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侠义传》(14/39)-清-贪梦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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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为《康熙侠义传》第 14/39 部分)

话说马成龙在船上一瞧,一片水花儿滚滚,自己又害怕,见王天宠换好了水衣水靠,头戴分水鱼皮帽,日月莲子箍,油绸子窄袖儿短汗褂,油绸子底衣,水袜子带底儿。只见他把三节钩镰枪搁在旁边,那王天宠叫水手开船,拿出来了一坛酒,与成龙喝着酒,有几碟凉菜。只见那水手撤跳板,荡桨摇橹曳风篷,飘荡荡直奔那大江当中,望西海岸进发。
王勇喝着酒说:“马大哥,咱们哥两个,我今天有一件事,要领教哥哥。在营内当着好些个人,我也不敢说,今天我故意叫你同我探贼,你瞧上不至天,下不至地,出我之口,入你之耳。你也别推辞,千万你要传授传授我。我听我山寨内有一个白面阎罗张大虎,他说过你在黄河岸野茶馆里练过‘枣核拳’。
他说你这拳脚有三十六路招儿,一招分十手,你练练,我学学,咱们哥俩今天开开心。”山东马一听。说:“你这是骂人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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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哪里会什么‘枣核儿拳’,我是与他闹着玩来的,不知他如何告诉你,我实在不会,你不必如此了。”王天宠说:“那可不成,你这个人要不会能耐,如何成得了这样大的名。天地会闻你之名丧胆,望影心惊,你这个人真厉害!你不练不教给我,我就打你,打急了之时,你就动手了。要不然,你也不肯动手,善于教给我。”说罢,挥拳就打,照着成龙脸上就打一掌。成龙说:“你别闹了。”王天宠又是一掌,正打在成龙的脊背之上,一连七八掌,把山东马打急了,成龙说:“你这混帐东西,是欺负我!”一伸手把那大环金丝宝刀拉出来,说:“王天宠,你是欺负我,我必不能与你善罢甘休!”说罢,抡刀就剁。王天宠望江内就跳,马成龙说:“不好,他要寻死,快救人!”
只见王天宠从水内出来说:“你别急了,我不跟你闹了。”跳上船来,给成龙赔罪。二人正说话之际,成龙一瞧水面之上直冒水泡儿。成龙说:“那是什么缘故?”王天宠说:“那是元鱼,我常下去捉拿那个东西。”
正说之际,只见前面水里头水花儿直转。王天宠说:“不好,里边有水贼,我下去瞧瞧,他是怎么个缘故。”手提三节钩镰枪,跳入水内一瞧,从正西有一百多名水手,为首有一个水贼率领,怀抱加钢峨眉刺两把。王天宠在水内能睁睛识物,瞧见那边贼人,他就一拧钩镰枪,照着那为首的贼人分心就刺。
那水寇一摆峨眉刺,望旁边一闪身,把他身背后的一个水卒刺死。那贼人的兵刃也来刺王天宠,二人在水内一往一来,正动手之际,那水寇一钻身,望水上一钻,用峨眉刺贯顶就刺。
书中交代,在水内动手,会使刀的也是照着人刺去,要想抡刀剁那是不成,水力甚大。
闲言少叙。王天宠与那水寇行上就下,也有露出脑袋的时会,二人在水上动手,也有在水底下的时会。马成龙一瞧,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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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家伙,了不得了!我得帮个忙儿。”自己腰内永远带着一个咂壶儿,他想要拿那咂壶儿,照着水寇的脑袋就打。旁边有水手说:“别打,别打!打了贼可以,打了我家主人,那还了得!”山东马说:“你别管我!”瞧着贼人就是一咂壶儿。只见那边贼人从水内钻出头来,成龙要打,又下去了,王勇又上来了。成龙等够多时,只见贼人又从水内望上一钻,山东马说:“好家伙!”贼人一回头,被成龙一咂壶儿,正打在面门,被王天宠拿住,扔上船来。天宠又下去,照着那些个水卒一枪一个,扎死不少。也有逃走的,也有死于水内的。
王天宠上船,见山东马正审问那个水贼。原来这个贼人就是当年在黄河挂印逃走的水路道台任永杰。山东马认得,他是个八卦教,与被杀的卢定河,他们都是一党。马成龙问他说:“任永杰,你带着那些个贼人是从何处至此?说实话!”任永杰说:“你不必多问,我是当年不愿意作官,在这海内打鱼为生。方才我正在那水里捉鱼,他过去与我动手,我认他是一个水贼,不知马大人在此。你我原是故人,不可这样,快把我放开。”成龙说:“把你放开?你别装着玩了!我早知道你是一个天地会八卦教。你快说,吴恩带多少贼兵,你带多少人前来出探?你说实话吧!”任永杰说:“我不知道什么叫天地会,我一概不知。”山东马说:“来人!你们带着刀,把这个混帐东西给我一刀一刀的片他的肉、不准过五钱重;如过五钱重,我必要把你等照样儿用刀片下来。”大家用刀把任永杰给剁死了,山东马也没问出口供,说:“把他的死尸扔在水内,喂王八就是。”王勇说:“不必问,咱们走吧。”吩咐开船。成龙在船上抬头望,前山坡之上起来了一缕青姻,直透九霄。马成龙说:“那边是什么缘故?”王勇说:“那边那座山是有住户人家,必然是有瓷窑烧窑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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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只小船过了几座山口,头一天连夜往下走。次日天明到了西海岸。只听一声炮响,旗幡招展,号带飘扬。正西上有无数的贼兵,旗按八卦,当中有白八卦旗一杆,左右俱是马队,当中俱是步队。有一乘四轮车,是朱砂油漆的,当中坐着一个老道,头戴八宝鱼尾白绫冠,鬓插白鹅翎儿,身穿淡黄色道袍,白绫袜,青缎厚底云履;背后插阴阳八卦幡,手中擎太阿剑;面如白玉,海下一部银髯。前边有五六个道童,手执金锁提炉,两旁站着有四十八员偏将。众会总一个个威风凛凛,相貌堂堂。
贼队之内,净大旗就有一百多杆,飘摇摇的乱摆,有五色的大旗。
王天宠看罢,与成龙说道:“咱们哥两个通个名姓。”成龙说:“我先通名。”自己高声说道:“小辈会匪听真,我是山东登州府文登县马家庄的人氏,姓马,双名成龙,人称临敌无惧、勇冠三军的便是。奉王爷之命,特意前来探贼。”王天宠也自通名姓。吴恩一听,说:“我山人在此处,听有败残人回报我知道,说你在泥金岗带兵把守。我瞧你是一个英雄,为何不知时务,早早归降山人,作一个开疆展土的功臣,裂土封候的大将,免遭杀身之害。王天宠,你诓骗我一百万银子,我不与你一般见识,你今天早归降,免得山人动手。”那边有一个人说:“祖师爷,用阴阳八卦幡,把他们打死就是了。”吴恩一回手,把背插的那一面阴阳八卦幡,用手一晃,一溜青烟直奔王天宠这只船而来。王天宠跳下水内去了。马成龙说“不好”,“哎哟”一声,“噗咚”栽倒在船上。水手把船望回拢,荡桨摇橹曳风篷。王天宠也自水内钻出来了,跳上船来一瞧,马成龙躺在船上直嚷:“好家伙,好家伙,了不得啦,要了我的命啦!”王天宠说:“马大哥,你不必装死了,起来吧。”
