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集解三家注索隐正义》(65/74)-南北朝-裴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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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为《史记集解三家注索隐正义》第 65/74 部分)

天子闻嘉不听王,王、王太后弱孤不能制,使者怯无决。又以为王、王太后已附汉,独吕嘉为乱,不足以兴兵,欲使庄参以二千人往使。参曰:「以好往,数人足矣;以武往,二千人无足以为也。」辞不可,天子罢参也。郏〔一〕壮士故济北相韩千秋奋曰:「以区区之越,又有王、太后应,独相吕嘉为害,愿得勇士二百人,必斩嘉以报。」于是天子遣千秋〔二〕与王太后弟樛乐将二千人往,入越境。吕嘉等乃遂反,下令国中曰:「王年少。太后,中国人也,又与使者乱,专欲内属,尽持先王宝器入献天子以自媚,多从人,行至长安,虏卖以为僮仆。取自脱一时之利,无顾赵氏社稷,为万世虑计之意。」乃与其弟将卒攻杀王、太后及汉使者。遣人告苍梧秦王及其诸郡县,立明王长男越妻子术阳侯〔三〕建德为王。而韩千秋兵入,破数小邑。其后越直开道给食,未至番禺四十里,越以兵击千秋等,遂灭之。使人函封汉使者节置塞上,〔四〕好为谩辞谢罪,发兵守要害处。于是天子曰:「韩千秋虽无成功,亦军锋之冠。」封其子延年为成安侯。〔五〕樛乐,其姊为王太后,首愿属汉,封其子广德为龙亢侯〔六〕。乃下赦曰:「天子微,诸侯力政,讥臣不讨贼。今吕嘉、建德等反,自立晏如,令罪人及江淮以南〔七〕楼船十万师〔八〕往讨之。」
〔一〕集解徐广曰:「县属颍川,音古洽反。」索隐如淳云:「
郏,县名,在颍州。」正义今汝州郏城县。
〔二〕集解徐广曰:「为校尉。」
〔三〕集解徐广曰:「元鼎四年,以南越王兄越封高昌侯。」索隐韦昭云汉所封。案功臣表,术阳属下邳。
〔四〕索隐函封汉使节置塞上。案:南康记以为大庾名「塞上」也。
〔五〕索隐案功臣表,成安属郏。
〔六〕索隐案:龙亢属谯国。汉书作「龒侯」,服虔音?,晋灼云古「龙」字。
〔七〕集解徐广曰:「淮,一作『汇』也。」
〔八〕集解应劭曰:「时欲击越,非水不至,故作大船。船上施楼,故号曰『楼船』也。」
元鼎五年秋,卫尉路博德为伏波将军,出桂阳,下汇水;〔一〕主爵都尉杨仆为楼船将军,出豫章,下横浦;故归义越侯二人〔二〕为戈船、下厉将军,〔三〕出零陵,或下离水,〔四〕或柢苍梧;使驰义侯〔五〕因巴蜀罪人,发夜郎兵,〔六〕下牂柯江:〔七〕咸会番禺。
〔一〕集解徐广曰:「一作『湟』。」骃案︰地理志曰桂阳有汇水,通四会。或作「淮」字。索隐刘氏云「汇当作『湟』」。汉书云「下湟水」。或本作「洭」。
〔二〕集解张晏曰:「故越人,降为侯。」
〔三〕集解徐广曰:「厉,一作『濑』。」骃案:张晏曰「越人于水中负人船,又有蛟龙之害,故置戈于船下,因以为名也」。应劭曰「濑,水流涉上也」。瓒曰「伍子胥书有戈船,以载干戈,因谓之『
戈船』也」。
〔四〕集解徐广曰:「在零陵,通广信。」正义地理志云零陵县有离水,东至广信入郁林,九百八十里。
〔五〕集解徐广曰:「越人也,名遗。」
〔六〕正义曲州、协州以南是夜郎国。
〔七〕正义江出南徼外,东通四会,至番禺入海也。
