼎重器,升鼎耳而雊,必为不祥之兆。”
有臣名祖己者进曰:“王勿忧,国家重务莫如政事,雉升鼎耳而雊,意者大政有不修,大事有未举者乎?王先修政事而已。”
武丁听祖己之言,嘉纳之。由是勤修德政,励精图治,天下咸悦,四方蛮夷重译而来朝者七国。
戊子三十二祀,鬼方无道。这鬼方是北胡之号,周曰“玁狁”,汉称“匈奴”,唐曰“突厥”,宋曰“契丹”,今之鞑靼是也。鬼方地广人众百,恃兵强马壮,四夷皆至,他独不至。
反常常起了精锐之众,侵犯中原。你看他:宣宝帐高皮,雕盔斜挂。
吹角鸣茄,牧马边城下。
那边塞上百姓见鬼方至,忙把关门闭了。关外牛羊马匹一时未及收拾的,都被他掳去。武丁初,亦不甚计较,及至多次,边上不得安静,檄书每每告急。今戊子年又来,那鬼方性狼恶,凡遇村堡,便掳掠财物,烧毁民房。男子壮者拿去当军,女子美者送往帐下。其余老幼,尽行杀戮。这正是:长驱很精锐,杀掠尽无余。
武丁闻知今番又来,乃与傅说、祖己商议讨伐之策。祖己曰:“鬼方无道,难以德化。臣愿督兵剿灭之。”
武丁大喜,曰:“朕非黩武,将以救民也。”
遂命祖己率师五万,直捣边城。果然:旷野尘迷,鬼方千队随。
长驱精锐,贺兰山已离。
祖己大兵到边城,果然兵威风厉。乃便屯兵于关前,与鬼方对面而阵。边民大讲呼。鬼方打听得祖己大兵至,便也安住阵脚。次日,祖己吩咐众军道:“此处乃平原旷野,且战且行,宜于地阵,地阵利进,可胜人阵。人阵备其首尾,虚在两旁,阵势不坚。地阵四备强弩,善冲乱敌。”
地阵排完,鬼方王出马见排了阵,他恃众勇猛,但望阵中冲杀人来也,只常抢掳民财一般。祖己见他向中杀来,识他不谙阵势,把黑旗一招,四面乱箭射去。彼兵被箭伤者大半。鬼方王马胸膛上中了箭,伏地上不动,鬼方王弃马步走。祖己且战且赶,直赶到贺兰山。
屯扎营寨,传令曰:“我兵深入鬼方地面,我兵是客,彼兵是主。主在散地,决不能胜。我宜静以待动,俟他来攻我,我且莫攻他。”
众军安顿已定。
过了半旬,鬼方王道:“殷兵屯在贺兰山下,这山径我熟他生,可伺他不知提防,夜往劫寨,必得全胜。”
乃秘密点了数千人,偷至寨前,在五里路外伏,只待到三更时分,便来偷营。谁知祖己深诸兵法,更精天文风角。是夕,坐在营中,忽见一阵风起,不从宫商征羽,直从角来,如人呼啸之状。他见了这风,急传令曰:“我看风声,今夜必有贼来偷营劫寨,速于营寨外四面埋伏,待他打进营时,四面伏兵齐起,擒杀不难。
”分拨已定,至三更时分,鬼方果然一拥打入大营,旗鼓喧天。
及进营时,乃一空营,并无人守。鬼方王大惊道:“中了计。
”急抽兵出营。四面伏兵俱发,杀得鬼方众弃甲丢盔,奔走无门,人马折了大半。祖己又拔寨前进,直抵鬼方穹庐,鬼方弃庐而走。祖己便居穹庐地方,命众军便在他地方插麦种禾,耕起田来。一面捷报武叮鬼方众只是躲避,再也不敢来厮杀。
自春但冬,祖己兵只是割麦收禾,烹羊饮酒,自相劝劳。
时值大雪,祖己谓众曰:“北狄耐寒,我中华人怕冷。他侦我等饮酒相劳,他必然思量来夺我牛羊马匹,亦宜防之。”
两日,果然鬼方探得我众粮草物畜充裕,遂起了数千兵要来抢夺。岂知祖己扎营段落,已按了金阵屯扎。阵分九垒,垒各四队,前位虚,中央实,前后冲突,首尾相顾。阵成,用游军蹑敌,诱之使人。于是,野外故意多纵牛羊马匹在牧,鬼方果然来夺。渐渐引至寨前,祖己见将近阵来,举动白旗一招,鼓声一震,变前为后,变后为前,变左为右,变右为左,兵已绕在鬼方背后了。鬼方见阵势变动,眼花嘹乱,把牛羊丢下而逃。
却哪里逃得去?数千人不待捆缚,个个跪下地上,即头求赦。
道:“我们小盗,不过要得些牛羊。今冒犯天威,若肯赦宥,情愿引路。”
祖己道:“汝这里总几千人?”
答道:“三千人。
”又问道:“有几个头目?”
答道:“有四十个头目。”
祖己道:“是头目跪上来,有事吩咐。”
四十个头目跪上,祖己道:“屡屡来搅闹,都是汝这些头目。”
乃喝令各代他割去一只耳朵放回,“叫你国王亲来我这里,进了降服状,年年贡献,我便撤回军马。不然再番捉住,休想饶命。”
那些人闻说放他,叩头爬起,乱跑去了。
时祖己在鬼方境上已经两个春秋;至第三年十月间,祖己令人打听得鬼方王藏在一个偏僻去处,防殷师来攻,自以殷师亦不能到此。祖己探得离我营不下二百里田地,乃密令军三万,吩咐俟明日五鼓,乘雾到鬼方。众军得令,一日一夜,五鼓齐到。时天正大雾,鬼方王尚睡未起。忽闻炮响连声,左右报殷师已至营前。鬼方那里提防,急忙走起,出寻马匹。马又未装鞍,殷师已攻破营了。鬼方众俱惊骇无措,遂罗拜愿降。祖己将鬼方王捆了,其众约万余人,内被杀死者三千,其余祖己急传令勿杀,以示王仁命。押鬼方王回朝定夺。于是,拔寨起行,露布报捷。不一月回朝,同傅说面君。武丁大喜,随押鬼方王至阶下,鬼方王再三磕头求赦。武丁道:“汝屡侵边陲,致我民不聊生,罪已滔天,一死何辞?”
