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豹图》(5/13)-清-佚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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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为《天豹图》第 5/13 部分)

话说花子能听见施必显要放火烧屋,惊得魂不附体,连忙又求花赛金周全,花赛金又道:“姊姊,如今事急了,望姊姊看我面上去劝令兄一声,叫他不必如此,自然送姊姊回去。”施碧霞道:“贤妹,我那哥哥与令兄一般样的性子,如何劝得?少爷的势头甚大,何不往衙门去讨官兵来拿他?“花赛金道:”姊姊,此乃曹天雄不好,不干令兄之事,我方才已与哥哥说过了,我哥立下重誓不来追究,望姊姊快些出去。若迟了些,令兄当真放起火来如何是好?“花子能道:”施小姐,尔是我前世的祖奶奶,如今求尔救我此难。“施碧霞道:”此时自然不追究,只怕我劝住了哥哥尔又要来起风波了。“花子能道:”我已立下重誓了,还要怎样?“施碧霞道:”不相干,口说无凭,尔要亲写一片状,说曹天雄是花子能自己打死,与施必显、施碧霞二人无干。“花子能道:”要我写伏状这也容易,总是求尔先出去劝住令兄,我这里就来写。“花赛金道:”姊姊,伏状包在我身上,尔劝了令兄出去,进来自有伏状与尔。若无时不要说令兄打,就是姊姊尔也打个成双。“施碧霞道:”如此说我且出去劝他。“花赛金叫丫头引路。那丫头带了施小姐来到东厅道:“施小姐,尔看打得如此模样。”那施必显道:“花子能,尔这狗男女,尔不送俺小妹出来俺要打进来了。”施碧霞走上前道:“哥哥,小妹在此,不要打了。”施必显见了碧霞出来,哈哈大笑道:“妹子,尔也有手段之人,为甚就被他抢来?”施碧霞道:“此时也不及细说,且到玉珍观再与尔细细说明。只是哥哥,尔今将曹天雄打死,其实不该如此莽撞。”施必显道:“我为了尔而来此,尔到来埋怨我,是了,敢是尔从了花子能那狗男女么?”施碧霞道:“嗳哟!哥哥,尔说那里话来,我是误投虎穴难以跳出,怎肯轻轻的便去从他?幸亏得花赛金小姐贤德,有情有理,为了我与他兄嫂不和。他亦与伊兄嫂犹如冤家一般,留我在他房里住,与我结拜为姊妹。花虹虽然无礼,看他妹子面上饶他罢了。”施必显道:“虽然饶他,只是太便宜他了,只是妹子尔呢?”施碧霞道:“我自然与哥哥一同回去。”施必显道:“如此说快快同我回去。”施碧霞道:“且慢,哥哥且坐一坐,我去就来。”施必显道:“快些出来。”施碧霞应声“晓得”。那丫头道:“小姐还要说声不可再打了。”施碧霞道:“呆丫头,如今不妨事了。”遂走回楼上将前情说与花赛金晓得,花赛金道:“多谢姊姊全了此事。”乃叫道:“哥哥,如今伏状快些写来。”花子能道:“好妹子,看我面上兔了罢。”花赛金道:“尔要连累我么?叫丫头去叫施大爷来再打。”花子能连忙道:“我写,我写,不必如此。”遂写了一张伏状交与花赛金,花赛金看了即送与施碧霞,施碧霞看了藏入袖里,说道:“贤妹,不是我无情要去,只是我哥哥在外等奴同回,我若不去,他又要打来,没奈何要别贤妹了。”花赛金听了心中甚然难舍,只得吩咐厨房备酒二桌,一桌外面请施大爷,一桌与施碧霞送行。那花子能伏状已写,没奈何,只得下楼去了。花赛金小姐开箱取了三百两银子,又取了几套衣服并金银首饰打做个包袱道:“姊姊,做小妹的有碎银几两并几件衣服首饰送与姊姊,聊表我一点敬意。”施碧霞道:“多谢贤妹,这个盛情却不敢领。”花赛金道:“姊姊若不笑纳,教我怎么过意得去?”施碧霞道:“妹妹既如此说,为姊只得受了。”花赛金只是伤心,两眼流泪不止,叫道:“姊姊啊,奴与尔相见未几,今又要分离,从此一别天南地北,要相见时除非我花赛金的魂魄来山西与姊姊相会罢。”施碧霞道:“贤妹为何出此不利之言?”尔道花赛金为何出言不吉?因施碧霞此去不久,花赛金就被秦氏用毒刀刺死,所以出言不利以应后兆。花赛金又叫道:“姊姊啊,我想人生自古谁无死,死者乃人之所不免也,今日不知明日事。”施碧霞听了心中甚是不悦,说道:“妹妹为何说这不吉之语,使人不忍听闻,为姊听了此言甚是心酸。”又叫道:“贤妹啊,尔不必烦恼,自古道人生何处不相逢,不可伤心,自己保重身体要紧,我若未回乡自然再来看尔。只是我还有一句话对尔说,尔须紧记在心:那秦氏乃不良之人,前日之事他必怀恨在心,尔须防他暗算。“花赛金道:”多谢姊姊如此关心远虑,我自然要提防他的。丫头们将酒席排上,花赛金道:“外面酒席可曾送去也未?丫头道:”施大爷已吃将完了。“花赛金道:”可去吩咐备马一匹、轿一顶来伺候。“丫头领命去了。二人对面坐下,那花赛金只是心酸吃不得下,施碧霞百般解劝,劝到后来也陪他伤心,道:“我到忘了红花姐。”遂起身说道:“妹妹我去看红花姐就来。”即走到红花房中道:“红花姐,尔身上可好些么?”红花道:“多谢小姐,只恐不能好了。”施碧霞道:“不妨,只要慢慢将养自然就好,只是我有一言托付尔。”红花道:“待丫头起来。”施碧霞道:“不必如此,尔只管睡,我与尔说:如今我哥哥病已好了,来接我回去,我只是丢不下尔主婢,尔小姐一切之事全仗尔照顾。那秦氏不是好人的,他与尔小姐结了冤仇,恐他暗算,自古道明枪容易躲,暗箭最难防,须要刻刻留心才好。”红花道:“小姐金玉之言,丫头刻刻在心,如今小姐要到那里去?”施碧霞道:“我今要先到玉珍观,随后或回山西或到宁波,凭大爷作主。”