马成龙起来,自己发怔了多时,与王天宠二人说了些个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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吩咐回去吧。原来吴恩那一八卦幡未打着成龙,船一晃荡,成龙吓得栽倒。船望回走,到了白龙滩见王爷,回说明了拿任永杰之故,又把贼人的大队兵威回了一遍。王爷甚佩服王天宠,说:“王义士本爵如回都之时,必要在天子的驾前保荐义士,你名垂千古。”王天宠说:“王爷,你不必如此。民子并不为名利,请王爷你急速带大兵发西海岸,拿获妖道吴恩。”王爷传令:“明天备办战船,兵发西海岸!”一夜无话。
次日天明,众人乘坐战船,顺天江直奔独龙关进发。山东马与马梦太二人在一只船上,二人喝酒。马成龙一阵两眼发直,伸手把大环金丝宝刀抽出来,照着马梦太就是一刀。梦太连忙躲开,蹿出船舱,说:“你疯了!咱们哥俩是拜兄弟,你为何同我拼命?”见山东马把眼睛一瞪,一阵冷笑,说:“好个妖道吴恩,我今天把你结果性命!”梦太一瞧,说:“你是真疯了吧?”见马成龙一阵傻笑,打骂梦太,就说妖道。梦太派人去请倭侯爷去。少时,侯爷来到此处,先把马成龙刀给夺过来,又叫人把他按倒,又给他诊诊脉,说:“老兄弟,他是得的惊吓伤寒,须得吃两服药,发散发散就好了。梦太,你要好好的看着他,我禀王爷得知。”侯爷转身回禀王爷去了。梦太看着成龙。
这一天,到了西海岸,见此处并无一个贼人,就只剩了一座空营。王爷弃舟登岸,派探马探贼,自己怕有地雷,凡贼人安营之处,俱皆派人刨挖。进独龙关城,见街上冷冷清清,人烟稀少,就派张广太署理独龙关的总兵,留五百兵在此,叫马成龙就在此处养病。王爷吩咐已毕。只见流星探马前来禀报说:“贼窜湖北湘江口。”王爷吩咐进兵。
王爷去后,张广太在总镇衙门居住,马成龙就在书房之内养病,一天比一天重。王爷走后,张广太给他请人开个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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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了两三剂药,又派了两个人给他伺候茶水,自己每天下教场演兵。那本营的守备姓兰,名叫秀亭,千总周玉山,把总谢得安,三人俱是行伍出身。那兰秀亭是家传的枪法,本领高强。
张广太甚为爱惜他,要与他学练枪法。兰秀亭也愿意教给他,二人常在一处练。
张广太到这里之时,是九月间。过了两个多月,广太见成龙好了,又反复了好几次。到了腊月间,成龙也好了。腊尽春来,时逢春正月。成龙虽好了,还不敢给他硬头东西吃,每天给他一碗小米熬饭,叫他喝粥。成龙本是贪食,吃了就饿,饿了就吃。他叫伺候他的人给他拿好吃的,伺候他的人奉了张广太之命,不准给他别的吃。那成龙问说:“外边厨房在哪里?
你去快给我拿点吃的去。”那伺候的出去就不回来了。成龙等急了,自己扶了一根棍儿,到了外边,他会闻味,找到东院。
厨房里头刀勺乱响,原来是广太他今天请兰秀亭吃春饼,预备好些个菜,先做得了好些个薄饼。成龙扶着拐杖,望里边进去,一瞧那边有好些个菜,把饼拿过来,连那边咸肉丝、炒黄芽韭,各样的蔬菜;他把饼一连五张放在桌上,把菜倒上一卷,拿过来两三棵大葱,用手扯碎,也卷在饼内;自己又拿过来一条新连儿绳,把那饼用绳捆上,底下自己拿起就吃。一旁的厨子瞧着,也不敢言语了,跑到花厅上找张三大人。
此时广太尚未回来,今日操兵操完之时,在衙门内点名放银两。厨子正找大人,听得外面有人报:“三大人回衙,在二堂点名。”正说之际,见广太进里来换衣服,厨子把那话禀明白了。广太进东院内,见成龙正吃得高兴,过去从手内把那饼夺过来,说:“马大哥,不是小弟不给你吃,怕反复了病。你须得慢慢的养着,身体强健之时再吃也不晚。”山东马说:“三弟,我是真饿了,才吃二十多个菜饼。”广太扶着他到了外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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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之内,他此时又觉得头眩眼晕,浑身发冷,躺在床上,病又反复了,广太甚着急。只见外边差官进来说:“回禀大人,探得离独龙口四十里之遥,有五万天地会,杀奔西海岸而来,请大人急速调兵防守。”不知张广太该当如何退敌,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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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回
山东马独龙口养病赛铁盖藤萝营投军
诗曰:
王孙去不返,马足共车轮。
万里连天色,终年出塞人。
几经金海雪,不见玉关春。
曙夜寒塘梦,相思愁白苹。
话说差官禀报张广太:“有天地会带四五万贼,杀奔独龙口而来。”张广太慌忙来至外面掌号,调齐大队,撇下探马前去哨探。探马走后,有姜玉由江苏副将衙门来给广太请安,说:“我婶母从衙门内挪出来了,搬在王协镇的前院住,叫我来问把家眷接在这里来,还是在那里住?”广太说:“你先别议论那个了。眼下贼匪来抢独龙口,我这里就是五百兵,河里还有王爷的五百只战船,是你张伯父张大虎承管。若要失了独龙口,那时之间王爷的战船被贼人抢去,把这里道路截住了,王爷没归路,那还了得!还有一件:你马伯父在这里伤寒病又反复了,不知何日才能好。倘若关城一失,天地会恨你马伯父入骨,必要把他碎尸万段。我派四个人跟着你,把你马伯父搭在船上,然后把他送到江苏避兵,那时间你再打听我这里的吉凶。若要天子的洪福,我将贼人杀退,那时之间也算是一件奇功。倘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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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祥,我死在此处,你将我的家眷送归河西务,连你马伯父一并在我家中度那太平的岁月就是了。此一时,你快去把你马伯父搭到船上,快回江苏去吧!”
