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侠义传》(28/39)-清-贪梦道人
(本文为《康熙侠义传》第 28/39 部分)
小伙计说:“大爷,你别生气,我不敢专主,诸事都有一个先来后到。比如大爷你要定下座,在天棚底下请客,我要给你老人家卖了这个座,你来了答应我么?”马梦太听这小伙计说话清理和顺,接着说:“小伙计,你别恼,我们这位高爷是祖鲁人,不必计较他。我们是过路之人,吃完了就定。伙计,你贵姓哪?”小伙计说:“我姓王,排行在三,皆因我作买卖和气,人皆叫我仁义小王三。你们六位要不嫌,在后院树底下,又凉快又清静。”马梦太说:“也好。找一个人把我们的马遛遛喂上,我们吃完了好走。”小伙计答应下去,立刻打发人遛马,然后带六个人到东院。
马梦太等抬头一看,但则见后院南、北、东三面土墙,两棵大垂杨柳,靠北边树底下一张八仙桌,旁边放着四条板凳。
六个人落座,仁义小王三过来问:“要什么酒?什么菜?”顾焕章与朱天飞问:“你们这里都卖的是什么?”小王三说:“我们这里因天气暑热,不敢多预备,要到冬天时节,我们这里包办酒席,鸡鸭鱼肉、山珍海味,一概俱全。这天气甚热,就是猪八样儿,带卖点素菜。”朱天飞说:“你给我们配上六样菜,只要堪堪可口的,不怕钱多。烧、黄两样酒给我们拿上几壶来。”小王三答应,把酒菜摆上。
六位英雄在这里吃酒,忽听外面有人说话,声音透哑。这六个人向外看得真切:来的这个人身高六尺以外,面皮微黑,黑中透紫,两道重眉,一双阔目,皂白分明,高颧骨,四字方海口,大耳有轮,海下无须,正在少年;身穿宝蓝绸子裤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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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下青缎快靴,手中拿着一个小包裹,进了这座柳泉居酒饭铺,他在天棚底下南边那张桌几上坐下,说:“伙计,你过来,给爷爷倒茶。”仁义小王三一听,就说:“玩笑啦!今日我们这里天棚底下不卖座,有人请客,是昨天留下的话,这六张桌儿都包下了。你老人家到屋里吧。”那个哑嗓儿说:“伙计,我且问你,是谁请客?你告诉我吧,我可是有人请我的。”仁义
小王三说:“今是我们这里永善县西门内高家坡高大爷在这里
请客。”那哑嗓儿说:“请我的这位也姓高。你们这里高家坡的叫什么名字?”小王三说:“姓高,名冲,绰号人称铁太岁,是我们本处一个财主,原先保镖为业,这如今发了财了,在我这里请客。”哑嗓儿那人说:“那不是外人,他是孙子,我们是自己爷们。”仁义小王三说:“你也姓高?”那哑嗓说:“我不姓高,他是我干孙子。”小王三说:“你老人家别玩笑哪!”
哑嗓的人说:“我不是玩笑,这是实话他派人请的我,定在你们柳泉居见面。我来的早,还是俄了,有什么酒菜先拿来我吃点。”小王三说:“你老人家可别玩笑,要是高大爷请的,你可就吃。倘若不是,你可要找不自在,那时悔之晚矣!”那哑嗓儿的人说:“你不必害怕,全有我哪。”小王三把酒菜给他摆上。
那哑嗓的人自斟自饮,喝着酒,面向里头看,随口向马梦太等六个人说道:“别瞧你们威名远震,什么叫‘临敌无惧、勇冠三军’。你们几个人不敢在这天棚底下吃酒,惧怕人家,算什么英雄?我可是无名氏,今天我要见见这个贼太岁何如人也!”马梦太听他所说的话,不由气往上撞,说:“马大哥,听见了没有?他那里损咱们哪!”马成龙说:“老兄弟,不必管他。他也没点出名来说,你我又不认识,又和他无冤无仇,他损咱们作什么?咱们不必找气生。古人说的不错:‘话到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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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留半句,事到礼上让三分’.”顾焕章在旁边说:“唔呀!
马大兄弟长了才学了,不是当年粗鲁那个样子,真是练达人情皆学问,通明世事即经纶。”马成龙说:“兄长过于台爱,小弟粗通翰墨,在军营阅历十数年光景,被事所挤,多明白些个事情。这件事要是前十年撞在我的手内,我断不能饶他!”朱天飞说:“事事让一招,不为之过。”
六人正在谈心说话之际,忽听外面有人说:“把菜都预备齐了,我们大爷少时就到。”仁义小王三用手一指那个哑嗓儿的人,说:“管家,你可认得他?”那哑嗓儿抬头一瞧,那管家有二十来岁,淡黄的脸膛,短眉毛,圆眼睛,两腮无肉,嘴唇发薄,两耳发削,说话扬眉吐气;身穿紫花布裤褂,足下青布快靴,来到哑嗓的跟前,说:“朋友,你是哪里来的,我怎么不认得你?”那哑嗓儿人说:“冤家,你不认识我?我与你主人是知己。你把高冲叫来,一见我便知分晓。你是高冲手下什么人?”那管家说:“我是那里管事的,他是我的主人。我姓姚,名叫荒山。我也没见过你,你是我家太岁爷的什么亲戚?”哑嗓儿说:“你连我都不认识?高冲是我孙子么!”姚荒山气往上撞,照定哑嗓儿就是一掌。那哑嗓微然一闪,用手一拧他的腕子,把姚荒山拉在就地,说:“你起来,我也不打你,你回去把高冲叫来,爷爷在这等他!”姚荒山站起就跑。
仁义小王三说:“朋友,你可别走啦!你这个祸可惹得不小,太岁爷少时带人来,打你个腿折胳膊烂!”哑嗓儿一阵冷笑,说:“我这竟等他来!小子,你先别害怕,光棍打光棍,一顿还一顿。我们两人见了面,不定是谁把谁打死哪!”小王三说:“好,别给我们惹祸就得了。”
正说话,忽听外面说:“太岁爷来了!”小王三往外一看,头前这位身高八尺以外,膀阔三停,头大项短,面如锅底,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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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透暗,两道粗眉,一双阔目,滴溜溜光华夺目,高颧骨,土星丰满,四方口,海下无须,正在少年。后面带着十数个家人,都是一身紫花布衣服,年青力壮,二十多岁,小辫顶,大反骨,走道摇头晃脑,喷痰吐沫,咬言咂字,七个不服,八个不答应,一百二十个不说理。头前走的正是铁太岁高冲。他正在家中坐定,等候朋友前来吃饭,忽听家人报道:“姚荒山被人家打跑回来了!”铁太岁高冲说:“叫他进来!”姚荒山进来说:“大爷,可了不得啦!方才我到柳泉居,见有一个哑嗓儿的人,他说与大爷是亲戚。我也不知他姓什么,我与他说翻了,他打了我一个跟头。他说在那里等你哪!”高冲一闻此有,气往上撞,说:“孩子们,跟我走,到柳泉居看是何人?”
