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集解三家注索隐正义》(41/74)-南北朝-裴骃
(本文为《史记集解三家注索隐正义》第 41/74 部分)
其后,楚急攻,绝汉甬道,围汉王于荥阳城。久之,汉王患之,请割荥阳以西以和。项王不听。汉王谓陈平曰:「天下纷纷,何时定乎?」陈平曰:「项王为人,恭敬爱人,士之廉节好礼者多归之。至于行功爵邑,重之,士亦以此不附。今大王慢而少礼,士廉节者不来;然大王能饶人以爵邑,士之顽钝〔一〕嗜利无耻者亦多归汉。诚各去其两短,袭其两长,天下指麾则定矣。然大王恣侮人,不能得廉节之士。顾楚有可乱者,彼项王骨鲠之臣亚父、锺离眛、龙且、周殷之属,不过数人耳。大王诚能出捐数万斤金,行反闲,闲其君臣,以疑其心,项王为人意忌信谗,必内相诛。汉因举兵而攻之,破楚必矣。」汉王以为然,乃出黄金四万斤,与陈平,恣所为,不问其出入。
〔一〕集解如淳曰:「犹无廉隅。」
陈平既多以金纵反闲于楚军,宣言诸将锺离眛等为项王将,功多矣,然而终不得裂地而王,欲与汉为一,以灭项氏而分王其地。项羽果意不信锺离眛等。项王既疑之,使使至汉。汉王为太牢具,举进。见楚使,即详惊曰:「吾以为亚父使,乃项王使!」复持去,更以恶草具〔一〕进楚使。楚使归,具以报项王。项王果大疑亚父。亚父欲急攻下荥阳城,项王不信,不肯听。亚父闻项王疑之,乃怒曰:「天下事大定矣,君王自为之!愿请骸骨归!」归未至彭城,疽发背而死。陈平乃夜出女子二千人荥阳城东门,楚因击之,陈平乃与汉王从城西门夜出去。遂入关,收散兵复东。
〔一〕集解汉书音义曰:「草,粗也。」索隐战国策云「食冯草?恶之具也」。?暖以草具」。如淳云「
其明年,淮阴侯破齐,自立为齐王,使使言之汉王。汉王大怒而骂,陈平蹑汉王。〔一〕汉王亦悟,乃厚遇齐使,使张子房卒立信为齐王。封平以户牖乡。用其奇计策,卒灭楚。常以护军中尉从定燕王臧荼。
〔一〕集解汉书音义曰:「蹑谓蹑汉王足。」
汉六年,人有上书告楚王韩信反。高帝问诸将,诸将曰:「亟发兵坑竖子耳。」高帝默然。问陈平,平固辞谢,曰:「诸将云何?」上具告之。陈平曰:「人之上书言信反,有知之者乎?」曰:「未有。」曰:「信知之乎?」曰:「不知。」陈平曰:「陛下精兵孰与楚?」上曰:「不能过。」平曰:「陛下将用兵有能过韩信者乎?」上曰:「莫及也。」平曰:「今兵不如楚精,而将不能及,而举兵攻之,是趣之战也,窃为陛下危之。」上曰:「为之柰何?」平曰:「古者天子巡狩,会诸侯。南方有云梦,陛下弟出伪游云梦,〔一〕会诸侯于陈。陈,楚之西界,〔二〕信闻天子以好出游,其势必无事而郊迎谒。谒,而陛下因禽之,此特一力士之事耳。」高帝以为然,乃发使告诸侯会陈,「吾将南游云梦」。上因随以行。行未至陈,楚王信果郊迎道中。高帝豫具武士,见信至,即执缚之,载后车。信呼曰:「天下已定,我固当烹!」高帝顾谓信曰:「若毋声!而反,明矣!」武士反接之。〔三〕遂会诸侯于陈,尽定楚地。还至雒阳,赦信以为淮阴侯,而与功臣剖符定封。
〔一〕索隐苏林云「弟,且也」。小颜云「但也」。
〔二〕正义陈,今陈州也。韩信都彭城,号楚王,故陈州为楚西界也。
〔三〕集解汉书音义曰:「反缚两手。」
于是与平剖符,世世勿绝,为户牖侯。平辞曰:「此非臣之功也。」上曰:「吾用先生谋计,战胜克敌,非功而何?」平曰:「非魏无知臣安得进?」上曰;「若子可谓不背本矣。」乃复赏魏无知。其明年,以护军中尉从攻反者韩王信于代。卒至平城,为匈奴所围,七日不得食。高帝用陈平奇计,使单于阏氏,〔一〕围以得开。高帝既出,其计秘,世莫得闻。〔二〕
〔一〕集解苏林曰:「阏氏音焉支,如汉皇后。」
〔二〕集解桓谭新论:「或云:『陈平为高帝解平城之围,则言其事秘,世莫得而闻也。此以工妙踔善,故藏隐不传焉。子能权知斯事否?』吾应之曰:『此策乃反薄陋拙恶,故隐而不泄。高帝见围七日,而陈平往说阏氏,阏氏言于单于而出之,以是知其所用说之事矣。彼陈平必言汉有好丽美女,为道其容貌天下无有,今困急,已驰使归迎取,欲进与单于,单于见此人必大好爱之,爱之则阏氏日以远疏,不如及其未到,令汉得脱去,去,亦不持女来矣。阏氏妇女,有妒媔之性,必憎恶而事去之。此说简而要,及得其用,则欲使神怪,故隐匿不泄也。』刘子骏闻吾言,乃立称善焉。」按:汉书音义应劭说此事大旨与桓论略同,不知是应全取桓论,或别有所闻乎?今观桓论似本无说。
高帝南过曲逆,〔一〕上其城,望见其屋室甚大,曰:「壮哉县!吾行天下,独见洛阳与是耳。」顾问御史曰:「曲逆户口几何?」对曰:「始秦时三万余户,闲者兵数起,多亡匿,今见五千户。」于是乃诏御史,更以陈平为曲逆侯,尽食之,除前所食户牖。
〔一〕集解地理志县属中山也。索隐章帝丑其名,改云蒲阴也。
其后常以护军中尉从攻陈豨及黥布。凡六出奇计,辄益邑,凡六益封。奇计或颇秘,世莫能闻也。