姜玉带着四个人到了书房之内,只见成龙在床上躺着昏迷不醒,过去叫人把他扶起来。山东马把眼一瞪,说:“你是谁?”姜玉说:“马伯父,是我。”成龙说:“原来是姜玉,你干什么来了?”姜玉说:“马伯父,外边有天地会八卦教带着五万人马,来抢独龙口。我请马伯父跟我上船去,先逃奔苏州,然后有什么事再说吧。”成龙说:“拿着我的刀。”姜玉一回头,见那四个人俱皆逃走,自己又搀扶不起马成龙来,成龙又走不了。无可奈何,自己拿着成龙的大环金丝宝刀,说:“马伯父,也不必逃走了,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两个我杀两个,咱们爷俩死在一处就是了。”
正说之际,听得独龙口正西一片声喧,杀声不止。此时,张广太带着兰守备与千总、把总、外委等,带领五百官兵,在独龙口正西列队。只见那正西尘头大起,土雨翻飞。少时,有无数的贼军杀奔前来,旌旗无数,遍地俱是贼队,左右是马队,当中是步队。内中有为首的头目,是老会总任山。
书中交代,任山自福建会馆逃走,至四川峨嵋山通天宝灵观,奏明了苏州之事。后来吴恩在湖南、湖北、浙江等处,势如破竹,任山他管理粮台事务,前部正印先锋官李长荣。只因王爷在湖北湘江口北岸扎队,贼人在南岸扎营,两下里有两个多月。王爷暗渡了湘江口,一直杀入贼营之内。吴恩退归襄阳城内,大家商议说:“神力王带大兵已然过江,你我该早作准备才是道理。”有粮台会总说:“督会总不必着急,我有一计,管保要取浙江、江苏两省,势如破竹,不费吹灰之力,管保垂手可得。”吴恩问:“有何计?”任山说:“臣请得精兵五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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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征独龙口,拿获张广太,截住清营的粮台,以断他人的归路。
兵无粮自乱,那时会总爷可以一阵成功。我绕道进取独龙口。”
吴恩说:“甚好。正月初六日,你带五万大兵前去,兵伐独龙口就是。”
过了新年了,那一日,任山统带马步队大兵,绕道杀奔了独龙头。那一日,到了独龙口西村口,只见那张广太带五百官兵前面列着队伍,任山传令扎队。前部先锋官铁锤将赫大雄,坐骑乌骓黑马,手挟浑铁八楞轧油锤,本领高强,艺业出众,乃是当世的英雄,催马来至阵前,大喊:“张广太出来,与我分个高低!”张三大人骑的是一匹花斑豹马,苏州那边的朋友送的,自己拧枪就要出去。旁边守备兰秀亭说:“总镇大人不必着急,待我前去拿他就是。”说罢催马,一直奔两军阵前。
见那赫大雄头戴皂缎色将巾,金抹头,二龙斗宝,鬓插白鹅翎儿,身穿皂缎色蟒箭袖,腰束英雄带,足登青缎子快靴,手擎一对镔铁轧油锤;面赛乌金纸,黑中透亮,环眉大眼,怪肉横生。一见兰秀亭,他把那锤一摆,说:“来者可是张广太?”兰守备说:“贼人要问,我乃独龙口本汛的守备,姓兰,名秀亭。小辈通个名姓!”那赫大雄自通了名姓,抡锤就打,兰秀亭用枪分心就刺。二人大战十数个回合,赫大雄一锤把兰大老爷的枪磕飞,又一锤把兰秀亭结果性命,死于马下。
这一边有一个千总吴永太也被贼人所杀,把总周德凯出去也被贼人所杀。众官兵人人担惊,个个害怕。
张广太把自己座下的花斑豹一催,一声喊骂说:“妖人休要这样无礼,我必要结果你的性命!”说罢,拧枪就取赫大雄。
贼人睁睛一瞧,说:“来者可是张广太?”那边三大人一听,说:“正是你家大人!你不必多问!”赫大雄瞧着,心中甚是有气,说:“张广太,我正要拿你,与我那会中人报仇雪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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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太本来马上就不成,今天是真急了,料想:“那贼势浩大,这座独龙口不能保守,念圣上皇恩浩荡,这一条命我也不能逃了。”催马出去,到了两军阵前,拧枪照着赫大雄前心就是一枪。赫大雄用锤往外一磕,张广太如何是他的对手?那支枪“嗖”的一声撒手,崩出去有四五丈远。张广太的马就往南一转头,纵辔加鞭,一直望正南跑去。那赫大雄催马往前追赶,说:“张广太,你往哪里走!我来结果你的性命!”三大人马正往南跑,心中说:“我成龙马大哥不知此时如何办理?”又一回头,瞧见贼人追下来了,自己恨不能肋生双翅,飞上天去。
自己正在急难之间,见前边大路拦住,东西有一道沟,沟的南边有一个大松树林儿。那沟有六尺多宽,这马到了那里,不敢往那边跳。后面赫大雄离着四五丈远,摇锤直嚷说:“好一个张广太,今天你往哪里逃走?我必要捉拿你,去见我家老会总!”张广太真急了,一纵辔,那马往南一蹿,前腿过去,后腿蹬空了,几乎落在沟内,那马上也上不去。贼人一瞧,哈哈大笑,说:“张广太,你还往哪里逃走!”
三大人正在危急之际,只见那边树林内大吼一声,蹿出一位猛愣英雄,说:“贼人休要伤我家总镇大人,待我先把你拿住!”说罢,一抖手中那一杆浑铁点钢枪,过来先把张广太那一匹马给拉上沟的南边,他一纵身蹿过了沟北,照着那赫大雄前胸就是一枪。赫大雄用锤招架,二人杀在了一处,一个在马上,一个在步下。张广太在那南边马上,定了定神,心中说:“此人好俊本领!我也不知他是哪里的人,如何能够救我哪?”
话分两头。救张广太的这个人,是哪里来的?为什么就知道张三大人往这边败呢?说书的先就说过,一张嘴难道两下里话。救张广太这个人,就是在邢台县与成龙、梦太在店中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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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那个高杰。自梦太给了他五十两银子,他就想着要回家,自己又想家中无事,他就往这浙江地面来了,银子也花完了。他那一日到了这独龙口,正西有一个藤萝营镇店,他剩了一百多钱,他也饿了,瞧见有一个洼笊篱的小店,座西朝东的篱笆门,里面正房三间,高杰就进去了。见了里面有一个小店的掌柜的,年约五十多岁,身穿蓝布夹裤夹祆,黄脸膛,有几根胡子,一见高杰进来,说:“来了吗?”高杰说:“来了。你这店中管做饭吗?我这里有钱给你,管我吃饱了就都给你。”说着,扔过去那一百钱。店内掌柜的一瞧,说:“你吃饼一斤够不够?”