红花听了不忍分别,道:“小姐此去不知几时再得相会。”施碧霞道:“我必须耽搁几日,等要去时再来看尔。”红花道:“小姐必要再来看看才好,恕丫头不能起来送了。”施碧霞道:“尔不要起来,我去了。”遂到花赛金房内。二人说不尽分离的话,正所谓世上万般愁苦事,无如死别与生离。只见丫头又报上楼来道:“施大爷一桌酒吃完了又要再吃一桌,如今吃完了说明日要再来吃,将桌一推四脚朝天,碗盘都打得粉碎,大声喊叫少爷出去。我去请少爷,少爷道:”凭他叫到死也是不出去的。‘叫我来请施小姐出去,若稍迟了些又要打进来了。“施碧霞道:”真乃莽撞汉,贤妹,为姊就此拜别。“花赛金两眼流泪哭得失声,答道:”不敢。“连忙答拜。拜完又道:”我送姊姊下去。“二人下楼来到厅后,施碧霞道:”贤妹不必远送,请留贵步。自古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快请回房待我好行。“花赛金没奈何,只得放手道:”姊姊若未回府,定要再来看我。“施碧霞道:”这个自然,贤妹请回罢。“花赛金道:”慢慢行。“施碧霞十步九回头,难舍难分。且说施必显吃了两桌酒肴尚然不饱,等得不耐烦道:“为何此时尚不出来?待我打进去。”只见妹子同一个丫头走出来,那丫头道:“施大爷不要打了,小姐在此,交代明白。”施碧霞道:“有劳丫头姐,尔进去回报小姐叫他不要伤心,保重要紧。”丫头道:“晓得。”施必显道:“不必多言,快些同我回去。丫头道:”不要性急,我小姐备有轿、马在此。“施必显道:”谁要尔的马?我步行比尔的马还快些。“丫头道:”如此。“吩咐打轿进来,将包袱先放在轿内。施碧霞进入轿内,放下轿帘,施必显拿了双锤押着轿出了花府,望玉珍观去了。且说花子能见施必显兄妹去了才敢出来,众家人也随了出来,见曹天雄脑浆迸出倒在地下,道:“可怜打得如此,将他拿来也打个肉饼才出得这气。”花子能道:“狗才,方才为何不拿?此刻来说大话。”众人道:“少爷尚且走了,何况我们。”花子能道:“快去备办棺木来收埋,将这些打破的家伙收拾再换新的。”花荣道:“少爷,如今快快去报官起兵前去拿来报仇。”花子能道:“我岂不知?只是伏状写在他处,就是去报官也无用了。”花荣道:“咳,少爷不该写伏状与他。”花子能道:“若不写此时恐还在此打不歇呢。”花荣道:“少爷真正被人见笑之极了,只怕还要一场大玻”花子能道:“不妨,我写信去叫二教师来报仇。”花荣道:“倘若施必显去了,以天下之大,叫二教师从那里去寻他?”花兴道:“不妨,若是未去自不必说,若去了必有下落。”花子能道:“就差尔去打听。”花兴领命而去。花子能写了信叫花荣速去请二教师来,花荣领书而去。因花荣为人奸恶,此去做个火神爷。且说施必显一路叫喊而来,道:“闲人闪开,俺施必显妹子来了。”那些闲人见了个个闪开道:“果然英雄,被他讨了回来,那花子能原来是欺善怕恶的。”不说旁人闲话,再说施必显来到玉珍观,那道人在山门外观望,暗暗想道:“施必显,尔独自一人,他之人又多,怎敌得他过?此时不回必定被他拿祝”正在思想,忽听得叫喊之声,抬头一看,施必显已押轿到了观门。道人吃了一惊道:“果然是个好汉。”忙上前迎接道:“大爷,恭喜接了小姐回来了。”施必显道:“那什么生铁罗汉曹天雄,只消一锤就打死了他。”道人闻言吃了一惊,说:“人命关天,如何是好?”施必显道:“我打死人与尔什么相干?”道人说:“大爷尔说与贫道无干,这言亦是,但奈大爷住此观中,倘若曹教师之兄弟要讨人命,那时大爷回府而去,寻尔不得必能究及于我,到时其若之何?小道以此是惊。”施碧霞拿了包袱出了轿门,问道:“道长好么?好个‘有主顾了’。”那道人惊得满面通红,忙闪开去了。施碧霞一进房门哀哀就哭,兄妹双双跪在灵前大哭。施碧霞道:“母亲啊,女儿不能送母亲人棺木,真乃不孝之罪。只是儿不去母亲不能人棺,又受了奸人之祸,幸亏李大爷收殓母亲,他又为女儿亦遭其难,因亏红花搭救方脱了难,但女儿身落虎穴心在母处,今日回来不能见面,叫女儿好不痛心。”说罢放声大哭。施必显亦大哭一回,爬起来道:“妹子,哭了几声就是,哭得不歇好不惹厌。”施碧霞立起身来坐下道:“哥哥,奴去时尔昏迷不知人事,后来如何病就好了?怎么晓得妹子在花家能去接我回来?细细说与妹子晓得。”施必显道:“母亲病亡,尔被花家抢去,我一些不知,到我病好了不见母亲又不见尔,我心中疑惑,问起道人才知我母亡了,尔被花家抢去,亏了什么李荣春大爷收了母亲,又差家人请医生在此与我医病调理好了。我早起闻道人说此情由,我听得此事一时大怒,拿了双锤打到花家才接得妹子尔回来。只是我也要问尔,尔也是有本事的人,为何被他抢去?到要说个明白与我听。”施碧霞道:“自从那日母亲归天,尔又不知人事,并无一文收殓母亲,只得卖身。幸遇李大爷见了,不忍妹子卖身,将银周助我。那时也不知详细,道人只说有主顾了,我信以为实,拜别母亲上轿,进了花门才知详细。花子能要强逼我为妾,被我连打了几倒。“施必显道:”妙啊,须打得死他才好。“施碧霞道:”那晚我听得李大爷被花子能要放火烧死。“施必显道:”为何要烧死他?“施碧霞道:”因他要讨妹子打到他家,被他擒住要将他烧死。“施必显道:”待我打去。“施碧霞忙止住道:”尔要打到那里去?“施必显道:”我去打死花子能,替李荣春报仇。“施碧霞道:”且慢,幸亏花小姐的使女红花救了他。花虹夫妻将红花拷打,我因要去救红花,所以遇着花小姐,同去救了红花,因此得与花小姐结拜为姊妹,就这个包袱内金银衣服首饰之类却是他送我的。“施必显道:”他的妹子却是个好人。“施碧霞道:”尔打死了曹天雄,花子能焉肯干休?我已叫他写了甘伏状在此。“施必显道:”花子能乃愿当了。“施碧霞想道:“花子能与我不共戴天之仇,哥哥尚不晓得,若是晓得定不干休。此时卵石难敌,且等后来相机而行以报父仇,此时若莽撞而行不但不能报仇,恐要脱身亦是不能。“遂道:”哥哥,这且饶他。如今去办些礼物祭了母亲,明日去叩谢李大爷的恩,并备百两银子还他。“施必显道:”就是如此。“不知后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四回必显兄妹谢思人子能夫妻再设计