鬼方王曰:“大国赦我,小国愿称臣朝贡。”
傅说奏道:“彼既知罪,愿免其一死。”
武丁从之。乃召随来鬼方人役道:“汝主不仁不义,屡犯边庭,本当斩首,姑饶彼草命。然所行不道,不可复为国主,当另立一君,如不听吾命,大兵压境,玉石俱焚。”
鬼方众唯唯领命,同鬼方王闻拜闻削去他王爵,另立一主,含泪上马。正是:曾为胡主亦强梁,犯境掠民伯鬼方。
幸遇王仁留革命,荒郊含泪滴胡霜。
自是变夷编发,重译来朝者六国。武丁乃大赉祖己,以褒其功。由是益修政行德,内反诸己,以思王道,天下咸欢,殷道复兴。在位五十九祀崩,庙号高宗。子祖庚立,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二回武乙射天被雷震季历伐戎擒大夫
却说祖庚在位七祀崩,弟祖甲立。祖甲禀性淫邪,好色无度他在宫建了一个为云室,日同美丽女嫔饮酒宣淫其中。但见:彤阁拥抱宫人睡,珠帘偎王添香气。满院奉笙鹿,香风簇绮罗。酒倾金杯满,银烛重开宴。朝日醉如痴,天街闻马嘶。
祖甲朝夕只在酒色上度了日子,政事一毫不理。彼怎知那些宫妃:皮包骨肉立骸形,强作娇娆诳惑人。
千古英雄齐坐此,百年同是一坑尘。
殷朝天下在武丁手上中兴,到他手上却又衰微了。在位凡三十三祀崩,子廪辛立。祖甲将崩之时,犹要宫娥彩女擦背松腰,淫欲不绝。这叫做:胭脂面面娇千样龙麝薰衣俏百般。
今日风流都不见,绿杨芳草髑髅寒。廪辛丙申元祀立,享国六年崩。弟庚丁立,享国二十一年崩。子武乙立,时东夷寝盛,分迁海岱。武乙无道,群臣有谈及敬天勤民者,他哑然而笑曰:“民我民,彼该拥戴我。且生杀在我,这我不须管他。汝道敬天,我为天子,天下只有我一人为尊。我闻得天有神,神不知有多多少少,难道便个个是天?
超过我的,想不过只一个玉帝尊些。”
群臣曰:“我先王成汤有云:‘肆台小子将天命明威’,又曰:‘敢昭告于上天神后,每事俱是敬天畏天。’”武乙又哑然而笑曰:“尔皆谓朕宜敬天,天神必是有灵有感的,手段也必是高过朕。朕会与天神赌赛手段,令尔百官见朕妙处。”
于是命匠人造一木偶人,高八尺,衣以文绣,抬置殿上。
叫内官捧过双陆盘来,命一内臣替天神博。武乙仰天道:“汝是天神,手段必是高过朕的。汝博得赢,是汝天神高似朕。若博不胜,是汝输似朕,还须算朕的强,也须凭我号令。”
于是,武乙与那木偶天神博了几局,天神果输了。武乙令代天神赌博的内臣跪在阶下,道:“汝是天神,毕竟有掀天的手段,一个小小双陆儿,还也赛我不过,枉作天神。”
喝令斩首。内臣闻说将他斩首,大呼:“我不是天神,王命我替博,如何杀我?”
武乙笑曰:“汝代他博,汝便是天神一路人。天神保护汝,必杀不死。”
内臣又呼曰:“世上哪有杀不死的人?
”武乙不听,喝三四武士推出朝门斩了。问群臣曰:“汝等见天神否?”
群臣俱低首不言。武乙道:“这都是汝等见天神不胜,被我谬辱,何满朝并无人答应?”
喝武士每人赏他一下铜锤。群臣大惊,一齐跪下,道:“王胜天。”
武乙乃大悦,曰:“赦他众人每一铜锤。”
他又思量弄一巧手段瞒过群臣,显他神通。密令一内臣作一薄薄皮囊,囊内盛猪羊等血,造下两个白罗鹞风筝缚在皮囊两边。风筝系两条白绢绳,命内臣藏在高台上,将风筝乘风夹皮囊吹上空中。那白罗风筝在空中与白云无异,下却望不见只皮囊,望得见似个小皮球一般。故意命驾同群臣往台下抛玩,道:“我前日与天神赌博,天神不胜我,杀的还只是替身内官,不为稀罕。我今要射天,何如?”
群臣又低首不言。
武乙见群臣不言,大怒道:“汝等便偏护得天么?我便射两箭与你们看看。”
于是望定皮囊,连发三矢。矢穿囊破,只见空中有血滴下地来。武乙大呼:“手段何如?这天却不被我射出血了。古来至今有我这等威武的吗?”
群臣中也有一分晓得的,暗地叫声欺天无道。那不晓得的唬得遍身汗流,思量:“难道果有虚空过往的中了箭?”