高杰说:“饱了就够了。”那开店的没有听明白,也就给和面烙饼。他心中说:“除去店饭钱,我还多剩你好几十钱哪。”
正和面,又来了几个作小本经营的,也就大家都要吃饭。那店内就是掌柜的一人,先烙得三斤饼,是大家伙的。高杰拿过一张就吃,别人也不知道他是烙了多少斤面,店中掌柜的只顾忙,那里还照应得到。他又烙得了两张,一回头要搁在那边,一瞧短了四张饼,问:“谁拿了去?”大家说:“你瞧不见那个大汉在那里吃吗?”掌柜的说:“就有你一斤.你为何吃二斤呢?别吃了。”高杰说:“还没有饱呢。”大家都说:“你多买面就吃饱了。”众人大家分着吃。有一个人正吃着呢,外面进来一个熟人,连忙过去让人去了。高杰把人家的饼都给吃了。
那人一回头,见已然吃完了,说:“你为何吃我的饼?”高杰说:“你不吃放在那里干什么?我吃了与你无关。”店内掌柜的说:“怎么着?吃了人家的饼,还说与人家无干?人家花钱买的!”高杰说:“我既然吃了,你拿刀来把我的肚子划开,掏出来吧。”那个人说:“得了,掌柜的你就不必与他说了,我送给他吃了,我再吃别的。”那高杰躺倒炕上就睡,吃得饱,睡得着。大家都说:“店中的掌柜不该留他住。”开店的也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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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话了。一夜无话。
次日天明起来,大家住店之人都走了,高杰醒了说:“店家,你给我预备些个什么吃的我吃?”店中掌柜的说:“你自己到大街练几趟木棒,就有人给你钱,你再吃饭也不晚。”高杰说:“有理。”自己出店,到了十字街人马多处,他站在当中,把那房椽子一摆,说:“来,来!你们瞧我练一回。”使动如飞,正练得高兴,招了有好些个人。练完了,大家给扔了不少的钱。只见那边过来一人,一伸手拉住高杰。不知此人是谁,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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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回
猛高杰一枪定西海许都阃乡勇退贼兵
诗曰:
芳草天涯似故人,一番相见一番亲。
曾经旧浦难为别,又惹新愁到此身。
卿若有情应入梦,我来何处更寻春。
繁华绣出东风影,说与三生未了因。
话说拉住高杰的那个人,年约二十多岁,身穿一件青布夹袄,蓝毡子马褂,白袜厚底云履,说:“朋友,我们主人方才从此处路过,他瞧见你练得不错,派我叫你到家中练去。若要是真好,必要多给你银子。”高杰说:“我就跟你去。”说罢,把地下的钱拣起来,然后跟着那个人一直的往北,走了不远,往东一条胡同。路北有一个大门,大门以内,好些个家人站在那里说:“你把卖艺的叫了来啦?”那个人说:“就是他。你先回禀一声主人知道,我随后就同他进去。”二人在门房里坐了会,有人自里出来说:“主人叫卖艺的进去。”那个人带高杰往里走,迎面有绿屏门四扇,上写“斋庄中正”。进了屏门,正房五间,是前出廊后出厦的大厅房,东西配房各三间,院子宽大。
上房廊子下有一把椅子,上面端坐着一人,年约四十以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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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如白玉,重眉大眼,微有沿口胡须;身穿灰摹本缎的夹袍,外罩天青缎子马褂,足登厚底官靴,说:“卖艺的,你是哪里人氏?姓什么?叫什么!”高杰自己把家世说了一遍。那主人问:“你都练过什么武艺?”高杰说:“练过长枪、大刀、短剑、阔斧。我练一趟,你瞧瞧好不好。”说罢,抡那根方椽子。
使动如飞。练完说:“你瞧成不成?”那主人甚喜悦,说:“高杰,我拜你当一个兵,你愿意不愿意?我姓张,名文全,是此处武营的教习。你倒很直率,我与你结为兄弟,不知你意下如何?”高杰说:“我不推辞,你是大哥。”张文全甚喜。二人到了上房,摆了香案,二人磕头完毕,吃酒。高杰福至心灵,说话也比那时节强多了。
次日,带着高杰到了本营的都司许景义许大人的衙门里,替他回明,带他进去,先给大人叩头,然后又练了两趟,自己往旁边一站。都司许大人甚喜,就留他在营内当了一名什长,他管十个人。自此,就在这座镇店名叫藤萝营都司衙门当这一分差事,常常带人去下道察拿盗贼。
这一日,带了十数个官兵,正在树林之内大家歇着,只见那边有好几个逃难之人说:“天地会贼人来抢独龙口,与张大人开了兵啦!”正说之间,只见张广太从正北往南败下来了。
众兵丁说:“了不得啦!张大人败下来了!”高杰说:“不要紧,有我哪,待我前去结果他的性命!”说罢,迎上前去,让过张广太的马,蹿过大沟,挡住赫大雄的去路,把手中的浑铁点钢枪一摆,说:“高杰在此等候多时,小子通名!”赫大雄自道名姓,见高杰枪来,用手中镔铁轧油锤望外一磕。高杰的枪,他如何磕得动,不亚白蟒钻窝,“噗哧”一声,正在赫大雄的左膀上着劲,红光崩溅,鲜血直流,将贼人挑于马下。高杰过去将马拉住,翻身上马,说:“张大人,众伙计们,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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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前去奔独龙关。”张广太等在后跟随,见高杰一催座下乌骓黑马,拧手中枪,直奔贼队。
老会总任山正带大队等候赫大雄来时再传令攻打独龙口,正等候多时,只见那匹马回来,人可换了。正在迟疑之际,听得高杰大嚷一声,说:“贼人好大胆!高杰来也!”照着任山就是一枪。贼队一乱,众偏副牙将齐来护庇任山,把高杰给围在当中。张广太已回归本队,他的人马还在那里扎定,见高杰闯进贼队之中,张广太连忙传令:“我兵前进!”这五百大队杀进贼队。广太一马当先,抡手中短刀,遇贼就砍。无奈贼的势大,官兵人少,工夫一大,个个俱都累怯。