高帝从破布军还,病创,徐行至长安。燕王卢绾反,上使樊哙以相国将兵攻之。既行,人有短恶哙者。高帝怒曰:「哙见吾病,乃冀我死也。」用陈平谋而召绛侯周勃受诏床下,曰:「陈平亟驰传载勃代哙将,平至军中即斩哙头!」二人既受诏,驰传未至军,行计之曰:「樊哙,帝之故人也,功多,且又乃吕后弟吕嬃之夫,有亲且贵,帝以忿怒故,欲斩之,则恐后悔。宁囚而致上,上自诛之。」未至军,为坛,以节召樊哙。哙受诏,即反接载槛车,传诣长安,而令绛侯勃代将,将兵定燕反县。
平行闻高帝崩,平恐吕太后及吕嬃谗怒,乃驰传先去。逢使者诏平与灌婴屯于荥阳。平受诏,立复驰至宫,哭甚哀,因奏事丧前。吕太后哀之,曰:「君劳,出休矣。」平畏谗之就,因固请得宿卫中。太后乃以为郎中令,曰:「傅教孝惠。」〔一〕是后吕嬃谗乃不得行。樊哙至,则赦复爵邑。
〔一〕集解如淳曰:「傅相之傅也。」
孝惠帝六年,相国曹参卒,以安国侯王陵为右丞相,〔一〕陈平为左丞相。
〔一〕集解徐广曰:「王陵以客从起丰,以厩将别守丰,上东,因从战,不利,奉孝惠、鲁元出睢水中,封为雍侯。高帝(八)〔六〕年,定食安国。二十一年卒,谥武侯。至玄孙,坐酎金,国除。」
王陵者,故沛人,始为县豪,高祖微时,兄事陵。陵少文,任气,好直言。及高祖起沛,入至咸阳,陵亦自聚党数千人,居南阳,不肯从沛公。及汉王之还攻项籍,陵乃以兵属汉。项羽取陵母置军中,陵使至,则东乡坐陵母,欲以招陵。陵母既私送使者,泣曰:「为老妾语陵,谨事汉王。汉王,长者也,无以老妾故,持二心。妾以死送使者。」遂伏剑而死。项王怒,烹陵母。陵卒从汉王定天下。以善雍齿,雍齿,高帝之仇,而陵本无意从高帝,以故晚封,为安国侯。
安国侯既为右丞相,二岁,孝惠帝崩。高后欲立诸吕为王,问王陵,王陵曰:「不可。」问陈平,陈平曰:「可。」吕太后怒,乃详迁陵为帝太傅,实不用陵。陵怒,谢疾免,杜门竟不朝请,七年而卒。
陵之免丞相,吕太后乃徙平为右丞相,以辟阳侯审食其为左丞相。左丞相不治,常给事于中。〔一〕
〔一〕集解孟康曰:「不立治处,使止宫中也。」
食其亦沛人。汉王之败彭城西,楚取太上皇、吕后为质,食其以舍人侍吕后。其后从破项籍为侯,幸于吕太后。及为相,居中,百官皆因决事。
吕嬃常以前陈平为高帝谋执樊哙,数谗曰:「陈平为相非治事,日饮醇酒,戏妇女。」陈平闻,日益甚。吕太后闻之,私独喜。面质吕嬃于陈平曰:「鄙语曰『儿妇人口不可用』,顾君与我何如耳。无畏吕嬃之谗也。」
吕太后立诸吕为王,陈平伪听之。及吕太后崩,平与太尉勃合谋,卒诛诸吕,立孝文皇帝,陈平本谋也。审食其免相。〔一〕
〔一〕集解徐广曰:「审食其初以舍人起,侍吕后、孝惠帝于沛,又从在楚。封二十五年,文帝三年死,子平代。代二十二年,景帝三年,坐谋反,国除。一本云『食其免后三岁,为淮南王杀。文帝令其子平嗣侯。菑川王反,辟阳近菑川,平降之,国除』。」
孝文帝立,以为太尉勃亲以兵诛吕氏,功多;陈平欲让勃尊位,乃谢病。孝文帝初立,怪平病,问之。平曰:「高祖时,勃功不如臣平。及诛诸吕,臣功亦不如勃。愿以右丞相让勃。」于是孝文帝乃以绛侯勃为右丞相,位次第一;平徙为左丞相,位次第二。赐平金千斤,益封三千户。
居顷之,孝文皇帝既益明习国家事,朝而问右丞相勃曰:「天下一岁决狱几何?」勃谢曰:「不知。」问:「天下一岁钱谷出入几何?」勃又谢不知,汗出沾背,愧不能对。于是上亦问左丞相平。平曰:「有主者。」上曰:「主者谓谁?」平曰:「陛下即问决狱,责廷尉;问钱谷,责治粟内史。」上曰:「苟各有主者,而君所主者何事也?」平谢曰:「主臣!〔一〕陛下不知其驽下,使待罪宰相。宰相者,上佐天子理阴阳,顺四时,下育万物之宜,外镇抚四夷诸侯,内亲附百姓,使卿大夫各得任其职焉。」孝文帝乃称善。右丞相大惭,出而让陈平曰:「君独不素教我对!」陈平笑曰:「君居其位,不知其任邪?且陛下即问长安中盗贼数,〔二〕君欲强对邪?」于是绛侯自知其能不如平远矣。居顷之,绛侯谢病请免相,陈平专为一丞相。
〔一〕集解张晏曰:「若今人谢曰『惶恐』也。马融龙虎赋曰『勇怯见之,莫不主臣』。」孟康曰:「主臣,主群臣也,若今言人主也。」韦昭曰:「言主臣道,不敢欺也。」索隐苏林与孟康同,既古人所未了,故并存两解。
〔二〕集解汉书音义曰:「头数也。」
孝文帝二年,丞相陈平卒,谥为献侯。子共侯买代侯。二年卒,子简侯恢代侯。二十三年卒,子何代侯。二十三年,何坐略人妻,弃市,国除。
始陈平曰:「我多阴谋,是道家之所禁。吾世即废,亦已矣,终不能复起,以吾多阴祸也。」然其后曾孙陈掌以卫氏亲贵戚,愿得续封陈氏,然终不得。〔一〕
〔一〕集解徐广曰:「陈掌者,卫青之子婿。」
太史公曰:陈丞相平少时,本好黄帝、老子之术。方其割肉俎上之时,其意固已远矣。倾侧扰攘楚魏之闲,卒归高帝。常出奇计,救纷纠之难,振国家之患。及吕后时,事多故矣,然平竟自脱,定宗庙,以荣名终,称贤相,岂不善始善终哉!非知谋孰能当此者乎?