武乙见群臣惊疑,怕看出他伎俩,即发驾回朝。道:“汝众人乃凡夫俗子,看不见天神;惟朕看得出,所以认定射之矣。
”咦!这样事千古未闻,这样人千古未见。且不是好耍事情,又不是奇巧伎俩,无故造下弥天大罪来。漫道显显说射天杀神,即人间私语,天闻若雷暗室亏心,神目如电,岂没报应?当时城隍土地见这奇恶,敢不上闻?上帝大怒,敕五方蛮雷击死武乙。
话分两头,武乙不自知他作事得罪于上天,虽万死莫赎。
他反洋洋得意,命军校数千人,文武数十员架弓搭箭,驱犬放鹰大猎于河渭之间。谁知那五方蛮雷领了王旨,早同风伯、电母待武乙来于渭水之阳。武乙正于河渭挺高兴驱鹰捉兔,于时天正午,太阳当空。忽然天上叆叆叇叇,无雨而云。一阵狂风,吸忽声响,对武乙面上吹来。武乙马上坐不稳,似有人扯番落马一般。又电光四闪,三军目迷。猛听得半空一声霹雳,空中有人道:“武乙逆天罪大,死于非命。”
被雷击死地下了。半晌,闻云敛风和,依然红日光辉。众文武定睛看时,但见武乙头发散乱,被震死,跪在沙停群臣大惊,收拾武乙身尸,回朝。后冯犹龙有诗叹曰:性僻刚愎侮上天,获罪于天命不延。
称道射杀愆莫赎,雷震河阳渭水溅。
群臣回朝,立武乙之子太丁为王。时人都道射天者惟武乙,故雷之震死天子者,亦惟武乙。闲话休题。
且说太丁元祀,燕京之戎作乱。太丁问群臣道:“燕戎作乱,荐窥上国,不知何人可代朕征之者?”
群臣合声奏道:“圣上欲伐燕戎,今西方诸侯周公季历积功累仁,勤于王事,他有六德:克明,克类,克长,克君,克顺,克比。是这六德。
且人民归心,兵精粮足,惟此人足以征之。”
太丁闻奏,即时颁下敕旨一道,命季历征燕戎。旨到西国,季历即命武将四员,领兵万余,直薄燕戎。地方飞报,报入燕,燕戎主聚戎落商议抵敌之策。俱道:“殷武乙无道,见戮于天。若是他兵人心不一,胜他不难。今打听得不是殷师,乃西周侯人马。我闻西周侯名季历,他是个贤侯,便是他兄太伯及虞仲也服其贤德,把国家让他。人心悦从,却难抵敌。”
燕主道:“难道我不战而自服不成?”
众戎臣道:“不是不战自服,只恐他得民心深,民肯用命,有不战则已,战必胜矣。”
燕主道:“我也点起兵马与他对敌一阵,不胜然后顺从他未迟。”
燕主点了万余人,开关迎敌。季历坐麾旗下,悠然有天子气象。见燕主自出,乃雍容道:“汝今侵掠不臣,有罪当诛,何不先自投降,免致生民涂炭?”
燕主不答,麾兵前进。
季历军中鼓声三擂,兵将直冲燕阵,人人奋勇争先。两军厮杀,顷刻间燕军阵脚摇摆。季历见燕军阵脚参差,知兵无战意,手将黄旗一招,哨声四响。但见周师阵后两路军如长蛇,抄从燕军后来,喊杀连天。燕军正自战周师不住,又听得阵后有兵杀来,军将不能自顾,各自逃生。周师四面掩杀,斩首过半。燕主惊慌失措,两次三番跌落马下。众戎护走入城,将城门紧闭不题。
却说燕主逃入城中,即忙聚众议退兵之策。有傅译进谏曰:“仁人无敌于天下,何况一燕?不如备礼臣服于周,我想仁者爱人,彼必退兵。”
众人皆道:“傅译之言是也。”
燕主从之,即备礼物,命傅译赍往周营,并犒周师。傅译领礼币来至周营,自称下臣求见。守门者传闻季历,季历命入见。傅译人营,但见三军整肃,戈戟森然,傅译不觉股栗。心思:“如此军容,见亦怕人,何况与敌?”
译到帐前,俯伏地下。宣言燕主自悔不臣之罪,来容改过。有称臣礼币在此,并犒师粮千斛。”
季历见傅译言温逊,季历慰谕再三。曰:“过而能改,即如无过,我岂欲糜烂汝民哉!昨杀多众,我心侧然,殊非仁心。彼既如此知过,可令人人殷致罪,我便即日班师。”
傅译道:“敢不唯命是从。”
乃辞谢。回报燕主,极言季历仁德之至。
燕主大悦,一边命人往殷伏罪,傅译复到周营致燕主之诚。
季历即拔寨,班师归国。正是:
心勤王家信贤哉,周燕兵接两阵豗
仁者无敌寒狄胆,三军露布捷音回。
季历兵回西周,捷音报知太丁,举朝文武拜贺不题。
却说当时武乙被雷震死,四夷都道殷室见罪于天,如何复为我们的君主?你也离心,他也畔志。幸得周侯季历朝贡有常,忠顺不失,各国也就不敢携二。殆及三年太丁崩,子帝乙立,元祀。有始呼之戎、翳徒之戎俱称兵作乱,杀掠各处。地方事闻帝乙,帝乙问群臣曰:“谁可往征始呼、翳徒二戎?”
群臣道:“前燕京之戎,先王敕西周公季历征之,不两月而报捷。
今者始呼、翳徒二寇兵不强于燕京,王再敕周公收之,可不卜而知其能胜也。”
帝乙曰:“卿若不言,几忘之矣。”
由是命人赍旨往周,敕谕季历征始呼、翳徒。季历得旨,克日兴师。
话说始呼王正率众在殷地各处抢民间标致女子,夺富室金珠锦绣。一路差人打探殷师,不料西周兵至。季历兵所遇处,人民安静,鸡犬无虞,所以始呼之戎不晓得有西兵至。始呼戎在各村正搜掳得兴,忽闻西兵来到,只差三里远近,乃大惊。
欲收拾器物不得,整顿军马不及,满村呼集各戎又难。季历兵到,始呼连忙安住了寨,不敢出敌。季历也安了营。次日,于营前排下阵势,阵成,吩咐道:“今用游军蹑之,彼来击我中军,则前后军同攻。彼击前后,则随处救应。特看我雕旗为号,以观进止。”
话说始呼戎落日晚后俱从各村奔回。次日,整办出敌。见西兵排得齐齐整整,始呼戎对众道:“果排得好看,我分三路军杀去,何如?”