高冲带领众人,来至柳泉居。仁义小王三说:“大爷来了,请至里面坐。”高冲进来一瞧,靠南边桌上一人,那人伏桌上睡着了,桌上摆着几碟酒菜。高冲问道:“小王三,我告诉你天棚底下不叫卖座,你为何又叫别人这里吃酒?”小王三说:“你老人家别怨我,这是你们亲戚。我原先说不卖给他,他说谁在这里请客,我说你老人家。他说你是他孙子。我也不敢得罪他,你去问问他吧!”高冲说:“你把他叫醒来,我问问他是何人。”小王三过去说:“朋友,醒醒!”用手一推,那个人抬头,还没睁开眼哪,向王三说道:“高大爷来了没来?要来了,你告诉我一声。人家定在这天棚底下请客,咱们别扰人家。
酒我也不喝了,别耽误你们的买卖。”仁义小王三一听就愣了,说:“朋友,你这可不对!”那人说:“水烟对不的。”小王三说:“高大爷来了!”那人站将起来,向高冲一拱手,说:“高大爷来啦?久仰大名,今幸相会,真乃三生有幸!方才我来,听见高大爷这里请客,我一想尊驾你也是个朋友。堂官过来,今天高大爷吃多少钱,我候了,交朋友没有多礼的。”高冲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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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这人说话甚是和气,心想:“必是家下人搬弄是非。看此人断不是不说理。”高冲说:“不要让了。”那个人说:“不能,今天总得让我,你赏我个全胜,无论多少钱,都是我给。”
高冲说:“不可。要是那样办,连你吃的都是我给吧。”那人说:“我就依从,不用客套。我要失陪了。”站起来往外就走。姚荒山在高冲跟前说:“大爷,你怎么上这个当哪?他是一个崩子手。”高冲说:“小事一段。”正说之间,那人又回来了,说:“救人救至底,送人送至家。你既有这片好心,我不能不扰。我倒是问问多少钱,我也知道个数目,好答你这番的情。”小王三说:“你吃的钱倒不多,三吊二百八。”那人说:“实在不多。你再把馒头给我包上二百,都写高大爷的帐吧。”伙计把馒头包上,递给那哑嗓儿。那人转身说:“我失陪了!”到了外边,那人把馒头全给了要饭乞丐了。高冲也不是打算盘之人,原先是江湖绿林道的朋友,挣了一个家业,就今天在这个柳泉居请客,所为是开心取乐,也不把那个人放在心上。旁边小王三说:“还有哪位没到?菜都预备齐了。”高冲派家人高福:”去把二爷请来!”家人高福去了。
不多时,只听外面“南无阿弥陀佛”,从外面进来一个和尚。众人抬头一看,见从外面来了一个僧人,年约二十以外,细条身材,头戴僧帽,身穿白缎僧衣,周身绣蓝牡丹花,足下白袜青僧鞋;面皮微白,两道细眉,一双阔目,准头丰满,唇若涂朱,手中拿一把蝇甩,进了柳泉居。铁太岁高冲说:“贤弟来了,我在这里等候多时了。”那和尚进来,口中念:“南无阿弥陀佛!小弟一步来迟,兄长多有受等!”高冲说:“贤弟请坐,你我在此吃酒吧。”二人落座,小王三把酒席摆上,二人归座吃酒,两旁有家人伺候。这个僧人是半路出家,他乃是百花僧周铠,也是绿林中的江洋大盗,与高冲两个人是结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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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兄。今朝二人对坐吃酒,铁太岁高冲把方才之事说了一遍。
百花僧一阵冷笑,说:“哥哥,你太实心了!方才要是我在这里,断不能让这鼠辈走!明明他是戏耍哥哥。”话言未了,只见那个哑嗓儿蹿将出来,说:“小子,大老爷还没走哪!就凭你这个刀切的二五眼,攒馅包子晚出屉,你还早哪!你过来,与大老爷较量较量!”铁太岁高冲、百死僧周铠气往上撞,过来甩衣服,要拿这位英雄。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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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回
高杰怒打铁太岁英雄奋勇斗贼人
诗曰:
大江东去日西流,百感茫茫不可收。
万里一身常作客,五年三度此登楼。
凌空便去谁如鹤,小立旋飞我亦鸥。
碌碌恐防仙子笑,题请焉敢姓名留。
话说铁太岁高冲、百花僧周铠二人正在谈论之际,忽见那个人从外面蹿进来,说:“呔!小辈,大老爷我在此久等候多时,待我来!”铁太岁一闻此言,正是那哑嗓儿男子,不由气往上撞,说:“无知的小辈!”站起身来扑奔那人,挥拳就打,两个人打在一处。后面马梦太等看的真切,见这人与铁太岁打在一处,武艺高强。这六个人出来了,在天棚底下瞧看热闹。
见那百花僧周铠把袖一挽,衣服一掖,跳过去帮着动手。高杰在旁边看够多时,见百花僧周铠过去,两个人与那人动手。高杰又带了酒啦,过去要帮着那人与铁太岁动手,一个箭步蹿将过去,照定铁太岁高冲挥拳就打,这高冲急架相还。百花僧周铠就与那人打在一处。钱太岁被高杰一脚踢在柳泉居门外,他那手下家人各持兵刃要帮着主人动手。那马成龙气往上撞,伸手拉出大环金丝宝刀;朱天飞、顾焕章、马梦太、王天宠四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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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各拉兵刃,说:“你们这伙人,太是欺生,倚多为众,待我走了七八个照面,杀得难解难分。马梦太敌住百花僧周铠,这一伙打手就把马成龙、顾焕章、王天宠、朱天飞四个人围住。
这些打手如何是四位英雄的对手?顾焕章的太阿剑摆动如飞,走开了一片的剑光,这又是一口宝剑,能削铜剁铁,切玉断金,顾焕章是修道之人,不肯伤害生灵,用宝剑净削贼人的兵刃,或者是削一个耳朵,把鼻子削去的。马成龙说:“你们这些个不知死活的小辈,我来结果你的性命!你们可认识临敌无惧、勇冠三军马成龙的厉害!”那些打手一听马成龙说出真名实姓来,吓得胆战心惊,说:“可了不得啦!马成龙来也!你们大众休要动手,咱们走吧!”那些打手一哄而散,连那百花僧周铠和铁太岁高冲二人也竟自逃命去了。
马成龙等六个人也不追赶,算还了酒饭帐,这六个人各自拉马进了永善县城。见日已西垂,并无有一座客店。无奈,六个人出了南门,见关厢内甚是荒凉,并无铺户,就是一片土房,还都是些居民住户人家。六位英雄正往前走,忽见正南那里站定一人,目不转睛,只望这边瞧。马成龙等六个人到了临近,说:“借光,我和你打听打听,这里有店没有?”那人说:“我看你老人家甚是眼熟,你老人家姓马吧?是山东登州府文登县马家庄的人吗?”马成龙一听那人说话,耳音甚熟,仔细一看,见那人年有三旬以外,五官窄小,面皮微黄;身穿浅蓝布的裤褂,足下白袜青鞋。看罢,心中一动,说:“朋友,我看你甚是眼熟,仿佛在哪里见过你似的,我一时竟想不起来。”那人说:“马大人,你老人家是贵人多忘事!我是直隶保定府的人,你老人家那一年由宁夏府来,住在我们那里的店内。我们掌柜的姓郭,你在我们店内还病了一场。”马成龙一听,想起来了:“自那年在宁夏府太闹苏州街之后,我在保定府店内病了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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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这个人是那店中小伙计。他们店中掌柜的是个好人。还周济我一吊钱盘费,我才能到得京都,见着我恩兄孙其广,我方能有今日。”马成龙想罢,说:“伙计,你怎么来到这里?”