话说施必显到了次日吃了早饭,同了施碧霞一路问来到了李府门口,双双跪门叩见,管门的见了问明来历入内通报。李荣春自回家以后,夫人叫他不要出去暂避几时,李荣春虽不伯他,只是一则奉母之命,二则为了施碧霞到花家遭此一场大难,闲人未必尽知详细,只道我无手段,所以并不出门,在家中看书。这日忽见管门的进来,报说:“外边有施大爷兄妹跪门叩见。”李荣春道:“吩咐里面,请大娘出来迎接施小姐。”自己换了衣服吩咐开门,走了出来,见一个青面獠牙红发的同施碧霞双双跪着,料他必是施必显了,忙上前扶起施必显,遂叫道:“施兄请起,小姐请起,不可如此,叫我心中不安。”施必显道:“恩公子,我施必显兄妹二人深受大恩,无可补报,今日特来叩门拜谢。”李荣春道:“不敢,些须小事何足言报,请起。”双手扶起施必显,回头又道:“小姐请起。”施碧霞随了施必显起来。若说施碧霞乃未出闺门之女,自然见不得男人,因他一来是将门之女,不怕人看;二来离乡背井,走了多少路,见了多少人;三来在玉珍观卖身的时节出乖露丑,到此时却无一点害羞。才要立起身来,只见里面走出二个丫头前来扶他起来,李荣春挽了施必显的手去到书房,两个丫头扶了施碧霞来到滴水帘前,那淡氏大娘满面春风笑嘻嘻的接了进去。李荣春与施必显来到书房重新见礼,一同坐下,吃了茶,李荣春道:“施兄,恭喜贵恙痊愈了。”施必显道:“多蒙恩公子看顾,俺才有今日,就是母亲无棺木收理,又亏恩公子周全,又为了俺妹子险遭火难。可恨花子能心如虎狼,若没有红花岂不害了恩公子?那时我正病得昏迷不知,不然将他打为肉酱。”李荣春道:“不知施兄怎样将令妹救了出来?望乞示知。”施必显遂将“打进花府,那曹天雄要来打我,被我只一锤打得脑浆迸出。”李荣春道:“打死了他么?”施必显道:“死却不死,只是没了气。”李荣春道:“没气了还说不死,要怎样的才叫做做死?那花子能威霸的名声谁不晓得?挟制士民犹如鱼肉,谅他怎肯干休?须要防他暗算。“施必显道:“这到不怕他,他的甘伏状在此。”李荣春道:“怎么写法?”施必显道:“他写花子能自己打死曹天雄,与施必显、施碧霞无干。”李荣春道:“虽然如此写,只是他的为人奸险,须要防他为妙。”施必显道:“怕他则甚?任他三头六臂我也是不怕他的。”李荣春暗想道:“此人是个卤汉。”遂不再说,吩咐备酒。那施必显取出一百两银,双手奉与李荣春道:“我母亲亡了,多蒙周助银两并棺椁衣衾,尸骸得免暴露,不胜感铭,今此些须银两奉还公子。”李荣春道:“施兄何必如此见弃,我先父与兄先君同是朝廷臣子,又是至交,我与兄犹如手足,些小之物何以见还?”施必显道:“公子,不是如此说,我的母亲死了与尔什么相干,要尔成殓?这是必要还的,尔若不收,我母亲在九泉之下必亦不宁。”李荣春想着:“我看他是个直性的好汉,我若不收反伤和气,我且将这银收下,自有道理在此。”遂笑嘻嘻的道:“既是施兄执一之见必要见还,敢不从命。”遂将银子接过来了,乃放在一旁,又道:“敢问施兄这银从那里而来?”施必显道:“这银子乃花子能的妹子叫做花、花”要说却忘记了。李荣春道:“敢是花赛金么?”施必显道:“不错、不错,叫做花赛金,就是他送俺妹子的。”李荣春道:“这也难得他如此有情有义。”家人们已将酒席排上,施必显道:“有酒么?好啊,来吃酒。“二人对面坐下吃酒谈叙,只恨相见之晚,甚是投机。不说二人吃酒,再说淡氏大娘接进施碧霞来到厅上,李夫人见了连忙起身立在一旁道:“小姐只行常礼罢。”施碧霞道:“夫人在上,念奴家乃落难在此,缺少棺椁衣衾成殓我母亲,叨蒙大爷周助,此恩此德感莫可言,他又为了奴家自己遭殃,奴家就生生世世难报此恩,焉有不拜之理?”跪下去遂拜了八拜,李夫人还了礼。施碧霞又与淡氏大娘行了礼。李夫人道:“小姐请坐。”施碧霞道:“奴家受恩未报是不敢坐的。”李夫人道:“岂敢,那有不坐之理。”施碧霞道:“既蒙夫人赐坐,奴家大胆,告罪坐了。”李夫人吩咐备酒。丫头献了茶,李夫人道:“小姐既被花子能抢去,如何能得出来?乞道其详。”施碧霞遂将前事说了一遍,李夫人道:“虽然有甘伏状,只是令兄太莽撞了些。我想小姐乃是宦家闺女,玉珍观内不是尔安身之所,何不在我家内权赘时岂不是好?”施碧霞道:“多谢夫人,只是不敢惊动。”李夫人道:“这有何妨?”淡氏大娘道:小姐,婆婆要请小姐来家,不必推辞。“施碧霞暗想道:”我在玉珍观居住也是没奈何的,今既蒙夫人留住,甚好,未知哥哥意下如何?“遂道:”多蒙夫人这般好意,奴家怎敢推辞?须待奴家去向我哥哥说知便了。“李夫人道:”令兄在此么?到要请见。“施碧霞道:”奴的哥哥生得奇形怪貌,与众不同,恐惊了夫人。“夫人道:”这也不妨。丫头们将酒席排上,夫人坐上,施碧霞与淡氏大娘东西对面而坐,吃酒之间无非说些闲话。及酒吃完,日已西沉,李夫人叫丫头小红:“尔去请施大爷并我家大爷进来。”又叫翠香撤去筵席。又道:“媳妇,尔且回避了。”那施必显与李荣春闻夫人叫请,遂同了小红来到内厅,夫人见了也吃一惊,暗道:“果然怕人。”李荣春道:“施兄,上面就是母亲。”施碧霞道:“哥哥拜见夫人。”施必显道:“夫人在上,俺施必显拜见。”