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史》(40/46)-唐-李延寿
(本文为《南史》第 40/46 部分)
人物推移,质文殊轨,圣贤因机而立教,王公随时以适宜。夫千人无君,不败则乱,万乘无主,不危则亡。当隆周之日,公旦叔父,吕、召爪牙,成王在丧,祸几覆国。是以既葬便有公冠之仪,始殡受麻冕之策,斯盖示天下以有主,虑社稷之艰难。逮乎末叶从横,汉承其弊,虽文、景刑厝,而七国连兵,或踰月即尊,或崩日称诏,此皆有为而为之,非无心于礼制也。今国讳之日,虽抑哀于玺绂之重,犹未序于君臣之仪。古礼,朝庙退坐正寝,听群臣之政。今皇帝拜庙还,宜御太极前殿,以正南面之尊,此即周康在朝,一二臣卫者也。
其壤奠之节,周礼以玉作贽,公侯以珪,子男执璧,此以玉作瑞也。奠贽竟,又复致享,天子以璧,王后用琮。秦烧经典,威仪散灭,叔孙通定礼,尤失前宪,奠贽不珪,致享无帛,公王同璧,鸿胪奏贺。若此数事,未闻于古,后相沿袭,至梁行之。夫称觞奉寿,家国大庆,四厢雅乐,歌奏欢欣。今君臣吞哀,兆庶抑割,岂同于惟新之礼乎?且周康宾称奉珪,无万寿之献,此则前准明矣。愚以今坐正殿,止行荐璧之仪,无贺酒之礼。谨撰谒庙还升正寝、群臣陪荐仪注如别。诏可施行。寻迁通直散骑常侍,兼国子博士,领羽林监。仍令于东宫讲孝经、论语。天嘉中卒,赠廷尉卿。所撰仪礼八十馀条,春秋、礼记、孝经、论语义记七十馀卷,经典大义十八卷,并行于时。儒者多传其学。
孔子驱,会稽山阴人也。少孤贫好学,耕耘樵采,常怀书自随,役闲则诵读,勤苦自励,遂通经术。尤明古文尚书,为兼国子助教,讲尚书四十遍,听者常数百人。为西省学士,助贺琛撰录,书成,兼司文侍郎,不就。累迁兼中书通事舍人,加步兵校尉。梁武帝撰五经讲疏及孔子正言,专使子驱检阅群书以为义证。事竟,敕子驱与右卫朱异、左丞贺琛于士林馆递日执经。后加通直正员郎,卒官。
子驱凡着尚书义二十卷,集注尚书三十卷,续朱异集注周易一百卷,续何承天集礼论一百五十卷。
皇侃,吴郡人,青州刺史皇象九世孙也。少好学,师事贺瑒,精力专门,尽通其业,尤明三礼、孝经、论语。为兼国子助教,于学讲说,听者常数百人。撰礼记讲疏五十卷。书成奏上,诏付秘阁。顷之,召入寿光殿说礼记义,梁武帝善之,加员外散骑侍郎。
侃性至孝,常日限诵孝经二十遍,以拟观世音经。丁母忧还乡里,平西邵陵王钦其学,厚礼迎之。及至,因感心疾卒。所撰论语义、礼记义,见重于世,学者传焉。
沈洙字弘道,吴兴武康人也。祖休季,梁余杭令。父山卿,梁国子博士、中散大夫。
洙少方雅好学,不妄交游。通三礼、春秋左氏传。精识强记,五经章句,诸子史书,问无不答。仕梁为尚书祠部郎,时年盖二十馀。大同中,学者多涉猎文史,不为章句,而洙独积思经术,吴郡朱异、会稽贺琛甚嘉之。及异、琛于士林馆讲制旨义,常使洙为都讲。侯景之乱,洙窜于临安,时陈文帝在焉,亲就习业。及陈武帝入辅,除国子博士,与沈文阿同掌仪礼。武帝受禅,加员外散骑常侍,位扬州别驾从事史,大匠卿。有司奏:“建康令沈孝轨门生陈三儿牒称,主人翁灵柩在周,主人奉使关右,因欲迎丧,久而未反。此月晦即是再周,主人弟息见在此者,为至月末除灵,内外即吉?为待主人还情礼申竟?”以事谘左丞江德藻。德藻议谓:“王卫军云:‘久丧不葬,唯主人不变,其馀亲各终月数而除。’此盖引礼文论在家内有事故未得葬者耳。孝轨既在异域,虽已迎丧,还期无指,诸弟若遂不除,永绝昏嫁,此于人情,或未为允。中原沦陷以后,理有事例,宜谘沈常侍详议。”洙议曰:“礼有变正,又有从宜。礼小记云:‘久而不葬者,唯主丧者不除,其馀以麻终月数者,除丧则已。’注云:‘其馀谓傍亲。’如郑所解,F子皆应不除,王卫军所引,此盖礼之正也。但魏氏东关之役,既失亡尸柩,葬礼无期,时议以为礼无终身之丧,故制使除服。晋氏丧乱,或死于虏庭,无由迎殡,江左故复申明其制。李胤之祖,王华之父,并存亡不测,其子制服,依时释衰,此并变礼之宜也。孝轨虽因奉使便欲迎丧,而还期未克,宜依东关故事,在此者并应释除衰麻,毁灵祔祭;若丧柩得还,别行改葬之礼。自天下寇乱,西朝倾覆,若此之徒,谅非一二,宁可丧期无数,而弗除衰服?朝廷自应为之限制,以义断恩。”德藻依洙议。奏可。
文帝即位,累迁光禄卿,侍东宫读。废帝嗣位,历尚书左丞,衡阳王长史,行府国事。梁代旧律,测囚之法,日一上,起自晡鼓,尽于二更。及比部郎范泉删定律令,以旧法测立时久,非人所堪,分其刻数,日再上。廷尉以为新制过轻,请集八座丞郎并祭酒孔奂、行事沈洙五舍人会尚书省详议。时宣帝录尚书,集F议之。都官尚书周弘正议曰:“凡小大之狱,必应以情,政言依准五听,验其虚实,岂可令恣考掠,以判刑罪。且测人时节,本非古制,近代以来,方有此法。起自晡鼓,迄于二更,岂是常人所能堪忍?所以重械之下,危堕之上,无人不服,诬枉者多。朝晚二时,同等刻数,进退而求,于事为衷。若谓小促前期数,致实罪不服,如复时节延长,则无愆妄款。且人之所堪,既有强弱,人之立意,固亦多途。至如贯高榜笞刺爇,身无完者,戴就熏针并极,困笃不移,岂关时刻长短,掠测优劣?夫‘与杀不辜,宁失不经’,‘罪疑惟轻,功疑惟重’。斯则古之圣王,垂此明法。愚谓依范泉着制为允。”洙议曰:“夜中测立,缓急易欺,兼用昼漏,于事为允。但漏刻赊促,今古不同。汉书律历,何承天、祖冲之、祖呏缸勇?经,并自关鼓至下鼓、自晡鼓至关鼓,皆十三刻,冬夏四时不异。若其日有长短,分在中时前后。今用梁末改漏,下鼓之后,分其短长;夏至之日各十七刻,冬至之日各十二刻。廷尉今牒以时刻短促,致罪人不款。愚意愿去夜测之昧,从昼漏之明,斟酌今古之间,参会二漏之义,舍秋冬之少刻,从夏日之长晷,不问寒暑,并依今之夏至,朝夕上测各十七刻。比之古漏,则一上多昔四刻,即用今漏,则冬至多五刻。虽冬至之时,数刻侵夜,正是少日,于事非疑。庶罪人不以漏短而为捍,狱囚无以在夜而致诬。求之鄙意,窃谓为宜依范泉前制。”宣帝曰:“沈长史议得中,宜更博议。”左丞宗元饶议曰:“沈议非顿异范,正是欲使四时均其刻数。请写还删定曹详改前制。”宣帝依事施行。