元鼎六年冬,楼船将军将精卒先陷寻陕,〔一〕破石门,〔二〕得越船粟,因推而前,挫越锋,以数万人待伏波。伏波将军将罪人,道远,会期后,与楼船会乃有千余人,遂俱进。楼船居前,至番禺。建德、嘉皆城守。楼船自择便处,居东南面;伏波居西北面。会暮,楼船攻败越人,纵火烧城。越素闻伏波名,日暮,不知其兵多少。伏波乃为营,遣使者招降者,赐印,复纵令相招。楼船力攻烧敌,反驱而入伏波营中。犁旦,〔三〕城中皆降伏波。吕嘉、建德已夜与其属数百人亡入海,以船西去。伏波又因问所得降者贵人,以知吕嘉所之,遣人追之。以其故校尉司马苏弘得建德,封为海常侯;〔四〕越郎〔五〕都稽〔六〕得嘉,封为临蔡侯。〔七〕
〔一〕索隐姚氏云:「寻陕在始兴西三百里,近连口也。」
〔二〕索隐按:广州记「在番禺县北三十里。昔吕嘉拒汉,积石镇江,名曰石门。又俗云石门水名曰『贪泉』,饮之则令人变。故吴隐之至石门,酌水饮,乃为之歌云也」。
〔三〕集解徐广曰:「吕静云犁,结也,音力奚反。结,犹连及、逮至也。」汉书「犁旦」为「迟旦」,谓待明也。索隐邹氏云「犁,一作『比』,比音必至反」。然犁即比义。又解犁,黑也,天未明尚黑时也。汉书亦作「迟明」。迟音稚。迟,待也,亦犁之义也。
〔四〕集解徐广曰:「在东莱。」
〔五〕集解徐广曰:「南越之郎官。」
〔六〕集解徐广曰:「表曰孙都。」
〔七〕索隐案:表属河内。
苍梧王赵光者,越王同姓,闻汉兵至,及越揭阳令定〔一〕自定属汉;越桂林监居翁〔二〕谕瓯骆属汉:〔三〕皆得为侯。〔四〕戈船、下厉将军兵及驰义侯所发夜郎兵未下,南越已平矣。遂为九郡。〔五〕伏波将军益封。楼船将军兵以陷坚为将梁侯。
〔一〕集解韦昭曰:「揭音其逝反。」索隐地理志揭阳县属南海。揭音桀。韦昭音其逝反,刘氏音求例反。定者,令之名也。案:汉功臣表云「定揭阳令」,意又别也。
〔二〕集解汉书音义曰:「桂林郡中监,姓居名翁也。」
〔三〕索隐案汉书,瓯骆三十余万口降汉。
〔四〕索隐案:汉书云「光闻汉兵至,降,封为随桃侯。揭阳令史定为安道侯,越将毕取为膫侯,桂林监居翁为湘城侯」。韦昭云「湘城属堵阳。随桃、安道、膫三县皆属南阳。膫音辽也」。
〔五〕集解徐广曰:「儋耳,珠崖,南海,苍梧,九真,郁林,日南,合浦,交址。」索隐徐广皆据汉书为说。
自尉佗初王后,五世九十三岁而国亡焉。
太史公曰:尉佗之王,本由任嚣。遭汉初定,列为诸侯。隆虑离湿疫,佗得以益骄。瓯骆相攻,南越动摇。汉兵临境,婴齐入朝。其后亡国,征自樛女;吕嘉小忠,令佗无后。楼船从欲,怠傲失惑;伏波困穷,智虑愈殖,因祸为福。成败之转,譬若纠墨。
【索隐述赞】中原鹿走,群雄莫制。汉事西驱,越权南裔。陆贾骋说,尉他去帝。嫪后内朝,吕嘉狼戾。君臣不协,卒从剿弃。
史记卷一百一十四
东越列传第五十四
闽越〔一〕王无诸及越东海王摇者,其先皆越王句践之后也,姓驺氏。〔二〕秦已并天下,皆废为君长,以其地为闽中郡。〔三〕及诸侯畔秦,无诸、摇率越归鄱阳令吴芮,所谓鄱君者也,从诸侯灭秦。当是之时,项籍主命,弗王,〔四〕以故不附楚。汉击项籍,无诸、摇率越人佐汉。汉五年,复立无诸为闽越王,王闽中故地,都东冶。孝惠三年,举高帝时越功,曰闽君摇功多,其民便附,乃立摇为东海王,〔五〕都东瓯,〔六〕世俗号为东瓯王。
〔一〕集解韦昭曰:「闽音武巾反。东越之别名。」索隐案:说文云「闽,东越蛇种也」,故字从「虫」。闽音旻。
〔二〕集解徐广曰:「驺,一作『骆』。」索隐徐广云一作「骆」,是上云「欧骆」,不姓驺。
