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妄言》(45/58)-清-曹去晶
(本文为《姑妄言》第 45/58 部分)
父子深恩,富贵场中间有人。若得儿孙顺,须是亲荣盛。噫亲老更家贫,尚何尊敬。忤逆多般,陌路还犹可。叹那孝字,而今有几人。
那宦萼知道了此事,满心畅快,道:『天地神灵应至此也。』阙氏听得儿孙媳妇被雷击了,媳妇又是这样死法,不但毫不悲戚,忙向天叩了有数百个响头。就有好传新闻的刻出劝世文来卖钱,传得通国皆知。后来阙氏老故,宦萼殡葬了他,做了一件全始全终的好事,此系后话。
再说宦萼偶然一日道:『我这些时不曾到城南去,今日去走走。』遂乘马带着小厮走到了油房巷口,见一家出殡,十分热闹,有许多绅衿步送。那内中有宦萼认得的人,下马唤住,问他是谁家。那人说是单于学的妻子。你道他妻子死了,为何有这些人送?这单于学他心地倒也豪爽,但性情酷好戏谑。他虽不能称作大通,也还不是一块白木。
他家资富厚,娶妻甄氏,是个儒家之女。生得端庄秀丽,识字知文,不悍不妒,真是个四德兼全的贤妇。又有三个妾,一个姓红、一个姓黄、一个姓白。单于学把他三人比作三种牡丹,红氏称为一捻红,白氏称为玉楼春,黄氏称为姚黄。还有两个通房艳婢,一名花须,一名花蕊。这几个虽算不得绝色佳人,也都还有几分的姿色。单于学恃着有一根成文的阳具,在这些妇人中昼夜钻研,犹不满意,还在外边眠花宿柳。因作丧过了,那阳物进了阴门,未及交锋,早已败衄。
他当日戏水氏时,虽说不济,也还有十来抽的本事,后来不知自检,还恃勇前驱,竟弄成了个自反而缩,任你百般搏弄,总伸不出来,他是个在此道中用功的人,而且家中摆设着这些花枝般的娇妻美妾艳婢,终日眼饱肚饥,如何过得?心中着急,四处寻人医治。费了许多银钱,吃了无限药饵,熏蒸洗泡,无样不治过,全然无效。
偶然听得人说有个外路来的道人,姓翟号迭峰。【谓如蝶蜂之贼也。】在街上卖药,自夸善能壮阳固本,有养龟妙术。单于学听见这话,犹如天上降下一位真仙来救他一般。寻到他寓处,求其救治。敦请了来家,许他重谢。
谁知这贼道是个淫坏不堪的恶物。他不知在何处学来的许多的异方,与人治病,颇有奇效。更有几种极恶的方儿,说起来令人切齿。但有人请他到家,他见有妇女,狡计多端,定要被他淫污了纔罢。他有一种末药,名为自送佳期,不拘酒饭中茶中,暗暗与妇人吃下,使阴中深处热痒难当,任你抓挠抠挖,再不能止,定要同男子交媾之后,方纔止得,不然就抠烂了也是无益。
更有一件药物,也是制成的面子,名为美女自解裩,将些须放在净桶中,妇人去小解,热尿一冲,那药气一蒸,更加利害,阴中不但奇痒,且要浮肿得翻将过来,非阳物泄去火气,断不能愈,他这卖春方的人,小户人家用他不着,请他的自然都是乡绅富室姬妾众多之家,他住久了,买通了他家狡童奸婢,便暗暗下手。
或有那正经妇人,虽痒死不肯辱身的,他还有一种迷药,也是细末子,不拘饮食中与人吃了下去,便昏昏沉沉,四肢动不得,口中说不得,任他淫媾,那大人家妇女,深房邃室,他如何得见,就行此恶术,他只先勾上了一个或是贪淫的仆妇,或是那好弄的丫环,【大约丫鬟无有不好弄者。】便替他做事,他也奸过无数良家妇女,他不但有好春舌可以鼓动好淫妇人,且自己养的那龟有七寸余长,又粗又久,可以通宵不倦,所以贪淫妇人经过他一次,死心塌地恋着他。
不想这单于学该倒运,请了他来家,细道病原,求他医治。他道:『贵恙乃少年时斫丧太过,阳气虚弱之故,非一朝一夕可以奏功。必须静养百日,早晚服药调理。还得两个少壮妇女,常常按摩丹田涌泉二穴,子午卯酉四时,两处呵气食顷,使他少年壮阴之气上下齐攻,引阳气归于贤经。百日之后,不但坚举,且大胜往昔。须得居士到外边来住,待贫道看着他们作为方可。』单于学大喜,连声道谢。若大愈后,许其重谢。就吩咐取两副铺盖到书房中设下。那三间书房是一明两暗,东一间他同道士睡,西一间作丫头的卧处。小厮们都打发出去,叫了花蕊、花须来服侍。须臾,送上酒来,二人对饮。翟道见了两个丫头,好生动火。吃完了酒饭,翟道开了一个药单,叫打了药来炮制丸药。无非是参苓、桂附、肉苁蓉、淫羊藿、虎胫、鹿茸之类。又叫单于学仰卧在榻,翟道教那二婢如何搓抹,如何呵气。那两个丫头虽然骚浪,到底是少年女子。见道士在傍看着,未免有些羞涩之态。单于学道:『翟道爷是有德行诚实君子。你们羞甚么?』他二人只得依方呵摩。到了三鼓子刻,又叫起二婢如前作用,过了一宿。
次日,这贼道有些按纳不住。见两个丫头呵时,不住望着他微笑。那丫头也红着脸,低着头笑。翟道越发魂销,想道:今晚下手罢。他到了酉时,看着单于学做完了工夫,掌上灯来吃酒。饮了一会,翟道推辞不用,单于学斟了一杯,亲奉与道士,道:『我敬老师一杯。』翟道正中心怀,接过饮干。暗将那迷药入了些须在内,也斟了一杯回敬。单于学那知就里,忙双手接来,也一气饮干,翟道道:『两日二位姐姐也辛苦了,每人也用一杯。』将单于学的杯同他的杯满斟了,也暗入了药,递与二婢。他两人不肯接,道:『我们不会吃。』单于学道:『道爷赏你,怎么不吃?』二人只得接过吃了。翟道道:『酒止了罢,居士安歇养神要紧。』单于学依他,便各自去睡。那二婢也往西间去了。约有一个时辰,翟道知药性已发,悄悄下床,走过西屋,种火上前点上灯。见着那二人时,在一张床上并枕而卧。将被掀开,见他都穿着衫裤,以便夜里起来服侍主人,翟道替他都脱光了,灯光之下,见二人体白如玉,又拿灯照看他二人的阴户,真个可爱,尘柄突兴,,就爬上花蕊的身上,弄将起来,那丫头似梦非梦,朦朦胧胧,心中虽觉有人弄他,却动不得,说不出,他自从主公阳痿之后,有多半年不尝此道,今遇着这又粗又大又久的妙具,且战法高强,真乐到不可言处。翟道弄了一会,又到花须的身上去弄,周而复始,足足被他弄了一夜。【蝶蜂所采者,花之须蕊耳,故二婢先为其所淫。】五更药力将解,他纔回到东间去睡。天亮时,两个丫头醒转来,各人自思衣间之事。难道是做梦,却像有人压在身上一般。觉得胯中湿漉漉的,伸手一摸,淫液淌了两股,连褥子都湿了一块,心中甚是疑惑。忽然想起睡时穿着衫裤,此时如何脱得精光,越发吃惊。两人互相细问梦中情景,所遇皆同,猜测不出。只得起来,忙梳洗了,到主人处,以待卯时摩呵。
