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集解三家注索隐正义》(62/74)-南北朝-裴骃
(本文为《史记集解三家注索隐正义》第 62/74 部分)
〔二〕集解许慎曰:「鲁之缟尤薄。」
其明年,则元光元年,雁门马邑豪聂翁壹〔一〕因大行王恢言上曰:「匈奴初和亲,亲信边,可诱以利。」阴使聂翁壹为闲,亡入匈奴,谓单于曰:「吾能斩马邑令丞吏,以城降,财物可尽得。」单于爱信之,以为然,许聂翁壹。聂翁壹乃还,诈斩死罪囚,县其头马邑城,示单于使者为信。曰:「马邑长吏已死,可急来。」于是单于穿塞将十余万骑,入武州塞。〔二〕
〔一〕集解张晏曰:「豪犹帅也。」索隐聂,姓也;翁壹,名也。汉书云「聂壹」。
〔二〕集解徐广曰:「在雁门。」索隐地理志县名,属鴈门。又崔浩云「今平城直西百里有武州城」是也。
当是时,汉伏兵车骑材官二十余万,匿马邑旁谷中。卫尉李广为骁骑将军,〔一〕太仆公孙贺为轻车将军,〔二〕大行王恢为将屯将军,〔三〕太中大夫李息为材官将军。〔四〕御史大夫韩安国为护军将军,诸将皆属护军。约单于入马邑而汉兵纵发。王恢、李息、李广别从代主击其辎重。〔五〕于是单于入汉长城武州塞。未至马邑百余里,行掠卤,徒见畜牧于野,不见一人。单于怪之,攻烽燧,得武州尉史。欲刺问尉史。尉史曰:「汉兵数十万伏马邑下。」单于顾谓左右曰:「几为汉所卖!」〔六〕乃引兵还。出塞,曰:「吾得尉史,乃天也。」命尉史为「天王」。塞下传言单于已引去。汉兵追至塞,度弗及,即罢。王恢等兵三万,闻单于不与汉合,度往击辎重,必与单于精兵战,汉兵势必败,则以便宜罢兵,皆无功。
〔一〕集解汉书曰:「北貉燕人来致骁骑。」应劭曰:「骁,健也。」张晏曰:「骁,勇也,若六博之枭矣。」
〔二〕正义司马续汉书云:「轻车,古之战车。」
〔三〕正义李奇云:「监主诸屯。」
〔四〕正义臣瓒云:「材官,骑射之官。」
〔五〕正义释名云:「辎,厕也。所载衣服杂厕其中。」
〔六〕正义几音祈。
天子怒王恢不出击单于辎重,擅引兵罢也。恢曰:「始约虏入马邑城,兵与单于接,而臣击其辎重,可得利。今单于闻,不至而还,臣以三万人众不敌,禔取辱耳。〔一〕臣固知还而斩,然得完陛下士三万人。」于是下恢廷尉。廷尉当恢逗桡,当斩。〔二〕恢私行千金丞相蚡。蚡不敢言上,而言于太后曰:「王恢首造马邑事,今不成而诛恢,是为匈奴报仇也。」上朝太后,太后以丞相言告上。上曰:「
首为马邑事者,恢也,故发天下兵数十万,从其言,为此。且纵单于不可得,恢所部击其辎重,犹颇可得,以慰士大夫心。今不诛恢,无以谢天下。」于是恢闻之,乃自杀。
〔一〕集解徐广曰:「禔,一作『祇』也。」
〔二〕集解汉书音义曰:「逗,曲行避敌也;桡,顾望。军法语也。」索隐案:劭云「逗,曲行而避敌,音豆」。又音住,住谓留止也。桡,屈弱也,女孝反。一云桡,顾望也。
安国为人多大略,智足以当世取合,而出于忠厚焉。〔一〕贪嗜于财。所推举皆廉士,贤于己者也。于梁举壶遂、臧固、郅他,〔二〕皆天下名士,士亦以此称慕之,唯天子以为国器。安国为御史大夫四岁余,丞相田蚡死,安国行丞相事,奉引堕车蹇。〔三〕天子议置相,欲用安国,使使视之,蹇甚,乃更以平棘侯薛泽为丞相。安国病免数月,蹇愈,上复以安国为中尉。岁余,徙为卫尉。
〔一〕索隐案:出者,去也。言安国为人无忠厚之行。
〔二〕索隐上音质,下徒河反。谓三人姓名也,壶遂也,臧固也,郅他也。若汉书则云「至他」,言至于他处,亦举名士也。
〔三〕集解如淳曰:「为天子导引而堕车,跛足。」
车骑将军卫青击匈奴,〔一〕出上谷,破胡茏城。〔二〕将军李广为匈奴所得,复失之;公孙敖大亡卒:皆当斩,赎为庶人。明年,匈奴大入边,杀辽西太守,及入鴈门,所杀略数千人。车骑将军卫青击之,出鴈门。卫尉安国为材官将军,屯于渔阳。〔三〕安国捕生虏,言匈奴远去。即上书言方田作时,请且罢军屯。罢军屯月余,匈奴大入上谷、渔阳。安国壁乃有七百余人,出与战,不胜,复入壁。匈奴虏略千余人及畜产而去。天子闻之,怒,使使责让安国。徒安国益东,屯右北平。〔四〕是时匈奴虏言当入东方。
〔一〕集解徐广曰:「元光六年也。」
〔二〕集解茏音龙。索隐音龙。
〔三〕正义幽州县。
〔四〕正义幽州渔阳县东南七十七里北平城,即汉右北平也。
安国始为御史大夫及护军,后稍斥疏,下迁;而新幸壮将军卫青等有功,益贵。安国既疏远,默默也;将屯又为匈奴所欺,失亡多,甚自愧。幸得罢归,乃益东徙屯,意忽忽不乐。数月,病欧血死。安国以元朔二年中卒。
太史公曰:余与壶遂定律历,观韩长孺之义,壶遂之深中隐厚。〔一〕世之言梁多长者,不虚哉!壶遂官至詹事,天子方倚以为汉相,会遂卒。不然,壶遂之内廉行修,斯鞠躬君子也。
〔一〕集解徐广曰:「一云『廉正忠厚』。」
【索隐述赞】安国忠厚,初为梁将。因事坐法,免徒起相。死灰更然,生虏失防。推贤见重,贿金贻谤。雪泣悟主,臣节可亮。
史记卷一百九
李将军列传第四十九
李将军广者,陇西成纪人也。〔一〕其先曰李信,秦时为将,逐得燕太子丹者也。故槐里,徙成纪。广家世世受射。〔二〕孝文帝十四年,匈奴大入萧关,而广以良家子〔三〕从军击胡,用善骑射,杀首虏多,为汉中郎。广从弟李蔡亦为郎,皆为武骑常侍,〔四〕秩八百石。尝从行,有所冲陷折关及格猛兽,而文帝曰:「惜乎,子不遇时!如令子当高帝时,万户侯岂足道哉!」