洙乙太建元年卒。
戚衮字公文,吴郡盐官人也。少聪慧,游学都下,受三礼于国子助教刘文绍。一二年中,大义略举。年十九,梁武帝敕策孔子正言并周礼、礼记义,衮对高第。除扬州祭酒从事史。就国子博士宋怀方质仪礼义。怀方北人,自魏携仪礼、礼记疏,秘惜不传。及将亡,谓家人曰:“吾死后,戚生若赴,便以仪礼、礼记义本付之,若其不来,即随尸而殡。”为儒者推许如此。
寻兼太学博士。简文在东宫,召衮讲论。又尝置宴集玄儒之士,先命道学互相质难,次令中庶子徐摛驰骋大义,间以剧谈。摛辞辩从横,难以答抗,诸儒慑气。时衮说朝聘义,摛与往复,衮精采自若,领答如流,简文深加叹赏。
敬帝立,为江州长史。仍随沈泰镇南豫州。泰之奔齐,逼衮俱行。后自齐逃还。又随程文季于吕梁,军败入周,久之得归。卒于始兴王府录事参军。
衮于梁代撰三礼义记,逢乱亡失。礼记义四十卷行于世。
郑灼字茂昭,东阳信安人也。幼聪敏,励志儒学。少受业于皇侃。梁简文在东宫,雅爱经术,引灼为西省义学士。承圣中,为兼中书通事舍人。仕陈,武帝、文帝时,累迁中散大夫,后兼国子博士,未拜卒。
灼性精勤,尤明三礼。少时,尝梦与皇侃遇于途,侃谓曰:“郑郎开口。”侃因唾灼口中,自后义理益进。灼家贫,抄义疏以日继夜,笔豪尽,每削用之。常蔬食,讲授多苦心热,若瓜时,辄偃卧以瓜镇心,起便读诵,其笃志如此。
时有晋陵张崖、吴郡陆诩、吴兴沈德威、会稽贺德基,俱以礼学自命。
张崖传三礼于同郡刘文绍。天嘉元年,为尚书仪曹郎,广沈文阿仪注,撰五礼。后为国子博士。
陆诩少习崔灵恩三礼义宗,梁时百济国表求讲礼博士,诏令诩行。天嘉中,位尚书祠部郎。
沈德威字怀远,少有操行。梁太清末,遁于天目山,筑室以居。虽处乱离,而笃学无倦。天嘉元年,征出都,后为国子助教。每自学还私室讲授,道俗受业数百人,率常如此。迁太常丞,兼五礼学士,后为尚书祠部郎。陈亡入隋,官至秦王府主簿,卒年五十五。
贺德基字承业,世传礼学。祖文发、父淹,仕梁俱为祠部郎,并有名当世。德基少游学都下,积年不归,衣资罄乏,又耻服故弊,盛冬止衣夹襦裤。尝于白马寺前逢一妇人,容服甚盛,呼德基入寺门,脱白纶巾以赠之。仍谓曰:“君方为重器,不久贫寒,故以此相遗耳。”问姓名,不答而去。德基于礼记称为精明,位尚书祠部郎。虽不至大官,而三世儒学,俱为祠部郎,时论美其不坠。
全缓字弘立,吴郡钱唐人也。幼受易于博士褚仲都,笃志研翫,得其精微。陈太建中,位镇南始兴王府谘议参军。缓通周易、老、庄,时人言玄者咸推之。
张讥字直言,清河武城人也。祖僧宝,梁太子洗马。父仲悦,梁尚书祠部郎。
讥幼聪俊,有思理。年十四,通孝经、论语,笃好玄言。受学于汝南周弘正,每有新意,为先辈推服。梁大同中,召补国子正言生。梁武帝尝于文德殿释干、坤文言,讥与陈郡袁宪等预焉。敕令论议,诸儒莫敢先出,讥乃整容而进,谘审回圈,辞令温雅。帝甚异之,赐裙襦绢等,云“表卿稽古之力”。
讥幼丧母,有错彩经帕,即母之遗制,及有所识,家人具以告之。每岁时辄对帕哽噎不能胜。及丁父忧,居丧过礼。为士林馆学士。简文在东宫,出士林馆,发孝经题,讥论义往复,甚见嗟赏。及侯景寇逆,于围城之中,独侍哀太子于武德后殿,讲老、庄。台城陷,讥崎岖避难,卒不事景。
陈天嘉中,为国子助教。时周弘正在国学,发周易题,弘正第四弟弘直亦在讲席。讥与弘正论议,弘正屈,弘直危坐厉声,助其申理。讥乃正色谓弘直曰:“今日义集,辩正名理,虽知兄弟急难,四公不得有助。”弘直谓曰:“仆助君师,何为不可?”举坐以为笑乐。弘正尝谓人曰:“吾每登坐,见张讥在席,使人懔然。”
宣帝时,为武陵王限内记室,兼东宫学士。后主在东宫,集宫僚置宴,时造玉柄麈尾新成,后主亲执之曰:“当今虽复多士如林,至于堪捉此者,独张讥耳。”即手授讥。仍令于温文殿讲庄、老。宣帝幸宫临听,赐御所服衣一袭。
后主嗣位,为国子博士、东宫学士。后主尝幸锺山开善寺,召从臣坐于寺西南松林下,敕讥竖义。时索麈尾未至,后主敕取松枝,手以属讥,曰:“可代麈尾。”顾群臣曰:“此即张讥后事。”陈亡入隋,终于长安,年七十六。
讥性恬静,不求荣利,常慕闲逸。所居宅营山池,植花果,讲周易、老、庄而教授焉。吴郡陆元朗、朱孟博、一乘寺沙门法才、法云寺沙门慧拔、至真观道士姚绥,皆传其业。讥所撰周易义三十卷,尚书义十五卷,毛诗义二十卷,孝经义八卷,论语义二十卷,老子义十一卷,庄子内篇义十二卷、外篇义二十卷、杂篇义十卷,玄部通义十二卷,游玄桂林二十四卷。后主尝敕就其家写入秘阁。
子孝则,官至始安王记室参军。
顾越字允南,吴郡盐官人也。所居新阪黄冈,世有乡校,由是顾氏多儒学焉。祖道望,齐散骑侍郎。父仲成,梁护军司马、豫章王府谘议参军。家传儒学,并专门教授。
越幼明慧,有口辩,励精学业,不舍昼夜。弱冠游学都下,通儒硕学,必造门质疑,讨论无倦。至于微言玄旨,九章七曜,音律图纬,咸尽其精微。时太子詹事周舍以儒学见重,名知人,一见越,便相叹异,命与兄子弘正、弘直游,厚为之谈,由是声誉日重。时又有会稽贺文发,学兼经史,与越名相埒,故都下谓之发、越焉。