【索隐述赞】曲逆穷巷,门多长者。宰肉先均,佐丧后罢。魏楚更用,腹心难假。弃印封金,刺船露裸。闲行归汉,委质麾下。荥阳计全,平城围解。推陵让勃,裒多益寡。应变合权,克定宗社。
史记卷五十七
绛侯周勃世家第二十七
绛侯周勃者,沛人也。其先卷人,〔一〕徙沛。勃以织薄曲为生,〔二〕常为人吹箫给丧事,〔三〕材官引强。〔四〕
〔一〕集解徐广曰:「卷县在荥阳。」索隐韦昭云属河南,地理志亦然。然则后置荥阳郡,而卷隶焉。音丘玄反,字林音丘权反。正义括地志云:「故卷城在郑州原武县西北七里。」释例地名云:「卷县所理垣雍城也。」
〔二〕集解苏林曰:「薄,一名曲。月令曰『具曲植』。」索隐谓勃本以织蚕薄为生业也。韦昭云「北方谓薄为曲」。许慎注淮南云「曲,苇薄也」。郭璞注方言云「植,悬曲柱也」。音直吏反。
〔三〕集解如淳曰:「以乐丧家,若俳优。」瓒曰:「吹箫以乐丧宾,若乐人也。」索隐左传「歌虞殡」,犹今挽歌类也。歌者或有箫管。
〔四〕集解汉书音义曰:「能引强弓官,如今挽强司马也。」索隐晋灼云「申屠嘉为材官蹶张」。
高祖之为沛公初起,勃以中涓从攻胡陵,下方与。方与反,与战,却适。攻丰。击秦军砀东。还军留及萧。复攻砀,破之。下下邑,先登。赐爵五大夫。攻蒙、虞,〔一〕取之。击章邯车骑,殿。〔二〕定魏地。攻爰戚、东缗,〔三〕以往至栗,〔四〕取之。攻啮桑,〔五〕先登。击秦军阿下,〔六〕破之。追至濮阳,下甄城。攻都关、〔七〕定陶,袭取宛朐,〔八〕得单父〔九〕令。夜袭取临济,攻张,〔一0〕以前至卷,破之。击李由军雍丘下。攻开封,先至城下为多。〔一一〕后章邯破杀项梁,沛公与项羽引兵东如砀。自初起沛还至砀,一岁二月。〔一二〕楚怀王封沛公号安武侯,为砀郡长。沛公拜勃为虎贲令,〔一三〕以令从沛公定魏地。攻东郡尉于城武,破之。击王离军,破之。攻长社,先登。攻颍阳、缑氏,〔一四〕绝河津。〔一五〕击赵贲军尸北。〔一六〕南攻南阳守齮,破武关、峣关。破秦军于蓝田,至咸阳,灭秦。
〔一〕索隐二县名。地理志属梁国。
〔二〕集解服虔曰:「略得殿兵也。」如淳曰:「殿,不进也。」瓒曰:「在军后曰殿。」孙检曰:「一说上功曰最,下功曰殿,战功曰多。周勃事中有此三品,与诸将俱计功则曰殿最,独捷则曰多。多义见周礼。故此云『击章邯车骑,殿』,又云『先至城下为多』,又云『攻槐里、好畤,最』是也。」索隐孙检说是。
〔三〕集解徐广曰:「属山阳。」索隐小颜音昏,非也。地理志山阳有东缗县,音旻。然则户牖之为东缗,音昏是。属陈留者音昏,属山阳者音旻也。正义缗,眉贫反。括地志云:「东缗故城,汉县也,在兖州金乡县界。」
〔四〕正义括地志云属沛郡也。
〔五〕索隐徐氏云在梁、彭城闲。
〔六〕索隐谓东阿之下也。
〔七〕索隐地理志县名,属山阳。
〔八〕正义冤劬二音,今曹州县,在州西四十七里。
〔九〕正义善甫二音,宋州县也。
〔一0〕集解汉书音义曰:「攻寿张。」索隐地理志东郡寿良县,光武改曰寿张。
〔一一〕集解文颖曰:「勃士卒至者多。」如淳曰:「周礼『战功曰多』。」
〔一二〕索隐谓初起沛及还至砀,得一岁又更二月也。
〔一三〕集解徐广曰:「一云『句盾令』。」索隐汉书云「襄贲令」。贲音肥,县名,属东海。徐广又云「句盾令」,所见本各别也。
〔一四〕正义缑音勾。洛州县。
〔一五〕正义即古平阴津,在洛州洛阳县东北五十里。
〔一六〕索隐贲音肥,人姓名也。尸即尸乡,今偃师也。北谓尸乡之北。
项羽至,以沛公为汉王。汉王赐勃爵为威武侯。〔一〕从入汉中,拜为将军。还定三秦,至秦,赐食邑怀德。〔二〕攻槐里、好畤,〔三〕最。〔四〕击赵贲、内史保于咸阳,最。北攻漆。〔五〕击章平、姚卬军。〔六〕西定汧。〔七〕还下郿、频阳。〔八〕围章邯废丘。〔九〕破西丞。〔一0〕击盗巴军,破之。〔一一〕攻上邽〔一二〕。东守峣关。转击项籍。攻曲逆,最。还守敖仓,追项籍。籍已死,因东定楚地泗(川)〔水〕、东海郡,凡得二十二县。还守雒阳、栎阳,赐与颍(阳)〔阴〕侯共食锺离。〔一三〕以将军从高帝反者燕王臧荼,破之易下。〔一四〕所将卒当驰道〔一五〕为多。赐爵列侯,剖符世世勿绝。食绛〔一六〕八千一百八十户,号绛侯。
〔一〕索隐或是封号,未必县名也。
〔二〕正义括地志云:「怀德故城在同州朝邑县西南四十三里。」
〔三〕索隐地理志二县属右扶风。
〔四〕集解如淳曰:「于将率之中功为最。」
〔五〕索隐地理志漆县在右扶风。正义今豳州新平县,古漆县也。
〔六〕索隐卬音五郎反,平下将。
〔七〕正义口肩反。今陇州汧源县,本汉汧县地也。
〔八〕索隐地理志郿属右扶风,频阳属左冯翊也。正义郿音眉。括地志云:「郿县故城在岐州郿县东北十五里,频阳故城在宜州土门县南三里。」今土门县并入同官县,属雍州,宜州废也。
〔九〕索隐地理志「槐里,周曰犬丘,懿王都之,秦更名废丘,高祖三年更名槐里」。而此云槐里者,据后而书之。又云废丘者,以章邯本都废丘而亡,亦据旧书之。
〔一0〕集解徐广曰:「天水有西县。」正义括地志云:「西县故城在秦州上邽县西南九十里,本汉西县地。」破西县丞。
〔一一〕集解如淳曰:「章邯将。」
〔一二〕正义音圭。秦州县也。
〔一三〕索隐地理志县名,属九江,古锺离子国。正义括地志云:「颍阴故城在陈州南顿县西北。锺离故城在濠州锺离县东北五里。」