李夫人道:“公子少礼,我儿扶住了。”李荣春道:“施兄只行常礼罢。”施必显道:“说那里话?不叩头是不算数的。”李夫人道:“如此说是老身请进来叩头了。”施必显道:“我与恩公子饮酒,吃得爽快了,连夫人都忘记来叩见,真正该罚。”遂跪下将头乱磕,拜个不止,李夫人也还半礼,叫李荣春扶住了,李荣春忙扶起施必显来。施碧霞道:“恩公子在上,待奴家拜谢恩德。”李荣春连忙作揖,叫丫头小红扶起施小姐。李夫人说要留施小姐在此住下,施必显道:“多谢夫人好情,小侄焉敢不从?”又道:“妹子,我想出家人之所在,非尔久居之处,难得夫人如此好心,自应从命的好。只是母亲身故,礼当做些功德以表儿女之心。”李夫人道:“目下不三不两的时节,做了也不成模样,且待断七之期老身与尔排场便了。”施必显道:“夫人说得不错,只是又要多谢夫人费心。”李夫人道:“些须小事,何足挂齿。”李荣春领施必显到书房内安息。自此日起,李夫人待施碧霞犹如亲女儿一般,施碧霞待夫人犹若生母,待淡氏大娘如姑嫂,二人甚是亲热,李荣春与施必显犹似亲兄弟一般。再说花兴终日在外面打听李荣春与施必显之事,那日却好遇着施必显兄妹双双来跪在李府门口,花兴想道:“他二人跪在此何事?”却闪在一旁偷看。不一回大门开了,只见李荣春迎接施必显进去,二个丫头来接了施碧霞进去。花兴看得明明白白,道:“果然回来了。”遂急急回家报与花子能知道。花子能听了心中想道:“李荣春既已回家,料来这个冤家结成了,况且施必显又在他家,必然做了一党。我今不去害他,他必来害我,也罢,待我去与少奶奶商量,必有妙计。“遂忙忙来到沉香阁上。秦氏连忙迎接道:”少爷来了?请坐,秋菊捧茶来。我看少爷如此急忙上来必有甚事,请道其详。“花子能叹口气道:”咳!少奶奶,说起真正气死我也。“秦氏问道:”少爷何事如此气恼?“花子能道:”就是我心腹之患李荣春,他若不死我心不安。到今日才晓得他已归家,必要除了他才免后患。“秦氏道:”果然回家了?少爷如何晓得?“花子能道:”花兴看见施必显兄妹双双去跪李家的门,李荣春出来接了他进去。“秦氏道:”何不拿一个帖子到江都县去,叫他将李荣春拿去重打四十大板,枷他三几个月?“花子能道:”将何题目告他?“秦氏道:”告他冒犯少爷。“花子能道:”不相干,思来想去弄他不倒,他是解元,就冒犯了我,县官也打不得他,须要起一个大题目弄他至死,叫他有口难辩才弄得他倒。“秦氏道:”要他家破人亡却也不难,只是自己要绝尾巴。“花子能道:”只要争这口气,管什么绝尾巴无子孙。“秦氏道:”我不过说笑,那里就真的无子孙,天公也没有如此闲工来管我们的闲事。“花子能道:”少奶奶这句话说得不错,如今计将安出?“秦氏道:“只须写一封书去与公公,说李荣春与施必显通同谋反,教公公假传一道圣旨下来将他们一刀斩讫。”花子能道:“果然好妙计,教他先吃三法司之小苦,然后吃斩头大苦,就是如此了。待我写书去,如今暂别,少停来陪少奶奶吃酒。”秦氏道:“少爷请便。”花子能下了阁来到书房写书,写完封好,打发花福进京去见太师不提。且说花赛金自施碧霞去后心甚郁闷,时时悬挂,心中想念不忘。若说侥情的女子,当面虽好,回转身即刻就忘记了,那花赛金乃仁厚女子,并非侥情薄义以待人,从前有卢赛花来往,为了李荣春之事遂即断绝,如今施碧霞又去,并无知己可相与言,以此心闷。再说花云一心想着红花为妻,所以不辞辛苦去请医生来与红花调理好了。红花看小姐不悦,时时解劝,若不是花云请医生来医好,红花今日焉能伴得花赛金去到花园。那花赛金所以有到花园,因红花病愈,见他忧闷劝他看花解闷,那时触遇秦氏的奸,故被秦氏害死,此乃后话慢提。且说曹天吉在家中开馆,教些徒弟的拳棒趁钱以度日,费外犹且有余。身边有枝毒刀,乃百般毒药炼就,仅有五寸长,只用刀尖轻轻向人一刺,见血就封喉,满身乌紫,口不能言,一对时就死。因有此利害,所以将刀紧紧藏在身边,不是仇人不敢乱用。那日正被朋友请去饮酒,吃到金乌西坠,玉兔东升,饮得大醉,别了众友一路颠颠倒倒来到自己门口,双脚跪下,双手打门道:“母亲开门。”曹天吉虽然在外闲游不做生理,却是奉母至孝,每日必到三四更才回,回来必须跪着打门。那日吃了酒觉得心神恍惚,要早些回来睡。那曹母每晚必要等儿子回来才睡,就是三四更也坐着等候,忽闻打门之声,料是儿子回来,遂拿灯笼出来开门,问道:“我儿今夜回来得甚早?”曹天吉道:“孩儿觉得心神恍憎,要早些回来睡。”曹母道:“如此快些进来。”曹天吉道:“是。”遂爬了起来走进门内,回身将门闭好。那曹母蓦见有一人随曹天吉进来,灯光之下照见好似曹天雄,乃叫道:“天吉我儿,尔哥哥随尔回来么?却又恍恍惚惚似有似无,急将灯东照西看。曹天吉道:“母亲,哥哥没有随孩儿回来,不须去照,敢是孩儿的身影母亲眼花看错了?”曹母道:“敢是我老眼昏花看错了。”遂同曹天吉进房。这却不是曹母看错,其实是曹天雄魂魄回家,因自己家中门丞户尉土地并不阻当,所以身魂随了曹天吉回家;因天吉也是不久的人,所以随他走进;曹母亦是将死的人,所以看的分明。那曹母才坐下去,又见曹天雄满头是血闪来闪去,曹母叫道:“天雄我儿,为何满头是血?见了尔娘的因何闪来闪去?“曹天吉闻母呼唤哥哥,四处一看并不见些儿影响,叫道:”母亲,哥哥在那里?“曹母道:“此时又不见了。”曹天吉道:“母亲二次见哥哥,我因何不见?是了,敢是母亲想念哥哥悬挂在心,所以看见了哥哥?”那曹母忽然怕冷道:“那个撞我一下?”说声未完,连连打二个喷嚏道:“我儿,我一时头疼得紧,身上十分寒冷,尔扶我去睡罢。”曹天吉应道:“晓得。”扶了母亲上床睡了,自己也回房坐着想道:“母亲两次看见哥哥,不知何故,未知哥哥在扬州身体安否?只是哥哥相貌魁伟,身体雄壮,必不是夭寿之人,就是他的本事虽然比不得俺,若在扬州也算是一条好汉,谁敢欺他?又有花少爷做主,性命之忧是不妨的,敢是有病在身也未可知,待这几日炎热过了,等待天气凉快些儿,我必要去扬州看看哥哥便了。”想定主意的妥,遂脱衫上床而睡。不知以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五回小吕布思兄探望曹天吉误打花家