〔三〕集解徐广曰:「今建安侯官是。」索隐徐广云「本建安侯官是」。案:为闽州。案:下文「都东冶」,韦昭以为在侯官。正义今闽州又改为福也。
〔四〕集解汉书音义曰:「主号令诸侯,不王无诸、摇等。」
〔五〕集解应劭曰:「在吴郡东南滨海云。」
〔六〕集解徐广曰:「今之永宁也。」索隐韦昭曰:「今永宁。」姚氏云:「瓯,水名。」永嘉记:「水出永宁山,行三十余里,去郡城五里入江。昔有东瓯王都城,有亭,积石为道,今犹在也。」
后数世,至孝景三年,吴王濞反,欲从闽越,闽越未肯行,独东瓯从吴。及吴破,东瓯受汉购,杀吴王丹徒,以故皆得不诛,归国。
吴王子子驹亡走闽越,怨东瓯杀其父,常劝闽越击东瓯。至建元三年,闽越发兵围东瓯。东瓯食尽,困,且降,乃使人告急天子。天子问太尉田蚡,蚡对曰:「越人相攻击,固其常,又数反复,不足以烦中国往救也。自秦时弃弗属。」于是中大夫庄助诘蚡曰:「特患力弗能救,德弗能覆;诚能,何故弃之?且秦举咸阳而弃之,何乃越也!今小国以穷困来告急天子,天子弗振,彼当安所告愬?又何以子万国乎?」上曰:「太尉未足与计。吾初即位,不欲出虎符发兵郡国。」乃遣庄助以节发兵会稽。会稽太守欲距不为发兵,助乃斩一司马,谕意指,遂发兵浮海救东瓯。未至,闽越引兵而去。东瓯请举国徙中国,乃悉举众来,处江淮之闲。〔一〕
〔一〕集解徐广曰:「年表云东瓯王广武侯望,率其众四万余人来降,家庐江郡。」索隐徐广据年表而为说。
至建元六年,闽越击南越。南越守天子约,不敢擅发兵击而以闻。上遣大行王恢出豫章,大农韩安国出会稽,皆为将军。兵未踰岭,闽越王郢发兵距险。其弟余善乃与相、宗族谋曰:「王以擅发兵击南越,不请,故天子兵来诛。今汉兵众强,今即幸胜之,后来益多,终灭国而止。今杀王以谢天子。天子听,罢兵,固一国完;不听,乃力战;不胜,即亡入海。」皆曰「善」。即鏦〔一〕杀王,使使奉其头致大行。大行曰:「所为来者诛王。今王头至,谢罪,不战而耘〔二〕,利莫大焉。」乃以便宜案兵告大农军,而使使奉王头驰报天子。诏罢两将兵,曰:「郢等首恶,独无诸孙繇君丑〔三〕不与谋焉。」乃使郎中将立丑为越繇王,奉闽越先祭祀。
〔一〕索隐刘氏又音窗。鏦,撞也。
〔二〕集解徐广曰:「汉书作『殒』。耘义当取『耘除』。或言耘音于粉反,此楚人声重耳。陨耘当同音,但字有假借,声有轻重。」索隐耘音云。耘,除也。汉书作「陨」,音于粉反。
〔三〕索隐繇音摇,邑号也。丑,名。
余善已杀郢,威行于国,国民多属,窃自立为王。繇王不能矫其众持正。天子闻之,为余善不足复兴师,曰:「余善数与郢谋乱,而后首诛郢,师得不劳。」因立余善为东越王,与繇王并处。
至元鼎五年,南越反,东越王余善上书,请以卒八千人从楼船将军击吕嘉等。兵至揭扬,以海风波为解,不行,持两端,阴使南越。及汉破番禺,不至。是时楼船将军杨仆使使上书,愿便引兵击东越。上曰士卒劳倦,不许,罢兵,令诸校屯豫章梅领待命。〔一〕
〔一〕集解徐广曰:「在会稽界。」索隐案:徐广云「在会稽」,非也。今案:豫章三十里有梅岭,在洪崖山足,当古驿道。此文云「豫章梅岭」,知非会稽也。正义括地志云:「梅岭在虔化县东北百二十八里。」虔州汉亦属豫章郡,二所未详。
元鼎六年秋,余善闻楼船请诛之,汉兵临境,且往,乃遂反,发兵距汉道。号将军驺力等为「吞汉将军」,入白沙、武林、〔一〕梅岭,杀汉三校尉。是时汉使大农张成、故山州侯齿〔二〕将屯,弗敢击,却就便处,皆坐畏懦诛。