〔一四〕索隐荼,如字读。易,水名,因以为县,在涿郡。谓破荼军于易水之下,言近水也。正义括地志云:「易县故城在幽州归义县东南十五里,燕桓侯所徙都临易是也。」
〔一五〕索隐小颜以当高祖所行之道。或以驰道为秦之驰道,故贾山传云「秦为驰道,东穷燕、齐」也。
〔一六〕正义括地志云:「绛邑城,汉绛县,在绛州曲沃县南二里。或以为秦之旧驰道也。」
以将军从高帝击反韩王信于代,降下霍人。〔一〕以前至武泉,〔二〕击胡骑,破之武泉北。转攻韩信军铜鞮,〔三〕破之。还,降太原六城。〔四〕击韩信胡骑晋阳下,破之,下晋阳。后击韩信军于硰石,〔五〕破之,追北八十里。还攻楼烦〔六〕三城,因击胡骑平城下,〔七〕所将卒当驰道为多。勃迁为太尉。
〔一〕索隐萧该云:「左传『以偪阳子归纳诸霍人』,杜预云晋邑也。字或作『靃』。」正义霍音琐,又音苏寡反。颜师古云:「音山寡反。」按:「霍」字当作「葰」,地理志云葰人,县,属太原郡。括地志云:「葰人故城在代州繁畤县界,汉葰人县也。」按:樊哙列传作「靃人」,其音亦同。
〔二〕集解徐广曰:「属云中。」正义括地志云:「武泉故城在朔州北二百二十里。」
〔三〕正义括地志云:「铜鞮故城在潞州铜鞮县东十五里,州西六十五里,在并州东南也。」
〔四〕正义并州县。从铜鞮还并,降六城也。
〔五〕集解应劭曰:「硰音沙。或曰地名。」索隐晋灼音赤座反。正义按:在楼烦县西北。
〔六〕正义地理志云在鴈门郡,括地志云在并州崞县界。
〔七〕正义地理志云在鴈门郡。括地志云:「朔州定襄,本汉平城县。」
击陈豨,屠马邑。所将卒斩豨将军乘马絺。〔一〕击韩信、陈豨、赵利军于楼烦,破之。得豨将宋最、鴈门守圂。〔二〕因转攻得云中守遫、〔三〕丞相箕肆、将勋。〔四〕定鴈门郡十七县,云中郡十二县。因复击豨灵丘,〔五〕破之,斩豨,得豨丞相程纵、将军陈武、都尉高肆。定代郡九县。
〔一〕集解徐广曰:「姓乘马。」索隐絺,名也。乘音始证反。
〔二〕索隐圂,守之名,音胡困反。
〔三〕索隐音速。正义括地志云:「云中故城在胜州榆林县东北四十里,秦云中郡。」
〔四〕集解徐广曰:「箕,一作『薁』。勋,一作『专』,一作『
转』。」索隐刘氏肆音如字,包恺音以四反。汉书「勋」亦作「博」字,并误耳。
〔五〕索隐地理志县名,属代郡。正义括地志云:「灵丘故城在蔚州灵丘县东十里,汉县也。」
燕王卢绾反,勃以相国代樊哙将,击下蓟,得绾大将抵、丞相偃、守陉、〔一〕太尉弱、御史大夫施,屠浑都。〔二〕破绾军上兰,〔三〕复击破绾军沮阳。〔四〕追至长城,〔五〕定上谷十二县,右北平十六县,辽西、辽东二十九县,渔阳二十二县。最从高帝〔六〕得相国一人,丞相二人,将军、二千石各三人;别破军二,下城三,定郡五,县七十九,得丞相、大将各一人。
〔一〕集解张晏曰:「卢绾郡守,陉其名。」
〔二〕集解徐广曰:「在上谷。」索隐施,名也。屠,灭之也。地理志浑都县属上谷。一云,御史大夫姓施屠,名浑都。正义括地志云:「幽州昌平县,本汉浑都县。」
〔三〕正义括地志云「妫州怀戎县东北有马兰溪水」,恐是也。
〔四〕集解徐广曰:「在上谷。」骃案:服虔曰沮音阻。索隐按:地理志沮阳县属上谷。正义括地志云:「上谷郡故城在妫州怀戎县东北百二十里。燕上谷,秦因不改,汉为沮阳县。」
〔五〕正义即马邑长城,亦名燕长城,在妫州北,今是。
〔六〕索隐最,都凡也。谓总举其从高祖攻战克获之数也。
勃为人木强敦厚,高帝以为可属大事。勃不好文学,每召诸生说士,东乡坐而责之:〔一〕「趣为我语。」其椎少文如此。〔二〕
〔一〕集解如淳曰:「勃自东乡坐,责诸生说士,不以宾主之礼。」
〔二〕集解瓒曰:「令直言,勿称经书也。」韦昭曰:「椎不桡曲,直至如椎。」索隐大颜云:「俗谓愚为钝椎,音直追反。」今按:椎如字读之。谓勃召说士东向而坐,责之云「趣为我语」,其质朴之性,以斯推之,其少文皆如此。
勃既定燕而归,高祖已崩矣,以列侯事孝惠帝。孝惠帝六年,置太尉官,〔一〕以勃为太尉。十岁,高后崩。吕禄以赵王为汉上将军,吕产以吕王为汉相国,秉汉权,欲危刘氏。勃为太尉,不得入军门。陈平为丞相,不得任事。于是勃与平谋,卒诛诸吕而立孝文皇帝。其语在吕后、孝文事中。
〔一〕集解徐广曰:「功臣表及将相表皆高后四年始置太尉。」正义下云「以勃为太尉。十岁高后崩」。按:孝惠六年〔至〕高后八年崩,是十年耳。而功臣表及将相表云高后四年置太尉官,未详。
文帝既立,以勃为右丞相,赐金五千斤,食邑万户。居月余,人或说勃曰:「君既诛诸吕,立代王,威震天下,而君受厚赏,处尊位,以宠,久之即祸及身矣。」勃惧,亦自危,乃谢请归相印。上许之。岁余,丞相平卒,上复以勃为丞相。十余月,上曰:「前日吾诏列侯就国,或未能行,丞相吾所重,其率先之。」乃免相就国。
岁余,每河东守尉行县至绛,绛侯勃自畏恐诛,常被甲,令家人持兵以见之。其后人有上书告勃欲反,〔一〕下廷尉。廷尉下其事长安,逮捕勃治之。勃恐,不知置辞。吏稍侵辱之。勃以千金与狱吏,狱吏乃书牍背示之,〔二〕曰「以公主为证」。公主者,孝文帝女也,勃太子胜之尚之,〔三〕故狱吏教引为证。勃之益封受赐,尽以予薄昭。及系急,薄昭为言薄太后,太后亦以为无反事。文帝朝,太后以冒絮提文帝,〔四〕曰:「绛侯绾皇帝玺,〔五〕将兵于北军,不以此时反,今居一小县,顾欲反邪!」文帝既见绛侯狱辞,乃谢曰:「吏(事)方验而出之。」于是使使持节赦绛侯,复爵邑。绛侯既出,曰:「吾尝将百万军,然安知狱吏之贵乎!」