小伙计说:“我本姓李,原籍保定府清苑县人,自幼父母双亡,就剩我孤身一人。我们店也关了,掌柜的死啦,我这才来至云南永善县,有我一个亲娘舅在这里跟官,我投奔前来,正赶到,不想此处闹天地会,我舅舅也吓死了。这南边有一座关帝庙,庙中有一位和尚,是个瘫子,与我舅舅有交情,我在他庙中借住。后来他把使唤人散了,就叫我在那庙中帮忙,当一名小伙计,每月给我工钱三吊。先我一去时节,和尚待我甚好,后来日久,人心不长,和尚颇有脾气,烧香、扫院子,庙中一应事情,都是我一个人照管,他还不准闲杂人在庙中去。”那马成龙闻说:“甚好,伙计,你不必发烦,你把我们带到庙中住宿一夜,明日你跟我到军营当差,我给你找一份差使,你意下如何?”李伙计说:“甚好,你们几位要跟我到庙内,千万千万你们可别嚷!要叫和尚听见,他犯脾气,恐怕得罪众位,恐有不便。”马成龙说:“你自管放心,我绝不能给你坏了事。”
李二带着众人往南,出离关厢,走了有一里之遥,见道东边路北有一座庙,山门关闭,东边有一个角门。李二来至角门以外,把门推开,叫众人把马拉进去,拴在院中树上。马成龙一瞧,这庙东西各有配房三间。把众人让至东厢房屋内坐下。
马梦太看这屋中倒也干净,靠东有一张八仙桌,两旁各有椅子。
南里间屋帘子挑起来,往里一瞧,是顺前檐的大炕,也有桌椅、条凳。众人在里间屋中落座。李二说:“我先到西屋里把和尚伺候完了,咱们再说话。”李二转身出去,到西里间屋内。
众人听见在屋内说话,是个哑嗓的和尚,说:“李二,你才回来?”李二说:“我买了些个零碎东西,故此来得晚点。”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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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说:“外边院内什么’披咚喋咚嗒’?天也不早了,该关门睡觉啦!”李二说:“我外面没什么动作,我去烧香去,你先睡吧。”李二转身出来,到厨房烧了一壶茶,给六个人拿了去,来到东厢房,说:“你们几位喝茶吧,我烧完了香,咱们再说话。”李二手中拿着二股香:分开就在这屋里点着了,说:“马大人,你们是从哪里来?天到这般时候,还要往南走哩?”马成龙说:“我们是从湖耳山来,要探龙峒山去,访问过海银龙白胜祖的下落。走错了道儿啦,我们才来至此处。”
马成龙正说到这里,觉着头眩眼迷,不省人事,登时仰身栽倒就地。朱天飞、王天宠、顾焕章、瘦马马梦太、高杰,这五个人也迷糊过去,翻身栽倒就地。李二说:“好!你们六个人放着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庙主,你快来吧,我已然把马成龙这六个人给拿住了!”只听得西里间屋内说:“好!
我去结果他的性命,断不能饶他!”百花僧周铠从西屋中把鬼头刀手中一擎,后面跟定正是铁太岁高冲。
这两个人是从柳泉居被马成龙这六个人打得一个落花流水,有一个家人名叫高虎,说:“庄主爷,别动手啦!你看那几个全是大清营的差官。老爷,咱们走吧!”因此周铠、高冲三人带手下的打手,这才回高冲家中。到了厅房之内,高冲说:“你等有什么主意?咱们把他这六个人结果了性命,也立一件奇功。”
旁边过来一个小伙计,名叫李二,他乃是保定府的人,他在店中当过小二,认识马成龙是大清营的人,他叫高冲、周铠二人跟着,到了关帝庙之内,他定下这条计策,他把这六个人引到庙中,在那高香里暗插上一支薰香,他自己闻上解药,点着香,把六位英雄薰过去。他这里一叫,百花僧周铠、铁太岁高冲二人拉刀过来。不知六位英雄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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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回
马成龙绝处逢生百花僧古庙被获
词曰:
敦伦重礼真个好,不负圣贤教。消除薄恶情,依顺中和道。方才是男儿,无愧了!
话说那李二告诉周铠、高冲二人知道,把马成龙等六个人拿住了。这两个贼人怒从心上起,气向胆边生,说:“好!”
冤家见面,分外红眼,他二人拉刀,方要过来动手杀这六位英雄,只听外面叩打山门,说:“借光来!和尚快开门吧,这里有贼追下我们来也,救命吧!”百花僧周铠一听,吓了一跳,说:“不好,有生人来也!先把东厢房门锁上,别放走他等六个人!李二,你出去看是什么人来叫门。”李二转身到了那山门,把门开放一看,这庙外并无一人,心中一动,暗说:“不好,这里定然是闹鬼吧!”自己连问了两声,并无人答言,自己把门关上。方一转身,听得那外面又有人叩门声甚急。百花僧周铠站在院中说:“别开门,问问他是作什么的。”外面答话说:“我是你的祖宗来叫门。你等要不开门,祖宗就要打碎门哩!”百花僧周铠说:“哪里来的小辈,敢来扰我。待我结果你的性命!”