〔一〕集解徐广曰:「在豫章界」。索隐徐广云在豫章界。案:今豫章北二百里,接鄱阳界,地名白沙,有小水入湖,名曰白沙坑。东南八十里有武阳亭,亭东南三十里地名武林。此白沙、武林,今当闽越入京道。
〔二〕集解徐广曰:「成阳共王子。」
余善刻「武帝」玺自立,诈其民,为妄言。天子遣横海将军韩说出句章,〔一〕浮海从东方往;楼船将军杨仆出武林;中尉王温舒出梅岭;越侯为戈船、下濑将军,出若邪、〔二〕白沙。〔三〕元封元年冬,咸入东越。东越素发兵距险,使徇北将军守武林,败楼船军数校尉,杀长吏。楼船将军率钱唐辕终古〔四〕斩徇北将军,为御儿侯。〔五〕自兵未往。
〔一〕索隐郑氏音勾,会稽县也。正义句章故城在越州鄮县西一百里,汉县。
〔二〕索隐案:姚氏云「地名,今阙」。
〔三〕正义越州有若耶山、若耶溪。「若」「如」一。预州有白沙山。盖从如此邪。白沙东故闽州。
〔四〕正义钱唐,杭州县。辕,姓;终古,名。
〔五〕集解汉书音义曰:「今吴南亭是也。」正义「御」字今作「语」。语儿乡在苏州嘉兴县南七十里,临官道也。
故越衍侯吴阳前在汉,汉使归谕余善,余善弗听。及横海将军先至,越衍侯吴阳以其邑七百人反,攻越军于汉阳。从建成侯敖,〔一〕与其率,从繇王居股谋曰:「余善首恶,劫守吾属。今汉兵至,众强,计杀余善,自归诸将,傥幸得脱。」乃遂俱杀余善,以其众降横海将军,故封繇王居股为东成侯,〔二〕万户;封建成侯敖为开陵侯;〔三〕封越衍侯吴阳为北石侯;封横海将军说为案道侯;封横海校尉福为缭嫈侯。〔四〕福者,成阳共王子,故为海常侯,坐法失侯。旧从军无功,以宗室故侯。诸将皆无成功,莫封。东越将多军,〔五〕汉兵至,弃其军降,封为无锡侯。
〔一〕集解徐广曰:「亦东越臣。」
〔二〕索隐韦昭曰:「在九江。」
〔三〕索隐徐广云:「敖,东越臣。」韦昭云:「开陵属临淮。」
〔四〕集解汉书音义曰:「音辽萦。」索隐服虔云:「嫈音荣,县名。」刘伯庄云:「缭音辽,下音纡营反。成阳王子也。」
〔五〕集解汉书音义曰:「多军,名也。」索隐李奇云:「多军,名。」韦昭云:「多,姓;军,名也。」
于是天子曰东越狭多阻,闽越悍,数反复,诏军吏皆将其民徙处江淮闲。东越地遂虚。
太史公曰:越虽蛮夷,其先岂尝有大功德于民哉,何其久也!历数代常为君王,句践一称伯。然余善至大逆,灭国迁众,其先苗裔繇王居股等犹尚封为万户侯,由此知越世世为公侯矣。盖禹之余烈也。
【索隐述赞】句践之裔,是曰无诸。既席汉宠,实因秦余。驺、骆为姓,闽中是居。王摇之立,爰处东隅。后嗣不道,自相诛锄。
史记卷一百一十五
朝鲜列传第五十五
集解张晏曰:「朝鲜有湿水、洌水、汕水,三水合为洌水,疑乐浪、朝鲜取名于此也。」索隐案:朝音潮,直骄反。鲜音仙。以有汕水,故名也。汕一音讪。
朝鲜〔一〕王满者,故燕人也。〔二〕自始全燕时〔三〕尝略属真番、〔四〕朝鲜,〔五〕为置吏,筑鄣塞。秦灭燕,属辽东外徼。汉兴,为其远难守,复修辽东故塞,至浿水为界,〔六〕属燕。燕王卢绾反,入匈奴,满亡命,〔七〕聚党千余人,魋结蛮夷服而东走出塞,渡浿水,居秦故空地上下鄣,〔八〕稍役属真番、朝鲜蛮夷及故燕、齐亡命者王之,都王险。〔九〕
〔一〕正义潮仙二音。括地志云:「高骊都平壤城,本汉乐浪郡王险城,又古云朝鲜地也。」
〔二〕索隐案汉书,满,燕人,姓卫,击破朝鲜而自王之。
〔三〕索隐始全燕时,谓六国燕方全盛之时。
〔四〕集解徐广曰:「一作『莫』。辽东有番汗县。番音普寒反。」索隐徐氏据地理志而知也。番音潘,又音盘。汗音寒。