〔一〕集解徐广曰:「文帝四年时。」
〔二〕集解李奇曰:「吏所执簿。」韦昭曰:「牍版。」索隐簿即牍也。故魏志「秦宓以簿击颊」,则亦简牍之类也。
〔三〕集解韦昭曰:「尚,奉也。不敢言娶。」
〔四〕集解徐广曰:「提音弟。」骃案:应劭曰「陌额絮也」。如淳曰「太后恚怒,遭得左右物提之也」。晋灼曰「巴蜀异物志谓头上巾为冒絮」。索隐服虔云「纶,絮也。提音弟,又音啼」,非也。萧该音底。提者,掷也,萧音为得。恚者,嗔也。遭者,逢也。谓太后嗔,乃逢冒絮,因以提帝。陌音「蛮貊」之「貊」。方言云「幪巾,南楚之闲云『陌额』」也。
〔五〕集解应劭曰:「言勃诛诸吕,废少帝,手贯玺时尚不反,况今更有异乎?」
绛侯复就国。孝文帝十一年卒,谥为武侯。子胜之代侯。六岁,尚公主,不相中,〔一〕坐杀人,国除。绝一岁,文帝乃择绛侯勃子贤者河内守亚夫,封为条侯,〔二〕续绛侯后。
〔一〕集解如淳曰:「犹言不相合当。」
〔二〕集解徐广曰:「表皆作『修』字。」骃案:服虔曰「修音条」。索隐地理志条县属渤海郡。正义括地志云:「故莜城俗名南条城,在德州莜县南十二里,汉县。」
条侯亚夫自未侯为河内守时,许负相之,〔一〕曰:「君后三岁而侯。侯八岁为将相,持国秉,〔二〕贵重矣,于人臣无两。其后九岁而君饿死。」亚夫笑曰:「臣之兄已代父侯矣,有如卒,子当代,亚夫何说侯乎?然既已贵如负言,又何说饿死?指示我。」许负指其口曰:「有从理入口,〔三〕此饿死法也。」居三岁,其兄绛侯胜之有罪,孝文帝择绛侯子贤者,皆推亚夫,乃封亚夫为条侯,续绛侯后。
〔一〕索隐应劭云:「负,河内温人,老妪也。」姚氏按:楚汉春秋高祖封负为鸣雌亭侯,是知妇人亦有封邑。
〔二〕索隐音柄。
〔三〕索隐从音子容反。从理,横理。
文帝之后六年,匈奴大入边。乃以宗正刘礼为将军,军霸上〔一〕;祝兹侯徐厉为将军,军棘门;〔二〕以河内守亚夫为将军,军细柳:〔三〕以备胡。上自劳军。至霸上及棘门军,直驰入,将以下骑送迎。已而之细柳军,军士吏被甲,锐兵刃,彀弓弩,持满。〔四〕天子先驱至,不得入。先驱曰:「天子且至!」军门都尉曰:「将军令曰『军中闻将军令,不闻天子之诏』。」〔五〕居无何,上至,又不得入。于是上乃使使持节诏将军:「吾欲入劳军。」亚夫乃传言开壁门。壁门士吏谓从属车骑曰:「将军约,军中不得驱驰。」于是天子乃按辔徐行。至营,将军亚夫持兵揖曰:「介冑之士不拜,请以军礼见。」〔六〕天子为动,改容式车。〔七〕使人称谢:「皇帝敬劳将军。」成礼而去。既出军门,群臣皆惊。文帝曰:「嗟乎,此真将军矣!曩者霸上、棘门军,若儿戏耳,其将固可袭而虏也。至于亚夫,可得而犯邪!」称善者久之。月余,三军皆罢。乃拜亚夫为中尉。〔八〕
〔一〕正义庙记云:「霸陵即霸上。」按:霸陵城在雍州万年县东北二十五里。
〔二〕正义孟康云:「秦时宫也。」括地志云:「棘门在渭北十余里,秦王门名也。」
〔三〕正义括地志云:「细柳仓在雍州咸阳县西南二十里也。」
〔四〕索隐彀者,张也。
〔五〕索隐六韬云:「军中之事,不闻君命。」
〔六〕集解应劭曰:「礼『介者不拜』。」索隐应劭云:「左传『晋郄克三肃使者而退』,杜预注『肃,若今?』。郑众注周礼『肃拜』云『但俯下手,今时?是』。」
〔七〕索隐轼者,车前横木。若上有敬,则俯身而凭之。
〔八〕正义汉书百官表云:「中尉,秦官,掌徼巡京师。武帝太初元年,更名执金吾。」应劭云:「吾者,御也。掌执金吾以御非常。」颜师古云:「金吾,鸟名,主辟不祥。天子出行,职主先导,以备非常,故执此鸟之象,因以名官也。」
孝文且崩时,诫太子曰:「即有缓急,周亚夫真可任将兵。」文帝崩,拜亚夫为车骑将军。
孝景三年,吴楚反。亚夫以中尉为太尉,〔一〕东击吴楚。因自请上曰:「楚兵剽轻,〔二〕难与争锋。愿以梁委之,〔三〕绝其粮道,乃可制。」上许之。
〔一〕正义汉书百官表云:「太尉,秦官,掌武〔事〕。元狩四年置大将军大司马。」即今十二卫大将军及兵部尚书也。
〔二〕索隐汉书亚夫至淮阳,问邓都尉,为画此计,亚夫从之。今此云「自请」者,盖此亦闻疑而传疑,汉史得其实也。剽音疋妙反。轻读从去声。
〔三〕索隐谓以梁委之于吴,使吴兵不得过也。亦有作餧音,亦通。
太尉既会兵荥阳,吴方攻梁,梁急,请救。太尉引兵东北走昌邑,深壁而守。梁日使使请太尉,太尉守便宜,不肯往。梁上书言景帝,景帝使使诏救梁。太尉不奉诏,坚壁不出,而使轻骑兵弓高侯等〔
一〕绝吴楚兵后食道。吴兵乏粮,饥,数欲挑战,终不出。夜,军中惊,内相攻击扰乱,至于太尉帐下。太尉终卧不起。顷之,复定。后吴奔壁东南陬,〔二〕太尉使备西北。已而其精兵果奔西北,不得入。吴兵既饿,乃引而去。太尉出精兵追击,大破之。吴王濞弃其军,而与壮士数千人亡走,保于江南丹徒。〔三〕汉兵因乘胜,遂尽虏之,降其兵,购吴王千金。月余,越人斩吴王头以告。〔四〕凡相攻守三月,而吴楚破平。于是诸将乃以太尉计谋为是。由此梁孝王与太尉有却。
〔一〕索隐韩颓当也。正义弓高,沧州县也。
〔二〕集解如淳曰:「陬,隅也。」索隐音子侯反。