那单于学也到日出方醒,见翟道在床上打坐,说道:『昨夜失眼睡着,误了子时的工夫了。』翟道道:『日间卯午酉三时行得到,也就罢了。夜间不但居士劳顿,即他二位起倒也甚辛苦,可以不必罢。居士倒不如夜里安卧,养了神气更好。』此时翟道放个屁,单于学都是要钦此钦遵,也就反以为实。午时又摩呵一阵,单于学觉得浑身通畅,不觉睡去。花须、花蕊也偷空去西屋里闲坐,想起昨夜的事,又受用又动疑。花蕊问花须道:我梦见的有多长多大,与爷的虽差不多,却一次的功夫抵得他几十次,你觉得怎样。花须道:我同你梦的一般,不但长久,又弄得在行,下下皆中养筋,『我们今日夜里睡醒着些,再要梦见,明明白白的受用一会,不强似昏昏沉沉的么?』花蕊道:『不要讲折福的话。夜间要做这个样的梦,也就是造化了。』正说笑着,那翟道见单于学睡着了,走过来要调戏他二人。见了低声笑道:『我有一件疑惑的事来问你二位,我昨夜梦见到这屋里来同你二位睡了一夜,你们可曾梦见么?』两个丫头正疑惑这事,听了便道:『我们也梦见来,道爷你细细说来看可对?』翟道笑道:『我说了,你二位不要见怪。我梦见走过来,你二位都穿着衫裤,我替你们脱了,轮流着弄了一夜,指着花蕊道:『你的身子瘦怯,两个小小奶头贴在胸前,下身微有几根阴毛,大大一个花心,里面倒干爽,抽着紧紧的,甚觉有趣。』又向花须道:『你比他胖好些,奶头虽大,却圆紧紧的好,底下好件宝贝,真像个馒头一般,紧紧就就,指顶大的一个花心吐着,弄在里头,肥得有趣,抽得一片声响,弄到天将亮,,我忽然醒来,却在那边床上,你说奇不奇,你们梦见的是怎样,我说的可对不对。』两个丫头见说的一丝不错,笑道:『你说的是,倒是我不信怎有这样的奇梦。』翟道道:『大约是我该同你俩个有缘,故此就做了这梦。』就一只手拉着一个在怀中,道:『你二位要不弃,我今夜来同你们圆圆梦,何如?』那两个丫头只是嘻嘻的笑,也不答应,翟道知他心肯,就每人亲了个嘴,两只手便伸到两人胯下去摸,二人故意用手遮掩,翟道笑道:『梦中弄了一夜,此时还怕甚么羞?』他两个就笑着松了手,道士扯开裤子摸了摸,笑道:『好两件宝贝,今夜我有福消受了。』花蕊道:『你夜里过来,倘我家爷醒了,怎么处?』翟道道:我有一种瞌睡药,人若吃了,一夜睡到天亮,遂在腰中取出个小葫芦来,倒出有数钱,道:每次用四五分就够了,用纸包好,递与他,道:晚上吃酒时,放在你爷的锺内,包管他大睡,咱们好放心行乐,花蕊接过来,扎在汗巾头上,翟道道:怕你爷醒来,我过去了,晚上你两个脱得光光的等我来圆梦,笑着走了过去。两个丫头巴到天晚,主人吃酒之时,就依着贼道行事,饮毕,单于学睡了,翟道忙走过去,爬上床,往被中一钻,那一对小妖精果然脱得光光的等着,翟道到花须身上就大干起来,弄了一会,又同花蕊去弄,把这两个淫婢弄得嘻笑不住,做了一整夜工夫,方纔歇手,如此者两三夜,把两个丫头弄得不但心花俱开,一片心为他死都肯了。
翟道见熟了,遂问他内中的事,奶奶多少年纪,还有何人,两个丫头就把详细奉告。说奶奶姓甄,生得如何标致,年纪三十二三。只是性情古板,从不轻言妄笑。还有三位姨娘,都纔二十之外,各各风流美貌。内中有红姨娘生得更好,那浪样儿,不要说男人看见心爱,连我们看着都爱得了不得。翟道道:『你奶奶姨娘都这样青春年少,你爷的阳物没用了,他们不着急么?』花蕊道:『奶奶是不好这桩的。当日就是爷好的时候,也是十日半月纔同睡一夜。别的姨娘他们怎么不急呢?那白黄两个姨娘还好,只急在心里,显不出来。那红姨娘只急得要死,坐也不稳,睡也不安,一日长吁短叹的报生怨死,这些时连茶饭都减了,瘦了好些。他要梦见你,真要快活死呢。』翟道搂住他两个,每人亲了个嘴,道:『好心肝,你们要把奶奶姨娘总成我弄上了,我生死不忘你们的恩,我每夜下力补报你。』他两个笑道:『不知足的,有了我两个,又想他们。你若是有了他们,还肯恋我们么?你请休想。』翟道道:『你若不替我上心,我明日各自去了,大家弄不成。我来替你爷治病,原是图你们。不然,我尽着住做甚么,你们当是我稀罕你爷的谢礼么?』那两个丫头爱他如命,恐拂了他的意,若去了怎处?笑道:『他们虽然着急,知道他们心里是怎么样?我们的话怎么敢出口呢?若一时恼了,对爷一说,我们活活要死是消说,就是你也不好。』翟道道:『不用你们说,只依着我行,包你他会来寻我。』花须道:『你有甚么妙法。』翟道附在他两人的耳上如此这般说了,就把一包药付与花蕊。两个齐笑道:『你这牛鼻子,原来有这样偷妇人的妙方儿。奶奶那人料道不肯,不是好惹的,且下手弄三个姨娘。等你弄到手,再作商议。』翟道喜道:『我且先送了谢仪着,把两个丫头每人痛痛的狠弄了一阵。』