命两头自左右进,自冲中军。只见前军列开,次中一支兵挡住后两翼,绕向左右肩杀出。始呼王大惊,始呼一头目从左杀来,右军列开,用游军蹑之。一头目从右杀来,右军列开,亦用游军蹑之。每分合各三阵,始呼战前阵,阵不与战,战左左不与敌,攻右右严守卫,俱以两肩兵与游军接战。
所以,始呼首尾不能相顾,左右前后皆是周兵,捉获始呼大半。
始呼王即于阵上卸甲,同众步走得脱,拔寨远遁。周师获还民家子女数千人,金帛不计其数。众欲进杀,季历曰:“穷寇勿追。”
遂撤兵往伐翳徒。
翳徒知始呼兵败,心已惊惶。闻来伐他,计无所出。翳徒有三个大夫引诱翳徒为乱者,翳徒主叫来商议道:“前者教我为乱皆汝三人,今者御敌亦要汝三人。”
三大夫只得应承,引兵出敌。这三大夫你也不肯向先,我也不肯向先,推来推去。
一大夫道:“原我三人有福是同享的,今有祸亦要同当。你我三人各统一军,俱当前便了。”
三人始没推,果然三支兵向前。
季历探知是那三大夫为将,吩咐道:“这三人全不知兵,不须与战,只我军中三次擂鼓,三次号炮,彼必自乱。如不乱,然后严兵以待。”
众军得令,果然于军中大擂起鼓来。三大夫你望他军,他张你军,正在防战。只见鼓擂了一番,不见兵出,正自狐疑。忽又号炮两三声震天响,三大夫思量:“号炮响,莫非扎营收兵?谢天谢地,若得不战,便好回去也,推别个来。
”谁知号炮止了,军中又咚咚鸣起战鼓。三大夫又心想道:“这却不是冤家如何又要战?”
顷刻,鼓声寂悄,号炮又震。三大夫道:“想他不欲和我厮杀,故意擂鼓放炮耍子,防我攻他不成?”
顷刻,周军又鸣起鼓来,这一番鼓声比前不同,怎见得:前次掺挝鼓声缓,炮即连响止殷殷,再击如前炮不急,嘈囋从容定三军。此回渊渊不停息,忽忽闛鞳是战鼖,战鼖如云净夷丑,一洗翳徒戎马氛。
三大夫闻三次战鼓,心想:“这一回必定要战了,况季历闻得善用兵,是必有缘故。”
一发惊疑不决。正回头看本阵,要得个人顶手,猛然间号炮又响。周军中旌旗摇动,喊声不绝,一支游兵从本营绕了几遍。三大夫不知是何缘故,拨转马望本阵而回。季历见三大夫不敢战,将雕旗一招,四面突出,直望三大夫杀来。三大夫口里乱呼:“谁敢出战?”
翳徒并无一人答应,都向北而逃,三大夫都被周军擒祝大军直捣翳徒穹庐,翳主远遁,于是季历擒三大夫而归。帝乙见季历又建了两次大功,王再三嘉褒,赐周圭瓒鬯秬,封为侯伯。命戮三大夫于市。
至七年,周公季历薨,子昌立。帝乙在位三十七年崩,子受辛立。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三回妲己驿中被狐魅云中子进斩妖剑话说商王名受辛,帝乙之幼子,都朝歌。帝乙有三子,长曰微子启,次日微仲衍,皆是庶出,三曰受辛,正宫所生。帝乙常欲立微子启为太子,群臣皆谏宜立嫡,不宜立庶,于是立受辛为太子。及帝乙既崩,群臣奉受辛嗣位,是为纣王。纣王为人聪明勇猛,才力过人。手能格禽兽,身能跨骏马,智足以拒谏,言足以饰非。常自以天下之人皆出己下。当时天下小镇诸侯共有八百余国,四方各设一大镇,为诸侯之伯。每岁一贡,三年一朝,则各方大镇率其小国入商。两班文武乃有王子比干、微子、微仲、箕子、胶鬲、梅伯、雷开、商容,及同蜚廉、恶来、费仲等相与辅弼。即位七年,是岁癸丑,诸侯合当大朝。
于是东伯侯姜桓楚、西伯侯姬昌、南伯侯鄂宗禹、北伯侯崇侯虎各率本方小国入朝。当时纣王颇好声色,不理国政。及诸侯来朝,纣令四方侯伯各举美女五十名,选入后宫洒扫。北伯侯崇侯虎奏曰:“臣闻冀候苏护有一女,仪容绝世,可充掖庭歌舞。”
纣王大悦,即降诏召苏护归冀,送女入朝。护谓同僚曰:“主上无道,贪淫女色,必有亡国之患。吾女岂作宫庭之妾,而陷丧身之祸乎?”
遂回冀州,绝贡不朝。不觉一年,各方俱进美女,独苏护之女不来。蜚廉奏曰:“苏护故违王旨,不进宫女,又绝朝贡。王如不征,难以控驭列国。”
纣王然之,遂令蜚廉操来将卒,发驾亲征。左司空箕子谏曰:“苏护诚有大罪,不可不讨。然召本方侯伯征之足矣,何必亲劳圣驾。”
纣王然其言,遂诏西伯侯姬昌、北伯侯崇侯虎二镇合兵以征苏护。
使命至岐州地,姬昌接诏,谓群下曰:“苏护忤旨失贡,天子诏我合兵征之。不若先遣书,令其人贡待罪可也。但谁愿一往?”
大夫散宜生曰:“臣愿往。”
姬昌即遣宜生往冀州,一面又遣使止崇侯之兵。
散宜生至冀州,苏护延入而坐。护曰:“大夫辱临敝邑,有何教谕?”
宜生曰:“贤侯累失朝贡。天子诏西伯加兵征伐。
西伯不忍残民,按兵未动,先命宜生督公入朝。公能入商待罪,则可保全首领,否则二镇之兵合至,公之妻子亡在旦夕矣。”
苏护曰:“主上失道,挟吾进女于后宫,此吾所以恶其非理,故绝朝贡。今诏西伯征吾,吾宁死于西伯台下,岂可更入无道之朝?”
宜生曰:“主上既慕令爱姿色,明公即送入宫。女受掖庭之宠,公为椒房之贵,岂不为美?何必抗拒王命而取大祸?”