话言未了,只听房上瓦檐一响,有一宗物件照定面门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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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铠往旁一闪,从房上跳下来-一人,身高六尺以外,头上青绢帕包头,身上青布小夹祆,青布中衣,足下青布快靴,腰系青布搭包,背后斜插势系着一个包袱,面皮微黄,两道浓眉,一双虎目,三山得配,四字方海口,二目皂白分明,神光足满;手中擎着一口利刃,跳下房来,说:“周铠,你这和尚不守清规,任意胡为,我特来结果你的性命!”周铠说:“你是何人?
通你的名来!”那位少年英雄说:“我姓卢,名杰,绰号人称小太岁。我来拿你,别走,吃我一刀!”抡刀就剁。周铠往旁一闪身,急架相迎。铁太岁高冲一看,气往上撞,说:“小辈休走,我来拿你!”要过来协力相助。只听房上一声喊嚷说:“呔!高冲休要逞强,我来也!”飞身跳下一位小英雄来,正是黑英。他与小太岁卢杰自河南回回峪要投大清营,来到了四川,知道峨嵋山已破。两个人想要上云南地面,探访天地会八卦教的机密大事。这日,他在永善县的城隍庙中住下,说是往石平州去找人去。庙内老道也是北方人,姓杜,名文祥,倒也慈善,留他三人住在这里。这日,马成龙等在柳泉居和高冲打架,他二人暗中看得明白。他见这六个人出离了永善县的南门,路遇见李二,引入关帝庙内,他二人暗中跟随。天色已晚,这两个人蹿上房去,在暗中看得明白,知道马成龙等六个人被贼人用薰香薰过去了。黑英就要下去,卢杰看罢说:“你在房上看着,千万别叫他们杀了那六个人。”卢杰跳在山门以外,说:“开门!”叫了半天,他这才跳进来与周铠动手。黑英也跳下来,把铁太岁高冲给裹住了。四个人杀了一个难解难分。周铠走了几个照面,被卢杰一铁莲子,正打在前胸。“哎哟”一声,倒在就地,不能动转,被卢杰过去把他给捆上。高冲一见周铠被擒,心中一慌,刀法迟慢,黑英一腿把他打倒,按倒在地,绳绑二臂。先把两个贼人捆好,然后到东里间屋内,先找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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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六个人都解过来啦。
众人睁睛一看,都吓得目定神飞,站起来说:“好贼!你们休要逃走,特我结果你的性命!”卢杰说:“你们几位先别动手,我有话说。你们几位望地下看看。”那马成龙等早看见百花僧周铠与铁太岁高冲二人被获。黑英过去给马梦太行礼,说:“师叔,你老人家还认识我二人吧?”马梦太仔细一瞧,说:“原来是你们两个人。这是从哪里来?”卢杰过去见礼,说明了来历,又给众人引见了。马成龙说:“这两个贼人万不可留!”他一回身进了屋中,再找自己大环金丝宝刀,踪迹不见,连顾焕章的太阿剑也不知是被何人拿去。马成龙甚是着急。
马梦太说:“不要紧,丢不了,与周铠、高冲他们两人要。”
马梦太手执单刀,说:“你们两个人把我拜兄宝刀、宝剑拿去了?”周铠与高冲说:“我二人并不知道,你不要诬赖好人。”
马梦太说:“你这两个小辈,我善问你也不说,你这两个人是天地会八卦教的贼党,老太爷早已知密,把你们解到军营,也是碎尸万段,你要说了实话,我当时饶你不死!”周铠说:“我们实在是不知道。”马梦太一刀把周铠耳朵割下来,疼得周铠“哎哟哟”直嚷。王天宠说:“马老弟,这里还短一个李二哪!
那小子是罪之魁、恶之首,先把他拿住,要没他,你我弟兄来不到此处。”马梦太说:“对!我找他去。”
此时李二一见百花僧周铠被获遭擒,吓得他又不敢跑,不知道庙外头还有人没有人,自己躲到西厢房屋中,把钱柜开开,把里头衣服全拿出来,自己钻入柜内,把柜盖盖上,在里头连大气全不敢出。王天宠、顾焕章、马梦太三个人在屋里头各处俱皆找到,并不见李二的下落。马梦太说:“想这小子跑不了哇!”黑英、卢杰进来说:“方才见有一人,并没见他出去。
在这西屋内找吧。”五个人正在寻找之际,一抬头瞧见地下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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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钱柜,柜盖子响动。马梦太说:“这柜内许有人吧?”李二在柜内吓糊涂了,连说:“没人!”马梦太说:“在这里哪,没人你说话?”把柜盖一开,把李二从里面揪出来,拉到院中。马成龙过来说:“李二,你这小子,我待你有什么不到之处?我与你有何冤仇,你起意害我?”李二说:“众位大人饶我这一条命吧!这不是我的主意,这是百花僧周铠与高冲他二人的主意。”马成龙说:“我的宝刀与我哥哥的宝剑藏在哪里?
你趁早拿出来,万事皆休。如若不然,我当时就把你碎尸万段!”李二说:“我实在不知道。你老人家饶命吧!”马梦太拿起刀来,把李二左右两耳割削下来。李二说:“众位大人饶命吧!我实不知道!”马成龙说:“老兄弟不必饶他。”王天宠、马梦太等大家手起刀落,把李二杀死。
又来到周铠、高冲跟前,说:“你两个还不说实话!”高冲说:“马成龙,你家会总爷既被你拿住,杀剐存留任凭于你。
你是你大清国的忠臣,我是我会总爷的义士。你要问宝刀、宝剑,我要告诉没见,你也不信。你把会总爷碎尸万段,也是没见!”马成龙性如烈火,一听高冲之言,气往上撞,说:“好胆大的叛贼,这等放肆!”夺过马梦太的刀来,照定高冲抡刀就剁。顾焕章说:“唔呀!不要留这混帐王八羔子的性命!”