〔三〕索隐地理志县属会稽。正义括地志云:「丹徒故城在润州丹徒县东南十八里,汉丹徒县也。晋太康地志云『吴王濞反,走丹徒,越人杀之于此城南』。徐州记云『秦使赭衣凿其地,因谓之丹徒。凿处今在故县西北六里。丹徒岘东南连亘,盘纡屈曲,有象龙形,故秦凿绝顶,阔百余步,又夹坑龙首,以毁其形。坑之所在,即今龙、月二湖,悉成田也』。」
〔四〕正义越人即丹徒人。越灭吴,丹徒地属楚。秦灭楚后,置三十六郡,丹徒县属会稽郡,故以丹徒为越人也。
归,复置太尉官。五岁,迁为丞相,景帝甚重之。景帝废栗太子,丞相固争之,不得。景帝由此疏之。而梁孝王每朝,常与太后言条侯之短。
窦太后曰:「皇后兄王信可侯也。」景帝让曰:「始南皮、章武侯〔一〕先帝不侯,及臣即位乃侯之。信未得封也。」窦太后曰:「
人主各以时行耳。〔二〕自窦长君在时,竟不得侯,死后乃(封)其子彭祖顾得侯。〔三〕吾甚恨之。帝趣侯信也!」景帝曰:「请得与丞相议之。」丞相议之,亚夫曰:「高皇帝约『非刘氏不得王,非有功不得侯。不如约,天下共击之』。今信虽皇后兄,无功,侯之,非约也。」景帝默然而止。
〔一〕集解瓒曰:「南皮,窦彭祖,太后兄子。章武侯,太后弟广国。」
〔二〕索隐谓人主各当其时而行事,不必一一相法也。正义人主作「人生」。
〔三〕索隐许慎注淮南子云:「顾,反也。」
其后匈奴王〔唯〕徐卢等五人降,景帝欲侯之以劝后。丞相亚夫曰:「彼背其主降陛下,陛下侯之,则何以责人臣不守节者乎?」景帝曰:「丞相议不可用。」乃悉封〔唯〕徐卢等为列侯。〔一〕亚夫因谢病。景帝中三年,以病免相。
〔一〕索隐功臣表唯徐卢封容城侯。
顷之,景帝居禁中,召条侯,赐食。独置大胾,〔一〕无切肉,又不置櫡。条侯心不平,顾谓尚席取櫡。〔二〕景帝视而笑曰:「此不足君所乎?」〔三〕条侯免冠谢。上起,条侯因趋出。景帝以目送之,曰:「此怏怏者非少主臣也!」
〔一〕集解韦昭曰:「胾,大脔也。音侧吏反。」索隐脔音李转反。谓肉脔也。
〔二〕集解应劭曰:「尚席,主席者。」索隐顾氏按舆服杂事云「六尚,尚席,掌武帐帷幔也」。櫡音?。汉书作「箸」。箸者,食所用也。留侯云「借前箸以筹之」。礼曰「羹之有菜者用梜」。梜亦箸之类,故郑玄云「今人谓箸为梜」是也。
〔三〕集解孟康曰:「设胾无?者,此非不足满于君所乎?嫌恨之。」如淳曰:「非故不足君之餐具也,偶失之。」索隐言不设箸者,此盖非我意,于君有不足乎?故如淳云「非故不足君之餐具,偶失之耳」。盖当然也,所以帝视而笑也。若本不为足,当别有辞,未必为之笑也。孟康、晋灼虽探古人之情,亦未必能得其实。顾氏亦同孟氏之说,又引魏武赐荀彧虚器,各记异说也。
居无何,条侯子为父买工官尚方〔一〕甲楯五百被〔二〕可以葬者。取庸苦之,不予钱。庸知其盗买县官器,〔三〕怒而上变告子,事连污条侯。〔四〕书既闻上,上下吏。吏簿责条侯,〔五〕条侯不对。景帝骂之曰:「吾不用也。」〔六〕召诣廷尉。〔七〕廷尉责曰:「君侯欲反邪?」亚夫曰:「臣所买器,乃葬器也,何谓反邪?」吏曰:「君侯纵不反地上,即欲反地下耳。」吏侵之益急。初,吏捕条侯,条侯欲自杀,夫人止之,以故不得死,遂入廷尉。因不食五日,呕血而死。国除。
〔一〕集解徐广曰:「一作『西』。」索隐工官即尚方之工,所作物属尚方,故云工官尚方。
〔二〕集解徐广曰:「音披。」骃案:如淳曰「工官,官名也」。张晏曰「被,具也。五百具甲楯」。
〔三〕索隐县官谓天子也。所以谓国家为县官者,夏(家)〔官〕王畿内县即国都也。王者官天下,故曰县官也。
〔四〕索隐污音乌故反。
〔五〕集解如淳曰:「簿问责其情。」
〔六〕集解孟康曰:「不用汝对,欲杀之也。」如淳曰:「恐狱吏畏其复用事,不敢折辱。」索隐孟康、如淳已备两解,大颜以孟说为得。而姚察又别一解,云「帝责此吏不得亚夫直辞,以为不足任用,故召亚夫别诣廷尉,使责问」。
〔七〕正义景帝见条侯不对簿,因责骂之曰:「吾不任用汝也。」故召诣廷尉,使重推劾耳。余说皆非也。
绝一岁,景帝乃更封绛侯勃他子坚为平曲侯,续绛侯后。十九年卒,谥为共侯。子建德代侯,十三年,为太子太傅。坐酎金不善,元鼎五年,有罪,国除。〔一〕
〔一〕集解徐广曰:「诸列侯坐酎金失侯者,皆在元鼎五年,但此辞句如有颠倒。」索隐既云「坐酎金不善」,复云「元鼎五年有罪国除」,似重有罪,故云颠倒。而汉书云「为太子太傅,坐酎金免官。后有罪,国除」,其文又错也。按:表坐免官,至元鼎五年坐酎金又失侯,所以二史记之各有不同也。
条侯果饿死。死后,景帝乃封王信为盖侯。
太史公曰:绛侯周勃始为布衣时,鄙朴人也,才能不过凡庸。及从高祖定天下,在将相位,诸吕欲作乱,勃匡国家难,复之乎正。虽伊尹、周公,何以加哉!亚夫之用兵,持威重,执坚刃,穰苴曷有加焉!足己而不学,〔一〕守节不逊,〔二〕终以穷困。悲夫!
〔一〕索隐亚夫自以己之智谋足,而〔不〕虚己(不)学古人,所以不体权变,而动有违忤。
〔二〕索隐守节谓争栗太子,不封王信、〔唯〕徐卢等;不逊谓顾尚席取箸,不对制狱是也。
【索隐述赞】绛侯佐汉,质厚敦笃。始击砀东,亦围尸北。所攻必取,所讨咸克。陈豨伏诛,臧荼破国。事居送往,推功伏德。列侯还第,太尉下狱。继相条侯,绍封平曲。惜哉贤将,父子代辱!