正在无可如何之际,只听正南上一声炮响,两杆大红旗分为左右,正中一位骑马的,带官兵数百以外,黄面黑胡须,青泥得胜盔,四品顶带花翎;后跟约有一千官兵,左右都是团练乡勇,亦约有几千之众。当中带兵官正是藤萝营都司许景义,探得贼人攻取独龙口,撒篆牌约会有二十九个庄村的绅董,带同团练来救独龙关,至此点炮,杀入贼队。老会总任山见有生力军杀到此处,传令撤队,且战且走。张广太等亦不敢深追,鸣金收兵,与许景义会合在一处。
广太说:“此事多亏仁兄帮助。若非仁兄这一支兵到,我这独龙口五百官兵,岂能敌得了九万贼人!”许景义说:“卑职理应出力报效。”广太说:“这黑大汉是你彪下之人?”许大人说:“此人姓高,名杰,膂力最大,别号人称赛铁盖。大人要用,留他在此就是了。”广太说:“甚好,仁兄带人急速回去,恐怕有流贼扰乱村镇。”许景义告辞,带团练回归藤萝营去了。
张广太带着高杰,同本队的兵正往回走,只见从独龙口出来的有五千大队。张广太心中一愣,说:“独龙关内并无一军
康熙侠义传
一将,这是哪里来的?”仔细一瞧,为首之人正是笑面无常张大虎。
原来张大虎奉王爷的命,在河内看守五百只虎头战船,每只船上有水手二十名,俱归张大虎一人总管。今天听得天地会抢独龙关,留下一半人看船,带五千人帮助张广太打贼。方才一出独龙口的西城门,见张广太带兵得胜回归,二人见问,细说方才打贼之事。张大虎甚为叹息,先叫本队回归船上,自己同张广太过独龙口总镇的衙署。见姜玉从里边出来,说“:三叔得胜回来了,真乃大清国社稷之福也!我马伯父一急,此时出了一身透汗睡着了。”张广太说:“不必叫他。”来到大堂以前,众人下马,派兵丁各回本队,同高杰、姜玉、张大虎来至客厅。叫人去到适才争战之处,去找兰大老爷的尸身并两个千总的尸身。如要找着,赏银五十两。本处守备无人,就叫高杰署理,行文浙江巡抚知道。又与高杰二人结为生死兄弟,念其救命之恩。广太居长,高杰次之,二人焚香祭神,立了盟单兰谱。诸事已毕,吩咐摆酒宴,四人开怀畅饮,直吃到日落之时,撤去杯盘。
四个人到马成龙病房之内探病,见马成龙此时方才睡醒。
广太过去问道:“大哥,你好了?”成龙说:“好啦。今天一吓,吓了我一身汗,多亏姜玉在此看守。”又问了几句方才打仗的事情。广太说:“哥哥养病吧,不必多问。方才多亏高兄弟把贼人刺死,救了我这条性命。”成龙一瞧,说:“原来是高杰呀!”高杰一细瞧,说:“原来是大恩公!自你我在邢台县一别,不想今天才遇。你得的是何病症?”成龙说:“是伤寒病。”广太说:“你歇着吧,我们也该安歇了。”随又令官兵在城上巡更防守,怕贼人夜晚复来。这才与张大虎、高杰等在厅房安歇,派姜玉夜晚巡查,一夜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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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明,张大虎告辞回船。有人把守备兰大老爷并两个千总尸身俱皆找来,买棺木停灵在城隍庙,给他三个人家中带信,候等人来接灵。又派姜玉把家眷接来。成龙的病症,一天比一天也好啦,仗着棍儿常出去溜达。到了立夏之后,马成龙的身体强健,东西也吃的多了。天天没事,三个人在一处讲论武艺。这一天,天气甚热,马成龙正与广太下棋,外边有人禀报:“神力王营内的差官老爷要见。”广太问说:“他姓什么?”回事人说:“姓马,名叫梦太。”广太与成龙一听,说:“是他来了,快迎接出去!”三个人到了外面一瞧,马梦太就不似先前的模样了,又黑又瘦,头戴青泥得胜盔,双岔尾,灰色布缺襟袍,外罩八图噜坎,腰里掖着小刀子、火镰,薄底的靴子,佩着太平刀,背后斜插式背着一个黄包袱,拉着一匹黄骡马,手提着马鞭子。一见这三个出来,高杰先嚷着说:“小子,你也来了吗?”梦太一瞧,说:“你这匹夫,故人相见,你就说这样粗鲁话!”广太过去给请了个安,梦太亦给成龙请了个安。大家一同来至大堂,来人把梦太的马给牵过去。
四个人穿大堂过去,至内院客厅落座,从人献茶。广太问说:“老哥,自去年王爷进兵,与贼人打了多少仗?眼下在湖北襄阳军情如何?”梦太“唉”了一声,说:“一言难尽了!
你等要问王爷的军需之事,别忙,我先洗洗脸,快给我预备下酒,我喝着酒,再细细说你等听。”广太吩咐:“先打一点洗面水,告诉厨下备酒。”少时,梦太一把脸洗完,四个人归座,摆上酒菜,梦太喝了几杯酒,说:“大哥、三弟,你们要问王爷去年带兵到湘江之事,这话就长了,我慢慢说与你们听。”
书中交代,一张嘴难说两下里话。王爷那一天调大队杀奔湖北地面,安了大营。贼人把住湘江的南岸,王爷在江北扎营,一连开了几次兵,俱不得利。至春正月初二日,王爷用“暗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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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仓”之计,偷过湘江,到了南岸,混杀一阵,只杀得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吴恩此时在襄阳城内过年,这总统马步全军,是他二弟吴德;管理粮台,是他四弟吴庆,俱做过清国官。那随营的大将有前敌先锋姚文华,有在苏州逃回去的华家八彪,俱被王爷杀退,逃回襄阳城内,去见吴恩。王爷离城数里安营,过了两三天,有妖道打下一道战表,定于本月十五日在襄阳东门外会战。
是日,王爷带领三成队至战场之上,列开队伍。见襄阳东门大开,三声炮响,两杆门旗分为左右,有四万贼兵杀出城来。
左右各有五千马队,当中有三万步队,中间一杆白缎子八卦旗,在队里有无数的大旗。当中有四轮车,车上坐定妖道吴恩。四轮车周围,有十六个小童儿,个个头戴孩发帽,蓝绸子宽领阔袖的道袍,上绣五色花,白缎子护领相衬,足下登着黄缎子云履,腰系水绿丝绦;手拿金练提炉,香烟缭绕,瑞气千条。妖道身背后站着有无数的贼将。