护曰:“夫妇乃人伦之首,商王不选令德,而强夺官民之女,弃礼失道,必有亡国丧身之咎,吾岂贪富贵而陷吾女哉!
”宜生曰:“普天之下,莫非王臣。公当曲从王命,亲送令爱入朝,反凶成吉,不可偏执。”
苏护俯首良久,曰:“吾本誓不朝商,今承西伯明教,敢不奉从。吾当亲送小女入商待罪。
”散宜生大喜,相辞而别。
苏护次日收金帛,修谢表,香车一辇,壮士二百名,亲送其女入商。女名妲己,年十七,姿色冠世,绣工、音乐无不通晓。登车之日,父母弟兄俱各悲痛,不忍分别。护即挥车马出城,行不数月,至故思州馆驿安歇。本驿首领禀曰:“此驿幽僻之地,往来游宦被迷者多,贤侯不宜安寝于内。”
苏护叱曰:“吾送后妃入朝,天子有诏在此,何魅之有?”
即令妲己寝于正堂,命数十婢妄各持短剑卫榻左右。燃烛焚香,亲封其声户外。又令壮士各持利刃,互相替换,巡绰不息。将及半夜,忽有一阵怪风从户隙而入中堂,婢妾有不卧者见一九尾狐狸,金毛粉面,游逛卧榻。其妾挥剑斩去。忽然灯烛俱灭,其妾先被魅死。其狐尽吸妲己精血,绝其魂魄,脱去躯壳,而卧于帐中。
殆及天明,苏护启户,见女如故,问夜来动静。众妾告曰:“一夜寒风灭烛,邪气袭人。然窗扉户牖不动如故。”
苏护怪之,令壮士巡搜驿内前后,果见妾被魅死于后庭青草池边。苏护大惊,即发车马起程,然不知妲己早被狐狸所魅。
车驾行至朝歌,先进表文,待罪于朝外。纣王览罢表文,宣妲己入朝。妲己乃妖狐所变,变得比原面貌更加数倍。纣王见其仪容娇艳,花貌绝群,不胜欢忭。曰:“此女足赎前罪,何必更贡金帛?”
遂赦苏护,复归原职。又遣使资金帛赏劳姬昌。崇侯虎怨恨姬昌专功,遂有害姬昌之意。
却说纣王既得妲己,即日立妲己为贵妃。妲己谢恩侍宴。
纣王孰视其貌,卓冠宫庭,歌乐无所不通,纣王大喜。嬖臣师涓曰:“大王得此贵妃,不啻天仙下降,宜在掖庭建受仙宫,独处贵妃,以昭隆宠。”
纣王纳其言,即建受仙宫,与妲己朝夕欢歌。令师涓作靡靡之乐,其音有北鄙杀伐之意。每令师涓歌弹,妲己娇舞,纣王即鼓掌大笑曰“观卿等歌舞,诚若天仙下降也。”
于是,纣王遂荒朝政,日与妲己宴游不缀。
时终南山有炼气之士,号云中子者。一日出游,见冀州之分妖气汹汹,上冲室壁二星。即令道童取照魔镜引之。其妖出没不常,乃千载老狐之状,落在商都。云中子观罢,浩然叹曰:“吾不扫除此魅,则陷生民,丧商国。”
遂令道童往砍山下千年柏木,削成一剑,佩入朝歌。道童曰:“吾师欲除邪魅,何不带照魔镜?而用此枯木之剑如何?”
云中子曰:“千年老狐,非千年枯木不足以烛其形,焉用宝镜为哉!”
遂扮为游方道士,直至朝歌。遍观都内之气,其妖出于宫掖。次日,上表献剑。纣王宣入,问其何来。云中子曰:“小道方外炼气之士,昨观妖气冲于室壁。及小道至京都,遍寻下落,则此妖已藏大王宫掖,特请观之。”
纣王笑曰:“汝言妄矣。寡人深宫缜密,羽林四卫,虽有妖秽,从何而入?”
道士曰:“臣观妖非小,若不早除,二十年后必主覆亡国家。”
纣王大惊曰:“然则何术可除?愿闻其教。”
道士曰:“臣有神剑一口,王请悬宫中,百魅自然潜消。”
纣王受剑,封赏道土。道士曰:“臣献此剑,特为社稷生民而进,非图富贵而来也。”
遂谢恩出朝。
纣王即将木剑悬于宫中。妲己乃深谷老狐,因吸天地之精,啖日月之华,遂能通变万状,托物成人。及闻纣王带木剑入宫,恐触出本像,即昏卧于榻。纣王闻妲己卧病,即大省视。妲己迎告王曰:“小妾生长深闺,一睹剑戟,心惊目骇,恐惧成疾。
今闻大王带剑入宫,小妾辄惊成病,万乞除之。”
王笑曰:“此游方道士所进木剑,与朕驱邪,何必惊惧?”
妲己曰:“大王玉堂金屋,有何祟魅?此方外邪术蛊惑圣聪,乞王焚之,勿陷其术。”
纣王曰:“善。”
即令出木剑,焚于宫外。次日,太史令杜元铣奏:“妖气直贯紫微,乞搜宫禁邪魅。”
纣王又以问妲己,妲己曰:“妾颇习星历,略达天文。数夜以来,紫微辉朗,并无妖气。此必太史与方士交结诬言,欲谋社稷。可先斩元铣,禁止妖言。再建高楼于宫中,凡百灾祥,妾愿逐一明奏。”
纣王大悦,令斩杜元铣之首,号令都城再有妖言者斩。
时云中子未归终南山,只在都城。见宫中妖气未除,再欲入朝。及闻斩太史,号令都城,仰天叹曰:“不二十年,都城即为战场矣。”
遂书二十四字,拂袖而去。妖气秽乱宫廷,圣德播扬西土。
要知血溅朝歌,戍寅岁中甲子。
百姓争观,莫知其句中意味,恐纣闻知,即涂抹之。
时宫中建楼,高十余丈,号曰“摘星楼”,朝夕与妲己游宴其上。妲己精通书史,广博百家。纣王见其举止,遂有废皇后,立妲己为正宫之意。一日,请正宫皇后会宴于受仙富。皇后姓姜氏,东侯伯姜桓楚之女。性好雅重,不乐淫乱。见妲己妖媚得宠,本不欲往。然闻诏,只得强赴。妲己降迎就宴,酒过数巡,纣王命师渭奏靡靡之乐。师涓拊节而歌,妲己举袖而舞,纣王左顾右盼,不胜欢悦。宦官嫔御皆呼万岁,独有姜后俯首不观。纣王问曰:“朕新制此乐,又得师涓善歌,苏妃善舞,诚若仙都洞府之奏,朕之所宝,尔何不观不乐?”