史记卷五十八
梁孝王世家第二十八
梁孝王武者,孝文皇帝子也,而与孝景帝同母。母,窦太后也。
孝文帝凡四男:长子曰太子,是为孝景帝;次子武;次子参;次子胜。〔一〕孝文帝即位二年,以武为代王,〔二〕以参为太原王,〔三〕以胜为梁王。〔四〕二岁,徙代王为淮阳王。〔五〕以代尽与太原王,号曰代王。参立十七年,孝文后二年卒,谥为孝王。子登嗣立,是为代共王。立二十九年,元光二年卒。子义立,是为代王。十九年,汉广关,以常山为限,而徙代王王清河。〔六〕清河王徙以元鼎三年也。
〔一〕正义汉书「胜」作「揖」。又云「诸姬生代孝王参、梁怀王揖」。言诸姬者,众妾卑贱,史不书姓,故云诸姬也。
〔二〕集解徐广曰:「都中都。」正义括地志云:「中都故城在汾州平遥县西十二里。」
〔三〕集解徐广曰:「都晋阳。」正义括地志云:「并州太原地名大明城,即古晋阳城。智伯与韩魏攻赵襄子于晋阳,即此城是也。」
〔四〕集解徐广曰:「都睢阳。」索隐汉书梁王名揖,盖是矣。按:景帝子中山靖王名胜,是史记误耳。正义括地志云:「宋州宋城县在州南二里外城中,本汉之睢阳县也。汉文帝封子武于大梁,以其卑湿,徙睢阳,故改曰梁也。」
〔五〕集解徐广曰:「都陈。」正义即古陈国城也。
〔六〕集解徐广曰:「都清阳。」正义括地志云:「清阳故城在贝州清阳县西北八里也。」
初,武为淮阳王十年,而梁王胜卒,谥为梁怀王。怀王最少子,爱幸异于他子。其明年,徙淮阳王武为梁王。梁王之初王梁,孝文帝之十二年也。梁王自初王通历已十一年矣。〔一〕
〔一〕索隐谓自文帝二年初封代,后徙淮阳,又徙梁,通数文帝二年至十二年徙梁为十一年也。
梁王十四年,入朝。十七年,十八年,比年入朝,留,其明年,乃之国。二十一年,入朝。二十二年,孝文帝崩。二十四年,入朝。二十五年,复入朝。是时上未置太子也。上与梁王燕饮,尝从容言曰:「千秋万岁后传于王。」王辞谢。虽知非至言,然心内喜。太后亦然。
其春,吴楚齐赵七国反。吴楚先击梁棘壁,〔一〕杀数万人。梁孝王城守睢阳,而使韩安国、张羽等为大将军,以距吴楚。吴楚以梁为限,不敢过而西,与太尉亚夫等相距三月。吴楚破,而梁所破杀虏略与汉中分。〔二〕明年,汉立太子。其后梁最亲,有功,又为大国,居天下膏腴地。地北界泰山,西至高阳,〔三〕四十余城,皆多大县。
〔一〕集解文颖曰:「地名。」索隐按:左传宣公二年,宋华元战于大棘。杜预云在襄邑东南,盖即棘壁是也。正义括地志云:「大棘故城在宋州宁陵县西南七十里。」
〔二〕集解汉书音义曰:「梁所虏吴楚之捷,略与汉等。」
〔三〕集解徐广曰:「在陈留圉县。」骃案:司马彪曰「圉有高阳亭」也。索隐圉县属陈留。高阳,乡名也。注引司马彪者,出续汉书郡国志也。
孝王,窦太后少子也,爱之,赏赐不可胜道。于是孝王筑东苑,〔一〕方三百余里。〔二〕广睢阳城七十里。〔三〕大治宫室,为复道,自宫连属于平台三十余里。〔四〕得赐天子旌旗,出从千乘万骑。〔五〕东西驰猎,拟于天子。出言期,入言警。〔六〕招延四方豪桀,自山以东游说之士。莫不毕至,齐人羊胜、公孙诡、邹阳之属。公孙诡多奇邪计,〔七〕初见王,赐千金,官至中尉,梁号之曰公孙将军,梁多作兵器弩弓矛数十万,而府库金钱且百巨万,〔八〕珠玉宝器多于京师。
〔一〕索隐筑谓建也。白虎通云:「苑所以东者何?盖以东方生物故也。」
〔二〕索隐盖言其奢,非实辞。或者梁国封域之方。正义括地志云:「兔园在宋州宋城县东南十里。葛洪西京杂记云『梁孝王苑中有落猿岩、栖龙岫、鴈池、鹤洲、凫岛。诸宫观相连,奇果佳树,瑰禽异兽,靡不毕备』。俗人言梁孝王竹园也。」
〔三〕索隐苏林云:「广其径也。」太康地理记云:「城方十三里,梁孝王筑之,鼓倡节杵而后下和之者,称睢阳曲。今踵以为故,所以乐家有睢阳曲,盖釆其遗音也。」
〔四〕集解徐广曰:「睢阳有平台里。」骃案:如淳曰「在梁东北,离宫所在也」。晋灼曰「或说在城中东北角」。索隐如淳云:「在梁东北,离宫所在」者,按今城东二十里临新河,有故台址,不甚高,俗云平台,又一名修竹苑。西京杂记云「有落猿岩、凫洲、鴈渚,连亘七十余里」是也。
〔五〕索隐汉官仪曰:「天子法驾三十六乘,大驾八十一乘,皆备千乘万骑而出也。」
〔六〕索隐汉旧仪云:「皇帝辇动称警,出殿则传跸,止人清道。」言出入者,互文耳,入亦有跸。
〔七〕索隐周礼「有奇邪之人」,郑玄云「奇邪,谲怪非常也,奇音纪宜反,邪音斜」也。
〔八〕索隐如淳云:「巨亦大,与大百万同也。」韦昭云:「大百万,今万万。」
二十九年十月,梁孝王入朝。景帝使使持节乘舆驷马,迎梁王于关下。〔一〕既朝,上疏因留,以太后亲故。王入则侍景帝同辇,出则同车游猎,射禽兽上林中。梁之侍中、郎、谒者着籍引出入〔二〕天子殿门,与汉宦官无异。
〔一〕集解邓展曰:「但将驷马往。」瓒曰:「称乘舆驷马,则车马皆往,言不驾六马耳。天子副车驾驷马。」
〔二〕正义着,竹略反。籍谓名簿也,若今通引出入门也。
十一月,上废栗太子,窦太后心欲以孝王为后嗣。大臣及袁盎等有所关说于景帝,〔一〕窦太后义格,〔二〕亦遂不复言以梁王为嗣事由此。以事秘,世莫知。乃辞归国。
〔一〕索隐袁盎云「汉家法周道立子」,是有所关涉之说于帝也。一云关者,隔也。引事而关隔,其说不得行也。
〔二〕集解如淳曰:「阁不得下。」索隐张晏云「格,止也」。服虔云「格谓格阁不行」。苏林音阁。周成杂字「阁也」。通俗文云「高置立棚云阁」。字林音纪,又音诡也。
其夏四月,上立胶东王为太子。梁王怨袁盎及议臣,乃与羊胜、公孙诡之属阴使人刺杀袁盎及他议臣十余人。逐其贼,未得也。于是天子意梁王,〔一〕逐贼,果梁使之。乃遣使冠盖相望于道,覆按梁,捕公孙诡、羊胜。公孙诡、羊胜匿王后宫。使者责二千石急,梁相轩丘豹〔二〕及内史韩安国进谏王,王乃令胜、诡皆自杀,出之。上由此怨望于梁王。梁王恐,乃使韩安国因长公主谢罪太后,然后得释。
〔一〕索隐谓意疑梁刺之。
〔二〕正义姓轩丘,名豹也。
上怒稍解,因上书请朝。既至关,茅兰〔一〕说王,使乘布车,〔二〕从两骑入,匿于长公主园。汉使使迎王,王已入关,车骑尽居外,不知王处。太后泣曰:「帝杀吾子!」景帝忧恐。于是梁王伏斧质于阙下,谢罪,然后太后、景帝大喜,相泣,复如故。悉召王从官入关。然景帝益疏王,不同车辇矣。