众人乱摆兵刃,把高冲乱刃分尸。过来又问周铠。周铠破口大骂,说:“和尚爷既被你们拿住,也不求活了,只求一死!你们不必多问,宝刀、宝剑我拿了去了,叫人给八路都会总吴恩送了去了!”马成龙言以为真,说:“众位哥们,把这小子杀了,不必留他!咱们再想主意找宝刀、宝剑。”大众一听这话也有理,就把周铠也乱刃分尸。大众把马全都鞴好,说:“咱们走吧!此处久待,恐再有赋人前来,多有不便。”
众人方才要走,只见那边杀声一片,有无数的兵丁人等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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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刀枪器械,灯笼火把,照耀如同白昼一般。为首有一人,年约二十余岁,举止端方,品貌不俗,身穿便服,手执钢刀,说:“哪一位是马大人?愚下姓何,名成,在永善县东门外何家庄住居多年。本庄办理团练,募了五百名乡勇,大家守望相助,查拿盗贼。永善县近来被这天地会所占,我等意甚不平,恨不能一时天兵来到,早把天地会一网打尽,黎民免遭涂炭之苦。
今日晚上来了一位哑嗓儿的人,他说他是大清营的差官,知道我们村内俱是好人,他说现有大清营的差官住在关帝庙有难,叫我们带领庄会前来解救。故此我等带那位差官一同前来,现今不知那位哑嗓儿的哪里去了。”说罢,马成龙说:“我们已将贼人杀死。你等跟我去到永善县,会同捉拿天地会八卦教匪首郭明。”那团练何成说:“甚好。”派手下人先把三个死尸埋了。众人鞴马,黑英、卢杰二人跟随,带领五百名庄兵,扑奔永善县而来。
众人到了永善县时,早有探子来报:“教匪郭明率众逃走!”这马成龙吩咐庄兵进城,把永善县衙门打扫干净,派何成、黑英、卢杰三个人镇守永善县。天到大亮,马成龙又派人给老将军报捷,现在这里有何成庄勇取了永善县。大众贺喜,就是顾焕章、马成龙二人心中不乐,把随身的宝贝失去,不知落在哪里去了。正在为难之际,忽听外面有人来禀报:“现今外面来了一个哑嗓儿的人求见。”马成龙吩咐:“请进来!”
不多时,只见外面进来一人,正是在柳泉居打架的那个男子,手中拿着一个长包袱。马成龙过去连忙行礼。那人说:“众位老爷们,多有受惊了!”马成龙说:“尊驾贵姓大名?”那哑嗓儿人在马成龙跟前大展名姓。不知此人是谁,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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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回
群雄哨探水师营豪杰计烧龙峒山
歌曰:
心,心,心,披毛作佛此中分。庶民去,君子存。只此见微成善恶,远在儿孙近在身。
话说那哑嗓儿的人在马成龙面前道出名姓。书中交代,这位英雄,祖贯河南卫辉府人氏,新乡县住家,在城西回回峪居住,姓白,名叫桂太,绰号人称墨金刚,乃是老筛海回教正第六个门徒。此人拳脚精通,会使短把刀一口,又会避血劂。自幼父母双亡,并无兄弟,孤身一人。他可是清真教的回回。自幼游走江湖,闯荡四海,专爱管路见不平之事,天生就的一分侠义肝胆,到处杀赃官,斩恶安良。他因听他师傅说云南各处闹八卦教匪,与天地会勾串在一处作乱,杀害生灵,荼毒百姓,白桂太来到云南,打算为民间除害。这一日在半路之上,正遇见马成龙等六位英雄,听他们在道路之上说说讲讲,他留心一听,才知道是大清营的几位差官,内中有他师弟瘦马马梦太。
白桂太听他师傅说过马梦太的长相,故此今天一见就猜知八九,暗中后面跟随。到了永善县的地面,见这六个人进了柳泉居,跟仁义小王三说话,他听得明白,见这六个人后头去,他这才进来,跟仁义小王三耍了半天话。等铁太岁高冲来到,他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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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铁太岁是邪教,故此与他们打起来。见他们人一多,他蹿上天棚走了,在暗中偷看高冲、周铠,打算探明白他二人在哪里住,黑夜带单刀结果他二人的性命。他见高冲、周铠带着李二奔关帝庙去了,他在暗中看得明白。工夫不多,又见李二从庙中出来,站在大道往北观瞧,见马成龙等六个人来到,被李二花言巧语哄进庙去。他见天色已晚,自己拧身蹿上庙中西配房,但见李二用薰香把那六个人薰过去,听见李二叫周铠、高冲。
他方要下去拉刀跟这两个人动手,好救马成龙等六位英雄,忽听外面有人叩打山门,小太岁卢杰与黑英赶到。白桂太见他二人来,就不下去了。趁着四人动手之际,白桂太蹿至东配房,由后窗户进去,把马成龙、顾焕章二人的宝刀、宝剑拿去。他知道正东有个何家庄,有一家庄主名叫何成,别号称浪里钻,水性颇通,乃是一位侠义英雄,不降天地会,自练了五百名庄兵,自仗着一身能为武技,保护一带临近庄村。白桂太从庙中出到何家庄送信,调来了庄兵,他自己找个僻静之处歇息去了。
次日天明,听街市之上纷纷传言,何庄主带领庄兵取了永善县,同着大清营一班差官在永善县大堂上大摆宴筵。墨金刚白桂太扑奔永善县而来,到衙门门首,说:“劳众位的驾,与我回禀过去。”
那马成龙闻知,迎接出来,一见白桂太,二人行礼。白桂太道了名姓,马成龙把他让进去,与众位引见。白桂太过去把马梦太拉住说:“贤弟,你认识我吗?”马梦太连忙跪倒,与师兄叩头。白桂太用手相搀说:“贤弟请起,你可曾见过师傅了?”马梦太说:“自我与师傅分手,许久未会。兄长,你可见着师傅?”白桂太说:“由今年正月在卫辉府回回峪与师傅见面,他老人家夜晚观星,说贼星明亮,将星暗昧不明,正南之上一股红杀之气,云南应有刀兵之灾。师傅叫我到云南楚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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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叫我来到此处各路访妖人的下落。今在永善县与你等六位相见。”大家归座吃酒,就留黑英、卢杰、何成、白桂太四个人镇守永善县。白桂太把宝刀、宝剑还给二人。马成龙吩咐鞴马,六位英雄各带兵刃,出离永善县,直奔龙峒山而来。
在道路之上,正在初夏的景况,天气不冷不热,青山绿水,一路之上甚是可观。这一日,到了七宝镇,打了一座客店,这六位英雄下马进店,在北上房住下。有店小二接过马去,把帘栊打起来,六位英雄进得上房一瞧,屋中倒也干净。靠北墙一张硬木八仙桌,两旁各有椅子,东西屋中都是顺前檐的炕。跑堂的送进茶与洗脸水来,六个人净完了面吃茶。马梦太把小伙计叫过来,说:“你们这离龙峒山有多少路?”小二把六个人上下瞧了几眼,然后说:“你们几位打听龙峒山作什么?”马梦太说:“我们到龙峒山访一位朋友。”小二说:“眼下龙峒山防守着紧哪!只因前者有大清营一位差官烧了这里仓廒,还杀了二位会总,一个叫张宝任,一个叫任凤姣。眼下会总把山口防守甚严,各铺户都有花名册,上面都有年岁、相貌,若是来了亲戚,都得上巡防处报名。我们店里五天一上花名册,所有来往客商都要问明白了,哪里的人,往哪里去,上花名册,上巡防处报与大耗神梅峰知道。”六位英雄一听小伙计之言,吓得一阵发愣,一想:“贼人防守这样严密,倘若知道我等六个人前来,恐其众寡不敌,我等身临险地,怕有性命之忧。”
小伙计出去,这六个人一商量,朱天飞说:“无妨事,我等既来到此处,万不肯空手回去,一定要到龙峒山,要打听过海银龙白胜祖的下落。”顾焕章一听,说:“老兄休要荒唐,并不是我胆小无能,但不要忘记那劝善会总蔡文增五云筒的厉害。”朱天飞一听此言,哈哈大笑,说:“倭侯爷,我正为五云筒而来。此一去能盗五云筒,把五云筒盗来;要不能盗五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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筒,定将蔡文增首级取来!”顾焕章一听,说:“甚好,须要小心,但愿老兄台此去成功!”王天宠说:“我跟朱大哥去。”
正说之际,小伙计进来说:“写花名册啦!你们几位贵姓?”