初为南平元襄王伟国右常侍,与文发俱入府,并见礼重。寻转行参军。大通中,诏飙勇将军陈庆之送魏北海王颢还北主魏,庆之请越参其军事。时庆之所向克捷,直至洛阳。既而颢遂肆骄纵,又上下离心,越料其必败,以疾得归。裁至彭城,庆之果见摧衄,越竟得先反,时称其见机。及至,除安西湘东王府参军。及武帝撰制旨新义,选诸儒在所流通,遣越还吴,敷扬讲说。
越遍该经艺,深明毛诗,傍通异义。特善庄、老,尤长论难,兼工缀文,闲尺牍。长七尺三寸,美须眉。武帝尝于重云殿自讲老子,仆射徐勉举越论义,越抗首而请,音响若锺,容止可观,帝深赞美之。由是擢为中军宣城王记室参军,寻除五经博士,仍令侍宣城王讲。
大同八年,转安西武陵王府内中录事参军,寻迁府谘议。及侯景之乱,越与同志沈文阿等逃难东归,贼党数授以爵位,越誓不受命。承圣二年,诏授宣惠晋安王府谘议参军,领国子博士。越以世路未平,无心仕进,因归乡,栖隐于武丘山,与吴兴沈炯、同郡张种、会稽孔奂等,每为文会。
绍泰元年,复征为国子博士。陈天嘉中,诏侍东宫读。除东中郎鄱阳王府谘议参军,甚见优礼。寻领羽林监,迁给事黄门侍郎,国子博士、侍读如故。时朝廷草创,疑议多所取决,咸见施用。每侍讲东宫,皇太子常虚己礼接。越以宫僚未尽时彦,且太子仁弱,宣帝有夺宗之兆,内怀愤激,乃上疏曰:“臣梁世薄宦,禄不代耕。季年板荡,窜身穷谷。幸属圣期,得奉昌运。朝廷以臣微涉艺学,远垂徵引,擢臣以贵仕,资臣以厚秩,二宫恩遇,有异凡流。木石知感,犬马识养,臣独何人,罔怀报德。伏惟皇太子天下之本,养善春宫,臣陪侍经籍,于今五载。如愚所见,多有旷官,辅弼丞疑,未极时选。至如文宗学府,廉洁正人,当趋奉龙楼,晨游夕论,恒闻前圣格言,往贤政道。如此,则非僻之语,无从而入。臣年事侵迫,非有邀求,政是怀此不言,则为有负明圣。敢奏狂瞽,愿留中不泄。”疏奏,帝深感焉,而竟不能改革。
及废帝即位,拜散骑常侍,兼中书舍人,黄门侍郎如故。领天保博士,掌仪礼,犹为帝师,入讲授,甚见尊宠。时宣帝辅政,华皎举兵不从,越因请假东还。或谮之宣帝,言越将扇动蕃镇,遂免官。太建元年,卒于家,年七十七。
所着丧服、毛诗、老子、孝经、论语等义疏四十馀卷,诗颂碑志笺表凡二百馀篇。
时有东阳龚孟舒者,亦通毛诗,善谈名理。仕梁位寻阳郡丞。元帝在江州,遇之甚重,躬师事焉。天嘉中,位太中大夫。
沈不害字孝和,吴兴武康人也。幼孤,而修立好学。陈天嘉初,除衡阳王府中记室参军,兼嘉德殿学士。自梁季丧乱,至是国学未立,不害上书请崇建儒宫,帝优诏答之。又表改定乐章,诏使制三朝乐歌词八首,合二十曲,行之乐府。后为国子博士,领羽林监。敕修五礼,掌策文諡议等事。太建中,位光禄卿,通直散骑常侍,兼尚书左丞,卒。
不害通经术,善属文,虽博综经典,而家无卷轴。每制文,操笔立成,曾无寻检。汝南周弘正常称之曰:“沈生可谓意圣人乎。”着五礼仪一百卷,文集十四卷。
子志道字崇基,少知名,位安东新蔡王记室参军。陈亡入隋,卒。
王元规字正范,太原晋阳人也。祖道实,齐晋安郡守。父玮,梁武陵王府中记室参军。
元规八岁而孤。兄弟三人,随母依舅氏往临海郡,时年十二。郡土豪刘瑱者,资财巨万,欲妻以女。母以其兄弟幼弱,欲结强援,元规泣请曰:“因不失亲,古人所重,岂得苟安异壤,辄昏非类。”母感其言而止。
元规性孝,事母甚谨,晨昏未尝离左右。梁时山阴县有暴水,流漂居宅,元规唯有一小船,仓卒引其母妹并姑侄入船,元规自执烜棹而去,留其男女三人,阁于树杪。及水退,俱获全,时人称其至行。
少从吴兴沈文阿受业,十八,通春秋左氏、孝经、论语、丧服。仕梁位中军宣城王记室参军。陈天嘉中,为镇东鄱阳王府记室参军,领国子助教。后主在东宫,引为学士,就受礼记、左传、丧服等义。迁国子祭酒。新安王伯固尝因入宫,适会元规将讲,乃S请执经,时论荣之。俄除尚书祠部郎。自梁代诸儒相传为左氏学者,皆以贾逵、服虔之义难驳杜预,凡一百八十条。元规引证通析,无复疑滞。每国家议吉凶大礼,常参预焉。后为南平王府限内参军。王为江州,元规随府之镇,四方学徒,不远千里来请道者,常数十百人。陈亡入隋,卒于秦王府东合祭酒。
元规着春秋发题辞及义记十一卷,续经典大义十四卷,孝经义记两卷,左传音三卷,礼记音两卷。
子大业,聪敏知名。
时有吴郡陆庆,少好学,遍通五经,尤明春秋左氏传,节操甚高。仕梁为娄令。陈天嘉初,征为通直散骑侍郎,不就。永阳王为吴郡太守,闻其名,欲与相见,庆辞以疾。时宗人陆荣为郡五官掾,庆尝诣焉,王乃微服往荣宅,穿壁以观之。王谓荣曰:“观陆庆风神凝峻,殆不可测,严君平、郑子真何以尚兹。”鄱阳、晋安王俱以记室征,不就。乃筑室屏居,以禅诵为事,由是传经受业者盖鲜焉。
论曰:语云:“上好之,下必有甚焉者。”是以邹缨齐紫,且以移俗,况禄在其中,可无尚欤。当天监之际,时主方崇儒业,如崔、严、何、伏之徒,前后互见升宠,于时四方学者,靡然向风,斯亦曩时之盛也。自梁迄陈,年且数十,虽时经屯詖,郊生戎马,而风流不替,岂俗化之移人乎。古人称上德若风,下应犹草,美矣,岂斯之谓也。南史南史卷七十二列传第六十二
文学
丘灵鞠檀超卞彬丘巨源王智深崔慰祖祖冲之
贾希镜袁峻刘昭锺嵘周兴嗣吴均刘勰何思澄
任孝恭顔协纪少瑜杜之伟顔晃岑之敬何之元
徐伯阳张正见阮卓
易云:“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孔子曰:“焕乎其有文章。”自汉以来,辞人代有,大则宪章典诰,小则申抒性灵。至于经礼乐而纬国家,通古今而述美恶,非斯则莫可也。是以哲王在上,咸所敦悦。故云“言之不文,行之不远”。自中原沸腾,五马南度,缀文之士,无乏于时。降及梁朝,其流弥盛。盖由时主儒雅,笃好文章,故才秀之士,焕乎俱集。于时武帝每所临幸,辄命群臣赋诗,其文之善者赐以金帛。是以缙绅之士,咸知自励。至有陈受命,运接乱离,虽加奖励,而向时之风流息矣。诗云:“人之云亡,邦国殄悴。”岂金陵之数将终三百年乎?不然,何至是也。宋史不立文学传,齐、梁皆有其目。今缀而序之,以备此篇云尔。