次日,花蕊晚间上去,悄悄把那药放在他三人的净桶内,临睡,他三各小解上床,不多时,阴中忽然奇痒,说不出那种难过,只得用指头抠挖,越挖越痒,真痒得要死呢,那红氏忍不住哼声不绝。白氏隔床问道:『姐姐,你怎么的了?』红氏道:『说不得,今日这东西作痒的很,痒到命里头去,不知甚么缘故?』白氏道:『这也就奇了,我也是这样的,真要死呢。』黄氏道:『实在古怪,我也同你们一样,要说是病,难道三人害一样的病不成。』红氏道:『哎哟,受不得了,叫丫头弄些热水来洗了看。』叫起丫头,点了灯,烧了热水来洗了一回上床,不一盏茶时,那药气经了热水,比先更痒得利害,不住的抠,皮都几乎抠塌,痒尚不止,只得忍着疼抠到了天亮,各低头一看,肿得翻着,好像一朵翻心石榴。三人商议道:『这个病又不好对医生说的,要像这样起来,两三日就要送命了,前头的那道士说他会治百病,叫花须问问他看可有好方儿医治。』
正说着,恰好花须走了来,原来是翟道叫他上来探信,红氏见了,说道:『你来的好,昨夜我们三人忽得了个奇病,下身偶然痒起来,今早时看看,都肿翻了,活活的要死,你不要说是我们,只说是下人得了这个奇病,问问那道士可有甚么方儿治得,不要叫你爷听见,问了,快些来回信。』花须假意去了一会,进来道:『问了那道士了,他说妇人家这病是没有药医的,这是男子离久了,欲心甚炽,一团的邪火攻在那里,除非是同男人狠狠的弄两下,火毒一泄,实时就好了,姨娘们等爷的病好了,请他腰里那医生一治就好了。』三人齐道:『我们连一刻也捱不得,你爷昨日说道士说要一百日纔能好,我们捱到那时好死去,连尽七都过了。』花须道:『别的医生请得出来,这种鸡巴医生可难寻,街上又没人割下来卖的,只好忍着罢了。』红氏道:『我们要死在这里,你还说笑话儿呢,你替我们想个方儿救命纔好。』花须故意想了一想,道:『我倒想出个妙法儿来了,不知姨娘说可行得?』红氏忙问道:『甚么妙方儿。』花须道:『道士说定要人弄了纔得好,我想外边的生人进不来,没有个叫家下人来治的理,那道士也还精壮,到夜里等爷睡着,我悄悄同他进来弄,弄到五更,我带他出去,可不妙么?』白氏道:『行不得,倘或你爷知道了,我们还想活么。』红氏发急道:『眼下就要死在这里,那里还顾得这些,且医好了再处,就是他知道了,死也还得几日,你们不作罢,我是顾不得了。』向花须道:『你到夜里留神些,我开了院子门等你,只怕你爷夜里睡了再醒了,寻那道士呢,如何是好?』花须道:『姨娘请放心,道士制了些药酒给爷临睡时吃了,一夜到天亮纔能醒。』红氏道:『既是这等,好姐姐,你千万不要误了,我实实的要死呢。』黄氏笑道:『人说,丫头作媒,自身难保,一个生叉叉的人,你怎好就向他说,你向是先同他有一手儿了。』花须笑道:『实不相瞒姨娘,我前日同蕊姐也得了这个病,真要死呢,亏这道士替我们两个一医,即刻见效。』白氏道:『这也就奇了,怎么我们都害这一样的病呢?』红氏一面哼着,一面笑道:那道士的东西比爷的怎么样。花须道:『大小都差不多,工夫长得利害,又硬得怕人,就像一根短铁棍,把我两个整整的弄了一夜,第二日几乎爬不起来,他还说不曾足兴。』红氏向黄白二人道:『你们听听,这样的好东西,还装腔做势的怕死呢,你们不罢,且让我快活一也着。』他二人笑道:『你自己且不要拿稳了独享,等他来再看罢了。』花须道:『三位姨娘在一处住着,二位就玉洁冰清,虽人肯信,落得大家受用。』黄白二氏笑道:『倒不知道你会说媒,少不得依你,让红姐姐占先就是了。』红氏望着日头道:『天爷,你快些黑了罢,慈悲救命要紧。』花须出去了。
他三人巴到天晚,把院子门房门都虚掩着,澡牝上了床,侧耳听声,等那道士。起过更一会,只见那门轻轻一推,他们住的是东厢房,这日是初八,月正照着,红氏忙把帐子一掀,见是三个人进来,心中喜得如获了异宝。听得花须低声道:『他来了。』那翟道就上床脱衣,钻入被中,摸红氏时,不曾脱裤,替他褪下,再摸他阴户,肿得多大,暗暗含笑,就用阳物一顶。红氏哎了一声,道:『慢些,疼得很。』道士也不理,往内使力,一下进去一半,红氏又哎哟了一声,那翟又一送到根,没棱露脑的抽,先红氏因阴门抠破了,被他捣得疼,抽一下哎哟一声,抽了数十下之后,内中之乐无穷,把哎哟两个字就变成个哼字,少刻,连哼字都没有了,只鼻孔中如母猪呼子,不住的吼吼的响,弄了多时,红氏丢了数次。他自从跟了单于学数年,所经者十数抽而已,何尝遇此大敌,此时不但内中之痛痒全消,另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快活,身子也弄软了。说道:你让我歇歇罢,还有两个人呢,你都替他们医了去。翟道巴得不的一声就抽出来。花须花蕊两个坐在床沿上听梆声呢,见他下床,就送他到白氏床上去,道士上去摸时,却是两个。原来夜静了,他两个听得道士同红氏弄的那声息,明明白白,几乎心中急死。黄氏恐道士到白氏床上再弄这些工夫,如何捱得,遂走来同白氏共卧以俟。道士把他两个都脱光了,先到白氏身上,一面弄着,一面伸手去摸黄氏的牝户,将白氏弄了一会,就到黄氏身上弄,如此转换,弄了足有一个更次,只见红氏精光着爬上床来,道:怎么你两个占住他,不放到我那里去了,我们大家到一处来罢,见道士正同黄氏弄呢,他生拉到身上来,又弄了一会,纔一家一度相轮。听得外面已五鼓将尽,只得放道士出去,嘱道:我们但是叫他两个去请,你千万就来,道士应诺,两个丫头同他出去了。