话说曹天吉睡到三更,忽见曹天雄满头是血,立在床前叫道:“贤弟啊,为兄的死得好苦啊,快快速往扬州去与为兄的报仇。贤弟若要报仇,只问花虹便知。贤弟啊,为兄的在此与尔说,尔可知么?”说完望天吉身上一推,曹天吉大叫一声:“嗳哟!哥哥啊哥哥,尔在那里?”急忙坐起身来四处观看,只见床前一闪忽然不见,想道:“我睡梦之间见我哥哥立在床前,说道死得好苦,要我到扬州去报仇,又说若要报仇,只问花虹,说这句话一发奇怪,敢是花虹谋死我哥哥么?果若是他谋死,我即去报仇。”正在想,忽听得母亲高声大喊道:“我儿在那里?天吉快来。”曹天吉听了答道:“来了。”连忙起来,拿了灯火走到母亲房中,将灯放在桌上叫道:“母亲半夜三更为何大声叫喊?为着何事?”曹母叫道:“我儿,我正在熟睡,忽见尔哥哥跪在床前,满头鲜血,声声叫着为娘的,道他死于非命,要做娘的叫尔去江都县报仇,一阵阴风倏然不见,吓得我心惊胆战,故此叫喊。”曹天吉道:“母亲啊,尔也梦见哥哥么?”曹母道:“难道我儿尔也梦见么?”曹天吉道:“方才孩儿正在好睡,只见哥哥亦是满头鲜血,要孩儿前去报仇,又道要报仇只须问花虹,敢是花子能谋死哥哥?”曹母道:“嗳哟!儿啊,母子一梦相同,料想凶多吉少,我只生尔兄弟二人,教我好不心疼。尔兄长身亡,尔今休得耽搁,快些打点收拾到扬州去与尔兄报仇,也要早些回来安我的心。”曹天吉道:“孩儿若去扬州,母亲独自一人在家,教孩儿如何放心得下?”曹母道:“不妨,菜蔬柴米件件皆有,若要买些零星什么,劳动隔壁邻右之人代买。”曹天吉道:“母亲昨夜说身体不安,未知可好么?”曹母道:“做娘的虽有些不爽快是不妨的,儿,尔放心前去便了。”此夜母子二人俱睡不着,直到天明,收拾几件衣服随身打做一个小小包袱,因天气炎热不用行李,又带了那枝百药毒刀,吃了早饭,拜别母亲道:“母亲请上,孩儿就此拜别。”曹母道:“我儿罢了,只是尔路上须要小心,到了扬州问明真消息,须当见机而作,不要任性妄行。”天吉道:“晓得。只是母亲在家要保养身体,不可因思想哥哥伤心烦恼。若有人问孩儿那里去,母亲不可说去报仇,只说出外就回。”曹母道:“这个我晓得。儿,尔放心去罢。”曹天吉拜了四拜,立起身来,叫道:“母亲,孩儿去也。”提了包袱,拿着一枝短棍重四百八十斤,遂出了门直望扬州而去。那曹母倚门张望,直到望不见了才闭了门走进房来,止不住两眼垂泪,只是伤心,总是丢不下两个儿子,想了又想竟想出病来。幸亏得隔壁有个何婆婆人叫他何妈妈,他为人还好,常常来看曹母,这何妈妈后来也是来死在一处的。这日来看曹母,见他卧病,请个医生来看。医生道:“这病乃心思之病,叫他宽心便好。”留下药而去。何婆婆将药煎与曹母吃了,谁知吃药犹如吃水一般全不见效,只有重,没有轻。那一日忽然昏迷不醒,何妈妈见了甚是着急,正没奈何,忽听得打门之声,忙走出来开门,一看却不认得,遂问道:“尔是那里来的?要寻那人?”尔说此人是谁,原来就是花荣,那花荣一路来到江西南昌府问到曹家,问道:此处可是曹家么?“何妈妈道:”正是,尔是那里来的?“花荣道:”我乃扬州江都县花府差来的。“何妈妈道:”尔来此何事?“花荣道:”奉花少爷之命来请二教师。尔这妈妈是谁?二教师可在家么?“何妈妈道:”我乃曹二教师的邻居,叫做何妈妈,因二教师到扬州去了,他的母亲患病在床,我在此服侍他的。尔既到此,请进来坐。“花荣遂走到厅上坐下,何妈妈将门闭了,也到厅上拿一杯茶送与花荣吃。花荣道:”有劳妈妈。“吃完了茶说道:”我此来岂不空走了。“何妈妈问道:”尔到此何事?“花荣道:“因大教师曹天雄在我家教少爷的拳棒,谁知来了一个施必显与曹天雄对敌,却被施必显只一两锤将曹天雄打死,所以少爷叫我来请二教师去报仇。”那何妈妈一听此言大惊,叫道:“不好了。”回身就走,走到曹母房内叫道:“曹老娘不好了,尔的大官人在花府被人打死了。”那曹母正在昏迷之际,若是说别的话听不明白也就罢了,闻说曹天雄打死乃是他切己之事,却听得明明白白,遂叫一声:“天雄我的儿啊!尔死得好苦呵!”只叫得这一声再也不做声了,双脚一直,双手一伸,动也不动,一道灵魂去寻曹天雄做一处了。这花荣分明是曹母催命鬼,一到就请他归阴去了。那何妈妈见此光景一发着急,回身就走,走出大门来大声叫道:“地方人等快来救命呵!”那花荣上前一把扯住问道:“尔这半痴半呆的婆子,为何叫救起来?”何妈妈道:“尔这小贼种到来骂我,都是尔来吓死了人,教我怎么不要叫救?”花荣道:“死了那个?”何妈妈道:“就是曹母死了。”花荣道:“又不是那个去打死他杀死他,叫地方则甚?”何妈妈道:“这个曹母未曾死惯,况且他儿子又不在家,倘或二官人回来不见了母亲岂不问我要人?那时叫我那里去弄个人来还他?“花荣道:”不妨,有我在此。“谁知何妈妈方才叫喊之声早已惊动了邻右人等,走来问了明白,大家说道:”这是他病死的,与尔们什么相干?我们大家是晓得的,若二教师回来,我们自然会替尔说,尔们只管放心,如今去买棺木来收殓。“那花荣自然要帮何妈妈料理的,买了棺木收殓明白,又买些礼物,不过鱼肉之类,煎煮好了奉祭曹母。二人因辛苦了,遂将祭物拿来配烹调好了,又多买些酒,二人吃得大醉,闭好门户。