丘灵鞠,吴兴乌程人也。祖系,秘书监。父道真,护军长史。
灵鞠少好学,善属文,州辟从事。诣领军沈演之,演之曰:“身昔爲州职,诣领军谢晦,宾主坐处,政如今日。卿将来复如此也。”累迁员外郎。
宋孝武殷贵妃亡,灵鞠献挽歌三首,云:“云横广阶闇,霜深高殿寒。”帝擿句嗟赏。后爲乌程令,不得志。泰始初,坐事禁锢数年。褚彦回爲吴兴太守,谓人曰:“此郡才士唯有丘灵鞠及沈勃耳。”乃啓申之。明帝使着大驾南讨记论。久之,除太尉参军。升明中,爲正员郎,兼中书郎。时方禅让,齐高帝使灵鞠参掌诏策。建元元年,转中书郎,敕知东宫手笔。尝还东,诣司徒褚彦回别,彦回不起,曰:“比脚疾更增,不复能起。”灵鞠曰:“脚疾亦是大事,公爲一代鼎臣,不可复爲覆餗。”其强切如此。不持形仪,唯取笑适。寻又掌知国史。
武帝即位,爲通直常侍,寻领东观祭酒。灵鞠曰:“人居官愿数迁,使我终身爲祭酒不恨也。”永明二年,领骁骑将军。灵鞠不乐武位,谓人曰:“我应还东掘顾荣冢。江南地方数千里,士子风流皆出此中。顾荣忽引诸伧辈度,妨我辈涂辙,死有馀罪。”
灵鞠好饮酒,臧否人物,在沈深座,见王俭诗,深曰:“王令文章大进。”灵鞠曰:“何如我未进时。”此言达俭。灵鞠宋时文名甚盛,入齐颇减,蓬发弛纵无形仪,不事家业。王俭谓人曰:“丘公仕宦不进,才亦退矣。”位长沙王车骑长史,卒。着江左文章录序,起太兴,讫元熙。文集行于时。子迟。迟字希范,八岁便属文。灵鞠常谓“气骨似我”。黄门郎谢超宗、征士何点并见而异之。在齐,以秀才累迁殿中郎。梁武帝平建邺,引爲骠骑主簿,甚被礼遇。时劝进梁王及殊礼,皆迟文也。及践阼,迁中书郎,待诏文德殿。时帝着连珠,诏群臣继作者数十人,迟文最美。坐事免,乃献责躬诗,上优辞答之。
后出爲永嘉太守,在郡不称职,爲有司所纠。帝爱其才,寝其奏。天监四年,中军将军临川王宏北侵魏,以爲谘议参军,领记室。时陈伯之在北,与魏军来拒,迟以书喻之,伯之遂降。还拜中书侍郎,迁司空从事中郎,卒官。
迟辞采丽逸,时有锺嵘着诗评云:“范云婉转清便,如流风回雪。迟点缀映媚,似落花依草。虽取贱文通,而秀于敬子。”其见称如此。
仲孚字公信,灵鞠从孙也。少好学,读书常以中宵锺鸣爲限。灵鞠尝称爲千里驹也。齐永明初,爲国子生。王俭曰:“东南之美,复见丘生。”举高第,未调,还乡里。家贫,乃结群盗爲之计,劫掠三吴。仲孚聪明有智略,群盗畏服,所行皆果,故亦不发。爲于湖令,有能名,太守吕文显当时幸臣,陵诋属县,仲孚独不爲屈。
明帝即位,爲曲阿令,会稽太守王敬则反,乘朝廷不备,反问至而前锋已届曲阿。仲孚凿长冈埭,泻渎水,以阻其路。敬则军至,遇渎涸,果顿兵不得进,遂败。仲孚以拒守功,迁山阴令,居职甚有声称。百姓谣曰:“二傅、沈、刘,不如一丘。”前世傅琰父子、沈宪、刘玄明相继宰山阴,并有政绩,言仲孚皆过之。齐末政乱,颇有赃贿,爲有司所举,将见收,窃逃还都,会赦不问。
梁武帝践阼,复爲山阴令。仲孚长于拨烦,善适权变,吏人敬服,号称神明,政爲天下第一。后爲卫尉卿,恩任甚厚。初起双阙,以仲孚领大匠,累迁豫章内史,在郡更励清节。顷之卒,赠给事黄门侍郎。丧将还,豫章老幼号哭攀送,车轮不得前。仲孚爲左丞,撰皇典二十卷,南宫故事百卷,又撰尚书具事杂仪行于世。
檀超字悦祖,高平金乡人也。祖嶷之字弘宗,宋南琅邪太守。父道彪字万寿,位正员郎。超少好文学,放诞任气,解褐州西曹。萧惠开爲别驾,超便抗礼。惠开自以地位居前,稍相陵辱,而超举动啸傲,不以地势推之,张目谓曰:“我与卿俱是国家微贱时外戚耳,何足以一爵高人!”萧太后,惠开之祖姑,长沙景王妃,超祖姑也,故超以此议之。惠开欣然,更爲刎颈之交。
后位国子博士,兼左丞。超嗜酒,好谈咏,自比晋郗超,言高平有二超,又谓人曰:“犹觉我爲优也。”齐高帝赏爱之,后爲司徒右长史。
建元二年,初置史官,以超与骠骑记室江淹掌史职,上表立条例:开元纪号,不取宋年;封爵各详本传,无假年表。又制着十志,多爲左仆射王俭所不同。既与物多忤,史功未就,徙交州,于路见杀。江淹撰成之,犹不备也。
时有豫章熊襄着齐典,上起十代,其序云:“尚书尧典谓之虞书,则附所述通谓之齐书,名爲河洛金匮。”
又有吴迈远者,好爲篇章,宋明帝闻而召之。及见曰:“此人连绝之外,无所复有。”迈远好自夸而蚩鄙他人,每作诗,得称意语,辄掷地呼曰:“曹子建何足数哉!”超闻而笑曰:“昔刘季绪才不逮于作者,而好抵诃人文章。季绪琐琐,焉足道哉,至于迈远,何爲者乎。”
超叔父道鸾字万安,位国子博士、永嘉太守,亦有文学,撰续晋阳秋二十卷。
卞彬字士蔚,济阴冤句人也。祖嗣之,中领军。父延之,弱冠爲上虞令,有刚气。会稽太守孟顗以令长裁之,积不能容,脱帻投地曰:“我所以屈卿者,政爲此帻耳。今已投之卿矣。卿以一世勋门,而傲天下国士。”拂衣而去。
彬险拔有才,而与物多忤。齐高帝辅政,袁粲、刘彦节、王蕴等皆不同,而沈攸之又称兵反。粲、蕴虽败,攸之尚存。彬意犹以高帝事无所成,乃谓帝曰:“比闻谣云‘可怜可念尸着服,孝子不在日代哭,列管暂鸣死灭族’。公颇闻不?”时蕴居父忧,与粲同死,故云“尸着服”也。“服”者,衣也。”孝子不在日代哭”者,褚字也。彬谓沈攸之得志,褚彦回当败,故言哭也。列管谓萧也。高帝不悦,及彬退,曰:“彬自作此。”后常于东府谒高帝,高帝时爲齐王。彬曰:“殿下即东宫爲府,则以青溪爲鸿沟,鸿沟以东爲齐,以西爲宋。”仍咏诗云:“谁谓宋远,跂予望之。”遂大忤旨,因此摈废数年,不得仕进。乃拟赵壹穷鸟爲枯鱼赋以喻意。