朱天飞说:“我朱大。”顾焕章说:“顾二。”王天宠说:“我叫王三。”马成龙说:“叫马四。”马梦太说:“我叫马五。”高杰说:“我叫高六。”先生写完了,小伙计说:“给那送了去,可不定查不查。”马成龙说:“知道了。”叫小二:“给我们预备几样菜。”要了三斤陈绍酒,六个人在店中吃酒谈心。酒饭已毕,小二撤去了残桌,天已到初更之时,众人安歇睡觉。
朱天飞等候店中人全都睡了,他自己收拾好了,王天宠也收拾好,二人慢慢把门开放。二人出去,把门倒带上,拧身上房,跳出店外,顺着大街一直往西,出了村口。听见西南上更鼓齐鸣,朱天飞、王天宠抬头一看,原来是金沙江北岸贼人扎的水师连营。王天宠看罢,说:“朱大哥,老将军兵取石平州,必从此金沙江过,先抢贼人水师营的战船。”朱天飞说:“是,我看也在这里。”二人说着话,往正西走了不远,已到龙峒山口。见当中虎皮石修的一座城墙,中间一座城门,墙上灯笼火把,照耀如同白昼,上面弓上弦,刀出鞘,无数的贼兵。二人一看,不容易进这龙峒山,有心回去,又怕众人耻笑。二人无可奈何,往北走了不远,见墙上贼兵稀少,二人身临墙下,慢慢的爬到上面,见那个喽兵在打盹,被王天宠手起刀落,结果性命。二人跳进这座山城,施展鹿伏鹤行的工夫,走了有三里之遥。往北一拐,但则见是一片空宽之所。正北有五里之遥,有一座龙峒山,山高有七八里路,道路崎岖。
二位英雄来在山下,顺山路下去,到了头道寨门上,虽有几个巡查之人,也不甚多。这二位英雄跃身过去,跳在山寨里面,蹿房跃脊,至各处偷听闲语。只见三道寨门里头有一所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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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里面是四合瓦房。二人蹿房上,往北一看,里面是正房五间,两边配房,抄手式的游廊。北上房屋中灯烛辉煌,听里面有人说话:“会总爷少喝吧,天也不早啦!”只听里面有人说话,声音洪亮,说:“小子,你别管我的闲事,爷爷爱喝!”
王天宠、朱天飞二人来至北上房的房上,一个珍珠倒卷帘架势,隔着帘栊往里一看,但则见外间屋中有一张八仙桌在当中摆定,当中有一把太师椅子,上面坐着一人。此人年有四十余岁,头大项短,面如紫酱,两道雄眉,一双阔目,黑眼珠滴溜圆,白眼珠闪闪放光,高颧骨,四方口,海下有一部连鬓络腮胡,黑绒绒有二寸多长;头戴三角白绫巾,勒着金抹额,二龙斗宝,身穿皂缎色蟒箭袖,上绣白牡丹花,腰系丝鸾带,内衬单夹袄,薄底靴子,肋下佩着绿鲨鱼皮鞘太平刀。两旁站着四个家人,都是天地会八卦教的打扮。听见那家人说:“会总爷,别喝酒啦!劝善会总临走之时,把大事托靠你老人家。昨日接到警报,湖耳山小霸王杨胜投降了大清营,湖耳山失守,怕有大清的奸细来探龙峒山。今天你老人家喝醉了,有点什么事,那还了得!”喝酒之人正是吕道明,为人最爱喝酒,性情急暴。今日晚上,他是喝醉了,家人吕禄劝他,不让他喝,他正喝得高兴之际。王天宠看得明白。又听家人吕禄说:“你该查山去了。”
吕道明说:“不用查了,并没奸细前来敢探龙峒山!”吕禄也不敢往下多说了。
王天宠一拉朱天飞,跳在后院无人之处,说:“朱大哥,你我来此甚巧,劝善会总蔡文增没在此处。你我放火,今天将他山寨烧毁,这一座龙峒山就保守不住了。”朱天飞说:“甚好,你我弟兄就中取事。”先至聚草厂,取出引火之物,把干草点着。又至永丰仓,把贼仓廒烧着。二人转身方才要走,忽听锣声震耳,杀声一片,来了无数的贼兵,把王天宠、来天飞堵在山厂之内。不知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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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回
勇先锋抢船过江王天宠出探石平
歌曰:
贵,贵,贵,患所以立不患位。半世官,百世罪。眼前赤子任君行,头上青天真可畏。
话说王天宠、朱天飞放了火,方才要走,只听锣声一片,有无数的贼兵前来,把山口堵住。有心动手,又怕寡不敌众,被他人所害。二人在山下西边树林之内,躲开贼兵的去路。见众人过去,两个人出离龙峒山,回归到店内,与马成龙、马梦太、顾焕章、高杰会合到一处,说:“你我趁此走吧!把龙峒山已然放火烧了,你我急速回去调兵,抢金沙江的战船。”马成龙等算还店饭帐,出离七宝镇,顺大道要回湖耳山。
正往前走,只见尘沙荡扬,土雨翻飞,正是穆将军前敌大队来到。带兵官正是玉斗、巴德哩。只因穆将军取了湖耳山,在那里歇兵,马成龙等讨令探龙峒山一去不见回头,穆将军与神力王商议,打算要先取石平州进攻楚雄府。神力王分兵一半,带了小霸王杨胜,还有水师营中的战将。穆将军由金沙江过江,取石平州,派前敌是玉斗、巴德哩,带着五千奋勇队。这日离七宝镇不远,有驳儿马探子来报:“离金沙江数里之遥,有贼人聚守龙峒山,请将军定夺。”玉斗、巴德哩吩咐安营。方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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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帐扎好,忽有探子来报:“前面金沙江水泛滥,战船全被贼人购去。”玉斗、巴德哩吩咐安营下寨,四鼓用饭,五鼓齐队,到金沙江抢贼人的战船。众三军得令下去。一夜晚景无话。