这三个妇人在极痒之时,遇了道士这硬大之物,只弄得浑身骨酥筋软,次日精神了许多,红光满面。你看我,我看你,不住的嘻嘻笑。这一夜,道士在书房同二婢弄了个满心畅意,以报其成就之恩,次日又约了进来,仍是四个同床,弄过了一遍,道士道:『承三位姨娘不弃,小道感激不浅。不是小道贪心,我常要进来陪伴三位,恐上房的奶奶知道,非同儿戏。除非连他一网打尽,方保无事。姨娘们尊意如何?』红氏笑道:『谁说我们是姨娘,定是两个丫头贼嘴告诉你的。你方纔说的话固然是,但奶奶的性格比不得我圆活,谁敢去捋虎须?』翟道道:『小道自有妙法。昨日三位姨娘不是小道的妙法,怎得来亲近玉体?』白氏问他原故,他把同二婢所设之计细细说出。红氏笑着将他拧了几下,骂道:『原来是你这个贼道弄的鬼,几乎把我们痒死了。』翟道笑道:『不是这一痒,怎得有后来的受用?』黄氏道:『要想刮上奶奶,除非把他的夜合儿弄上了,在内中行事纔中用。』翟道道:『有些末药,明日姨娘们不拘谁给他茶酒吃,入在内中。他吃了下去,下身更痒得利害,再烦位姐姐去一勾,不怕他不上我的路。』叫过花蕊来,托付与他,明日如此行事。
次日早饭后,他三人同花蕊正在算计夜合,要了壶酒来,低声说笑。只见夜合笑嘻嘻走了来,道:『我纔见姨娘们要了酒来,就不赏我盅吃吃么?』众人正算计他,恰好寻上门来,就暗下了药,斟了一杯给他。他接过来,一口吃了。又给了他一盅,他呷了,道:『我够了,多了脸红,怕奶奶骂。』就走了去。花蕊留心看着他。不多时,见他走到后院子里去了一会。纔走出来,少刻又去,来回如走马灯一般。花蕊知是药的缘故,就悄悄随他到了后院,见他坐在一块捶衣石上,褪了裤子,低头看着,拿手抠呢。花蕊低声道:夜合奶,你做甚么呢?』夜合抬头见是他,忙扯衣服盖了,笑道:姐姐不要笑话,我今日要死了。』花蕊道:你是怎么的了?』他道:不知甚么缘故,我下身痒得要死,抠了这半日,差不多要烂了,也不得好,怎样的呢?』花蕊道:『我会医。』夜合道:『你不要说谎,你又几时会做医生呢,你只会替爷拨水罐子,那里会医我这个。』花蕊道:『我是正经话,我时常也是这样的,爷给了我个假屌子,捣一阵就好了。』夜合道:『好姐姐,你就是我的亲妈,你借给我用用。』花蕊道:『那是我救命的宝贝,怎肯借给人,你夜间到我屋里去,我替你医医还使得。』夜合道:『我在奶奶房里睡,怎得下去呢?』花蕊道:『等奶奶睡着了,你悄悄下去,不过一会儿就好了,若奶奶知道问你,只说肚子不好,在屋里上净桶怕熏了奶奶,就瞒过去了。』夜合道:『不中用,你是哄我,你在前头伺侯爷呢,怎得进来。』花蕊道:『有须姐在那里是一样,我既许了你,定然进来。』他道:『好姐姐,你医好了我,替你磕头罢。』
夜合夜里听得甄氏睡熟,悄悄起来,轻轻开了房门,到西厢房门上一摸,果然是掩着呢,走进去,悄悄叫道:『姐姐,你在那里睡呢?』花蕊下床拉着他,道:『你上床脱光了等,我就来。』夜合忙上床脱光仰卧,只见一个人上床来,爬上身,摸着他阴门,往里就顶。夜合道:『好好,就是这样狠狠的就好。』果然就狠捣了数十下。他叫道:『我的娘,好东西,真是个宝贝,我摸摸你是怎样拴着的,弄得这样好,比爷的强。』伸手一摸,竟是连根生的,惊道:『姐姐,你原来是个男人。』紧紧搂住,道:『我早知道你是男人,就不痒也早来寻你了,你是这样个东西,爷怎么同你弄来,哦,我知道了,想是肏屁股。』又道:『不是,不是,我记得你热天洗澡,我看见是同我一样的扁货,这是几时长出来的?』花蕊在床脚头笑道:『说梦话的,不要嚼蛆了,我可怜见你,替你请了给爷治病的道爷来救你。』他纔不作声,那道士一阵大弄,夜合道:『好道爷,我也没甚么酬谢你的。舍着这东西,凭你弄罢。』道士附耳道:『这算不得,还要寻个别的谢我。』夜合道:『可怜我有甚么,还有一个屁眼,你若不嫌弃,说不得我忍着些,也凭你受用。道士道:『我不爱后面的,还要一个前面的。』夜合笑道:『我一个人那里来的两个?要有两个倒好了,巴不得送你,得两处受用。』道士道:『你没有,你奶奶身上有。你送了我,就是谢我了。』夜合道『我倒肯,恐他未必肯。』道士道:『只要你肯,他自然就肯。』夜合道:『我不懂得你的话。』道士道:『我有一点末药,只要你明晚上倒了他的马桶,放在里面,等他用过,自然就肯了。不要你管别的,况且他要肯了,你也得长久快活。』夜合道:『我巴不得的呢。别的我做不来,你把药交付我。』道士又弄了一阵,放他起来,穿了衣服,递季药给他,再三嘱咐。那丫头被他弄得千肯万肯,欣欣上去了。道士同花蕊到东厢房,向他们三人说了,大家欢笑了一会,又各弄了一阵出去。
次日,夜合依着道士行事。甄氏睡下,不多时,阴中痒得难当。想道:我从来没有这样,况我又不曾动淫心,怎得如此?我只秉住心睡着了便没事。睡了一刻,那内中如千万虫子在里面爬钻,痒得实实难受,由不得也就抠抠,直到天明,不曾合眼。
次日,虽说不出口,那面上的火,一阵阵上攻,痒得连饭都吃不下。夜间仍复如是。要告诉丈夫请医生来治,自料这话难向医生说,只得死忍,又捱了一夜。第二日,夜合向花蕊道:『用了药两日两夜了,总不见他怎样,只是夜间在床上有些声声气气的不睡。亏他忍得,难道是铁的不成?』【昌氏倒是铁的,若经此药,更忍不得。】花蕊又告诉了贼道,翟道笑道:『我给他一个双掭灯,看他可还忍得?』又取了些药递与花蕊,道:『你悄悄交与夜姐,叫他不论茶酒中给他吃。』花蕊付与夜合,夜合到甄氏要茶吃时,将药与他吃下。过了一刻,前痒未退,后痒又加,这却痒得要死了。先两日是阴门内痒,还抠得着。这一痒在内中深处,指头抠不着了,急得坐立不安,下身只是扭。两眼睁得多大,咬着牙死捱。丫头们见了那样子,告诉了翟道。他夜间进来时,笑对红氏三人道:『奶奶虽然不说,也实实难受了。此时大约我去,谅他也不拒。但恐一时有变,明日再送他一个瞌睡虫,暗暗去救他一救罢。』又把迷药付与花蕊,叫他递与夜合,明晚给奶奶吃了。夜间起来开门,不要误了。