王爷看罢,问:“何人当先,将妖人给我拿住?”旁边有胡忠孝接王爷的令箭,催马扑奔阵前。后面跟着一杆大红旗,打大旗的那个兵丁,身穿一身青,腰系英雄带,肋佩短刀,随着胡忠孝到了阵前。胡大人把马一勒,横着赤金虎头錾金枪,大骂:“吴恩快些个出来,与我效量三合!”吴恩一瞧,说:“何人去把那个清朝里的武将拿住,替我先挫他人之威?”只听旁边一声答应说:“会总爷,我前去拿他!”吴恩一瞧,是前军会总董明远,催马拧枪,直奔胡忠孝而来,说:“来将通名!”胡忠孝说:“你家大人姓胡,双名忠孝,官拜保定协镇。
叛逆通名!”董明远自通名姓,照着忠孝就是一枪,胡忠孝用枪相迎。二人在战场之上战了有三四个回合,胡忠孝一枪将贼人刺于马下,登时身死。妖会总本队中,怒恼了前敌姚文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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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嚷说:“别走!待老夫拿你!”忠孝一瞧,见出来这个贼人,年约六十以外,头戴三角白绫巾,银抹额,二龙斗宝,颤巍巍迎门茨菇叶,鬓插白鹅翎;身穿一件粉缎箭袖,绣三兰牡丹花,腰系英雄带,粉缎战裙,足登云根五彩战靴,大红绸子底衣;面似紫霞,长眉阔目,威风凛凛,抡手中金背砍山刀,至胡忠孝面前。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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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回
神力王襄阳城鏖兵众英雄八卦幡殒命
诗曰:
戍楼残月逐征鞍,听鼓犹疑夜应官。
好友联吟同入梦,清时行路久忘难。
曾歌北塞怜王粲,再出东山愧谢安。
此去不愁腰索尽,迎人黛色秀堪餐。
话说胡忠孝正在两军阵前要与那会匪为首的先锋姚文华动
手,姚文华刀一摆,照定那胡爷就是一刀,胡忠孝用枪相迎。
二人在战场之上大战多时,不分胜败输赢。王爷队内出来王天宠,一镖把姚文华打死,胡忠孝甚为喜悦,收马回队报功。那妖道一见,说:“我山人用法术把他等拿住,不用你们分心。”
说罢,跳下四轮车,手执太阿剑,说:“儿等擂鼓助阵,待山人杀他个片甲不归!”说罢,直奔两军阵前。王天宠让胡忠孝回归本队,自己提木棍、雁翎刀,大骂妖道。二人在战场之上动手,吴恩恨王天宠入骨,说:“小辈,山人定要结果你的性命!”说罢,抡太阿剑就剁,王天宠闪开。二人大战有三十多回合,不分胜败。
吴恩真急了,用阴阳八卦幡一指,一缕青烟,王天宠栽倒在战场之上。王爷大队之内跑过去顾焕章,把他救回本队。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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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王河龙二人出去,也被妖道用幡一指,说:“好两个匹夫!
我必要你等的性命,万不能饶恕于你!”用宝幡一指,二人躺在战场之上,被贼人的余党结果性命。一连出去几位,俱皆身亡。顾焕章大忿,出去要拿妖道,被人家一剑把棍棒削为两段,短把刀挥作两截。连败清营四十八阵,杀得神力王兵退湘江岸,想奇计拿贼。他又要调马成龙去,又怕他病体未痊。至三月底,派马梦太至浙江独龙口调成龙。此时,王天宠身中八卦幡之后,觉着浑身无力,多亏倭侯爷的夺命仙丹,吃了几粒,才觉得好些,在营内养病。阵亡了薛应龙、龙恩、王河龙、李杰、参将刘保善等二十多名。王爷急得吐血,不知该当如何办理,派梦太去说:“如马成龙病好,调他前来;如病未好,调大环金丝宝刀前来,给顾焕章使,好捉拿吴恩。”
梦太到了独龙口,见了众人,就把这些话说了一遍。马成龙说:“甚好。张三贤弟,你先给我摆上个香案,我先给我那宝刀祭奠祭奠,保佑着我这一到襄阳城先拿吴恩,然后再杀退了贼兵,这就算我奇功一件。”外边家人早把香案办好了,成龙穿好了衣服,说:“你们哥儿几个先喝着,我到外边烧上香再喝。”自己站起身,来到香案一旁,先烧香,然后又把那宝刀放在香案之上,跪下磕头,说:“宝刀,你乃是圣上所赐我的。你这一去,要是妖人宝剑的对手,你在鞘内作声,先给我一个显应;你要不是它的对手,你在鞘内连一动也不动。”说罢,磕下四个头去,只听那刀连声响亮。成龙甚喜,把刀带起来,又入席吃酒。高杰说:“我也跟你们二位去,到那襄阳城瞧瞧吴恩他有多大本领,我与他较量几合。”梦太说:“你先在这里跟张三大人护守独龙口,侯王爷的令,前来调你就是。
明天我二人用完了早饭起身。”说罢,撤去杯盘,大家安歇。
次日天明,起来用完了早饭,换好衣服,二马告辞,出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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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口。张广太与高杰同送至十里之外分手。广太说:“弟在此处专候捷音!”二马在马上拱手作别。在路上时逢初夏之时,绿树荫浓,清和月半;青山映目,芳草生香。农夫耘田,牧童放牛于山坡,渔翁垂钓于河岸。虽则乱离之后,此处稍平。本处百姓都知天地会兵退湖北省,有神力王的大队在湘江挡住,故此俱不担惊害怕,照常度光阴岁月。二马在马车一路观瞧,并不像乱离之世,仿佛尧天雨露中。
二人在路,晓行夜宿。那一日,到了一座镇店,是南北的大街。梦太说:“咱们今天住在这里吧。此处离大营有四十里之遥,今天咱们要去到营里就黑了,王爷传你进去问会子话,再吃完了饭就晚了。第二日必要开兵,那时你人困马乏,歇不过来。今日住在这里,明天正午就到了大营了,见了王爷,办完了事用饭,也歇得过来。”成龙说:“也好,咱们就住在这里。”一瞧路东有一座店,大门关着,粉墙之上有字,上写:“天和客栈,安寓仕宦行台、往来客商。”马梦太下马叫门,说:“开门,我们住店。”里面有人答话说:“什么人叫门?”