时已二更将尽,二人因吃得大醉倒身就睡。酒醉的人分外好睡,谁知何妈妈因醉了要睡,连厨下也不去巡看,致火星落在草里一时就烧着起来,烈焰冲天,二人吃得大醉一些不知,皆被烧死在内。那隔壁邻居也有睡的,也有未睡的,那未睡的见曹家火起吃了一惊道:”不好了,曹家火起了,大家救火。“那睡的闻叫也起来了,大家向前救火。等尔来救时火已灭了,惟烧曹家一间而已,这也是天火要烧他一家,就是何妈妈与花荣也是注定在火里死的不题。且说地保至次日与邻右人等计议将三人骸骨收埋。只将曹母骸骨另埋,曹天吉回来就有着落与他。且说曹天吉从旱路而去,花荣从水路而来,所以不曾相遇。那日到了江都县,来到花府门口,怒气冲天道:“我哥哥死在花虹之手,待我打进去与哥哥报仇。”即时举起四百八十斤重的棍将门乱打,却打不开。见了耳门,遂将耳门打进,逢物便打,一重一重的打进去,打到第三厅。那些闲人都道:“花家近来要败了,九日打三次,看他如此打法又要打出人命来了。”不说众人在旁闲说,且说那花府管门的进去吃饭,所以不晓得,此时吃了饭走出来,听得厅上乒乒乓乓乱打乱喊,吃了一惊,急忙出来,上前一看叫道:“二教师几时到的?为何打上门来?”曹天吉道:“我要打死尔这老奴才。”管门的听了慌忙走进里面去报花子能知道。花子能听了忙走出来双手乱摇道:“二教师不要打,尔兄长是被施必显打死的,不干我事,尔怎么将我厅堂打得如此模样?”曹天吉道:“我哥哥被施必显打死么?那施必显是何等样人,为着何事打死我哥哥?“花子能道:”尔且歇息,待我告诉。“遂将前事说了一遍。曹天吉听了气冲牛斗,大骂:”施必显!尔这狗男女,尔敢打死我哥哥么?我安肯与尔干休!“又哭道:”我的哥哥啊,尔乃威威武武的奇男子,烈烈轰轰的大丈夫,为甚死得如此好苦?“又道:”少爷,尔也是有势力之人,为甚么我哥哥被他打死了尔不教施必显偿命?难道人命关天就如此罢了么?尔何不写一封书与我,是何道理?“花子能道:”怎说没有?我写了函书差花荣去请尔来报仇,为何反来埋怨我?若不寄书去尔如何晓得来?“曹天吉道:”我何曾接尔甚么书来?“花子能道:”怎么没有?六月初八日施必显打死尔令兄,初九日我就修书发与花荣去了。“曹天吉道:”我初九夜三更,梦见我哥哥,初十日即时起身,何曾见花荣?“花子能道:”敢是错了路?尔说梦见令兄,是怎样的?“曹天吉道:”那晚我睡到三更,梦见我哥哥满身是血叫我来报仇,说要报仇只问少爷,我只道是少爷谋死的方才打进,如此多多得罪了。“花子能道:”不妨,不妨,若是高兴再打,尔若打完了我再来买。“曹天吉问道:”那施必显住在那里?“花子能道:”住在山西。“曹天吉道:”又来骗我了,他住在山西怎么到尔府上来?“花子能道:”他是流落来的。“曹天吉道:”我怕不晓得,只问尔现时他住在那里。“花子能道:“住在李荣春家内。”曹天吉道:“如此说我就去。”花子能一把扯住道:“尔晓得李荣春家住在那里?”曹天吉道:“不晓得。”花子能道:“却又来,人也认不得路也不知就要去,待我叫花兴带尔去。”遂叫道:“花兴,尔同二教师到李荣春家去。”花兴道:“叫我吃酒吃饭我就晓得,叫我去相打我却不晓得。”曹天吉道:“不要尔相打,只要尔带路。”花兴道:“如此说二教师随我来。”曹天吉别了花子能随花兴而去。花子能见曹天吉去了,心中大喜,来见秦氏道:“少奶奶,曹天吉到了。”秦氏道:“为何来得如此之快?”花子能道:“说也奇怪,曹天雄在生英雄死了也有灵,他魂归故土托梦与曹天吉,所以曹天吉就到此要报仇。如今到李荣春家中去,只怕施必显要死在小吕布手里了。”秦氏道:“什么叫做小吕布?这是什么典故?“花子能道:”就是《三国志》的吕布,他生得标致,武艺高强,王司徒用了美人计凤仪亭戏貂蝉,所以刺死董卓。“秦氏道:”敢是唱戏那小生,插雉鸡尾拿方天朝刺董卓那个吕布么?“花子能道:”不错,那唱戏是假的,真的是不曾见过,如今看小吕布似真的一样。“秦氏道:”怎么能得见他?“花子能道:”这也不难,我与他厅上吃酒,尔就闪在屏门内偷看,岂不就见了?“秦氏道:”果然不错,待我也看个小吕布是怎样的一个人。“花子能道:”只怕尔见了,日夜要恶睡呢。“秦氏道,”亏尔说得出口,自己的夫妻说这个话来,岂不是个乌龟?“花子能道:”不过说笑而已。“那花子能不说与秦氏晓得也罢,又许他见曹天吉,所以秦氏与曹天吉通奸弄出天大的事来,皆是花子能平日作恶之报。且说曹天吉随了花兴一路来到李府门口,日已西沉,李府大门早已闭了。那李荣春与施必显在书房吃酒闲谈,李荣春道:“施兄,我家母见令妹聪明伶俐,意欲为螟岭之女,与我说了几次教我来与兄说知,不识尊意何如?”施必显听了呵呵大笑道:“虽然蒙夫人见爱,只是乌鸦难入凤凰群。”话尚未完,只见管门的李茂走进报道:“启禀大爷,外面来了一个后生,自称江西曹天吉,说什么要来与兄报仇,坐名要叫施大爷出去打话。”李荣春道:“江西曹天吉?既说要来与兄报仇,谅是曹天雄之弟来报兄仇了。李茂,动不如静,尔去回他说施大爷不在这里便了。”李茂道:“老奴也说没有什么姓施的,他就大声喝骂狗奴才亡八骂不住口,一边骂一边将大门乱打,十分凶猛。”李荣春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大门是打不开的,由他去打罢了。”施必显听了此言,立起身来暴躁如雷,高声大喊:“嗳哟!嗳哟!驼大曹天吉敢如此无礼,擅敢打上门来?李兄尔说动不如静,我看尔也是个有志气勇猛的大丈夫,威风滚滚的奇男子,为何今日反怕他起来?尔不要管我,他既来寻我,我就与他见了高低便了。“一腔怒气奔出书房。李荣春放心不下,也随了出来。来到厅上,忽见家人急急走来报道:”不好了,曹天吉打进来了。“施必显道:”不妨,有我在此。“取了双锤飞步赶来。那曹天吉已打到头厅,大声叫道:“施必显我的儿,快快出来吃我的棍。”施必显道:“曹天吉我的孙儿,尔施爷爷来了。”不知二人如何厮杀,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六回施碧霞神针救兄飞天义别妹辞灵