〔一〕正义成纪,秦州县。
〔二〕索隐案:小颜云「世受射法」。
〔三〕索隐案:如淳云「非医、巫、商贾、百工也」。
〔四〕索隐案:谓为郎而补武骑常侍。
及孝景初立,广为陇西都尉,徙为骑郎将。〔一〕吴楚军时,广为骁骑都尉,从太尉亚夫击吴楚军,取旗,显功名昌邑下。以梁王授广将军印,还,赏不行。〔二〕徙为上谷太守,匈奴日以合战。典属国公孙昆邪〔三〕为上泣曰:「李广才气,天下无双,自负其能,数与虏敌战,恐亡之。」于是乃徙为上郡太守。后广转为边郡太守,徙上郡。尝为陇西、北地、鴈门、代郡、云中太守,皆以力战为名。
〔一〕集解张晏曰:「为武骑郎将。」索隐小颜云:「为骑郎将谓主骑郎也。」
〔二〕集解文颖曰:「广为汉将,私受梁印,故不以赏也。」
〔三〕集解昆音魂。索隐案:典属国,官名。公孙,姓也;昆邪,名。服虔云「中国人」。包恺云「昆音魂」也。
匈奴大入上郡,天子使中贵人从广〔一〕勒习兵击匈奴。中贵人将骑数十纵,〔二〕见匈奴三人,与战。三人还射,〔三〕伤中贵人,杀其骑且尽。中贵人走广。广曰:「是必射雕者也。」〔四〕广乃遂从百骑往驰三人。三人亡马步行,行数十里。广令其骑张左右翼,而广身自射彼三人者,杀其二人,生得一人,果匈奴射雕者也。已缚之上马,望匈奴有数千骑,见广,以为诱骑,皆惊,上山陈。广之百骑皆大恐,欲驰还走。广曰:「吾去大军数十里,今如此以百骑走,匈奴追射我立尽。今我留,匈奴必以我为大军〔之〕诱(之),必不敢击我。」广令诸骑曰:「前!」前未到匈奴陈二里所,止,令曰:「皆下马解鞍!」其骑曰:「虏多且近,即有急,柰何?」广曰:「
彼虏以我为走,今皆解鞍以示不走,用坚其意。」于是胡骑遂不敢击。有白马将〔五〕出护其兵,李广上马与十余骑奔射杀胡白马将,而复还至其骑中,解鞍,令士皆纵马卧。是时会暮,胡兵终怪之,不敢击。夜半时,胡兵亦以为汉有伏军于旁欲夜取之,胡皆引兵而去。平旦,李广乃归其大军。大军不知广所之,故弗从。
〔一〕集解汉书音义曰:「内官之幸贵者。」索隐案:董巴舆服志云「黄门丞至密近,使听察天下,谓之中贵人使者」。崔浩云「在中而贵幸,非德望,故名不见也」。
〔二〕集解徐广曰:「放纵驰骋。」
〔三〕正义射音石。还谓转也。
〔四〕集解文颖曰:「雕,鸟也,故使善射者射也。」索隐案:服虔云「雕,鹗也。」说文云「似鹫,黑色,多子」。一名鹫,以其毛作矢羽。韦昭云「鹗,一名鵰也」。
〔五〕正义其将乘白马,而出监护也。
居久之,孝景崩,武帝立,左右以为广名将也,于是广以上郡太守为未央卫尉,而程不识亦为长乐卫尉。程不识故与李广俱以边太守将军屯。及出击胡,而广行无部伍行陈,〔一〕就善水草屯,舍止,人人自便,〔二〕不击刀斗以自卫,〔三〕莫府〔四〕省约文书籍事,然亦远斥候,〔五〕未尝遇害。程不识正部曲行伍营陈,击刀斗,士吏治军簿至明,军不得休息,然亦未尝遇害。不识曰:「李广军极简易,然虏卒犯之,无以禁也;而其士卒亦佚乐,咸乐为之死。我军虽烦扰,然虏亦不得犯我。」是时汉边郡李广、程不识皆为名将,然匈奴畏李广之略,士卒亦多乐从李广而苦程不识。程不识孝景时以数直谏为太中大夫。为人廉,谨于文法。
〔一〕索隐案:百官志云「将军领军皆有部曲。大将军营五部,部校尉一人,部下有曲,曲有军候一人」也。
〔二〕索隐音去声。
〔三〕集解孟康曰:「以铜作鐎器,受一斗,昼炊饭食,夜击持行,名曰刀斗。」索隐刀音貂。案:荀悦云「刀斗,小铃,如宫中传夜铃也」。苏林云「形如鋗,以铜作之,无缘,受一斗,故云刀斗」。鋗即铃也。埤仓云「鐎,温器,有柄斗,似铫无缘。音焦」。
〔四〕索隐案:大颜云「凡将军谓之莫府者,盖兵行舍于帷帐,故称(莫)〔幕〕府。古字通用,遂作『莫』耳」。小尔雅训莫为大,非也。
〔五〕索隐案:许慎注淮南子云「斥,度也。候,视也,望也」。
后汉以马邑城诱单于,使大军伏马邑旁谷,而广为骁骑将军,领属护军将军。是时单于觉之,去,汉军皆无功。其后四岁,广以卫尉为将军,出鴈门击匈奴。匈奴兵多,破败广军,生得广。单于素闻广贤,令曰:「得李广必生致之。」胡骑得广,广时伤病,置广两马闲,络而盛卧广。行十余里,广详死,睨其旁有一胡儿骑善马,广暂腾而上胡儿马,因推堕儿,〔一〕取其弓,鞭马南驰数十里,复得其余军,因引而入塞。匈奴捕者骑数百追之,广行取胡儿弓,射杀追骑,以故得脱。于是至汉,汉下广吏。吏当广所失亡多,为虏所生得,当斩,赎为庶人。
〔一〕集解徐广曰:「一云『抱儿鞭马南驰』也。」
顷之,家居数岁。广家与故颍阴侯孙〔一〕屏野居蓝田南山中射猎。尝夜从一骑出,从人田闲饮。还至霸陵亭,霸陵尉〔二〕醉,呵止广。广骑曰:「故李将军。」尉曰:「今将军尚不得夜行,何乃故也!」止广宿亭下。居无何,匈奴入杀辽西太守,败韩将军,〔三〕后韩将军徙右北平。于是天子乃召拜广为右北平太守。广即请霸陵尉与俱,至军而斩之。
〔一〕集解(孙)灌婴之孙,名强。索隐案:灌婴之孙,名强。
〔二〕索隐案:百官志云「尉,大县二人,主盗贼。凡有贼发,则推索寻案之」也。