梦太说:“我们是打公馆的,快快开门。”里边出来了一个小二,年约二十多岁,说:“你们是哪里来的?我问你。”梦太说:“我们是从独龙口来,往襄阳军营内去的大清营的差官马大老爷。”小二让二人进店,把马接过去,拴在马棚之内,让马成龙与梦太到了东上房之内,把衣服脱去,要洗脸水洗完了脸。
山东马成龙自己到了外间屋内一瞧,南边有一个暗间,外边正东墙上有一个牌位,上写:“临敌无惧、勇冠三军马成龙之神位。”成龙瞧够多时,说:“好家伙!伙计,你这里来,我问问你就是了。这个牌位是什么人供的?”那跑堂的说:“是我们店内东家掌柜的供的。我听人说,是有一个人,是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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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登州府文登县的人,姓马,双名成龙。此人武艺超群,天地会闻名丧胆,望影心惊。听说神力王派人去调他,我们这里百姓都说:他如来时,必把吴恩打败,故此我们这里都供奉他。
他如来之时,果能把贼人杀败,我们这里年年供奉着他;如要打了败仗,把这牌位扔在溺尿窝子之内,大家拿溺浇他。”马成龙一听,说:“好家伙!要依我说,你们也不必供奉他,也不必浇他。”说着话,马梦太在屋里听见直乐,说:“大哥,你进来吧,小弟等着你喝酒哪。”成龙进去,与马梦太谈了会子闲话,天色已晚,二人安歇。马梦太永远不脱这衣服睡觉;马成龙他脱去衣服大睡,枕着大环金丝宝刀。二人安歇睡觉,睡至二鼓以后,马梦太说睡语,说:“好贼人,我全把你们宰了!”只听外面“吧”的一声响。原来是店中的伙计端着一盆水,正走到窗棂之外,听见马梦太一说睡语,吓得那手腕子一软,把盆扔在就地。此是闲话,不提。
次日天明,成龙二人起来,说:“老兄弟,你把我的东西给拿哪里去了?”梦太说:“什么东西?”成龙说:“就是那大环金丝宝刀。”梦太说:“我不知道。”成龙一听,说:“了不得啦!必是被贼人偷去。”梦太说:“我不信,别的东西不偷,就是偷你那大环金丝宝刀?我瞧瞧贼从哪里进来的?”
猛抬头一瞧,见东边窗台上放着一张书柬,伸手拿过来递给成龙。成龙接过来一瞧,是一张红单帖,上画写着:“盗刀者,乃四督会总吴庆是也。如要此刀,或王天宠或顾焕章,他二人到襄阳城可换回此刀。”成龙一瞧,“唉”了一声,说:“了不得啦!我这口刀被天地会八卦教盗了去了!老兄弟,你有什么主意?”梦太说:“我没主意,咱们俩人见了王爷再说吧。”
成龙说:“不要紧,我到后边瞧瞧,贼是从哪里进来的。”说着话站起,扑奔东后院,瞧了一瞧。书中交代,原来是江苏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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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吴庆,他自那五鬼庄地雷未能成功,自己实在是没脸。这一天,在吴恩的跟前讨了一支令箭,说:“要假扮作清朝的差官,探听清营的虚实。”自己带着四名跟人,这一天来到新平镇,住在天和店南隔壁三元店内。听得店中人传说,天和店住着有清营的两个差官。吴庆闻听,心中说道:“不知清朝两个差官是上哪里去的?”等到夜晚,天有三更时分,换好了夜行衣,出离房屋,越墙而过,至天和店东上房的后窗户,侧耳望窗内一听,听见二马盹睡已熟,回手把窗棂给支起来,进到屋内一瞧,床上躺着两个人。吴庆把成龙枕的那大环金丝宝刀,一伸手拉将出来,见光闪闪,冷森森,甚是惊人。吴庆一瞧,先把那刀用手一抡,方要剁马成龙,只听梦太说:“我全把你们那些个贼人杀了!”是梦中的睡语,吓得贼人自东后窗户钻出去。
又听见前边“吧”的一声响,自己走到了东墙根之下,也不敢动。一瞧这是一口宝刀,“先我听见人传言说,此刀善能斩钉剁铁,杀人不带血,我何不先拿此刀回去。”想罢,上墙要走,又想:“我何不留一个名姓!”随身带着有纸笔,说:“我给他留下一个字儿。”想罢,用笔写了一个字儿,扔在那边院内,自己回店,带跟人叫开店门,回归襄阳去了。
故此成龙一瞧那个字儿,就知道宝刀是被人家盗去了。马梦太默默无言,成龙也发了愣了。梦太说:“今天把刀一丢,王爷必要治罪你我。他还指着这一口刀敌妖人吴恩哪!丢了这口刀,那如何是他的对手?这该当如何办理?”马成龙说:“不要紧,咱们哥儿两个喝酒吧。到了大营之内,你就交令,说把我调了来了,你就回帐房去你的。我见了王爷自有话说,不与你相干。”说罢,要酒要菜,马成龙倒很乐。二人吃完了饭,算帐还了店饭钱,鞴好马,二人出店上马,一直的往正南奔湘江,过了大江就是军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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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营门以外,二人下马,过来了好些个人,都让马成龙。
也有说:“马大人这一来就好了。合营之内,大家盼想。”梦太先到了号房之内,然后又到了中军差官那里,回禀里边。王爷发擂升帐,马梦太到了大帐,给王爷请安,又给屠海侯爷、伊大人请安,说:“参将马梦太奉王爷的令,把马成龙调到来交令。”王爷吩咐:“把马成龙给我叫进来。”梦太自己出大帐去了。有差官传令:“马成龙进帐。”山东马一声答应,随令到了大帐之内,先给王爷叩头,给众位请安。两旁众差官、戈什哈、武军官、旗牌官,亲兵、护卫不少。王爷甚喜,在旁边赏给一个座儿,说:“成龙,你好了,真乃是社稷之福也!