话说施必显赶上前叫道:“曹天吉我的孙儿,尔施爷爷来了。”举起双锤便打。曹天吉道:“施必显慢来。”举起棍将锤架开,回棍便打。二人在大厅一上一下、一往一来不见输赢。那李荣春吩咐点起灯球火把,家人们领命,即时点起二三十技火把灯球,照耀如同白日,李荣春立在一旁观看。尔道他为何不上前帮助施必显,却立着观看?因道好汉一个对一个,若两个打一个就赢亦不算是好汉,亦被旁人说话,所以只立住观看。早有人入内报知夫人,夫人忙与淡氏大娘同施碧霞出来观看。只见二人交斗不分胜负,料来必有一伤,乃叫丫头去与他们说:“不可相打,可晓得两虎相斗必有一伤。”那丫头走出正要开口,只听得施必显大声叫道:“曹天吉我的孙儿,果然来得利害。”曹天吉道:“施必显我的儿,尔老子今日定不饶尔。”那丫头被二人这一喊,吓得口也不能开,回身便走。那施碧霞见了心中大怒:“看这光景我哥哥要输了,倘有差迟如何是好?此时不救更待何时。“忙在衣内取出一支神针丢在曹天吉脚股上,只见二人齐声大喝,大喊一声双双倒下。尔道为何两个齐倒?因曹天吉一棍扫倒,施必显正在举锤要打,因脚股中了一针疼痛难当,立脚不牢,大叫一声也倒了,所以两个一齐倒在地下。曹天吉要爬爬不起来,施必显先爬起来,举起双锤道:”我的孙儿,尔也倒了?“便要将锤打下,李荣春忙赶上前架住了锤,说道:”施兄,打不得的。“施碧霞用手一招收回神针,也走出来叫道:”哥哥,不可打下。“施必显道:”尔这狗亡八,打倒施爷爷,尔为何也会倒?“曹天吉此时才勉强爬了起来,疼痛难当,道:”是那个狗奴才用什么物件将我刺一下?如此疼痛。“施碧霞道:”尔可晓得施姑娘的利害么?“曹天吉道:“是尔这贱人暗算么?”欲要动手手举不起,只是叫疼。李府此时吵闹早早惊动隔壁、邻右人等道:“什么人敢打进李府?我们进去帮助帮助。”大家道:“不错。”遂一哄走进大厅,围住观看。只见曹天吉道:“喧人,尔用毒物暗算我,我岂无毒物害尔么?”说罢,手动也不能动。施碧霞道:“尔是何等样人,擅敢打上门来?如此大胆,无法无天。”施必显道:“尔们不要劝我,待我打死这贼囚。”李荣春道:“不可。”又道:“曹天吉,尔还不回去,要待怎么的?”这些闲人一拥上前,七口八舌互劝。曹天吉正不得收局,见众人来劝就顺水推船道:“施必显我的儿,今日尔曹爷爷且饶尔,待我好了叫尔认我的手段便了。”众人道:“尔有本事,约定个日期看是要往那里打,这才是好汉。”遂将曹天吉拖拖扯扯拖出大门,却走不动。那花兴见曹天吉打进去了,他就到对面酒馆吃酒,此时酒尚吃未完,只见街上三三两两说道:“不知那里来了一个后生打进李府,脚骨也打断了,走也走不动,如今看他怎么走回去。”花兴听了吃了一惊,连忙立起身就走,酒保道:“慢些去,算还了钱才去。”即赶上前来要扯他,不防跌了一倒,叫疼不绝,已将膝盖跌得皮破血流,及爬起来花兴已去的远了,乃说道:“尔走尔走,不怕尔不还,明日到尔花府去讨。”那花兴来到李府门口接着曹天吉道:“二教师为何如此模样?”曹天吉道:“被他打坏了。”花兴道:“打坏还是便宜了尔,比如大师爷只被他一两下铜锤就明白了。”曹天吉道:“狗奴才,休得胡说,快驮我回去。”花兴驮了曹天吉道:“嗳哟!犹如死狗一般重。“曹天吉道:”狗奴才,敢如此放肆么?不许尔多言。“悄悄回去不表。且说这些闲人问李荣春道:“那后生是何人,敢打上门来?”李荣春道:“他乃江西曹天吉,与施大爷不睦,故尔如此,有劳列位了。”众人道:“岂敢。”遂就散去。李茂闭了门,众人来到内厅坐下,施必显道:“方才若不是妹子的万灵针,几乎性命休矣,只是我这个死被人耻笑。”李荣春道:“胜败乃英雄常事,何足道哉,但不知这灵针有何妙处?”施碧霞道:“此针乃是我父亲在山海关之时,有一道姑自称亿灵圣姑,那时我在教场射箭学武,他见了道我本事尚未,要我拜他为师,他要教我武艺。我父亲不肯,他道既不肯可肯斋他一饭否,父亲道:”这个容易。‘即吩咐备斋。道姑说:“既有此善心,斋不必备了。”遂与我此针道:“此针名为万灵针,着人身上不伤性命,只能疼的一身无力,着了一针必要半个月才好。”说罢,倏然化作一阵清风就不见了。我才晓得是个仙姑,还不知此针果真应验否,我将针丢在一个小卒头上,那小卒忽然倒在地下叫疼,我始信此针有灵,赏了小卒五两银子,将此针紧藏在身以防不虞。“李荣春道:”果然神妙。“且说花子能在家悬望,想道:“为何此时尚未回来?那李荣春的本事也是平常,施碧霞乃女流之辈,只有施必显的手段还去得,虽然好的也不是曹天吉的对手,就苟使他三人打一人也不怕他。”正在思想,只见花兴驮了曹天吉回来,放在椅上坐了道:“少爷,二教师被施必显打坏了。”曹天吉只是叫疼道:“了不得啊了不得!”花子能道:“二教师为何如此伤坏?”曹天吉道:“少爷,一言难荆我到李府与施必显对敌,那施必显也是利害,后来被我一棍扫倒在地。”花子能道:“打倒了么?好啊,再一棍就结果了他的性命,为何尔反如此模样?“曹天吉道:”咳,不要说起,我正要将棍打下,谁知有个喧人不知用何毒物将我脚股一刺,我就疼得立脚不住也就倒了。“花子能道:“那贱人必是施碧霞。不知是何毒物如此利害?”叫道:“花云,点灯来我看。”