次日,调齐大队,竟奔金沙江而来。大军正往前走,正遇马成龙等六个人拦住去路。有人来报:“临敌无惧、勇冠三军胖马大人拦住去路。”玉斗、巴德哩催马向前,见马成龙等,滚鞍下马,过去行礼。马成龙说:“二位贤弟来此甚好,我等久候多时。”巴德哩说:“你我急速前往,至金沙江的北岸,趁贼人不防备,把战船得过来,好请老将军大队过江。”王天宠、朱天飞一听,说:“也好,趁此催趱大队前往。”众英雄各上征驹,展眼之际,就到金沙江的北岸。
此时九江太岁王道兴被酒色所迷,队伍乱杀。这伙官兵一拥而上,各执刀枪器械,乱砍贼人。顾焕章、王天宠竟奔中军大帐。此时九江太岁王道兴宿酒未醒,正在睡梦之际,王天宠、顾焕章二人赶到,乱砍贼人。九江太岁王道兴听见外边一阵大乱,有人乱嚷说:“大清营的官兵已到!”王道兴不敢恋战,翻身跳下水去,竟自逃命去了。这些官兵乱砍贼人,展眼之间,把这些战船得来,飞速与穆将军打信报红旗,把金沙江的战船得来五百只,在此歇兵一日。穆将军大队赶到龙峒山,群贼俱皆逃走。穆将军在此歇兵三天,出告示安抚居民。次日,穆将军升坐中军大帐,给玉斗、巴德哩记大功一次,分赏三军,吃得胜饼。
大家歇息了两天。穆将军升帐,命高杰为前部正印先锋,玉斗、巴德哩为合后接应。高杰点齐人马,渡过金沙江。马成
龙、马梦太、顾焕章、王天宠、玉斗、巴德哩、朱天飞这七个
人坐着战船,渡过金沙江,与高杰会合在一处。马成龙与高将军往石平州去,道路崎岖,坑坎不平,恐贼人有奸计,在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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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上埋伏。马成龙说:“我几个人先去与你哨探哨探,然后你再进兵。”高杰说:“也好,兄台多要你分心。”马成龙、马梦太、朱天飞、顾焕章、王天宠这五个人在军营用完早饭,各跨战马,出离了军营,要奔石平州,前去哨探情。
马成龙等正往前走,天有正午之时,只见前面有一座镇店。
五个人也想要歇息歇息,把马喂喂再走不迟。马成龙先就把店看好了,是福兴客店。五个人进去,不多时,小二送上洗脸水来,把马给喂上。马成龙问:“此处叫什么地名?离石平州有几十里路程?”小二说:“我们此处地叫何家洼。南边有一道河,是白水江的小岔儿,要过了河往正南走七十里路,就是石平州。那里都被天地会八卦教所占。我们这个地方都不愿意随天地会八卦教叛反,都想天兵来到,早把贼人剿灭,百姓也好度安闲的日月。”马成龙问:“这里有船没有?”小二说:“船都被贼人发官价买去了,并无船户人等。”成龙向王天宠说:“咱们二位上那里看看去。”王天宠税:“也好。”叫倭侯爷同瘦马、朱天飞三个人在店中等候。
王天宠、马成龙二人顺大街一直往南,出了村口,抬头一看,眼前东西一道大河,靠北岸一带净是垂杨柳树,一直往东有三里之遥。马成龙见河下并无船只,二人顾河北岸往东走了一箭之地,见前面垂杨柳下小板凳上坐定一人,身穿暑凉绸裤褂,足下漂白袜子,青缎双脸鞋;面皮徽黄,黄中透白,窄脑门,尖下颏,俊俏人物,目似春景,两道峨眉斜插入鬓,准头端正,唇若涂脂,年有二十八九,旁边放着一个烟笸箩,手内拿着一根长杆烟袋。马成龙过去说:“借问一声,咱们这里哪里有摆渡?”那人说:“我们这里并没摆渡。东边原先可有一个摆渡来着,是一个老头在那里摆渡。这时节换了两个小孩子,尽淘气,行在这里摆,就不在这里摆。你们二位到东边瞧瞧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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吧。”马成龙点头说:“借光!”
二人往东走了一望之地,但则见河下有一个小摆渡,上面站定一个小孩,十四五岁,流着双歪辫,穿着一个兜肚,赤身露体,容长脸面,眉分八彩,目如朗星,鼻如玉柱,唇似涂脂;手中拿着一根撑船的篱,乐嘻嘻往北岸上瞧。船后边也有一个小孩,流着冲天的一个小辫,圆粉脸,浓眉虎目,仪表非俗;身上也穿着一个兜肚,身体肥胖,长得甚有人缘。马成龙与王天宠二人看罢,王天宠过去说:“二位童子,你渡我们二人过去,到何家洼南村口。我们还有几个人,渡过去多给你几个钱就是了。”小孩说:“也好,你们上来吧。”
王天宠、马成龙一时高兴,上了小船。两个小孩用篙一点速船,这只小船飘摇摇到了河当中。梳双歪辫的小孩说:“把钱给我吧。”王天宠伸手摸了一块银子送给小孩,约有二两多重。那小孩说:“这都是给我们的?太少!我们这里有官价,每一个人是纹银十两,你们两个人二十两。”王天宠一听,说:“你们这两个小孩子说话岂有此理!我二人是一时高兴在此消遣,哪有那些银子给你!你这两个小孩叫什么名字?”梳双歪辫说:“我叫大太爷。”那冲天小辫的说:“我叫二太爷。”
王天宠一听此言,气往上撞,说:“你们这两个顽童,好大胆量!连我你们都不认识?你们两个要是江湖绿林大盗,也该打听打听我是谁!”那个梳双歪辫的说:“你叫什么名字?”
王天宠说:“家住陕西延凉卫,姓王,名勇,表字天宠,绰号人称小白龙,占福建台湾聚泉山,人称公道大寨主,现在我投降大清营,奉旨敕封王义士。奉穆将军将令,出探石平州。今来至此处,遇见你二人,真乃是井底之蛙,连我二人全不认识!