姜后对曰:“妾闻明王所宝者贤人君子,未闻以淫乐邪色为宝者。若宝淫邪,必有宫闱之患。”
纣王颇有怒色,曰:“何谓淫乐邪色,宫阉之患?”
姜后曰:“太史累奏妖贯紫微,其气落在深宫。大王全然不省,反听妲己邪色,信师涓淫乐,斩杜元铣以塞忠谏之口,妾忧社稷倾危而不暇,何暇观此淫邪乎?”
纣王默然不语。姜后辞归本宫。嬖臣费仲知纣有废立之意,乘机奏:“皇后嫉妒苏妃,妄诽圣乐,大王岂可置而不问?”
纣王曰:“吾欲废姜后而立苏氏久矣,惟恐群臣谏诤。今其抗拒百端,吾必废之。”
次日,王与妲己宴于摘星楼,姜后复具谏表,直上摘星楼,劾妲己妖邪,师涓谗佞之罪。纣王览罢,掷表于地,大骂:“妒妇,安敢妄谤吾之左右!”
遂左手揽衣,右手揪发,震其四肢,仰投十丈楼下。不知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第二十四回西伯入商得雷震西伯陷囚羑里城却说姜后坠于楼下,头破脑裂,顷刻而殂。时太子商郊年方十三,闻母被刑,直奔楼下,抱尸号哭。纣王抚慰曰:“尔母嫉妒件旨,故自殒于楼下,不必痛哭,以伤情性。”
太子告曰:“母后未闻失德,父王信谗而陷至死。今又不葬其尸,何弃结发而绝大伦乎!”
纣王闻太子之言,亦为动情,即收姜后之尸,以厚礼葬之。遂册苏氏为正宫。群臣廷议纷纷,皆谏不可。纣王不听,竟立之。太子恸母死于非命,又见立妲己为正宫,昼夜号哭不止。费仲奏曰:“姜后之父姜桓楚现为东方侯伯,镇大兵雄。若闻大王杀皇后立苏妃,太子哀思,必拥东方甲兵乘机谋反。不如诈称国有大政,宣四侯伯入朝同议。桓楚若至,即斩首,以绝后患。”
纣王大悦,即遣诸侯遍宣四方侯伯。
却说西伯侯姬昌闻纣王失德,每欲入朝进谏而未及。殆使者资宣诏至,遂谓群下曰:“商王诏非宣议政,当有异论。吾尝观先天之数,吾有七年之厄。此行倘陷不测,汝等宜布德政,匡复西土,不必遣人访我。若待灾满,自当西回。”
群臣曰:“既知不吉,辞而勿往,何如?”
曰:“君命所召,焉敢故拒?
”即日,发驾出歧州。群臣护送子城外,忽一后生拥住马头,哭谏曰:“吾父不可赴召。”
百官视之,乃西伯侯之长公子伯邑考也。西伯抚慰曰:“吾儿不必忧虑,尔弟兄和睦,共守国家,不日吾即西归。”
伯邑考曰:“吾父必欲入商,不肖愿从同往。”
西伯亦不许,旦曰:“七年不返,然后汝来相问。”
于是,父子百官无不挥泪,车马遂出潼关。
行至燕山下,西伯谓从者暂停筠亭,少刻当有大风雨至。
从者曰:“今乃日正中天,云收四塞,风雨从何而至?”
西伯曰:“吾演先天之数,今日乙巳辰遇已卯时,不特有大风雨,抑且当有盖世英雄从地而出。”
从者请问其故,西伯曰:“乙乃木也,巳乃风之宫也,已乃土也,卯为雷之宫也。节值春半,雷当发声,木动风生,雷从地出,是以知之。”
从者曰:“何谓出盖世英雄?”
西伯曰:“震为长男,是以知之。”
言未毕,云雾四合,暴雨淋漓,平地水满三尺。忽然燕山西北一声霹雳,火光散乱。林中有胎儿啼哭,西伯急令巡之。
见墓穴中雷震棺木,有女尸破胎,产一婴孩,呱呱而泣。西伯命取而视之,乃男子也,生得丰神耸异,骨节稀奇。西伯谓从者曰:“此子非常下之士,他日必为西方出力。”
乃令人掩其墓,反询本处乡村,令人乳之。行至数里,未得乳妇。忽前有一道士,布袍麻鞋,手挥羽扇。将近西伯车前,长揖曰:“侯伯何往?”
西伯曰:“吾承王诏,将入朝歌。先生何方人氏?
”道士曰:“小道终南山炼气之士,号云中子也。”
西伯慌忙下车相见,曰:“素仰高风,今始得一见。子欲何往?”
云中子曰:“小道因观天象,见妖气落于商王宫内,吾进木剑请扫除之。不料商王昏德,反斩太史以禁方士,所以吾欲遍游天下,以寻破魅之士。今观将星落在燕山之西,故徒步以寻所在。早间霹雳发于本方,此象从雷而出。今寻至此,则又隐而不见。
”
西伯闻其言,有符婴儿之事,即抱婴儿度与云中子。曰:“先生所寻将星者,莫非此子乎?”
云中子视而异之,曰:“贤侯从何而得此子?”
西伯以雷震之事相告。云中子曰:“此子非俗,他日必能扫荡商家秽气。然民间不能鞠育,小道愿收入本山,抚养成人。教其演习兵机武艺,以候扶真主破妖魅,以援陷溺之民”。西伯曰:“然则可呼何名,以为他年相会之志?”