曹天吉道:“少爷,尔来看一看。”花子能将灯一照,看见只有一点血迹乌青,并无一空一缺,道:“这何物伤的?”遂叫家人们:“尔快去请医生来看。”曹天吉道:“不用去请医生,我自己有药调理。”花子能道:“二教师也会做医生么?”曹天吉道:“我做教师的,那些跌打损伤接骨止痛的药多得很呢。”遂取些药末抹在伤处,吃些药上床安睡不表。且说李夫人问李荣春道:“我对尔说的话如何?”李荣春道:“孩儿已经向施兄说过,施兄道:”何乐不为,有甚不允?‘“李夫人道:”既如此,今日乃黄道吉日,吩咐家人备办礼物。“又道:”我儿啊,不是为娘的厌恶施公子,只是他与花家结此深仇,昨夜又打败了曹天吉,他焉肯干休?必然还要来与他作对,要报杀兄之仇不肯少歇。他又是一勇之夫不肯服人的,观其两虎相斗必有一伤,伤了曹天吉,万恶的花子能焉肯甘心?尔虽是官家子弟,焉能敌他父叔威势?若伤了施必显,我们于心何安?施碧霞也要决然与兄报仇,冤屡结屡深,几时得休?不若留其妹辞其兄,送他百两白金,荐他到尔父的门生处也好谋干个前程。“李荣春道:”母亲说得是。“遂辞了夫人来到书房,吩咐来贵备办礼物端正走入内厅。施碧霞梳妆好了走出厅上,请夫人上坐,拜了八拜叫做母亲,又请李荣春并淡氏大娘来拜为兄嫂,自此一发亲热。内外备了两席酒,李夫人上坐,姑嫂东西对坐。李荣春同施必显在书房对饮,饮酒之间李荣春道:“施兄,我想尔有此一身本事,何不图个出身?”施必显道:“李兄,那功名两字却也平常得紧,只观我爹爹,赤胆忠心为国家出力,却被那花锦章的好贼杀了,还要做甚官?我恨不得将他来干刀碎剐方才出我之气。”李荣春想道:“他尚不知花锦章即是花子能之父,若是知道定不干休,我且不要说破,待他得志再报此仇便了。”乃道:“施兄,尔虽是如此说,大丈夫男子汉须要立身行道,光于前垂于后,父祖争气。”施必显道:“只是一双空手又无人提拔,那里去图功名?”李荣春道:“如兄肯去,这个不难,待我荐尔一个所在去。”施必显道:“不瞒尔说,若有人提拔我也不至到这个田地,如今尔要荐我到那里去?”李荣春道:“我父在日有个挚交好友姓窦名景藩,现在雁门关为总制,荐尔到他处图个出身。”施必显道:“既是李兄的好意,我怎么不去?快快写一封书,我就此拜辞而去。”李荣春道:“不必性急,待我选下吉日才去。”施必显道:“我是直性的人,不去则已,要去就行,不必罗唣。”李荣春道:“既然如此,待我就写书便了。”一面叫家人再添酒肴,须当饯行,一面写了书封好了,取了白金二百两,叫家人收拾行李,道:“施兄,包袱一个、白金二百两为路费,一路须要小心,到了雁门关望即修书与我,也使我放心。”施必显道:“这个自然。只是我母亲的棺木在玉珍现,妹子又在此,惟望李兄照顾。”李荣春道:“这个不必挂心。”施必显道:“我们同见夫人。”二人来到内堂将前情禀知,李夫人大悦道:“如此甚好。”施碧霞道:“哥哥,尔乃莽撞之人,路上须要小心谨慎,不可任性妄行。”施必显道:“不必吩咐,我自晓得,只是尔在此须要孝顺夫人,恭敬兄嫂。我此去若得寸进,母亲棺木也得还乡,父亲之仇也得报复,就是夫人之恩亦可报的。自古道恩怨分明。”施碧霞道:“哥哥,那花锦章就是那。”说未完,李荣春忙丢眼色,施碧霞就住了口。施必显道:“为何不说?那花锦章就是什么?”施碧霞道:“就是我也刻刻在心,必要报此深仇。”施必显道:“这个冤仇自然是要报的。”说完就拜别了夫人,又与施碧霞分别。施碧霞两泪交流,千叮咛万嘱咐,说不尽千言万语。李荣春挽了施必显的手来到大厅道:“不是我催促尔起身,此时天色尚早,就此上路。待小弟来送一程。“施必显道:“不必送我。”背上行李取了双锤,说声“暂别”,拱拱手大踏步出门而行。来到玉珍观拜别母亲,吩咐道人几句话,撒开脚步而去。且说李荣春见施必显一直而去亦不回头,说道:“果然是个直汉。”遂回身来到内厅,说道:“贤妹,尔方才说花锦章就是,我丢了一个眼色尔就住口,这是什么缘故?”施碧霞道:“哥哥有所不知,小妹自从初三那日初到花家,那万恶的花子能就夸口道花锦章是他父亲、当朝一品的太师,我家爹爹死在他父之手,谅花子能未知其情,我也未曾说破。”夫人接口说道:“尔必显哥哥可曾知道么?”施碧霞道:“我哥哥是不知道的。”淡氏大娘也说道:“难道自己哥哥不对他说个明白么?”施碧霞道:“嫂嫂啊,尔但知其一不知其二,我必显哥哥乃粗心大胆莽撞之人,若对他说明此事,恐他要动干戈。如今不必说破,等他有出头之时方报此仇。“淡氏大娘听了微微而笑,道:”果然姑娘有见识,能思前顾后的。“施碧霞道:”哥哥,方才愚妹一时失口几乎说了出来,幸得哥哥对我丢个眼色方才住口。“李荣春道:”愚兄却不晓得尔先知此事,是恐怕尔晓得了说了出来,所以丢个眼色。方才若不是我丢个眼色,尔岂不说了出来么。如今此事是说不得的,须待风云际会时,仇恨如山一齐伸。“夫人道:”不错,我儿说得是。“李荣春说完走回书房去了,不提。且说曹天吉只望与兄报仇,谁知被施碧霞用万灵针刺了一下,负痛而归,花子能请医来治,医生虽有妙药,焉能治此万灵针之患?曹天吉自己虽有药亦不能医治,一连睡了七八日,到是自己用的好药,痛也止了,疤也结了,只嫌身体尚未勇壮,咬牙切齿恨着施必显兄妹,要报杀兄之仇。未知可能否,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七回秦氏玩花楼图趣曹通养性获奇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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