〔三〕集解苏林曰韩安国。
广居右北平,匈奴闻之,号曰「汉之飞将军」,避之数岁,不敢入右北平。
广出猎,见草中石,以为虎而射之,中石没镞,〔一〕视之石也。因复更射之,终不能复入石矣。广所居郡闻有虎,尝自射之。及居右北平射虎,虎腾伤广,广亦竟射杀之。
〔一〕集解徐广曰:「一作『没羽』。」
广廉,得赏赐辄分其麾下,饮食与士共之。终广之身,为二千石四十余年,家无余财,终不言家产事。广为人长,猿臂,〔一〕其善射亦天性也,虽其子孙他人学者,莫能及广。广讷口少言,与人居则画地为军陈,射阔狭以饮。〔二〕专以射为戏,竟死。〔三〕广之将兵,乏绝之处,见水,士卒不尽饮,广不近水,士卒不尽食,广不尝食。宽缓不苛,士以此爱乐为用。其射,见敌急,非在数十步之内,度不中不发,发即应弦而倒。用此,其将兵数困辱,其射猛兽亦为所伤云。
〔一〕集解如淳曰:「臂如猿,通肩。」
〔二〕集解如淳曰:「射戏求疏密,持酒以饮不胜者。」正义饮音于禁反。
〔三〕索隐谓终竟广身至死,以为恒也。
居顷之,石建卒,于是上召广代建为郎中令。元朔六年,广复为后将军,从大将军军出定襄,击匈奴。诸将多中首虏率,以功为侯者,〔一〕而广军无功。后二岁,广以郎中令将四千骑出右北平,博望侯张骞将万骑与广俱,异道。行可数百里,匈奴左贤王将四万骑围广,广军士皆恐,广乃使其子敢往驰之。敢独与数十骑驰,直贯胡骑,出其左右而还,告广曰:「胡虏易与耳。」军士乃安。广为圜陈外向,胡急击之,矢下如雨。汉兵死者过半,汉矢且尽。广乃令士持满毋发,而广身自以大黄〔二〕射其裨将,杀数人,胡虏益解。会日暮,吏士皆无人色,而广意气自如,益治军。军中自是服其勇也。明日,复力战,而博望侯军亦至,匈奴军乃解去。汉军罢,弗能追。是时广军几没,罢归。汉法,博望侯留迟后期,当死,赎为庶人。广军功自如,无赏。
〔一〕集解如淳曰:「中犹充也。充本法得首若干封侯。」
〔二〕集解徐广曰:「南都赋曰『黄闲机张,善弩之名』。」骃案:郑德曰「黄肩弩,渊中黄朱之」。孟康曰「太公六韬曰『陷坚败强敌,用大黄连弩』」。韦昭曰「角弩色黄而体大也」。索隐案:大黄,黄闲,弩名也。故韦昭曰「角弩也,色黄体大」是也。
初,广之从弟李蔡与广俱事孝文帝。景帝时,蔡积功劳至二千石。孝武帝时,至代相。以元朔五年为轻车将车,从大将军击右贤王,有功中率,〔一〕封为乐安侯。元狩二年中,代公孙弘为丞相。蔡为人在下中,〔二〕名声出广下甚远,然广不得爵邑,官不过九卿,而蔡为列侯,位至三公。诸广之军吏及士卒或取封侯。广尝与望气王朔燕语,曰:「自汉击匈奴而广未尝不在其中,而诸部校尉以下,才能不及中人,然以击胡军功取侯者数十人,而广不为后人,〔三〕然无尺寸之功以得封邑者,何也?岂吾相不当侯邪?且固命也?」朔曰:「将军自念,岂尝有所恨乎?」广曰:「吾尝为陇西守,羌尝反,吾诱而降,降者八百余人,吾诈而同日杀之。至今大恨独此耳。」朔曰:「祸莫大于杀已降,此乃将军所以不得侯者也。」
〔一〕索隐中音丁仲反。率音律,亦音双笔反。小颜云:「率谓军功封赏之科,着在法令,故云中率。」
〔二〕索隐案:以九品而论,在下之中,当第八。
〔三〕索隐案:谓不在人后。
后二岁,大将军、骠骑将军大出击匈奴,广数自请行。天子以为老,弗许;良久乃许之,以为前将军。是岁,元狩四年也。
广既从大将军青击匈奴,既出塞,青捕虏知单于所居,乃自以精兵走之,而令广并于右将军军,〔一〕出东道。东道少回远,而大军行水草少,其势不屯行。〔二〕广自请曰:「臣部为前将军,今大将军乃徙令臣出东道,且臣结发而与匈奴战,今乃一得当单于,〔三〕臣愿居前,先死单于。」大将军青亦阴受上诫,以为李广老,数奇,〔四〕毋令当单于,恐不得所欲。而是时公孙敖新失侯,为中将军从大将军,大将军亦欲使敖与俱当单于,故徙前将军广。广时知之,固自辞于大将军。大将军不听,令长史封书与广之莫府,曰:「急诣部,如书。」〔五〕广不谢大将军而起行,意甚愠怒而就部,引兵与右将军食其〔六〕合军出东道。军亡导,或失道,〔七〕后大将军。大将军与单于接战,单于遁走,弗能得而还。南绝幕,〔八〕遇前将军、右将军。广已见大将军,还入军。大将军使长史持糒醪遗广,因问广、食其失道状,青欲上书报天子军曲折。〔九〕广未对,大将军使长史急责广之幕府对簿。广曰:「诸校尉无罪,乃我自失道。吾今自上簿。」
〔一〕集解徐广曰:「主爵赵食其为右将军。」
〔二〕集解张晏曰:「以水草少,不可群辈。」
〔三〕索隐今得当单于。案:广言自少时结发而与匈奴战,唯今者得与单于相当遇也。
〔四〕集解如淳曰:「数为匈奴所败,奇为不偶也。」索隐案:服虔云「作事数不偶也」。音朔。小颜音所具反。奇,萧该音居宜反。
〔五〕正义令广如其文牒,急引兵徙东道也。
〔六〕索隐音异基。案:赵将军名也。或亦依字读。
〔七〕索隐谓无人导引,军故失道也。
〔八〕正义绝,度也。南归度沙幕。
〔九〕正义言委曲而行回折,使军后大将军也。
至莫府,广谓其麾下曰;「广结发与匈奴大小七十余战,今幸从大将军出接单于兵,而大将军又徙广部行回远,而又迷失道,岂非天哉!且广年六十余矣,终不能复对刀笔之吏。」遂引刀自刭。广军士大夫一军皆哭。百姓闻之,知与不知,无老壮皆为垂涕。而右将军独下吏,当死,赎为庶人。