次日,甄氏一觉睡去,明明一个男子奸他,要推,手抬不起。要叫,口又叫不出。要挣,身又动不得。急得心中要死,约弄了半夜,方纔不在身上。天明醒来,阴中已不痒了,想道:难道是梦?我又不心邪,如何有这样恶梦。要说是真,此人从何而来?门又关着,从何而入?难道是妖怪。我无一点苟且之心,妖自何兴?解说不出。只得罢了。次夜无事。第三夜,他贞心不昧,虽然口哑身禁,心中颇明,隐隐觉得夜合息息索索起来开门。少刻,就有个人替他解带淫媾起来。心中虽怒急,总不能展罢,半夜去了。到天明醒起来,忙看房门时,又是拴着,小衣仍穿得好好的,但阴中觉有些不净。想了一会,已悟了几分,道:『这事夜合必有缘故。这几日花蕊、花须时常同他交头接耳说笑,定是他三人同谋。我若正历色的问,他们决不敢承认。须得用言语诈他,纔可得真情。』
早饭后,叫了夜合到跟前,假做笑容问他道:『这两夜我觉得有个人在床上同睡,你必定知道是谁,可实在告诉我。』夜合似有惊惧之色,答道:『我不知道。』甄氏鉴貌辨色,知是他了,笑道:『小奴才,你还瞒我怎么?我昨夜明明听见你开门放了他进来,还说不知道。这件乐事是妇女们求之不得的,我还恼么?那人这样暗暗的来,我不得明白受,可惜错过了。既然那人爱我,你定知情。说明白了,明明的约他进来同我会会,我还要赏你抬举你,难道反有怪你的么?』那夜合不过是人蠢婢,那知主母心事,便笑嘻嘻的,还不肯说,欲言不吐。甄氏笑道:『有话就说,怎么吞吞吐吐的。』夜合道:『来同奶奶睡的,就是爷留着医病的那道士。』甄氏心下一惊,笑道:『他怎么就爱上了我呢,是谁来托你替他开门的?怎么来时我又说不出,动不得?你细说了,我纔明白。』那丫头已经说出口,料瞒不住。见主母一团和气,满心还想献功。便将花蕊如何托他两次用药,见奶奶不动心,后又用了两次迷药,他纔来了两夜。甄氏道:『他有甚么好处到你,你就肯替他做事?』夜合想沾翟道余波,趁着主母欢喜,索性说出,免得后来吃醋。又将花蕊怎样哄他去医病,到厢房里奸淫他也说了。甄氏呆了一呆,忖道:这恶道连我也放不过,可有放过他们三人的?又问道:『你三个姨娘可同这道士有奸没有?』夜合道,这个我不知道:『除非问两个花姐姐。』甄氏道:『你去叫了花须、花蕊来。』他去了一会。那两个丫头,夜合已将前话对他说了,放心大胆的走来。甄氏笑道:『你这两个坏丫头,道士既然爱我,你两个何不对我早说,做这暗事怎么?今夜你两个同他早些来,我同他会会。但恐怕你姨娘们知道,不好意思的。』花须道:『奶奶请放心,姨娘们早同他打做一家了。』甄氏道:『他们怎得上手的?』花须也将用药的话说了一遍。甄氏道:『你们夜间常上来,不怕你爷醒来寻问么?』花蕊又将用药迷他的话相告。甄氏道:『你们去罢,晚间千万早来,我等着呢。』两个丫头到东厢房,向红氏三人说了甄氏的话。大家喜笑,以为得计。
甄氏见两个丫头去了,叹了口气,滴了几点泪。取过笔来,写了一张柬帖,折了压在桌子上。午饭也不吃,将他的旧鞋裹脚并行经之物包作一包,带了夜合到了后院,控了个深坑埋了。夜合见他如此,不测其意。临晚叫舀了一脚盆水在床后,他将牝户着实挖洗了一会,叹恨道:『不意此为贼所污,死了还是个不白之鬼。』恨了几声,起来彻底上下换了一身新艳的衣服,头上紧紧扎了个观音兜,把右手大袖卷起,拿一根大红丝带,叫夜合替他扎紧在肘后。那花蕊、花须出去时,已对翟道说了。那翟道喜不自胜,打点一副精神来对付他。花蕊恐主母变封,上来探信。见甄氏如此装束,到厢房笑向红氏三人道:『每常还说奶奶怎样古板呢,看他今日,比我们还浪。一个偷汉子,还打扮得像新娘子一般。』他三个笑道:『他两个上床,还不知怎样肉麻。晚间老道上来时,你知会我们一声,大家去张张。』花蕊答应,又去了。日落之后,甄氏叫夜合掌上两根大烛。单于学的祖父在嘉靖时曾做京营游击,那时倭寇临城,他得了一口好倭刀,又轻又快,宝藏了三辈,日日悬在壁上,常常吼哨。甄氏取了下来,轻轻拔出,攥在手中,光芒夺目。见夜合在床后铺他的铺,甄氏走到他背后,怒从心起,恶向胆生。将刀扬起,尽力向脖子一下。虽然他的力小,因恨极了,刀又利,已砍得那头伶仃将断,一交跌倒在地。甄氏出来,在靠桌子的一张椅上坐下。将刀放在背后,等他三人。
定更后,翟道同两个丫头兴兴头头欢欢喜喜的走了上来。花蕊忙知会了红氏三人,三个忙跟了来张。窗眼内见他三个进了房,那甄氏一脸的怒色,面貌鲜红如血染的一般,坐在椅子上,动也不动。他三人还以为是他假装羞怒之色,要道士竭力赔礼之意。只见那贼道到跟前,叫了声,『奶奶奉揖了』,一恭到地。只见甄氏的手一扬,一道亮光如闪电一般,那道士已扑在地下,花须惊得呆了,哎呀一声,只见甄氏手中的刀起,劈面剁来,花须仰跌倒了。花蕊纔回身要跑,被甄氏抢一步赶上,后心一搠,刀尖从前胸穿出,扑的便倒。回身见那道士还挣扎,后心一边搠了几刀。红氏三人吓得魂飞胆丧,两腿都惊木了,要跑又跑不动,又恐他出来要杀,心中乱跳,连浑身都软了。没奈何,用手搬着窗棂站着还张。只见甄氏那脸越红,柳眉剔立,好不可畏。他仍还坐在椅子上,不出来杀,心才略放了些。那甄氏手拿利刃,怒还未消,已想到须将那三个淫妇也杀了,纔出得这一口恶气。但他一个娇怯的妇人,猛性杀了四个人,也就软了。忽然心中一回,道:他三个固该杀,但被妖道淫婢所惑,情尚可原。所可恨者,他不能死耳。他三人张着甄氏,见他口中哝哝说了几句,低头沈吟了一会,忽然长叹了一声,大声道:『原难,原难。』将手中刀向项下一横,鲜血直喷,他便倒在椅背上靠住不动。【此一段夹写甄氏动手,红氏三人张看,叙着甚妙。甄氏说:『原难,原难。』要知非说红氏三人当死之难,乃谓受药时难忍,故为所淫耳,即所谓尚可原者耳。】他三人吓得越发要死,你挽我,我扶你,跌跌爬爬,滚到厢房。三人挤作一床,各人扯了被蒙头盖上,浑身筛糠打战,不在话下。