后爲南康郡丞。彬颇饮酒,摈弃形骸,仕既不遂,乃着蚤虱、蜗虫、虾蟆等赋,皆大有指斥。其蚤虱赋序曰:“余居贫,布衣十年不制,一袍之縕,有生所托,资其寒暑,无与易之。爲人多病,起居甚疏,萦寝败絮,不能自释。兼摄性懈堕,懒事皮肤,澡刷不谨,澣沐失时。四体狞狞,加以臭秽,故苇席蓬缨之间,蚤虱猥流。淫痒渭濩,无时恕肉,探揣擭撮,日不替手。虱有谚言,‘朝生暮孙’,若吾之虱者,无汤沐之虑,绝相吊之忧,晏聚乎久裤烂布之裳,复不懃于讨捕,孙孙子子,三十五岁焉。”其略言皆实录也。又爲禽兽决录。目禽兽云:“羊性淫而佷,猪性卑而率,鹅性顽而傲,狗性险而出。”皆指斥贵势。其羊淫佷,谓吕文显;猪卑率,谓朱隆之;鹅顽傲,谓潘敞;狗险出,谓文度。其险诣如此。虾蟆赋云:“纡青拖紫,名爲蛤鱼。”世谓比令仆也。又云:“蝌斗唯唯,群浮闇水,唯朝继夕,聿役如鬼。”比令史谘事也。文章传于闾巷。后历尚书比部郎,安吉令,车骑记室。彬性好饮酒,以瓠壶瓢勺杬皮爲具,着帛冠,十二年不改易。以大瓠爲火笼,什物多诸诡异。自称卞田居,妇爲傅蚕室。或谓曰:“卿都不持操,名器何由得升?”彬曰:“掷五木子,十掷辄鞬,岂复是掷子之拙。吾好掷,政极此耳。”后爲绥建太守,卒官。
永明中,琅邪诸葛勖爲国子生,作云中赋,指祭酒以下,皆有形似之目。坐事系东冶,作东冶徒赋。武帝见,赦之。又有陈郡袁嘏,自重其文,谓人云:“我诗应须大材迮之,不尔飞去。”建武末,爲诸暨令,被王敬则贼所杀。
时有广陵高爽,博学多材。刘蒨爲晋陵县,爽经途诣之,了不相接,爽甚衔之。俄而爽代蒨爲县,蒨遣迎赠甚厚。爽受饷,答书云:“高晋陵自答。”人问其所以,答云:“刘蒨饷晋陵令耳,何关爽事。”又有人送书与爽告踬,云:“比日守羊困苦。”爽答曰:“守羊无食,何不货羊籴米。”孙抱爲延陵县,爽又诣之,抱了无故人之怀。爽出从县合下过,取笔书鼓云:“徒有八尺围,腹无一寸肠,面皮如许厚,受打未讵央。”爽机悟多如此。坐事被系,作镬鱼赋以自况,其文甚工。后遇赦免,卒。抱东莞人。父廉,吴兴太守。抱善吏职,形体肥壮,腰带十围,爽故以此激之。
丘巨源,兰陵兰陵人也。少举丹阳郡孝廉,爲宋孝武所知。大明五年,敕助徐爰撰国史。帝崩,江夏王义恭取掌书记。明帝即位,使参诏诰,引在左右。自南台御史爲王景文镇军参军。宁丧还家。
元徽初,桂阳王休范在寻阳,以巨源有笔翰,遣船迎之,饷以钱物。巨源因齐高帝自啓,敕板起之,使留都下。桂阳事起,使于中书省撰符檄,事平,除奉朝请。巨源望有封赏,既而不获,乃与尚书令袁粲书自陈,竟不被申。沈攸之事,高帝又使爲尚书符荆州,以此又望赏异,自此意常不满。
后除武昌太守,拜竟,不乐江外行。武帝问之,巨源曰:“古人云,‘甯饮建邺水,不食武昌鱼’。臣年已老,甯死于建邺。”乃以爲余杭令。明帝爲吴兴,巨源作秋胡诗,有讥刺语,以事见杀。时又有会稽孔广、孔逭皆才学知名。
广字淹源,美容止,善吐论。王俭、张绪咸美之。俭常云:“广来使人废簿领,匠不须来,来则莫听去。”绪数巾车诣之,每叹云:“孔广使吾成轻薄祭酒。”仕至扬州中从事。
逭抗直有才藻,制东都赋,于时才士称之。陈郡谢瀹年少时游会稽还,父庄问:“入东何见,见孔逭不?”见重如此。着三吴决录,不传。终于卫军武陵王东曹掾。又时有虞通之、虞和、司马宪、袁仲明、孙诜等,皆有学行,与广埒名。
通之、和皆会稽余姚人,通之善言易,至步兵校尉。
和位中书郎、廷尉,少好学,居贫屋漏,恐湿坟典,乃舒被覆书,书获全而被大湿。时人以比高凤。
宪字景思,河内温人,待诏东观爲学士,至殿中郎,口辩有才地,使魏见称于北。
仲明,陈郡人,撰晋史,未成而卒。初仲明与刘融、卞铄俱爲袁粲所赏,恒在坐席。粲爲丹阳尹,取铄爲主簿。好诗赋,多讥刺世人,坐徙巴州。
诜字休群,太原中都人,爱文,尤赏泉石。卒于御史中丞。王智深字云才,琅邪临沂人也。少从陈郡谢超宗学属文。
好饮酒,拙涩乏风仪。仕齐爲豫章王大司马参军,兼记室。
武帝使太子家令沈约撰宋书,疑立袁粲传,以审武帝。帝曰:“袁粲自是宋家忠臣。”约又多载孝武、明帝诸亵黩事,上遣左右语约曰:“孝武事迹不容顿尔。我昔经事宋明帝,卿可思讳恶之义。”于是多所省除。又敕智深撰宋纪,召见芙蓉堂,赐衣服给宅。智深告贫于豫章王,王曰:“须卿书成,当相论以禄。”书成三十卷。武帝后召见智深于璿明殿,令拜表奏上,表未奏而武帝崩。隆昌元年,敕索其书。智深迁爲竟陵王司徒参军。免官。
家贫无人事,尝饿五日不得食,掘莞根食之。司空王僧虔及子志分与衣食。卒于家。
崔慰祖字悦宗,清河东武城人也。父庆绪,永明中爲梁州刺史。慰祖解褐奉朝请。父丧不食盐,母曰:“汝既无兄弟,又未有子胤。毁不灭性,政当不进肴羞耳,如何绝盐。吾今亦不食矣。”慰祖不得已,从之。父梁州之资,家财千万,散与宗族。漆器题爲“日”字,“日”字之器流乎远近。料得父时假贳文疏,谓族子紘曰:“彼有自当见还,彼无吾何言哉。”悉火焚之。
好学,聚书至万卷。邻里年少好事者来从假借,日数十帙。慰祖亲自取与,未尝爲辞。
爲始安王遥光抚军刑狱,兼记室。遥光好棋,数召慰祖对戏。慰祖辄辞拙,非朔望不见也。
建武中诏举士,从兄慧景举慰祖及平原刘孝标并硕学。帝欲试以百里,慰祖辞不就。国子祭酒沈约、吏部郎谢朓尝于吏部省中宾友俱集,各问慰祖地理中所不悉十馀事,慰祖口吃无华辞,而酬据精悉,一座称服之。朓叹曰:“假使班、马复生,无以过此。”
慰祖卖宅须四十五万,买者云:“宁有减不?”答曰:“诚异韩伯休,何容二价。”买者又曰:“君但卖四十六万,一万见与。”慰祖曰:“岂是我心乎?”