你坐下吧,我有话问你。”成龙说:“有王爷在此,我不敢坐。”
王爷说:“你坐下无妨,我不怪你罪。”成龙谢了座,然后王爷问他的大环金丝宝刀:“你拿来,本帅我瞧瞧,如能敌了吴恩之时,那时间我必要重保举你!”马成龙说:“王爷要问那把刀,乃是当年白大将军拿杜双印之时得的,进献国家,圣上赐给我。我无福,昨天走在半路,他在鞘内作响,化了一条龙飞了。”王爷说:“岂有此理!”成龙的刀鞘子还带着,一撩马褂,说:“你瞧瞧有没有?”王爷一看,怒满胸膛,说:“好一个马成龙,我必要杀你!”先拔令箭一支,插在中军帐,说:“勿论什么人,谁要是给他求情,先斩首号令!”吩咐武军官:“把马成龙给我绑出大帐营门,枭首号令!”两旁一声答应,先把成龙绑好了。王爷又派人去传马梦太进帐,吓得众人战战兢兢。不知成龙的性命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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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回
神力王怒斩山东马双侠客智进襄阳城
诗曰:
千军直指襄阳城,五色旌旗耀碧空。
计日焉能操胜算,反风天特显奇功。
时探贼巢来豪士,刀归故主护总戎。
会匪如蝇防甚密,敌楼影里万灯红。
话说王爷把马成龙绑出帐外,又传马梦太。此时,马梦太正在后面那里,与倭侯爷、王天宠说起在半路丢刀之事。侯爷一听,说:“好,原来如是,王爷必要治罪于成龙。”正说之际,听见王爷的令下,叫马梦太。吓得梦太战战兢兢,连忙至大帐。见王爷怒气冲冲说:“马梦太,马成龙的刀是丢在何处?”梦太说:“参将实不知道。”王爷说:“我有一支令箭,去把马成龙的首级抓来,本爵要看!”梦太不敢抗令,接过令来,心中说:“王爷是令下山摇动,升帐鬼神惊。我如何能去杀我拜兄!”眉头一皱,计上心来,方一出大帐,他自己一运气,躺在就地不能动转。那些个当差之人回禀王爷说:“马梦太躺在就地,口内喷血沫,不省人事。”王爷说:“把他搭回帐房,派随营的官医给他调治。”
又派一员武军官穆再田去监斩马成龙。穆再田接了令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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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外面,方要出营,见自那边过来了一个人,脸上蒙着一块白纱,一伸手把穆再田手中那一支令箭夺过去就走。穆再田就嚷说:“反了!这还了得,愣敢夺我的令箭!”复又进帐,把此事回禀王爷。王爷甚是动怒,说:“这个东西好大胆!派人去查,查出来给我斩首号令!”众带兵的统领、总统、镇协一同下去查问,少时回来都说没有。只听外边有一个人口中说:“冤枉!”王爷一听,吩咐:“把外边喊嚷之人带上来!”众差官早就把那人抓住,带上了大帐,跪下给王爷叩头。
王爷一瞧,那个人年约有二十多岁,酒糟鼻子,赤红脸,身穿瓦色布单箭袖袍儿,是一个当兵样子,跪在那里说:“王爷,我罪该万死!容我先说完了话,然后再杀我。我是中右营的兵多伦太,因为王爷办事不公,要斩马成龙。马成龙他在兴顺镖店有救驾之功,堵御黄河,防守苏州,累立奇功。今天虽则失去宝刀,也须要念他的前功。”
书中交代,这个多伦太,他一生最好饮酒,喝醉之时,还有好些个脾气,常常倚着酒得罪人。今天他是自己偷着喝醉了,正在那帐房与那些个本队之人吹着玩呢。旁边有一个人说:“你不用吹,你去给马成龙马大人讲个人情去吧。你如要敢去,便是英雄!”多伦太趁着酒兴,说:“我要不去,对不起你等!”说罢,一直的扑奔大帐,跪倒在王爷的跟前,说:“奴才是替马成龙求个人情。他虽则失去宝刀,也不可杀他。”王爷一听,说:“这混帐东西!我本应斩首号令于你,我念你在营内有功。拉下去,给我重打四十棍,插耳箭游营!”两旁一声答应说“遵令”,拉下来照着那多伦太就是四十鸭嘴棍,带出去游营。
只见从外面进来了一个人,是倭克金布倭侯爷,跪倒在王爷台前,只是磕头,说:“求王爷格外施恩!儿臣有下情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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禀。”王爷说:“你有什么事,自管说。”倭侯爷说:“儿臣不敢给马成龙求情,无奈有一件事,马成龙罪本当杀,求王爷开恩,暂饶他三天。儿知那宝刀已被吴庆盗去了,有字为凭。
我夜入襄阳城,将那大环金丝宝刀盗回来。如若三天之内盗不回大环金丝宝刀,那时间王爷再杀马成龙也不迟。”神力王本就爱惜倭侯爷,又念马成龙前次累立奇功,说:“倭克金布,今天我不怪罪于你,自此之后,永不准你再给别人讲人情。我暂把马成龙等押营务处三天,你三天之内如不能盗回宝刀,那时间我定要杀他。下去吧!”又传令把马成龙交营务处看管。
倭侯爷下去,回到自己帐房之内,有伺候他的底下人四五名齐说:“接侯爷!”倭侯爷到了大帐,叫人办理菜蔬,自斟自饮,喝了有一斤多酒。见王天宠进来说:“恩兄,你为何今天烦闷,是所因何故?你说说我听。”原来方才抢令的,就是王义士。倭侯爷一听,说:“你这个东西,还不给我出去!什么人愣敢与我论弟兄?我不怪罪于你,你急速快给我出去!若要不然,我定叫人把你捆上送交营务处!你是什么人?敢与我论弟兄?”
王天宠他本是足智多谋,一听这话,心中说:“我与我恩兄知己之交,万也不能这样绝情断义。今天所说这一段事,其中定有情理。我先出去,到了外面再作道理。”想罢,回身到了外面,站立在窗棂外,听见里边倭侯爷的那个跟班的刘福在旁边说:“侯爷,你就不念朋友之情,为何说这样无情的话?”
侯爷说:“刘福,你知些什么?我那拜弟王天宠做事慷慨,倘若知道我今夜入襄阳城去盗那大环金丝宝刀,你想他身中妖人的八卦幡未好,他要去时,焉能行得了?还有一件,我这一去,你想那襄阳城千军万马,我一人进去,焉能回得来?我这不过是听天由命,如得不回宝刀,那时我也是先死在那贼人的巢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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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内。我今天与王天宠一翻脸,他一气就走了。我死后之时,他不想给我报仇,我这是真与他有交情。你明白了?”王天宠在外边一听,转身进了大帐,说:“恩兄,你不必这样说,我都听见了。我今天要去同兄长到襄阳城,前去盗刀。”倭侯爷一瞧,说:“罢了!既然是贤弟要去,劣兄也不拦你。”说罢,二人收拾齐备。王天宠说:“咱们假份作天地会八卦教的模样,咱们也反搭二纽扣,腰中白布缠。”二人正要走,见马成龙与马梦太二人进来。成龙说:“我谢谢侯爷大哥!但愿兄长此一去神佛保佑,把那宝刀盗回来才好。”又回头叫跟人:“去买几封香来,我要对天祷告过往神灵,暗助二位兄台一膀之力。”倭侯爷说:“贤弟,你不必如此,我二人要去了。”说罢,二人各带了一口单刀,出离了营门以外,一直的奔襄阳城。
离那城根不远,只见城上众贼都是弓上弦,刀出鞘,号灯齐明。都是把住那垛口,望下面瞧,怕有清国的英雄前来哨探。
倭侯爷与天宠一瞧,说:“不好!你我二人今天怕进不去,不知该当如何?”二位英雄正发愁,也是无意,凑巧一阵旋风,刮得甚大。二英雄趁着风力趴上城头。那些会匪被土一迷眼睛,二位英雄早到城头之上,大众贼人也认不出来。正是:浑浊不分鲢共鲤,水清才见两般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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