次早,单于学醒来,不见了道士。以为他出去恭,还不以为意。叫了两声丫头,又不见答应,以为他们有甚么私事。忙穿衣起来,到西屋去看,并外边寻,不见了三人。疑是道士拐这二婢去了,大呼家人查看门户,皆局锁甚严,心中甚疑。到上房来,见院子门大开,更觉可骇。走到东厢房一张,不见动静。【妙,先疑三妾或有原别。】再看了西厢房门,又是锁着。【二婢决无约他进来之理,然不得不疑到此。妙。】疑道:『难道道士竟在上房不成?【却不道怎么。】但我妻子不是淫贱的人。』【有此一句,方见甄氏平日之贞。】走上去,见房门也开着。遂几步抢了进去,一眼先见甄氏一身鲜血,右手持刀搁在膝上。面貌如生,怒气勃勃。急到跟前看时,颈上痕深寸许,喉已两断。道士扑在他跟前,身上血痕徧满。两婢也杀了。到床后一看,夜合也被杀死。单于学急浑了,一眼看见桌上有个帖儿,忙取过一看,写道:
妖道淫婢合谋,以术魇我,污我清白之躯。今手刃之,以雪其恨。痛此身已辱,无颜再事君子,冥冥中未免遗憾耳。永诀良人,伤心泣血。愿朗自玉,勿以贱妾为念。辱妾甄氏绝笔。
单于学看了,放声大恸。红氏三人听见,只得起身上来,也就假哭。单于学哭了一场,问他三人可知情。他们恨不得多生出几张口来,说得自己身上干净,连说了几十个不知。单于学连柬帖拿着,亲到县中去报。
那知县是他认的老师,也不委属员,亲自带了忤作来验。见了甄氏奶奶好好坐着,面色不改,十分惊异赞叹。忤作验了,报道:『杀死道士一名,脑后刀伤一处,背搠刀口七处。大约系行强奸,故被杀死。砍死丫头一口,脑后两瓣。搠死丫头一口,胸口对穿。床后杀死丫头一口,头颅伶仃将断。大约系三人同谋,引入道士,故一时怒杀。甄氏系自行刎死,两喉俱断。知县见他那遗字,知他已被淫污,无处查考。又不肯污了烈妇的名,向单于学道:『令政英气凛然,我自然呈报上台,表请旌奖,可即殡殓。道士同三婢尸骸,应该置于极刑,已死勿论,即行抛弃,以饱鸢鸟猪狗,稍伸烈妇之恨。』说罢,回衙去了。单于学即命家人将道士三婢抛出,弃于荒郊。殡甄氏,将那口刀装在棺中为殉。不用细说。知县申请了上台,上本启奏,奉旨甄氏赐赠孺人,建坊,大书四字:
香闺烈士。
出殡下葬时,甚是热闹。那些乡坤士夫,文人墨士,都作了挽歌诗词来吊奠,知县佐二都亲来烧纸。甄氏虽被贼道所污,死后之荣倒也不小。红氏三人自那日吓破了胆,日夜心惊肉颤,疑心生鬼。但合眼便见道士同那三婢血淋淋在面前,又见夜合骂道:『都是你三个淫妇下药我吃,害我到这个地步,快还我的命来。』他三人愈加惊怕。前已吓破了胆,今又夜夜梦众人索命打击,竟吓得疯疯颠颠,两目直视,叫道:『夜合打我们还罢了,你两个弄药来害我三个,纔捉弄奶奶的,怎么你也打我?』家中妇女听见他人人如此说,就借着口气问他始末。他三个将花须、花蕊如何替道士用药害他,因而成奸,又如何勾引夜合,后来又用药害奶奶,详细说出,众人方知这些缘由。过了数日,三人相继而殁。
单于学年过三旬,尚无子嗣。自甄氏死后,大悔少年之非,改过自新,再不贪淫。他将那道士的药早晚服下,买了二婢,还行那摩呵之法。果然到了百日,阳具竟硬了些,可以动作。他感甄氏之死,不忍再娶,就把这二婢收在跟前,后来竟各生子女。单于学因贪淫两个字,好好的妻妾弄得如此落场。幸而改过,始得血嗣未斩。
古云:福善祸淫,岂不然哉?
宦萼闻知了详细,着实赞叹,上马而回。正走着,又见许多人在那里围住着。【江南风俗,街上勿论有大小事,即围上无限的人看,所以谓之呆鹅头也。】宦萼也打马挤了进去,见一个二十多岁的少年,满脸满身是血,口中道:『像我这待哥哥,也就够了。反这样不公平,倒下死手打我。』一个大汉一脸横肉,疙瘩麻子,黄须白眼,上身赤剥着,恶狠狠拍着胸膛道:『我打了不怕你,你只管去告。』一个老者背着脸向那大汉道:『你这奴才,这样凶恶,难道官府衙门都没有王法处治你的么?』那大汉道:『老叔不要偏心,都是你侄儿,不犯着抬一个灭一个。冷灶里一把,热灶里着一把,手掌看不见手背,劝你老人家将就些罢,不要太做绝了,揸手舞脚,一跳八丈的。』那老儿怒起来道:『你欺负兄弟罢了,难道敢打我叔叔么?』转过身来,宦萼素常认得他这人,姓曾名好义,字公道,是个年高有德的人。宦萼忙跳下马。你道他所遇这人所为何事?要知详细,下回便见。姑妄言卷十九终
第二十卷
钝翁曰:
秉公道之人,在嫡亲侄儿跟前,亦争不去,诚可太息。争家礼者,越行不得。倒不如凶恶而争家财者,还得便宜。然便宜虽然占去,而杀纔之名已布于乡党邻里矣。
因二十金之故,便致父子割恩合气,苏季子贫穷则父母不子之叹,千古同然。
薄氏这薄,大约已非一日。方器生之气,亦未必今日方才气生也。今值方生气之时,恰遇宦萼,得其解囊一赠。气者不气,薄者不薄。银之为银,真通神之物也。此写薄氏欲去而未去,前写权氏□□□□□□去而仍是未去。妙。
详写刁桓、父岳之结局,非无味之赘笔,亦是劝人做好人之□□□□挥欺寡妇孤儿,谋夺其职。刁千户夫妇终日醺醺,□□□□□□□只取快一时,生此等子女,以至灭门出丑。悔□□□□□□□□□男子之身已终,只剩一母氏寡居苦守。
为殓乃必至之苦情,幸邻居一有美一有□□□遇宦萼而□□□使尸骸不致暴露,子女皆有所归。宦萼之阴功固大,而圣人里仁为美之言,不可不知。
□角之交,因些微小利,以至性命相搏,恐此人面兽心之朋友世不乏人。