〔一〕集解汉书音义曰:「茅兰,孝王臣。」
〔二〕集解张晏曰:「布车,降服,自比丧人。」
三十五年冬,复朝。上疏欲留,上弗许。归国,意忽忽不乐。北猎良山,〔一〕有献牛,足出背上,〔二〕孝王恶之。六月中,病热,六日卒,谥曰孝王。〔三〕
〔一〕索隐汉书作「梁山」。述征记云「良山际清水」。今寿张县南有良山,服虔云是此山也。正义括地志云「梁山在郓州寿张县南三十五里」,即猎处也。
〔二〕索隐张晏云:「足当处下,所以辅身也;今出背上,象孝王背朝以干上也。北者,阴也。又在梁山,明为梁也。牛者,丑之畜,冲在六月。北方数六,故六月六日薨也。」
〔三〕索隐述征记:「砀有梁孝王之冢。」
孝王慈孝,每闻太后病,口不能食,居不安寝,常欲留长安侍太后。太后亦爱之。及闻梁王薨,窦太后哭极哀,不食,曰:「帝果杀吾子!」景帝哀惧,不知所为。与长公主计之,乃分梁为五国,〔一〕尽立孝王男五人为王,女五人皆食汤沐邑。于是奏之太后,太后乃说,为帝加壹?。
〔一〕索隐长子买,梁共王。子明,济川王。子彭离,济东王。子定,山阳王。子不识,济阴王。
梁孝王长子买为梁王,是为共王;子明为济川王;子彭离为济东王;子定为山阳王;子不识为济阴王。
孝王未死时,财以巨万计,不可胜数。及死,藏府余黄金尚四十余万斤,他财物称是。
梁共王三年,景帝崩。共王立七年卒,子襄立,是为平王。
梁平王襄〔一〕十四年,母曰陈太后。共王母曰李太后。李太后,亲平王之大母也。而平王之后姓任,曰任王后。任王后甚有宠于平王襄。初,孝王在时,有罍樽,〔二〕直千金。孝王诫后世,善保罍樽,无得以与人。任王后闻而欲得罍樽。平王大母李太后曰:「先王有命,无得以罍樽与人。他物虽百巨万,犹自恣也。」任王后绝欲得之。平王襄直使人开府取罍樽,赐任王后。李太后大怒,汉使者来,欲自言,平王襄及任王后遮止,闭门,李太后与争门,措指,〔三〕遂不得见汉使者。李太后亦私与食官长及郎中尹霸等士通乱,〔四〕而王与任王后以此使人风止李太后,李太后内有淫行,亦已。后病薨。病时,任后未尝请病;薨,又不持丧。
〔一〕索隐汉书作「让」。
〔二〕集解郑德曰:「上盖刻为云雷象。」索隐应劭曰:「诗云『酌彼金罍』。罍者,画云雷之象以金饰之。」
〔三〕集解晋灼曰:「许慎云『措,置』。字借以为笮。」索隐措音迮,侧格反。汉书王陵传「迫迮前队」,皆作此字。说文云「笮,迫也」。谓为门扇所笮。
〔四〕正义张先生旧本有「士」字,先生疑是衍字,又不敢除,故以朱大点其字中心。今按:食官长及郎中尹霸等是士人,太后与通乱,其义亦通矣。
元朔中,睢阳人类犴反者,〔一〕人有辱其父,而与淮阳太守客出同车。太守客出下车,类犴反杀其仇于车上而去。淮阳太守怒,以让梁二千石。二千石以下求反甚急,执反亲戚。反知国阴事,乃上变事,具告知王与大母争樽状。时丞相以下见知之,欲以伤梁长吏,其书闻天子。天子下吏验问,有之。公卿请废襄为庶人。天子曰:「李太后有淫行,而梁王襄无良师傅,故陷不义。」乃削梁八城,枭任王后首于市。梁余尚有十城。襄立三十九年卒,谥为平王。子无伤立为梁王也。
〔一〕索隐韦昭云「犴音岸」。按:类犴反,人姓名也。反字或作「友」。
济川王明者,梁孝王子,以桓邑侯〔一〕孝景中六年为济川王。七岁,坐射杀其中尉,汉有司请诛,天子弗忍诛,废明为庶人。迁房陵,地入于汉为郡。
〔一〕索隐地理志桓邑阙。
济东王彭离者,梁孝王子,以孝景中六年为济东王。二十九年,彭离骄悍,无人君礼,昏暮私与其奴、亡命少年数十人行剽杀人,取财物以为好。〔一〕所杀发觉者百余人,国皆知之,莫敢夜行。所杀者子上书言。汉有司请诛,上不忍,废以为庶人,迁上庸,地入于汉,为大河郡。
〔一〕集解如淳曰:「以是为好喜之事。」
山阳哀王定者,梁孝王子,以孝景中六年为山阳王。九年卒,无子,国除,地入于汉,为山阳郡。
济阴哀王不识者,梁孝王子,以孝景中六年为济阴王。一岁卒,无子,国除,地入于汉,为济阴郡。
太史公曰:梁孝王虽以亲爱之故,王膏腴之地,然会汉家隆盛,百姓殷富,故能植其财货,广宫室,车服拟于天子。然亦僭矣。
褚先生曰:臣为郎时,闻之于宫殿中老郎吏好事者称道之也。窃以为令梁孝王怨望,欲为不善者,事从中生。今太后,女主也,以爱少子故,欲令梁王为太子。大臣不时正言其不可状,阿意治小,私说意以受赏赐,非忠臣也。齐如魏其侯窦婴之正言也,〔一〕何以有后祸?景帝与王燕见,侍太后饮,景帝曰:「千秋万岁之后传王。」太后喜说。窦婴在前,据地言曰:「汉法之约,传子适孙,今帝何以得传弟,擅乱高帝约乎!」于是景帝默然无声。太后意不说。
〔一〕索隐窦婴、袁盎皆言如周家立子,不合立弟。
故成王与小弱弟立树下,取一桐叶以与之,曰:「吾用封汝。」周公闻之,进见曰:「天王封弟,甚善。」成王曰:「吾直与戏耳。」周公曰:「人主无过举,不当有戏言,言之必行之。」于是乃封小弟以应县。〔一〕是后成王没齿不敢有戏言,言必行之。孝经曰:「非法不言,非道不行。」此圣人之法言也。今主上不宜出好言于梁王。梁王上有太后之重,骄蹇日久,数闻景帝好言,千秋万世之后传王,而实不行。
〔一〕索隐此说与晋系家不同,事与封叔虞同,彼云封唐,此云封应,应亦成王之弟,或别有所见,故不同。正义括地志云:「故应城,故应乡也,在汝州鲁山县东四十里。」吕氏春秋云「成王戏削桐叶为圭,以封叔虞」,非应侯也。又汲冢古文云殷时已有应国,非成王所造也。
又诸侯王朝见天子,汉法凡当四见耳。始到,入小见;到正月朔旦,奉皮荐璧玉贺正月,法见;后三日,为王置酒,赐金钱财物;后二日,复入小见,辞去。凡留长安不过二十日。小见者,燕见于禁门内,饮于省中,非士人所得入也。今梁王西朝,因留,且半岁。入与人主同辇,出与同车。示风以大言而实不与,令出怨言,谋畔逆,乃随而忧之,不亦远乎!非大贤人,不知退让。今汉之仪法,朝见贺正月者,常一王与四侯俱朝见,十余岁一至。今梁王常比年入朝见,久留。鄙语曰「骄子不孝」,非恶言也。故诸侯王当为置良师傅,相忠言之士,如汲黯、韩长孺等,敢直言极谏,安得有患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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