广子三人,曰当户、椒、敢,为郎。天子与韩嫣〔一〕戏,嫣少不逊,当户击嫣,嫣走。于是天子以为勇。当户早死,拜椒为代郡太守,皆先广死。当户有遗腹子名陵。广死军时,敢从骠骑将军。广死明年,李蔡以丞相坐侵孝景园壖地,〔二〕当下吏治,蔡亦自杀,不对狱,国除。李敢以校尉从骠骑将军击胡左贤王,力战,夺左贤王鼓旗,斩首多,赐爵关内侯,食邑二百户,代广为郎中令。顷之,怨大将军青之恨其父,〔三〕乃击伤大将军,大将军匿讳之。居无何,敢从上雍,〔四〕至甘泉宫猎。骠骑将军去病与青有亲,射杀敢。去病时方贵幸,上讳云鹿触杀之。居岁余,去病死。〔五〕而敢有女为太子中人,爱幸,敢男禹有宠于太子,然好利,李氏陵迟衰微矣。
〔一〕索隐或音偃,又音许干反。
〔二〕索隐壖音人绢反,又音乃段反,又音而宣反。案:壖地,神道之地也。黄图云「阳陵阙门西出,神道四通。茂陵神道广四十三丈」也。正义汉书云:「诏赐冢地阳陵,当得二十亩,蔡盗取三顷,颇卖得四十余万,又盗取神道外壖地一亩,葬其中。当下狱,自杀。」
〔三〕索隐小颜云:「令其父恨而死。」
〔四〕索隐刘氏音尚。大颜云「雍地形高,故云上」。
〔五〕集解徐广曰:「元狩六年。」
李陵既壮,选为建章监,监诸骑。善射,爱士卒。天子以为李氏世将,而使将八百骑。尝深入匈奴二千余里,过居延〔一〕视地形,无所见虏而还。拜为骑都尉,将丹阳楚人五千人,教射酒泉、张掖以屯卫胡。
〔一〕集解徐广曰:「属张掖。」正义括地志云:「居延海在甘州张掖县东北六十四里。地理志云『居延泽古文以为流沙』。甘州在京西北二千四百六十里。」
数岁,天汉二年秋,贰师将军李广利将三万骑击匈奴右贤王于祁连天山,〔一〕而使陵将其射士步兵五千人出居延北可千余里,欲以分匈奴兵,毋令专走贰师也。陵既至期还,而单于以兵八万围击陵军。陵军五千人,兵矢既尽,士死者过半,而所杀伤匈奴亦万余人。且引且战,连斗八日,还未到居延百余里,匈奴遮狭绝道,陵食乏而救兵不到,虏急击招降陵。陵曰:「无面目报陛下。」遂降匈奴。其兵尽没,余亡散得归汉者四百余人。
〔一〕集解徐广曰:「出炖煌至天山。」索隐案:晋灼云「在西域,近蒲类海」。又西河旧事云「白山冬夏有雪,匈奴谓之天山也」。正义括地志云:「祁连山在甘州张掖县西南二百里。天山一名白山,今名初罗漫山,在伊吾县北百二十里。伊州在京西北四千四百一十六里。」
单于既得陵,素闻其家声,及战又壮,乃以其女妻陵而贵之。汉闻,族陵母妻子。自是之后,李氏名败,而陇西之士居门下者皆用为耻焉。
太史公曰:传曰「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其李将军之谓也?余睹李将军悛悛〔一〕如鄙人,口不能道辞。及死之日,天下知与不知,皆为尽哀。彼其忠实心诚信于士大夫也?谚曰「桃李不言,下自成蹊」。〔二〕此言虽小,可以谕大也。
〔一〕索隐音七旬反。汉书作「恂恂」,音询。
〔二〕索隐案:姚氏云「桃李本不能言,但以华实感物,故人不期而往,其下自成蹊径也。以喻广虽不能出辞,能有所感,而忠心信物故也」。
【索隐述赞】猿臂善射,实负其能。解鞍却敌,圆阵摧锋。边郡屡守,大军再从。失道见斥,数奇不封。惜哉名将,天下无双!
史记卷一百十
匈奴列传第五十
正义此卷或有本次平津侯后,第五十二。今第五十者,先生旧本如此,刘伯庄音亦然。若先诸传而次四夷,则司马、汲郑不合在后也。
匈奴,其先祖夏后氏之苗裔也,曰淳维。〔一〕唐虞以上有山戎、〔二〕猃狁、荤粥?,〔三〕居于北蛮,随畜牧而转移。其畜之所多则马、牛、羊,其奇畜则橐驼、〔四〕驴、、〔五〕駃騠、〔六〕騊駼、〔七〕驒騱。〔八〕逐水草迁徙,毌城郭常处耕田之业,然亦各有分地。〔九〕毌文书,以言语为约束。儿能骑羊,引弓射鸟鼠;少长〔一0〕则射狐兔:用为食。士力能毌弓,〔一一〕尽为甲骑。其俗,宽则随畜,因射猎禽兽为生业,急则人习战攻以侵伐,其天性也。其长兵则弓矢,短兵则刀鋋。〔一二〕利则进,不利则退,不羞遁走。苟利所在,不知礼义。自君王以下,咸食畜肉,衣其皮革,被旃裘。壮者食肥美,老者食其余。贵壮健,贱老弱。父死,妻其后母;兄弟死,皆取其妻妻之。其俗有名不讳,而无姓字。〔一三〕
〔一〕集解汉书音义曰:「匈奴始祖名。」索隐张晏曰「淳维以殷时奔北边」。又乐产括地谱云「夏桀无道,汤放之鸣条,三年而死。其子獯粥妻桀之众妾,避居北野,随畜移徙,中国谓之匈奴」。其言夏后苗裔,或当然也。故应劭风俗通云「殷时曰獯粥,改曰匈奴」。又服虔云「尧时曰荤粥,周曰猃狁,秦曰匈奴」。韦昭云「汉曰匈奴,荤粥其别名」。则淳维是其始祖,盖与獯粥是一也。
〔二〕正义左传庄三十年「齐人伐山戎」,杜预云「山戎、北戎、无终三名也」。括地志云「幽州渔阳县,本北戎无终子国」。
〔三〕集解晋灼云:「尧时曰荤粥,周曰猃狁,秦曰匈奴。」
〔四〕索隐橐他。韦昭曰:「背肉似橐,故云橐也。」包恺音托。他,或作「驼」。正义畜,许又反。
音力戈?」。正义?〔五〕索隐案:古今注云「驴牡马牝,生反。
〔六〕集解徐广曰:「北狄骏马。」索隐说文云「駃騠,马父子也」。广异志音决蹄也。发蒙记「刳其母腹而生」。列女传云「生七日超其母」。?