少与侍中江祀款,及祀贵,常来候之,而慰祖不往也。与丹阳丞刘渢素善,遥光据东府反,慰祖在城内。城未溃一日,渢谓之曰:“卿有老母,宜出。”命门者出之。慰祖诣阙自首,系尚方,病卒。
慰祖着海岱志,起太公迄西晋人物,爲四十卷,半成。临卒,与从弟纬书云:“常欲更注迁、固二史,采史、汉所漏二百馀事,在厨簏,可检写之,以存大意。海岱志良未周悉,可写数本付护军诸从事人一通,及友人任昉、徐寅、刘洋、裴揆,令后世知吾微有素业也。”又令以棺亲土,不须砖,勿设灵座。
祖冲之字文远,范阳遒人也。曾祖台之,晋侍中。祖昌,宋大匠卿。父朔之,奉朝请。
冲之稽古,有机思,宋孝武使直华林学省,赐宅宇车服。解褐南徐州从事、公府参军。
始元嘉中,用何承天所制历,比古十一家爲密。冲之以爲尚疏,乃更造新法,上表言之。孝武令朝士善历者难之,不能屈。会帝崩不施行。
历位爲娄县令,谒者仆射。初,宋武平关中,得姚兴指南车,有外形而无机杼,每行,使人于内转之。升明中,齐高帝辅政,使冲之追修古法。冲之改造铜机,圆转不穷,而司方如一,马钧以来未之有也。时有北人索驭驎者亦云能造指南车,高帝使与冲之各造,使于乐游苑对共校试,而颇有差僻,乃毁而焚之。晋时杜预有巧思,造欹器,三改不成。永明中,竟陵王子良好古,冲之造欹器献之,与周庙不异。文惠太子在东宫,见冲之历法,啓武帝施行。文惠寻薨又寝。
转长水校尉,领本职。冲之造安边论,欲开屯田,广农殖。建武中,明帝欲使冲之巡行四方,兴造大业,可以利百姓者,会连有军事,事竟不行。
冲之解锺律博塞,当时独绝,莫能对者。以诸葛亮有木牛流马,乃造一器,不因风水,施机自运,不劳人力。又造千里船,于新亭江试之,日行百馀里。于乐游苑造水碓磨,武帝亲自临视。又特善算。永元二年卒,年七十二。着易老庄义,释论语、孝经,注九章,造缀述数十篇。子暅之。
暅之字景烁,少传家业,究极精微,亦有巧思。入神之妙,般、倕无以过也。当其诣微之时,雷霆不能入。尝行遇仆射徐勉,以头触之,勉呼乃悟。父所改何承天历时尚未行,梁天监初,暅之更修之,于是始行焉。位至太舟卿。
暅之子皓,志节慷慨,有文武才略。少传家业,善算历。大同中爲江都令,后拜广陵太守。
侯景陷台城,皓在城中,将见害,乃逃归江西。百姓感其遗惠,每相蔽匿。广陵人来嶷乃说皓曰:“逆竖滔天,王室如毁,正是义夫发愤之秋,志士忘躯之日。府君荷恩重世,又不爲贼所容。今逃窜草间,知者非一,危亡之甚,累棋非喻。董绍先虽景之心腹,轻而无谋,新克此州,人情不附,袭而杀之,此一壮士之任耳。今若纠率义勇,立可得三二百人。意欲奉戴府君,剿除凶逆,远近义徒,自当投赴。如其克捷,可立桓、文之勋;必天未悔祸,事生理外,百代之下,犹爲梁室忠臣。若何?”皓曰:“仆所愿也,死且甘心。”爲要勇士耿光等百余人袭杀景兖州刺史董绍先,推前太子舍人萧勉爲刺史,结东魏爲援。驰檄远近,将讨景。景大惧,即日率侯子鉴等攻之。城陷,皓见执,被缚射之,箭遍体,然后车裂以徇。城中无少长,皆埋而射之。
来嶷字德山,幼有奇节,兼资文武。既与皓义举,邵陵王承制除步兵校尉、秦郡太守,封永甯县侯。及皓败,并兄弟子侄遇害者十六人。子法敏逃免,仕陈爲海陵令。
贾希镜,平阳襄陵人也。祖弼之,晋员外郎。父匪之,骠骑参军。家传谱学。宋孝武时,青州人发古冢,铭云:“青州世子,东海女郎。”帝问学士鲍照、徐爰、苏宝生,并不能悉。希镜对曰:“此是司马越女嫁苟晞儿。”检访果然,由是见遇,敕希镜注郭子。
升明中,齐高帝嘉希镜世学,取爲骠骑参军、武陵王国郎中令。历大司马司徒府参军。竟陵王子良使希镜撰见客谱,出爲句容令。
先是,谱学未有名家,希镜祖弼之广集百氏谱记,专心习业。晋太元中,朝廷给弼之令史书吏,撰定缮写,藏秘阁及左户曹。希镜三世传学,凡十八州士族谱,合百帙,七百馀卷,该究精悉,皆如贯珠,当时莫比。永明中,卫将军王俭抄次百家谱,与希镜参怀撰定。
建武初,希镜迁长水校尉,伧人王泰宝买袭琅邪谱,尚书令王晏以啓明帝,希镜坐被收,当极法。子栖长谢罪,稽颡流血,朝廷哀之,免希镜罪。后爲北中郎参军,卒。撰氏族要状及人名书,并行于时。
袁峻字孝高,陈郡阳夏人,魏郎中令涣之八世孙也。早孤,笃志好学。家贫无书,每从人假借,必皆抄写,自课日五十纸,纸数不登则不止。讷言语,工文辞。梁武帝雅好辞赋,时献文章于南阙者相望焉。天监六年,峻乃拟扬雄官箴奏之。帝嘉焉,赐束帛,除员外郎,散骑侍郎,直文德学士省,抄史记、汉书各爲二十卷。又奉敕与陆倕各制新阙铭云。
刘昭字宣卿,平原高唐人,晋太尉寔九世孙也。祖伯龙,居父忧以孝闻,宋武帝敕皇太子诸王并往吊慰,官至少府卿。父彪,齐征虏晋安王记室。
昭幼清警,通老、庄义。及长,勤学善属文,外兄江淹早相称赏。梁天监中,累迁中军临川王记室。
初,昭伯父肜集衆家晋书注干宝晋纪爲四十卷,至昭集后汉同异以注范晔后汉,世称博悉。卒于剡令。集注后汉一百三十卷,幼童传一卷,文集十卷。
子縧字言明,亦好学,通三礼,位尚书祠部郎,着先圣本记十卷行于世。
縧弟缓字含度,爲湘东王中录事。性虚远,有气调,风流叠宕,名高一府。常云:“不须名位,所须衣食。不用身后之誉,唯重目前知见。”
锺嵘字仲伟,潁川长社人,晋侍中雅七世孙也。父蹈,齐中军参军。