云中子曰:“即从雷震而呼之。”
西伯忻然曰:“先生命名最为合义。”
遂相辞而别。
车马至朝歌,时姜桓楚、鄂宗禹、崇侯虎陆续到京,四侯相会,约次日入朝。时都城百姓皆哀姜后死于非罪,而恶妲己立为正宫,议论纷纷。桓楚询知姜后被投摘星楼而死,放声大哭。次日,即具表入朝,数纣王斩正宫、宠妲己、嬖费仲、荒国政四事。纣王大怒,曰:“朕欲除老贼尚未降诏,焉敢先谤吾!”
遂喝令斩却桓楚。惊得姬昌、鄂宗禹及满朝文武皆谏曰:“桓楚所谏皆是,大王不可加以重罪。”
纣王犹豫未决。妲己在帘内忙告纣曰:“群臣皆桓楚之党,交抗王刑,大王若不醢桓楚之尸,何以示法?”
纣即令醢桓楚为肉酱,贬其子姜文焕以守潼关。命杨越奇为东方侯伯,代守青州。鄂宗禹谓姬昌、崇侯虎曰:“吾等世食国禄,今主上溺于酒色,妄杀皇后而醢大臣,岂可惧死而陷君主乎?”
时崇侯虎心本惧死,又恨前西伯专功受赏。次日,先奏纣王曰:“大王昨醢姜桓楚,群臣皆服王刑,独鄂宗禹与姬昌互相诽谤。且姬昌与其长子发、仲子旦皆圣人也,三圣合谋,王其虑之。”
纣王怒,正欲令武士监捉,二侯正来谏。鄂侯言辞激切,与纣强争。纣喝令推出斩首。监斩押出二人,鄂宗禹大骂:“昏君,吾死无恨,可惜成汤宗庙变为丘墟矣!”
群臣谏曰:“姬昌素有德政,以服西方诸侯。今大王一旦斩之,西土之民必然生变。万乞宽恩,以赦其罪。”
纣王乃令斩鄂宗禹,解还姬昌。纣王谓昌曰:“本欲将尔同斩,念尔有德于西民,姑赦归国。”
姬昌再拜出朝。崇侯虎谏曰:“久闻姬昌欲叛,且善理伏羲之数,能知未来之事。今赦其西归,何异纵虎归山?昌回,若不兴兵作乱,臣甘受妄言之罪。”
纣王遂令雷开率数十刀斧手追捉姬昌。
时姬昌已出城三十里,自思身有七年之厄,又何安乐而回?正疑思间,忽见后面一彪人马追至,知其必来捉己,乃停车候问。雷开曰:“天子有旨抽回。”
西伯从容驱车,转入朝歌,与雷开见纣。纣王曰:“适闻尔知天数与朕之兴丧,尔知自己之数绝于何地?”
西伯曰:“臣之气数过十二年后安床而死。”
纣曰:“吾为万乘之君,尚不知死于何地,汝乃知安床而死,何其诬妄之甚!”
喝斩之。大司徒胶鬲曰:“生死一系于天,西伯虽有轻言之罪,乃泥数孝之过,罪不至死,大王宜赦之。”
纣曰:“姬昌妄言,岂合天数?朕今斩之,亦不为过。
”胶鬲曰:“大王必欲以昌之言为妄,可令其演目下吉凶。如准,宜赦之;如不准,再坐以捏造妖言之罪。”
纣即命姬昌占朝廷今日主何吉凶,姬昌袖传一课,大惊曰:“以臣占之,今日酉时,成汤宗庙当有火灾。”
纣王不信,命囚昌于南牢,以验凶吉。又令人打探太庙动静,不许人燃火入庙中。殆及黄昏,不见太庙火起。满朝文武正在惊疑之际,只听得半空中霹雳一声,山河震动。忽巡城兵马来报,果奏祖庙发火。纣王惊得魂飞天外,魄散九霄。遂尽发卫士救之。风威火烈,须臾之间,七庙皆成焦土。纣王默羡姬昌之神。次日,欲放西伯归,费仲又奏曰:“西伯精灵终成大患,大王不杀,亦请囚之。待其臣子来赎,然后赦回,庶可服其叛意。”
纣王纳其言。
次日,降诏囚西伯于羑里城。西伯谢罪以赴羑里。百姓闻西伯之圣含冤被贬,争相远接,咸愿上表陈其无罪。西伯止之曰:“吾罪当诛,赖天子圣明,免死以谪此羑里城,岂敢再渎圣旨?”
于是,西伯入于城中。叹曰:“七年之厄,诚有定数。
吾惟明天人之道,以顺受之矣。”
因取伏羲氏六十四卦,次序而演之,为卦下之辞,垂世立教后人。钟伯敬诗云:七载艰难羑里城,卦爻一一变分明。
玄机参透先天秘,万古留传大圣名。
唐人韩退之作《文王拘囚琴操》:
目窕窈兮,其疑其盲;耳萧萧兮,听不闻声;昼不日出兮,夜不见乎月与星;有知无知兮,为死为生。鸣呼!臣罪当诛兮,天王圣明。
却说那纣王自醢姜桓楚、斩鄂宗禹,又囚西伯侯,留崇侯虎在朝议政,满朝文武尽皆缄口不言。其所言者,独有崇侯虎、费仲、蜚廉、雷开、恶来一班佞臣而已。故纣王略无忌惮,无所不作,毕竟如何,且看下分解。
第二十五回纣王作酒池肉林西伯侯脱罪归歧
纣王每欲建造高台,广开花囿,又恐群臣谏议。先建宗庙,复遣蜚廉、费仲在都城南阳社圜三里之地,筑台高千尺,上造玉门琼台,尽饰金珠。白璧下建琼林御库,收贮货物。又令在都城建造钜桥大仓数千余间。费仲督并民力,府库财用皆空,三年未能成就。费仲乃回奏纣王,纣王不悦。崇侯虎曰:“以万乘之尊建一台榭,何忧不就?臣请将外郡粮税、户役各增一倍,在城百姓则赋役不增,但调其用正服役。如此财力俱备,不上三年,台榭可成,库藏亦满。”
大王大喜,即出诏书重敛劳民。费仲、蜚廉将畿内之民三丁抽一,单丁独役。富者虽少壮,亦卖银而不调用;贫者虽老弱,亦必驱而用之。替换督工,昼夜不息。民不胜疲苦,劳死于台下者纵横枕籍无数。不胜重敛者,卖妻鬻子,至于逃亡。
及至七年,始得成功。费仲、蜚廉请纣王游玩,纣王驾至台上。
一见此台高耸广阔,尽饰琅玕白玉,皆络翡翠珠玑,忻然叹曰:“若非崇侯虎献谋,费仲、蜚廉效力,则朕又岂有高台之乐?