〔七〕集解徐广曰:「似马而青。」索隐按:郭璞注尔雅云「騊駼马,青色,音淘涂」。又字林云野马。山海经云「北海有兽,其状如马,其名騊駼」也。
〔八〕集解徐广曰:「音颠。巨虚之属。」索隐驒奚。韦昭驒音颠。说文「野马属」。徐广云「巨虚之类」。一云青骊白鳞,文如鼍鱼。邹诞生本「奚」字作「騱」。
〔九〕索隐上音扶粪反。
〔一0〕索隐上音式绍反,下音陟两反。少长谓年稍长。
〔一一〕索隐上音弯,如字亦通也。
〔一二〕集解韦昭曰:「鋋形似矛,铁柄。音时年反。」索隐音蝉。埤苍云「鋋,小矛铁矜」。古今字诂云「?,通作『矜』」。
〔一三〕集解汉书曰:「单于姓挛鞮氏。」索隐挛音六缘反。鞮音丁啼反。
夏道衰,而公刘失其稷官,〔一〕变于西戎,邑于豳。其后三百有余岁,戎狄攻大王亶父,〔二〕亶父亡走岐下,而豳人悉从亶父而邑焉,作周。〔三〕其后百有余岁,周西伯昌伐畎夷氏。〔四〕后十有余年,武王伐纣而营雒邑,复居于酆鄗,放逐戎夷泾、洛之北〔五〕,以时入贡,命曰「荒服」。其后二百有余年,周道衰,〔六〕而穆王伐犬戎,得四白狼四白鹿以归。自是之后,荒服不至。于是周遂作甫刑之辟。穆王之后二百有余年,周幽王用宠姬褒姒之故,与申侯有却。〔七〕申侯怒而与犬戎共攻杀周幽王于骊山之下,〔八〕遂取周之焦获,〔九〕而居于泾渭之闲,侵暴中国。秦襄公救周,于是周平王去酆鄗而东徙雒邑。当是之时,秦襄公伐戎至岐,始列为诸侯。〔一0〕是后六十有五年,而山戎〔一一〕越燕而伐齐,齐厘公与战于齐郊。其后四十四年,而山戎伐燕。燕告急于齐,齐桓公北伐山戎,山戎走。其后二十有余年,而戎狄至洛邑,伐周襄王,襄王奔于郑之泛邑。〔一二〕初,周襄王欲伐郑,故娶戎狄女为后,与戎狄兵共伐郑。已而黜狄后,狄后怨,而襄王后母曰惠后,有子子带,欲立之,于是惠后与狄后、子带为内应,开戎狄,戎狄以故得入,破逐周襄王,而立子带为天子。于是戎狄或居于陆浑,〔一三〕东至于卫,侵盗暴虐中国。中国疾之,故诗人歌之曰「戎狄是应」,「薄伐猃狁,至于大原」,〔一四〕「出舆彭彭,城彼朔方」。〔一五〕周襄王既居外四年,乃使使告急于晋。晋文公初立,欲修霸业,乃兴师伐逐戎翟,诛子带,迎内周襄王,居于雒邑。
〔一〕集解徐广曰:「后稷之曾孙。」正义周本纪云「不窋失其官」。此云公刘,未详也。
〔二〕集解徐广曰:「公刘九世孙。」
〔三〕索隐按:谓始作周国也。
〔四〕索隐韦昭云:「春秋以为犬戎。」按:畎音犬。大颜云「即昆夷也」。山海经云「黄帝生苗龙,苗龙生融吾,融吾生弄明,弄明生白犬。白犬有二牡,是为犬戎」。说文云「赤狄本犬种,字从犬」。又山海经云「有人面兽身,名曰犬夷」。贾逵云「犬夷,戎之别种也」。
〔五〕索隐晋灼曰:「洛水在冯翊怀德县,东南入渭。」又案:水经云出上郡雕阴泰昌山,过华阴入渭,即漆沮水也。
〔六〕索隐案:周纪云「懿王时,王室衰。诗人作怨刺之诗」,不能复雅也。
〔七〕正义故申城在邓州南阳县北三十里,周宣王舅所封。
〔八〕集解韦昭曰:「戎后来居此山,故号曰骊戎。」
〔九〕正义括地志云:「焦获亦名刳口,亦曰刳中,在雍州泾阳县城北十数里。周有焦获也。」
〔一0〕正义今岐州。高诱云「秦襄公救周有功,受周故地酆鄗,列为诸侯」也。
〔一一〕索隐服虔云:「山戎盖今鲜卑。」按:胡广云「鲜卑,东胡别种」。又应奉云「秦筑长城,徒役之士亡出塞外,依鲜卑山,因以为号」。
〔一二〕索隐苏林泛音凡。今颍川襄城是。按:春秋地名云「泛邑,襄王所居,故云襄城」也。
〔一三〕集解徐广曰:「一为『陆邑』。」索隐春秋左氏「秦晋迁陆浑之戎于伊川」。杜预以为「允姓之戎居陆浑,在秦晋之闲,二国诱而徙之伊川,遂从戎号,今陆浑县」是也。
〔一四〕集解毛诗传曰:「言逐出之而已。」
〔一五〕集解毛诗传曰:「彭彭,四马貌。朔方,北方。」正义猃狁既去,北方安静,乃筑城守之。
当是之时,秦晋为强国。晋文公攘戎翟,居于河西圁、洛之闲,〔一〕号曰赤翟、〔二〕白翟。〔三〕秦穆公得由余,西戎八国服于秦,故自陇以西有绵诸、〔四〕绲戎、〔五〕翟、之戎,〔六〕岐、梁山、泾、漆之北有义渠、〔七〕大荔、〔八〕乌氏、〔九〕朐衍之戎。〔一0〕而晋北有林胡、〔一一〕楼烦之戎,〔一二〕燕北有东胡、山戎。〔一三〕各分散居溪谷,自有君长,往往而聚者百有余戎,然莫能相一。
〔一〕集解徐广曰:「圁在西河,音银。洛在上郡、冯翊闲。」索隐西河圁、洛。晋灼音嚚。三苍作「圜」。地理志云圜水出上郡白土县西,东流入河。韦昭云「圜当为『圁』。」续郡国志及太康地志并作「圁」字也。正义括地志云:「白土故城在盐州白池东北三百九十里。」又云:「近延州、绥州、银州,本春秋时白狄所居,七国属魏,后入秦,秦置三十六郡。」洛,漆沮也。
〔二〕索隐案:左氏传云「晋师灭赤狄潞氏」。杜氏以「潞,赤狄之别种也,今上党潞县」。又春秋地名云「今曰赤涉胡」。
〔三〕索隐左氏「晋师败狄于箕,郄缺获白狄子」。杜氏以为「白狄之别种,故西河郡有白部胡」。又国语云「桓公西征,攘白狄之地,遂至于西河」也。正义括地志云:「潞州本赤狄地。延、银、绥三州白翟地。」按:文言「圁、潞之闲号赤狄」,未详。
〔四〕索隐地理志天水有绵诸道。正义括地志云:「绵诸城,秦州秦岭县北五十六里。汉绵诸道,属天水郡。」
〔五〕正义上音昆。字当作「混」。颜师古云:「混夷也。」韦昭云:「春秋以为犬戎。」
〔六〕集解徐广曰:「在天水。音丸。」索隐地理志天水道。应劭以「戎邑。音桓」。正义括地志云:「道故城在渭州襄武县东南三十七里。古之戎邑。汉道,属天水郡。」
〔七〕索隐韦昭云:「义渠本西戎国,有王,秦灭之。今在北地郡。」正义括地志云:「宁州、庆州,西戎,即刘拘邑城,时为义渠戎国,秦为北地郡也。」
〔八〕集解徐广曰:「后更名临晋,在冯翊。」索隐按:秦本纪厉共公伐大荔,取其王城,后更名临晋。故地理志云临晋故大荔国也。正义括地志云:「同州冯翊县及朝邑县,本汉临晋县地,古大荔戎国。今朝邑县东三十步故王城,即大荔王城。」荔,力计反。