我要不看你们是两个小孩子,我手起刀落,结果你们两个的性命。”那两个小孩“噗哧”一笑,说:“你自知道你是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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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名未能贯满乾坤!”王天宠说:“你们这两个童子,好大胆量!”过去要把二人踢到河内。那两个小孩一纵身跳下河去,从水底下抓上两把泥来,照定王天宠就要打。王天宠闪开。马成龙说:“你们这小孩子真淘气,我等是不与你一般见识!”
那梳冲天小辫的说:“你叫什么名字?”马成龙也通了名姓。
小孩说:“原来是你呀!别走,敬你一把泥!”马成龙闪开。
王天宠说:“马大人,我下去把这两个小孩子拿住。”马成龙说:“好,拿住问他姓什么。”王天宠又没带着水衣水靠,说:“我就这样下去,这两个童子走不了!”王天宠一沉身,跳入水内一瞧,这两个小孩子水性纯熟,王天宠想要拿他两个,焉得能够。王天宠心中说:“幸亏是遇见我,要遇见别人,必受他两个人所害。这两个人必受过高人的传授,水性不在我以下。”王天宠累得浑身是汗,一瞧这两个小孩子好像两条大鱼一般,王天宠竟自不能将二人捉住。王天宠无奈,上得船来,把撑船的篙捡起来,把船点到北岸。二人下船,说:“咱们去找本地面之人,必知他们姓什么,然后再拿他不迟!”
二人顺北岸一直往西,来到那个歇凉的男子面前。王天宠过去向道:“大哥借光;那边摆渡的小孩子,你可认识?”那男子说:“这两个孩子不是我们本地的,由头十数天来到此处,净与我们本处小孩子打架,打遍街,骂遍巷,甚是淘气,没人敢惹他们二人。原先是一个老头儿摆摆渡,倒甚和气。这个老头儿也不知道他上哪里去了,就换卞这两个小孩子。我们问他在哪里住,他说在树上,赌气我们也不问他了。”王天宠说:“是了,这两个必是天地会八卦教的余党。我去到店中拿来水衣水靠,必要将两个小孩子捉住!”那歇凉的男子说:“你们二位不必生气,大人不记小人之过,宰相肚里能海涵!”
马成龙、王天宠二人怒气不息,回归店内,见了顾焕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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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诉前情。顾焕章说:“二位贤弟不要生气,你二人养气的工夫尚未练到家。我等兄弟们全是英雄,不要带鲁莽气,文人墨客不要带寒酸气,和尚道上不要带香火气,高人隐士不要带山林气,另换出一番面目,才是英雄奇男子大丈夫所为,让人测摸不出。二个孩子哪里知道时务,不必生气,咱们找船过河探石平州去吧!”话言未了,只听后窗户有人说话,说:“王天宠、马成龙,你二个人乃成名的人物,今天受这样欺辱!”王天宠飞身出去,蹿上房去,再往后边一瞧,并不见有人。王天宠回到屋中,说:“这是什么人耍笑我?”正说着,只听后窗户又有人说话。朱天飞等出去,焉想到又出了一位惊天动地之人。不知何人,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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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回
小白龙又逢强中手大英雄攻打石平州
歌曰:
闲,闲,闲,柴门虽设昼常关。寻颜乐,惮许烦。世事忙来催白发,几人休去伴青山。
话说朱天飞、王天宠又听后窗户有人耍笑,王天宠二位英雄气往上撞,出离了上房,往房上一蹿,再往后看,并不见一人。店中小伙计一看客人全上了房了,他说:“好安顿,住店的,你们几位下来吧,有什么话慢慢说,别满房上乱跑!”朱天飞等二人下来,说:“你们后头院是什么人住着?告诉我,我好找他去!”小二说:“没什么人在后边住着。”朱天飞同王天宠回到上房屋中,把马成龙的眼都气直了,说:“这还了!说话的这个东西,万不是好人!我要见着他,必要把他碎尸万段!”正说着,又听后窗户外说:“你别吹,爷爷在这等着你哪!”朱天飞说:“你真要是英雄,请进来。我等与你远日无冤,近日无仇,生而未会,面不相识,你何必耍笑我们?”
外边那人说:“我要进去,你们可别急。”马成龙说:“不急,你进来吧!”
只见外面“嗖”的一个箭步蹿下房来,进得上房,马成龙睁眼一看,原来就是柳树底下歇凉的那个男子。王天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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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你这可不对!咱们并无冤仇,你怎么耍笑起来了?朋友,你贵姓?”此人“噗哧”一笑,说;”是,众位,我多有得罪!在下姓何,名瑞,绰号人称混水猿。我就在此处居住。”
王天宠一听,说:“是了。前者占马鞍岛,就是尊驾么?”
何瑞说:“不才就是在下。尊驾如何认识?”王天宠说:“久仰大名,在这一方水面的英雄,尊驾属为第一,”何瑞说:“适才间多有冲犯众位的虎威,望众位担待一二。”王天宠说:“方才那两个小孩子,你必认得。”混水猿何瑞说:“你们问那两个小孩,不是外人,一个是我的儿子,一个是我的外甥。”叫伙计:“去把两个人叫来,给众位引见引见。”王天宠说:“何寨主,你乃是当世的英雄,遇此荒乱之年,应该致君泽民,替国家出力,方是奇男子大丈夫所为。”何瑞说:“我有此心,无奈把机会都错过去了。你们几位大人进兵云南,如有用我之处,千万给我一个信,我父子必到。”王天宠说:“你给搭座浮桥,等候穆将军从此经过。”何瑞说:“那可现成。明日大队到的时节,我这里有木料,自管请用,我分文不取,毫厘不要。”
正说话之间,伙计把两位小少爷带进来。王天宠一瞧,两个小孩子全把衣服穿上了。头里走的梳双歪辫的,穿一身宝蓝绸子裤褂,足下青缎子三镶抓地虎靴子;白生生的脸膛,五官端正,品貌不俗。后面梳冲天小辫子的,穿一身青洋绉大褂,内衬蓝绸子裤褂,足下青缎子快靴。二个小孩子进来,向众位行礼,然后一抱拳,向马成龙、王天宠说:“适才间我二人无知,多有得罪二位!”王天宠说:“你们二人叫什么?”混水猿何瑞用手一指那个梳双歪辫的,说:“王义士,这乃是我的儿子何道明,皆因常跟我在外面游走江湖,闯荡四海,人家送他一个绰号,叫夜渡长江何道明。”用手一指后头那个说:“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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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叫鲁化,绰号人称面条鱼,由七岁跟着我练能为武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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