势败奴欺主,古今一辙。没奈何之懦主遇无良之恶仆,将奈何?向小娥所劝,宦萼所行诸善事,一则见小娥之才,二则总是要宦萼做到一个绝顶的好人。
琼州府知府焉得还穷?其穷者,因有没福之子故耳。其子没福,家业一赌荡尽,几至流为饿殍。虽有后而实没得后矣,所以子名牧福,父名牧德厚也。屈攀桂、仰氏既屈于下僚,而仰攀富贵之上司以为荣。得一没福之婿,只图目前之热闹,不虑儿女之终身,何其愚也。若不遇宦萼,其女尚可言哉?可为攀高结贵者戒。幸其女名绅姐,故屈而尚有能伸之时,后随父之通州也。
屠四、刁桓、曾嘉纔,与众赌榻同此一结,不但了去众人,且见放赌者、好赌者、局赌者,一遇廉明官府,如魑魅之见皎日,。自然尽化为乌有矣。详写曾嘉纔之妻女子媳者,因一赌字,以至家破人亡。可见赌字大害,一至于此。贪赌之流见之,亦知稍警醒否。作者之意是要劝诸人不可如此,切勿错会起来,竟去效颦。不但负作者之心,真成一大笑话矣。
写宦萼在贾文物家豪饮,非谓其量宏也。特写其大醉后,尚能有不平之鸣,与裸妇同卧,犹能自持,较坐怀不乱尤难。总是要将他高抬到十二分地位。
赵酒鬼与正传虽无涉,写赌字之害已毕,更写一酒字之害以做衬耳。宦萼代众穷黎还拖欠,虽是一片热肠。然对知县所说的话,仍然膏梁公子气味,故妙。他虽心地变好了,如何便能一旦贯通到无所不知的地位?仍带三分呆气者,写公子不得不如此。看者要知作者之心,因要写公子之呆,非作者之有呆笔也。看者勿被作者又笑其呆。
宦萼之美事叙完,而用两个同心报德之人以终之,妙绝。先用一开首之赖盈报信,总结上文,更妙而又妙者。
两回大书,受宦萼之恩德者多矣,无不领而谢之。只头一个刘太初竟却而不受,出人意外。有众人之受,方完宦萼之善心:有太初之不受,方显其高节。
宦萼失身在泰安州,妙甚。泰安者,太安也。以为至此安然无虑矣,不意反致被盗。人生快意处常失意,亦同此类。
宦萼领回官诰,虽与积德事无关。这两回书将宦萼善事写完,见冥冥之中亦报其德,使祖父受朝廷之恩荣。恐人看不出,故写途遇鲍德,又为写一报德同心之人,直送他到卢沟桥也。
第二十回受恩百姓男妇感洪仁积德贤朗父母膺上寿
附:屈氏一意舍身报恩宦萼两番坐怀不乱
话说宦萼见了曾公道,怀下马近前。举手道:『公老为甚么动怒?』他一看,认得是宦公子,忙举手道:『失瞻得罪,尊驾往那里去?』宦萼道:『偶从此过,见公老在此说话,故来听听。这二位是谁?有甚么事,以致你发怒?』曾公道道:『老爷,你是位贵公子,明理的人,见的又多,你就评评这个是非曲直。这是我两个舍侄。』指着那大汉道:『这是我前头先嫂生的,名字叫做曾嘉纔。』指着那一个一脸血的小后生道:『这是我先兄续的先继嫂生的,名字叫做曾嘉礼。大的这个奴才,小时不知花了先兄多少银子。先兄当日还有几千金过活,单替他娶媳妇,就花了七百多银子。前年先兄临危时,请我到跟前,替他二人分家。房产地土一样均分,只有一千两银子。先兄是极公平的,说道:「大的若论起来,这银子他一分也不当得,他用过何止千金?今日若单给小儿子,人未免说我偏心。这银与大的三百两,小的七百两。他虽然分的多些,他还不曾娶媳妇。要论起,大的当日娶亲,就差不多用了七百两。这只算与小的娶亲的银子,家俬还不曾分着一个钱呢?」去年大的这奴才,又刻薄,又不长进,龙天不佑,把一分家俬就输得精光。着了急,来同这小的闹,说他多分了银子。小的还知道些人理,请了我到他家。他道哥哥输光了,看着他那样子也过不去,把他父亲多与他的那二百银子与了哥哥。这却均分了,说了个断绝,此后再不许胡闹。当初,先继嫂问他娘家要了个小丫头服侍,后来先嫂去世,这丫头就归到小舍侄跟前,至今也生了两个孩子。大的这没廉耻的奴才,不好闹银子了,要来分这丫头。小的说:「不要说我这丫头是母亲问外祖母要来的,就是父亲银子买的,今日跟我兄弟养了儿女,哥哥也不好卖了分的。」大的决定不依,说:你要留这丫头,该多少身价,要兄弟冲出那一半银子来与他。小的急了,说:「你当日娶嫂子费了七百两银子,也该冲出一半来给我。」他没的说了,说兄弟把嫂子比了丫头,又赖他说要卖嫂子分银子,把兄弟打得头破血出。老爷你请想,天下可有这样不公平的事?我来说他两句,他还往着我跳。老爷你请看看,他那气象可看得?我定要送他到官,处治这奴才,纔出这口气。』曾嘉纔翻着眼睛瞅着他叔父,道:『我劝你老人家将这些儿罢,不要太做出来给我看。我知道你老人家卫护他。鹁鸽儿拣旺处飞,他是有钱的侄儿,自然该心疼的。你老人家送我到了官,料道没有我的死罪,我出来不打死他,也不是人娘养的。拚着替他偿了命,大家撂开手,那时你老人家也没有偏的了。』那老儿越发怒起来,上前要拿头撞他。宦萼拉住他,道:『令侄那种气盾,叔叔都不认得,人伦都没了,可是同他讲得理的?公老,你是盛德的人,不必与他较量。若经了官,徒伤骨肉之情。知道的是他理亏,不知者还道是你偏护。这种人不睬他就罢了。』那曾嘉纔自幼不孝不友,俗语说的,天是王大,他是王二。毫无忌惮。人背地起他个混名,把他的名字改了一个字,都叫他曾杀纔。他听见宦萼说了这几句话,那里还依得?因见他样子体面,还不敢十分动粗,只气狠狠的白瞪着眼,望着宦萼道:『我各人家的事,用不着你费心,别扯骚蛋子。老廖怎么死了的?操心死的。一个鼻子三眼,多出了一口气儿。一条裤子三条腿,多了你这个管。这纔是卖萝卜的跟着盐担子,咸操心。』傍边看的人认得宦萼的,齐都喝道:『你这人红了眼,人也认不得,这是宦大老爷,说的是好话,你满口胡说的是甚么?』他听见是宦公子,也就软了三分,不敢再说。