〔九〕集解徐广曰:「在安定。」正义氏音支。括地志云:「乌氏故城在泾州安定县东三十里。周之故地,后入戎,秦惠王取之,置乌氏县也。」
〔一0〕集解徐广曰:「在北地。朐音诩。」索隐案:地理志朐衍,县名,在北地。徐广音诩。郑氏音吁。正义括地志云:「盐州,古戎狄居之,即朐衍戎之地,秦北地郡也。」
〔一一〕索隐如淳云:「林胡即儋林,为李牧所灭也。」正义括地志云:「朔州,春秋时北地也。如淳云即澹林也,为李牧灭。」
〔一二〕索隐地理志楼烦,县名,属鴈门。应劭云「故楼烦胡地」。正义括地志云:「岚州,楼烦胡地也。风俗通云故楼烦胡地也。」
〔一三〕集解汉书音义曰:「乌丸,或云鲜卑。」索隐服虔云:「
东胡,乌丸之先,后为鲜卑。在匈奴东,故曰东胡。」案:续汉书曰「汉初,匈奴冒顿灭其国,余类保乌桓山,以为号。俗随水草,居无常处。以父之名字为姓。父子男女悉髡头为轻便也」。
自是之后百有余年,晋悼公使魏绛和戎翟,戎翟朝晋。后百有余年,赵襄子踰句注〔一〕而破并代以临胡貉。〔二〕其后既与韩魏共灭智伯,分晋地而有之,则赵有代、句注之北,魏有河西、上郡,以与戎界边。其后义渠之戎筑城郭以自守,而秦稍蚕食,至于惠王,遂拔义渠二十五城。惠王击魏,魏尽入西河及上郡于秦。秦昭王时,义渠戎王与宣太后〔三〕乱,有二子。宣太后诈而杀义渠戎王于甘泉,遂起兵伐残义渠。于是秦有陇西、北地、上郡,筑长城以拒胡。而赵武灵王亦变俗胡服,习骑射,北破林胡、楼烦。筑长城,〔四〕自代并〔五〕阴山〔六〕下,至高阙为塞。〔七〕而置云中、鴈门、代郡。其后燕有贤将秦开,为质于胡,胡甚信之。归而袭破走东胡,东胡却千余里。与荆轲刺秦王秦舞阳者,开之孙也。燕亦筑长城,自造阳〔八〕至襄平。〔九〕置上谷、渔阳、右北平、辽西、辽东郡以拒胡。当是之时,冠带战国七,而三国边于匈奴。〔一0〕其后赵将李牧时,匈奴不敢入赵边。后秦灭六国,而始皇帝使蒙恬将十万之众北击胡,悉收河南地。因河为塞,〔一一〕筑四十四县城临河,徙适〔一二〕戍以充之。而通直道,〔一三〕自九原至云阳,〔一四〕因边山险堑溪谷可缮者治之,起临洮至辽东万余里。〔一五〕又度河据阳山北假中。〔一六〕
〔一〕集解音钩,山名,在鴈门。索隐服虔云:「句音拘。」韦昭云:「山名,在阴馆。」
〔二〕索隐案:貉即濊也。音亡格反。
〔三〕集解昭王母也。索隐服虔云「昭王之母」也。
〔四〕正义括地志云:「赵武灵王长城在朔州善阳县北。案水经云白道长城北山上有长垣,若颓毁焉,沿溪亘岭,东西无极,盖赵武灵王所筑也。」
〔五〕集解音傍,白浪反。
〔六〕索隐徐广云:「五原西安阳县北有阴山。阴山在河南,阳山〔在河〕北。并音傍,白浪反。」正义括地志云:「阴山在朔州北塞外突厥界。」
〔七〕集解徐广曰:「在朔方。」正义地理志云朔方临戎县北有连山,险于长城,其山中断,两峰俱峻,土俗名为高阙也。
〔八〕集解韦昭曰:「地名,在上谷。」正义按:上谷郡今妫州。
〔九〕索隐韦昭云:「今辽东所理也。」
〔一0〕索隐案:三国,燕、赵、秦也。
〔一一〕索隐案:太康地记「秦塞自五原北九百里,谓之造阳。东行终利贲山南,汉阳西也」。汉,一作「渔」。
〔一二〕集解音丁革反。索隐丁革反。
〔一三〕索隐苏林云:「去长安八千里,正南北相直道也。」
〔一四〕索隐韦昭云:「九原,县名,属五原也。」正义括地志云:「胜州连谷县,本秦九原郡,汉武帝更名五原。云阳雍县,秦之林光宫,即汉之甘泉宫在焉。」又云:「秦故道在庆州华池县西四十五里子午山上。自九原至云阳,千八百里。」
〔一五〕索隐韦昭云:「临洮,陇西县。」正义括地志云:「秦陇西郡临洮县,即今岷州城。本秦长城首,起岷州西十二里,延袤万余里,东入辽水。」
〔一六〕集解北假,北方田官。主以田假与贫人,故云北假。索隐应劭云:「北假在北地阳山北。」韦昭云:「北假,地名。」又按:汉书元纪云「北假,田官」。苏林以为北方田官也。主以田假与贫人,故曰北假也。正义括地志云:「汉五原郡河目县故城在北假中。北假,地名也,在河北,今属胜州银城县。汉书王莽传云『五原北假,膏壤殖谷』也。」
当是之时,东胡强而月氏盛。〔一〕匈奴单于〔二〕曰头曼〔三〕,头曼不胜秦,北徙。十余年而蒙恬死,诸侯畔秦,中国扰乱,诸秦所徙适戍边者皆复去,于是匈奴得宽,复稍度河南与中国界于故塞。
〔一〕正义氏音支。括地志云:「凉、甘、肃、延、沙等州地,本月氏国。」
〔二〕集解汉书音义曰:「单于者,广大之貌,言其象天单于然。」索隐案:汉书「单于姓挛鞮氏,其国称之曰『黎孤涂单于』。而匈奴谓天为『黎』,谓子为『孤涂』,单于者,广大之貌也。言其象天,故曰黎孤涂单于」。又玄晏春秋云「士安读汉书,不详此言,有胡奴在侧,言之曰:『此胡所谓天子。』与古书所说符会也」。
〔三〕集解韦昭曰:「音瞒。」索隐音莫官反。韦昭音瞒。
单于有太子名冒顿。〔一〕后有所爱阏氏,〔二〕生少子,而单于欲废冒顿而立少子,乃使冒顿质于月氏。冒顿既质于月氏,而头曼急击月氏。月氏欲杀冒顿,冒顿盗其善马,骑之亡归。头曼以为壮,令将万骑。冒顿乃作为鸣镝,〔三〕习勒其骑射,令曰:「鸣镝所射而不悉射者,斩之。」行猎鸟兽,有不射鸣镝所射者,辄斩之。已而冒顿以鸣镝自射其善马,左右或不敢射者,冒顿立斩不射善马者。居顷之,复以鸣镝自射其爱妻,左右或颇恐,不敢射,冒顿又复斩之。居顷之,冒顿出猎,以鸣镝射单于善马,左右皆射之。于是冒顿知其左右皆可用。从其父单于头曼猎,以鸣镝射头曼,其左右亦皆随鸣镝而射杀单于头曼,遂尽诛其后母与弟及大臣不听从者。冒顿自立为单于。
〔一〕索隐冒音墨,又如字。