嵘与兄岏、弟屿并好学,有思理。嵘齐永明中爲国子生,明周易。卫将军王俭领祭酒,颇赏接之。建武初,爲南康王侍郎。时齐明帝躬亲细务,纲目亦密,于是郡县及六署九府常行职事,莫不争自啓闻,取决诏敕。文武勋旧皆不归选部,于是凭势互相通进,人君之务,粗爲繁密。嵘乃上书言:“古者明君揆才颁政,量能授职,三公坐而论道,九卿作而成务,天子可恭己南面而已。”书奏,上不怿,谓太中大夫顾暠曰:“锺嵘何人,欲断朕机务,卿识之不?”答曰:“嵘虽位末名卑,而所言或有可采。且繁碎职事,各有司存,今人主总而亲之,是人主愈劳而人臣愈逸,所谓代庖人宰而爲大匠斲也。”上不顾而他言。
永元末,除司徒行参军。梁天监初,制度虽革,而未能尽改前弊,嵘上言曰:“永元肇乱,坐弄天爵,勋非即戎,官以贿就。挥一金而取九列,寄片劄以招六校。骑都塞市,郎将填街。服既缨组,尚爲臧获之事,职虽黄散,犹躬胥徒之役。名实淆紊,兹焉莫甚。臣愚谓永元诸军官是素族士人,自有清贯,而因斯受爵,一宜削除,以惩浇竞。若吏姓寒人,听极其门品,不当因军遂滥清级。若侨杂伧楚,应在绥抚,正宜严断禄力,绝其妨正,直乞虚号而已。”敕付尚书行之。
衡阳王元简出守会稽,引爲宁朔记室,专掌文翰。时居士何胤筑室若邪山,山发洪水,漂拔树石,此室独存。元简令嵘作瑞室颂以旌表之,辞甚典丽。迁西中郎晋安王记室。
嵘尝求誉于沈约,约拒之。及约卒,嵘品古今诗爲评,言其优劣,云“观休文衆制,五言最优。齐永明中,相王爱文,王元长等皆宗附约。于时谢朓未遒,江淹才尽,范云名级又微,故称独步。故当辞密于范,意浅于江”。盖追宿憾,以此报约也。顷之卒官。
岏字长丘,位建康令卒。着良吏传十卷。
屿字季望,永嘉郡丞。
周兴嗣字思纂,陈郡项人也。世居姑孰,博学善属文。尝步自姑孰,投宿逆旅,夜有人谓曰:“子才学迈世,初当见识贵臣,卒被知英主。”言终不测所之。齐隆昌中,侍郎谢朏爲吴兴太守,唯与兴嗣初谈文史而已。及罢郡,因大相谈荐。
梁天监初,奏休平赋,其文甚美,武帝嘉之,拜安成王国侍郎,直华林省。其年,河南献舞马,诏兴嗣与待诏到沆、张率爲赋,帝以兴嗣爲工,擢拜员外散骑侍郎,进直文德、寿光省。时武帝以三桥旧宅爲光宅寺,敕兴嗣与陆倕各制寺碑,及成俱奏,帝用兴嗣所制。自是铜表铭、栅塘碣、檄魏文、次韵王羲之书千字,并使兴嗣爲文。每奏,帝称善,赐金帛。后佐撰国史。兴嗣两手先患风疽,十二年,又染疠疾,左目盲。帝抚其手,嗟曰:“斯人而有斯疾。”手疏疽方以赐之。任昉又爱其才,常曰:“兴嗣若无此疾,旬日当至御史中丞。”十七年,爲给事中,直西省。周舍奉敕注武帝所制历代赋,啓兴嗣与焉。普通二年卒。所撰皇帝实录、皇德记、起居注、职仪等百余卷,文集十卷。
吴均字叔庠,吴兴故鄣人也。家世寒贱,至均好学有俊才,沈约尝见均文,颇相称赏。梁天监初,柳恽爲吴兴,召补主簿,日引与赋诗。均文体清拔,有古气,好事者或学之,谓爲“吴均体”。均尝不得意,赠恽诗而去,久之复来,恽遇之如故,弗之憾也。荐之临川靖惠王,王称之于武帝,即日召入赋诗,悦焉。待诏着作,累迁奉朝请。
先是,均将着史以自名,欲撰齐书,求借齐起居注及群臣行状,武帝不许,遂私撰齐春秋奏之。书称帝爲齐明帝佐命,帝恶其实录,以其书不实,使中书舍人刘之遴诘问数十条,竟支离无对。敕付省焚之,坐免职。寻有敕召见,使撰通史,起三皇讫齐代。均草本纪、世家已毕,唯列传未就,卒。
均注范晔后汉书九十卷,着齐春秋三十卷,庙记十卷,十二州记十六卷,钱唐先贤传五卷,续文释五卷,文集二十卷。先是有济阳江洪,工属文,爲建阳令,坐事死。
刘勰字彦和,东莞莒人也。父尚,越骑校尉。勰早孤,笃志好学。家贫不婚娶,依沙门僧佑居,遂博通经论,因区别部类,录而序之。定林寺经藏,勰所定也。
梁天监中,兼东宫通事舍人,时七庙飨荐已用蔬果,而二郊农社犹有牺牲,勰乃表言二郊宜与七庙同改。诏付尚书议,依勰所陈。迁步兵校尉,兼舍人如故,深被昭明太子爱接。
初,勰撰文心雕龙五十篇,论古今文体,其序略云:“予齿在逾立,尝夜梦执丹漆之礼器,随仲尼而南行,寤而喜曰:大哉,圣人之难见也,乃小子之垂梦欤!自生灵以来,未有如夫子者也。敷赞圣旨,莫若注经,而马、郑诸儒弘之已精,就有深解,未足立家。唯文章之用,实经典枝条,五礼资之以成,六典因之致用。于是搦笔和墨,乃始论文。其爲文用四十九篇而已。”既成,未爲时流所称。勰欲取定于沈约,无由自达,乃负书候约于车前,状若货鬻者。约取读,大重之,谓深得文理,常陈诸几案。
勰爲文长于佛理,都下寺塔及名僧碑志,必请勰制文。敕与慧震沙门于定林寺撰经证。功毕,遂求出家,先燔须发自誓,敕许之。乃变服改名慧地云。
何思澄字元静,东海郯人也。父敬叔,齐长城令,有能名。在县清廉,不受礼遗,夏节至,忽牓门受饷,数日中得米二千馀斛,他物称是,悉以代贫人输租。
思澄少勤学工文,爲游庐山诗,沈约见之,大相称赏,自以爲弗逮。约郊居宅新构阁斋,因命工书人题此诗于壁。傅昭尝请思澄制释奠诗,辞文典丽。