”遂名其台为“鹿台”。封崇侯虎为大司徒,费仲、蜚廉为镇殿大将军。使其重敛民财以充鹿台之库,厚收粟麦以实钜桥之仓。与妲己宴赏其上,自谓天下崇台美室皆不能及。然不知乃焚燎天下之财,疲苦万民之力,始能成就。后人冯犹龙有四六之词讥之云:台高接汉,榭耸凌云。九曲栏杆,饰玉雕金。光彩彩千层楼阁,影溶溶朝星映月。怪草奇花香馥,四时不卸;珍禽异兽声扬,十里传闻。游宴者恣情快乐,供力者劳瘁艰辛。涂壁脂泥,尽是万民膏血;华堂彩色,皆收百姓精神。绮罗锦绣,空尽织女机杼,丝竹弦歌,变作野夫啼哭。真个以天下奉一人,须始信独夫残万生。
一日,纣王与妲己宴于鹿台,调六宫嫔妃赴于台下,令其尽脱去裙裥,裸身歌舞,互相欢谑。纣与妲己望见,鼓掌大笑,独有姜后宫中嫔御七十二人挥泪,不肯裸衣歌舞。纣王召问其故,众宫女但悲而不答。妲己曰:“此姜后之宫女,每怨大王杀其主母,欲谋作乱,以弑大王。妾始不信,今违王命,诚有此意。”
纣王大怒,喝令斩之。妲己奏曰:“宫女谋乱,当要重责,以戒将来。”
王曰:“斩刑极矣,又何更重?”
妲己曰:“依小妾之见,可在摘星楼前挖地方数百步,深高五丈余,令取百般蛇蝎蜂虿之类,群聚穴中。将此宫女投入穴坑,与百虫嘬咬,号作‘虿盆’之刑,方可警众。”
纣王大悦,即令费仲开成收聚百虫,将此七十二名宫女一齐投落坑中。只见众宫女赤身膊背,泪流满面,悲哀号哭,不忍见闻。纣王大笑曰:“非皇后之计,则不能灭此叛妾。”
时太子殷郊闻知,忙来鹿台进谏曰:“天子,民之父母也;刑法者,国之治具也。民不可虐,法不可变。今众妾无谋逆之罪,而加以极惨之刑,此皆妲己蛊惑圣聪,使天下谈父王为无道,请斩妲己以正朝纲。”
妲己忙奏:“太子与众妾同谋,故敢强辞,妄毁小妾。”
纣王喝令捶死殷郊。王子比干闻知,慌忙入谏曰:“太子,国之根本,大王何忍加刑?”
纣王俯思良久,令滴太子与姜文焕共守潼关。太子悲号,甘死不愿远出。
比干又谏曰:“太子乃社稷之主,不可远谪边关。”
纣王大怒,喝令不已。比干乃挽殷郊出朝,抚慰之曰:“君父之命,不可违忤。吾儿暂出潼关,他日父王回意,吾当保奏回朝。”
太子泣辞比干。而忽出一人。叩住马头,谏不可去。众视之,乃大夫梅伯也。太子曰:“吾知不可出国,但君命已出,不敢有违。
”遂驱马出城,直奔潼关。
于是,梅伯解下衣冠,延颈入见纣王曰:“皇后无失德而被刑,太子无罪过而遭谪。今大王若不追回太子,臣愿解还官诰,甘代其死。”
时妲己又奏曰:“梅伯皆太子之党,故互为相救。”
纣曰:“当如何可绝此党?”
妲己曰“群臣轻侮朝廷,皆由刑罚轻薄故也。依妾之见,可铸铜柱,内煽焰火,外涂脂膏。令犯人梅伯裸身抱柱,即皮肉朽烂,筋骨立焦。如此臣下方畏惧,朝无奸党矣。”
纣王曰:“善。”
即立铜柱,涂膏燃火,将梅伯解衣抱柱。梅伯痛哭受刑,顷刻肉焦骨碎,化为飞灰。但见:炮烙当廷标,火威乘势热。
四肢未抱搏,一胆先摧烈。
须臾化骨筋,顷刻竭膏血。
吾知纣山河,随此烟烬灭。
梅伯既死,群臣皆心惊胆裂。而纣王大笑曰:“此刑极美,可号何名?”
妲己曰:“可名为‘炮烙’之刑。”
又曰:“‘炮烙’不可概用,可制铜斗,亦置火其中,名曰‘熨斗’,罪不至死者,令以手持熨斗,则手焦烂,方别重轻。”
纣然之,即立铜柱、铜斗各数十号,置于殿前。但有罪者,便加此刑。
满朝群臣皆缄口,畏惧而已。妲己见群臣畏刑不谏,乃恣意任为,与纣朝夕欢宴不息。
一日,宴于摘星楼。又令宫人裸衣歌舞。风动罗裙,各相争戏。妲己又告纣曰:“此戏不足以尽圣欢,可在台下开二坑穴,一则中间垒糟为邱,四围引酒为池:一则悬肉为林,令各宫嫔妃裸衣戏于酒池,各相逐于其间,随他生死池中。”
纣王即依其所行,令宫女戏逐。往来出没,死者浮沉,不计其数。
纣与妲己抚掌大笑,曰:“此乐犹称吾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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