〔二〕索隐旧音于连、于曷反二音。匈奴皇后号也。习凿齿与燕王书曰:「山下有红蓝,足下先知不?北方人探取其花染绯黄,挼取其上英鲜者作烟肢,妇人将用为颜色。吾少时再三过见烟肢,今日始视红蓝,后当为足下致其种。匈奴名妻作『阏支』,言其可爱如烟肢也。阏音烟。想足下先亦不作此读汉书也。」
〔三〕集解汉书音义曰:「镝,箭也,如今鸣箭也。」韦昭曰:「
矢镝飞则鸣。」索隐应劭云「髐箭也。」韦昭云:「矢镝飞则鸣。」
冒顿既立,〔一〕是时东胡强盛,闻冒顿杀父自立,乃使使谓冒顿,欲得头曼时有千里马。冒顿问群臣,群臣皆曰:「千里马,匈奴宝马也,勿与。」冒顿曰:「柰何与人邻国而爱一马乎?」遂与之千里马。居顷之,东胡以为冒顿畏之,乃使使谓冒顿,欲得单于一阏氏。冒顿复问左右,左右皆怒曰:「东胡无道,乃求阏氏!请击之。」冒顿曰:「柰何与人邻国爱一女子乎?」遂取所爱阏氏予东胡。东胡王愈益骄,西侵。与匈奴闲,中有弃地,莫居,千余里,各居其边为瓯脱。〔二〕东胡使使谓冒顿曰:「匈奴所与我界瓯脱外弃地,匈奴非能至也,吾欲有之。」冒顿问群臣,群臣或曰:「此弃地,予之亦可,勿予亦可。」于是冒顿大怒曰:「地者,国之本也,柰何予之!」诸言予之者,皆斩之。冒顿上马,令国中有后者斩,遂东袭击东胡。东胡初轻冒顿,不为备。及冒顿以兵至,击,大破灭东胡王,而虏其民人及畜产。既归,西击走月氏,南并楼烦、白羊河南王。〔三〕(侵燕代)悉复收秦所使蒙恬所夺匈奴地者,与汉关故河南塞,至朝、肤施,〔四〕遂侵燕、代。是时汉兵与项羽相距,中国罢于兵革,以故冒顿得自强,控弦之士三十余万。
〔一〕集解徐广曰:「秦二世元年壬辰岁立。」
〔二〕集解韦昭曰:「界上屯守处。」索隐服虔云「作土室以伺汉人」。又纂文曰「瓯脱,土穴也」。又云是地名,故下云「生得瓯脱王」。韦昭云「界上屯守处也」。瓯音一侯反。脱音徒活反。正义按:境上斥候之室为瓯脱也。
〔三〕索隐如淳云:「白羊王居河南。」
〔四〕集解徐广曰:「在上郡。」正义汉朝故城在原州百泉县西七十里,属安定郡。肤施,县,〔因〕秦(因)不改,今延州肤施县是。
自淳维以至头曼千有余岁,时大时小,别散分离,尚矣,其世传不可得而次云。然至冒顿而匈奴最强大,尽服从北夷,而南与中国为敌国,其世传国官号乃可得而记云。
置左右贤王,左右谷蠡王,〔一〕左右大将,左右大都尉,左右大当户,左右骨都侯。〔二〕匈奴谓贤曰「屠耆」,〔三〕故常以太子为左屠耆王。自如左右贤王以下至当户,大者万骑,小者数千,凡二十四长,立号曰「万骑」。诸大臣皆世官。呼衍氏,兰氏,〔四〕其后有须卜氏,〔五〕此三姓其贵种也。诸左方王将居东方,直上谷〔六〕以往者,东接秽貉、朝鲜;右方王将居西方,直上郡〔七〕以西,接月氏、氐、羌;〔八〕而单于之庭直代、云中:〔九〕各有分地,逐水草移徙。而左右贤王、左右谷蠡王最为大(国),左右骨都侯辅政。诸二十四长亦各自置千长、百长、什长、〔一0〕裨小王、相、封〔一一〕都尉、当户、且渠之属。〔一二〕
〔一〕集解服虔曰:「谷音鹿。蠡音离。」索隐服虔音鹿离。蠡,又音黎。
〔二〕集解骨都,异姓大臣。索隐按:后汉书云「骨都侯,异姓大臣」。
〔三〕集解徐广曰:「屠,一作『诸』。」
〔四〕正义颜师古云:「呼衍,即今鲜卑姓呼延者也。兰姓今亦有之。」
〔五〕集解呼衍氏、须卜氏常与单于婚姻。须卜氏主狱讼。索隐按:后汉书云「呼衍氏、须卜氏常与单于婚姻。须卜氏主狱讼」也。正义后汉书云:「呼衍氏、须卜氏常与单于婚姻。」
〔六〕索隐案:姚氏云「古字例以『直』为『值』。值者,当也」。正义上谷郡,今妫州也。言匈奴东方南出,直当妫州也。
〔七〕正义上郡故城在泾州上县东南五十里。言匈奴西方南直当绥州也。
〔八〕索隐西接氐、羌,案:风俗通云「二氐,本西南夷种。地理志武都有白马氐」。又鱼豢魏略云「汉置武都郡,排其种人,分窜山谷或号青氐,或号白氐」。纂文云「氐亦羊称」。说文云「羌,西方牧羊人」。续汉书云「羌,三苗姜姓之别,舜徙于三危,今河关之西南羌是也」。
〔九〕索隐案:谓匈奴所都处为「庭」。乐产云「单于无城郭,不知何以国之。穹庐前地若庭,故云庭」。正义代郡城,北狄代国,秦汉代县城也,在蔚州羌胡县北百五十里。云中故城,赵云中城,秦云中郡,在胜州榆林县东北四十里。言匈奴之南直当代、云中也。
〔一0〕索隐案:续汉书(郡国)〔百官〕志云「里有魁,人有什伍。里魁主一里百家,什主十家,伍长五家,以相检察」。故贾谊过秦论以为「俛起什百之中」是也。
〔一一〕集解徐广曰:「一作『将』。」
〔一二〕正义且,子余反。颜师古云:「今之沮渠姓,盖本因此官。」
岁正月,诸长小会单于庭,祠。五月,大会茏城,〔一〕祭其先、天地、鬼神。秋,马肥,大会蹛林,〔二〕课校人畜〔三〕计。其法,拔刃尺者死,坐盗者没入其家;有罪小者轧,〔四〕大者死。狱久者不过十日,一国之囚不过数人。而单于朝出营,拜日之始生,夕拜月。其坐,长左而北乡。〔五〕日上戊己。其送死,有棺椁金银衣裘,而无封树丧服;〔六〕近幸臣妾从死者,多至数千百人。〔七〕举事而候星月,月盛壮则攻战,月亏则退兵。其攻战,斩首虏赐一卮酒,而所得卤获因以予之,得人以为奴婢。故其战,人人自为趣利,善为诱兵以冒敌。故其见敌则逐利,如鸟之集;其困败,则瓦解云散矣。战而扶舆死者,尽得死者家财。
〔一〕索隐汉书作「龙城」,亦作「茏」字。崔浩云「西方胡皆事龙神,故名大会处为龙城」。后汉书云「匈奴俗,岁有三龙祠,祭天神」。
〔二〕集解汉书音义曰:「匈奴秋社八月中皆会祭处。蹛音带。」索隐服虔云:「音带。匈奴秋社八月中皆会祭处。」郑氏云:「地名也。」晋灼云「李陵与苏武书云『相竞趋蹛林』」,则服虔说是也。又韦昭音多蓝反。姚氏案:李牧传「大破匈奴,灭襜褴」,此字与韦昭音颇同,然林褴声相近,或以「林」为「褴」也。正义颜师古云:「蹛者,遶林木而祭也。鲜卑之俗,自古相传,秋祭无林木者,尚竖柳枝,众骑驰遶三周乃止,此其遗法也。」
〔三〕正义许又反。