天监十五年,敕太子詹事徐勉举学士入华林撰遍略,勉举思澄、顾协、刘杳、王子云、锺屿等五人以应选。八年乃书成,合七百卷。思澄重交结,分书与诸宾朋校定,而终日造谒。每宿昔作名一束,晓便命驾,朝贤无不悉狎,狎处即命食。有人方之楼护,欣然当之。投晚还家,所齎名必尽。自廷尉正迁书侍御史。宋、齐以来,此职甚轻,天监初始重其选。车前依尚书二丞给三驺,执盛印青囊,旧事纠弹官印绶在前故也。后除安西湘东王录事参军,兼东宫通事舍人。时徐勉、周舍以才具当朝,并好思澄学,常递日招致之。后卒于宣惠武陵王中录事参军。文集十五卷。
初,思澄与宗人逊及子朗俱擅文名,时人语曰:“东海三何,子朗最多。”思澄闻之曰:“此言误耳。如其不然,故当归逊。”思澄意谓宜在己也。
子朗字世明,早有才思。周舍每与谈,服其精理。尝爲败冢赋,拟庄周马棰,其文甚工。世人语曰:“人中爽爽有子朗。”卒于国山令,年二十四。集行于世。
王子云,太原人,及江夏费昶,并爲闾里才子。昶善爲乐府,又作鼓吹曲。武帝重之,敕曰:“才意新拔,有足嘉异。昔郎恽博物,卞兰巧辞。束帛之赐,实惟劝善。可赐绢十匹。”子云尝爲自吊文,甚美。
任孝恭字孝恭,临淮人也。曾祖农夫,宋南豫州刺史。农夫弟候伯,位辅国将军、行湘州事,并任将帅。
孝恭幼孤,事母以孝闻。精力勤学,家贫无书,常崎岖从人假借,每读一遍,讽诵略无所遗。外祖丘它与武帝有旧,帝闻其有才学,召入西省撰史。初爲奉朝请,进直寿光省,爲司文侍郎,俄兼中书通事舍人。敕遣制建陵寺刹下铭,又啓撰武帝集序文,并富丽。自是专掌公家笔翰。孝恭爲文敏速,若不留思,每奏称善,累赐金帛。少从萧寺云法师读经论,明佛理,至是蔬食持戒,信受甚笃。而性颇自伐,以才能尚人,于流辈中多有忽略,世以此少之。
太清二年,侯景寇逼,孝恭啓募兵,隶萧正德。正德入贼,孝恭还赴台,台门闭,侯景获之,使作檄。求还私第检讨,景许之,因走入东府。城陷,景斩锉之。文集行于世。
顔协字子和,琅邪临沂人,晋侍中含七世孙也。父见远,博学有志行。初,齐和帝镇荆州,以爲录事参军;及即位,兼御史中丞。梁武帝受禅,见远不食,发愤数日而卒。帝闻之,曰:“我自应天从人,何豫天下士大夫事?而顔见远乃至于此。”
协幼孤,养于舅氏。少以器局称。博涉群书,工于草隶飞白。时吴人范怀约能隶书,协学其书,殆过真也。荆楚碑碣皆协所书。时又有会稽谢善勋能爲八体六文,方寸千言,京兆韦仲善飞白,并在湘东王府。善勋爲录事参军,仲爲中兵参军。府中以协优于韦仲而减于善勋。善勋饮酒至数斗,醉后辄张眼大骂,虽复贵贱亲疏无所择也,时谓之谢方眼。而胸衿夷坦,有士君子之操焉。
协家虽贫素,而修饰边幅,非车马未尝出游。湘东王出镇荆州,以爲记室。时吴郡顾协亦在蕃邸,与协同名,才学相亚,府中称爲二协。舅陈郡谢暕卒,协以有鞠养恩,居丧如伯叔礼,议者甚重焉。又感家门事义,不求显达,恒辞征辟,游于蕃府而已。卒,元帝甚叹惜之,爲怀旧诗以伤之。
协所撰晋仙传五篇,日月灾异图两卷,行于世。其文集二十卷,遇火湮灭。子之仪、之推,并早知名。
纪少瑜字幼瑒,丹阳秣陵人也。本姓吴,养于纪氏,因而命族。早孤,幼有志节,常慕王安期之爲人。年十三,能属文。初爲京华乐,王僧孺见而赏之,曰:“此子才藻新拔,方有高名。”少瑜尝梦陆倕以一束青镂管笔授之,云“我以此笔犹可用,卿自择其善者。”其文因此遒进。
年十九,始游太学,备探六经,博士东海鲍皦雅相钦悦。时皦有疾,请少瑜代讲。少瑜既妙玄言,善谈吐,辩捷如流。爲晋安国中尉,即梁简文也,深被恩遇。后侍宣城王读。当阳公爲郢州,以爲功曹参军,转轻车限内记室,坐事免。大同七年,始引爲东宫学士。邵陵王在郢,啓求学士,武帝以少瑜充行。
少瑜美容貌,工草书,吏部尚书到溉尝曰:“此人有大才而无贵仕。”将拔之,会溉去职。后除武陵王记室参军,卒。
杜之伟字子大,吴郡钱唐人也。家世儒学,以三礼专门。父规,梁奉朝请。之伟幼精敏,有逸才。年十五,遍观文史及仪礼故事,时辈称其早成。仆射徐勉尝见其文,重其有笔力。
中大通元年,梁武帝幸同泰寺舍身,敕勉撰仪注。勉以先无此礼,召之伟草具其仪。乃啓补东宫学士,与学士刘陟等抄撰群书,各爲题目,所撰富教、政道二篇,皆之伟爲序。后兼太学限内博士。
大同七年,梁皇太子释奠于国学,时乐府无孔子、顔子登歌词,令之伟制文,伶人传习,以爲故事。再迁安前邵陵王刑狱参军。
之伟年位甚卑,特以强识俊才,颇有名当世。吏部尚书张缵深知之,以爲廊庙之器。陈武帝爲丞相,素闻其名,召补记室参军。迁中书侍郎,领大着作。及受禅,除鸿胪卿,馀并如故。之伟求解着作,优敕不许。再迁太中大夫,仍敕撰梁史,卒官。文集十七卷。
顔晃字元明,琅邪临沂人也。少孤贫,好学,有辞采。解褐梁邵陵王兼记室参军。时东宫学士庾信使府中,王使晃接对,信轻其少,曰:“此府兼记室几人?”晃曰:“犹当少于宫中学士。”当时以爲善对。
侯景之乱,奔荆州。承圣初,除中书侍郎。陈天嘉初,累迁员外散骑常侍,兼中书舍人,掌诏诰。卒,赠司农卿,諡曰贞子。
晃家世单门,傍无戚援,而介然修立,爲当世所知。其表奏诏诰,下笔立成,便得事理。有集二十卷。
岑之敬字思礼,南阳棘阳人也。父善纡,梁世以经学闻,官至吴甯令,司义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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