宦萼听了他说那几句可恶的话,心中大怒。又回想道:这样不孝不友的下流奴才,我同他一般见识做甚么?冷笑了一声,问他道:『你到底要你兄弟多少银子?』他道:『那丫头烂不济也值五十两,我该得廿五两。』宦萼叫小厮称出廿五两银子来,对曾公道道:『公老,我看你小令侄还是个孝弟知礼的人。我与那凶徒这银子,替你小令侄解了兄弟之仇。』又向众人道:『列位亲翁皆在这里,这个恶人不是我没本事处治他。我今要处治他,他方纔骂了我,人不知道的说我小器。我如今倒给他这银子,此后他再来与兄弟打闹,叫他兄弟去对我说,我送他到衙门里,替曾家除了这一害。』叫小厮将银子撂与曾嘉纔。宦萼道:『曾老不必生气,也请回罢。』曾公道道:『寒家不肖的事,倒破费老爷。』同着嘉礼作揖谢了。宦萼向众拱了拱手,上马而去。那曾嘉纔拿着银子,披上衣服,敞着胸,欣欣得意也去了。【是个下流无耻的人,泼皮形状。】
宦萼正走着,见一个老儿拉着一个小伙子,许多人在那里劝。宦萼看那老儿有些面熟,一时想不起他的姓来。问他道:『你老人家好面善,你为甚么事?』那老儿认得他,答道:『宦老爷,我是葛子恩,你贵人不认得我了么?这是我那不长进的儿子,叫做葛器。我一生一世苦挣了廿两银子,我两口子都年老了,留着做棺材本的。他殴死殴活定要借去做生意,去了几个月,不知在外边怎样嫖赌,花光了回来,说是折了本。这样不孝的奴才,我定要送官处死他。』宦萼道:『你老人家有几位令郎。』葛老道:『这一个就足够了,我还禁得有几个?』宦萼道:『你既然只这一个,要送了他,后来老了靠谁发送?』他道:『我死了,靠这奴才,还有本事挣口棺材与我么?不过是狗拖猪啃。不如今日送死了他,我且出这一口气。没有他,我倒罢了。古语说:街死街埋,路死路埋,倒在阳沟里,就是棺材。我也顾不得这些了。』宦萼问葛器道:『你怎就花了你父亲的银子,叫他这样的恨怒,割恩绝义的?』葛器道:『老爷,这事冤屈死人。我又不嫖又不赌,如何会花?时运不济,两三次生意做不着,就折得个精光。我家老爹和我合气,咬住这么说,叫我没得辨,只得凭他老人家罢了。』宦萼叫小厮称了廿两银子做棺材本,道:『你父子好好的回去罢。』那老儿笑嘻嘻的道:『怎敢当老爷赏?』一面推辞,一面就纳之于袖了。葛器叩谢,宦萼拉他起来。他父子二人欢欢喜喜,一点怒气也无,和和气气说着话回去了。
宦萼骑上马正走,忽见一家门口站着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气愤愤的,脸脖子胀得乌紫,靠在门枋上。内中一个妇人泼声泼气的大骂。宦萼勒住马,问那人道:『你姓甚么?为什事气得恁个样子?』那人正受了一肚子脏气,没得诉处,听见问他,往内指着道:『老爷请听听。』宦萼侧耳听时,那妇人骂道:『穷忘八,人家嫁汉子原是图吃图穿,叫我成日熬清受淡的。你既没有本事养活老婆,留我做甚么?你与了我休书,像我这样的能干老婆,不是说大话,怕嫁不出好汉子来么?三只脚的蟾寻不出来,像你这两只脚的汉子,要无千带万多的很呢。』嘴里骂着,把桌子板凳打得一片声响。宦萼听了,问道:『端的为甚么缘故?』那人叹恨了一声,道:『小人叫做方器生,这妇人是我的妻子薄氏。成日家横草怕拈,竖草怕动,只是要好的吃。小人开了个小酒店,苏碟小饮,就在这巷口。倒好来,每日无移的赚钱数银子。一日除日用之外,还有多的。每晚有剩下的荤菜拿回来,又带两壶酒与他消夜,一句闲话也没有。小人前因病了,两个来月就把本钱花用了。如今不做买卖,没得给他吃,终日这样吵吵闹闹的。刚纔吃饭,他要买些熟肉吃。家中又没一个钱,连饭碗都摔掉了。骂了这半日还不住。』宦萼道:『你这酒店也得多少本钱。』方哭生道:『桌凳壶碗锅灶器皿家伙都是旧有的,不过买些鸡鱼虾笋香肠肉什件肫肝之类,酒是抬两坛卖两坛,四五两银子就够了。』宦萼叫小厮称了五两银子给他,他不敢接。宦萼笑道:『我给你做本钱的,你收了,我还有话说。』遂下马,附着他的耳朵说了几句。方器生谢了,拿着进去。
宦萼轻轻蹑足跟了去,在窗下窃听。那方器生到了房中,薄氏骂道:『倒运鬼,背时鬼,你今日晚上没有肉与我吃,我明日早起卷卷拍拍屁股,各人寻好汉子去,你不要见怪。』方器生把银子往桌子上一丢,说道:『不要骂了,等我明日发市,开了辅子,写休书与你另嫁就是了。』那薄氏正骂着,一眼见了银了,一脸的笑。忙跑到跟前,道:『好东西呀,你是那里的?』方器生道:『你是要去的人了,管我这闲事怎么?』那薄氏笑嘻嘻的道:『你有了银子,大风大雨的,我望那里去?』方器生道:『你妇人家好见短,见我没挣头,就要嫁汉子去。见了银子,就不去了。』那薄氏笑着道:『你道我当真要去么?恩恩爱爱的夫妻,往那里去?不过是激你的意思。不亏我这一激,你肯弄这银子来么?不说买些好肴打两壶好酒来谢谢我,倒还说我的不是。怪不得人说男人没良心,还是我妇人家的心肠好。』哈哈的大笑。方器生又是那生气,又是那好笑,便道:『你吵闹了这些日子,此时见了银子,就说这些鬼话。』薄氏笑道:『你一个顶天立地的汉子,难道自己的贤德妻子拿假话激你,都听不出来么?你今后开了辅子,有得酒肉我吃,看我可做声?再要吵闹,就舌头上长个碗大的疔疮。你不听见人说,八十岁的妈妈嫁人家,不图生长只图吃么。况且嫁丈夫图的是甚么?原图上下两张嘴都有肉吃。』又笑个不住,道:『不要讲闲话,且快拿钱,把银子买些酒菜来,我替你道喜。』那宦萼忍不住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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