〔四〕集解汉书音义曰:「刃刻其面。」索隐服虔云:「刀割面也,音乌八反。」邓展云:「历也。」如淳云:「挝,抶也。」三苍云:「轧,辗也。」说文云:「辗,轹也。」正义颜师古云:「轧者谓辗轹其骨节,若今之厌踝者也。」
〔五〕正义其座北向,长者在左,以左为尊也。
〔六〕集解张华曰:「匈奴名冢曰逗落。」
〔七〕正义汉书作「数十百人」。颜师古云:「或数十人,或百人。」
后北服浑庾、屈射、〔一〕丁零、〔二〕鬲昆、薪犁之国。〔三〕于是匈奴贵人大臣皆服,以冒顿单于为贤。
〔一〕索隐国名。射音亦,又音石。
〔二〕索隐按:魏略云「丁零在康居北,去匈奴庭接习水七千里」。又云「匈奴北有浑窳国」。
〔三〕正义已上五国在匈奴北。
是时汉初定中国,徙韩王信于代,都马邑。匈奴大攻围马邑,韩王信降匈奴。匈奴得信,因引兵南踰句注,攻太原,至晋阳下。高帝自将兵往击之。会冬大寒雨雪,卒之堕指者十二三,于是冒顿详败走,诱汉兵。汉兵逐击冒顿,冒顿匿其精兵,见其羸弱,于是汉悉兵,多步兵,三十二万,北逐之。高帝先至平城,〔一〕步兵未尽到,冒顿纵精兵四十万骑围高帝于白登,〔二〕七日,汉兵中外不得相救饷。匈奴骑,其西方尽白马,东方尽青駹马,〔三〕北方尽乌骊马〔四〕,南方尽骍马。〔五〕高帝乃使使闲厚遗阏氏,阏氏乃谓冒顿曰:「两主不相困。今得汉地,而单于终非能居之也。且汉王亦有神,单于察之。」冒顿与韩王信之将王黄、赵利期,而黄、利兵又不来,疑其与汉有谋,亦取阏氏之言,乃解围之一角。于是高帝令士皆持满傅〔六〕矢外乡,从解角直出,竟与大军合,而冒顿遂引兵而去。汉亦引兵而罢,使刘敬结和亲之约。
〔一〕集解徐广曰:「在鴈门。」
〔二〕正义白登台在白登山上,朔州定襄县东三十里。定襄县,汉平城县也。
〔三〕索隐駹音武江反。案:青駹马,色青。正义郑玄云:「駹,不纯也。」说文云:「駹,面颡皆白。」尔雅云黑马面白也。
〔四〕索隐说文云:「骊,黑色。」
〔五〕索隐案:诗传云「赤黄曰骍」。
〔六〕索隐音附。
是后韩王信为匈奴将,及赵利、王黄等数倍约,侵盗代、云中。居无几何,陈豨反,又与韩信合谋击代。汉使樊哙往击之,复拔代、鴈门、云中郡县,不出塞。是时匈奴以汉将众往降,故冒顿常往来侵盗代地。于是汉患之,高帝乃使刘敬奉宗室女公主为单于阏氏,岁奉匈奴絮缯酒米食物各有数,约为昆弟以和亲,冒顿乃少止。后燕王卢绾反,率其党数千人降匈奴,往来苦上谷以东。
高祖崩,孝惠、吕太后时,汉初定,故匈奴以骄。冒顿乃为书遗高后,妄言。高后欲击之,〔一〕诸将曰:「以高帝贤武,然尚困于平城。」于是高后乃止,〔二〕复与匈奴和亲。
〔一〕索隐案:汉书云「高后时,冒顿寖骄,乃使使遗高后书曰:『孤偾之君,生于沮泽之中,长于平野牛马之域,数至边境,愿游中国。陛下独立,孤偾独居,两主不乐,无以自娱,愿以所有,易其所无。』。高后怒,欲击之」。
〔二〕索隐案汉书,季布谏,高后乃止。
至孝文帝初立,复修和亲之事。其三年五月,匈奴右贤王入居河南地,侵盗上郡葆塞蛮夷,杀略人民。于是孝文帝诏丞相灌婴发车骑八万五千,诣高奴,〔一〕击右贤王。右贤王走出塞。文帝幸太原。是时济北王反,文帝归,罢丞相击胡之兵。
〔一〕正义延州城本汉高奴县旧都。
其明年,单于遗汉书曰:「天所立匈奴大单于敬问皇帝无恙。前时皇帝言和亲事,称书意,合欢。汉边吏侵侮右贤王,右贤王不请,听后义卢侯难氏〔一〕等计,与汉吏相距,绝二主之约,离兄弟之亲。皇帝让书再至,发使以书报,不来,汉使不至,汉以其故不和,邻国不附。今以小吏之败约故,罚右贤王,使之西求月氏击之。以天之福,吏卒良,马强力,以夷灭月氏,尽斩杀降下之。定楼兰、〔二〕乌孙、呼揭〔三〕及其旁二十六国,皆以为匈奴。〔四〕诸引弓之民,并为一家。北州已定,愿寝兵休士卒养马,除前事,复故约,以安边民,以应始古,使少者得成其长,老者安其处,世世平乐。未得皇帝之志也,故使郎中系雩浅奉书〔五〕请,献橐他一匹,骑马二匹,驾二驷。〔六〕皇帝即不欲匈奴近塞,则且诏吏民远舍。使者至,即遣之。」以六月中来至薪望之地。〔七〕书至,汉议击与和亲孰便。公卿皆曰:「单于新破月氏,乘胜,不可击。且得匈奴地,泽卤〔八〕,非可居也。和亲甚便。」汉许之。
〔一〕集解徐广曰:「音支。」索隐匈奴将名也。氏音支。
〔二〕集解徐广曰:「一云『楼湟』。」正义汉书云鄯善国名楼兰,去长安一千六百里也。
〔三〕集解音桀。索隐音杰,又音丘列反。正义揭音桀,又其例反。二国皆在瓜州西北。乌孙,战国时居瓜州。
〔四〕索隐案:谓皆入匈奴一国。
〔五〕集解雩音火胡反。索隐系,胡计反。雩,火胡反。
〔六〕正义颜师古云:「驾,可驾车也。二驷,八匹马也。」
〔七〕集解汉书音义曰:「塞下地名。」索隐望薪之地。服虔云:「汉界上塞下地名,今匈奴使至于此也。」
〔八〕正义上音舄。
孝文皇帝前六年,汉遗匈奴书曰:「皇帝敬问匈奴大单于无恙。使郎中系雩浅遗朕书曰:『右贤王不请,听后义卢侯难氏等计,绝二主之约,离兄弟之亲,汉以故不和,邻国不附。今以小吏败约,故罚右贤王使西击月氏,尽定之。愿寝兵休士卒养马,除前事,复故约,以安边民,使少者得成其长,老者安其处,世世平乐。』朕甚嘉之,此古圣主之意也。汉与匈奴约为兄弟,所以遗单于甚厚。倍约离兄弟之亲者,常在匈奴。然右贤王事已在赦前,单于勿深诛。单于若称书意,明告诸吏,使无负约,有信,敬如单于书。使者言单于自将伐国有功,甚苦兵事。服绣袷绮衣、〔一〕绣袷长襦、〔二〕锦袷袍各一,比余一,〔三〕黄金饰具带一,〔四〕黄金胥纰一,〔五〕绣十匹,锦三十匹,赤绨、〔六〕绿缯各四十匹,使中大夫意、谒者令肩遗单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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