〔五〕索隐如淳云:「燕尝略二国以属己也。」应劭云:「玄菟本真番国。」
〔六〕集解汉书音义曰:「浿音傍沛反。」索隐浿音旁沛反。正义地理志云浿水出辽东塞外,西南至乐浪县西入海。浿普大反。
〔七〕正义命谓教令。
〔八〕索隐案:地理志乐浪有云鄣。
〔九〕集解徐广曰:「昌黎有险渎县也。」索隐韦昭云「古邑名」。徐广曰「昌黎有险渎县」。应劭注「地理志辽东险渎县,朝鲜王旧都」。臣瓒云「王险城在乐浪郡浿水之东」也。
会孝惠、高后时天下初定,辽东太守即约满为外臣,保塞外蛮夷,无使盗边;诸蛮夷君长欲入见天子,勿得禁止。以闻,上许之,以故满得兵威财物侵降其旁小邑,真番、临屯〔一〕皆来服属,方数千里。〔二〕
〔一〕索隐东夷小国,后以为郡。
〔二〕正义括地志云:「朝鲜、高骊、貊、东沃沮五国之地,国东西千三百里,南北二千里,在京师东,东至大海四百里,北至营州界九百二十里,南至新罗国六百里,北至靺鞨国千四百里。」
传子至孙右渠,〔一〕所诱汉亡人滋多,又未尝入见;真番旁众国欲上书见天子,又拥阏不通。元封二年,汉使涉何谯谕〔二〕右渠,终不肯奉诏。何去至界上,临浿水,使御刺杀送何者〔三〕朝鲜裨王长,〔四〕即渡,驰入塞,〔五〕遂归报天子曰「杀朝鲜将」。上为其名美,〔六〕即不诘,拜何为辽东东部都尉。〔七〕朝鲜怨何,发兵袭攻杀何。
〔一〕正义其孙名也。
〔二〕索隐说文云:「谯,让也。」谕,晓也。谯音才笑反。
〔三〕索隐即送何之御也。
〔四〕正义颜师古云:「长者,裨王名也。送何至浿水,何因刺杀也。」按:裨王及将士长,恐颜非也。
〔五〕正义入平州榆林关也。
〔六〕索隐有杀将之美名。
〔七〕正义地理志云辽东郡武次县,东部都尉所理也。
天子募罪人击朝鲜。其秋,遣楼船将军杨仆从齐浮渤海;兵五万人,左将军荀彘出辽东:讨右渠。右渠发兵距险。左将军卒正多率辽东兵先纵,败散,多还走,坐法斩。楼船将军将齐兵七千人先至王险。右渠城守,窥知楼船军少,即出城击楼船,楼船军败散走。将军杨仆失其众,遁山中十余日,稍求收散卒,复聚。左将军击朝鲜浿水西军,未能破自前。
天子为两将未有利,乃使卫山因兵威往谕右渠。右渠见使者顿首谢:「愿降,恐两将诈杀臣;今见信节,请服降。」遣太子入谢,献马五千匹,及馈军粮。人众万余,持兵,方渡浿水,使者及左将军疑其为变,谓太子已服降,宜命人毋持兵。太子亦疑使者左将军诈杀之,遂不渡浿水,复引归。山还报天子,天子诛山。
左将军破浿水上军,乃前,至城下,围其西北。楼船亦往会,居城南。右渠遂坚守城,数月未能下。
左将军素侍中,幸,将燕代卒,悍,乘胜,军多骄。楼船将齐卒,入海,固已多败亡;其先与右渠战,因辱亡卒,卒皆恐,将心惭,其围右渠,常持和节。左将军急击之,朝鲜大臣乃阴闲使人私约降楼船,往来言,尚未肯决。左将军数与楼船期战,楼船欲急就其约,不会;左将军亦使人求闲郄降下朝鲜,朝鲜不肯,心附楼船:以故两将不相能。左将军心意楼船前有失军罪,今与朝鲜私善而又不降,疑其有反计,未敢发。天子曰将率不能,前(及)〔乃〕使卫山谕降右渠,右渠遣太子,山使不能剸决,与左将军计相误,卒沮约。今两将围城,又乖异,以故久不决。使济南太守公孙遂往(征)〔正〕之,有便宜得以从事。遂至,左将军曰:「朝鲜当下久矣,不下者有状。」言楼船数期不会,具以素所意告遂,曰:「今如此不取,恐为大害,非独楼船,又且与朝鲜共灭吾军。」遂亦以为然,而以节召楼船将军入左将军营计事,即命左将军麾下执捕楼船将军,并其军,以报天子。天子诛遂。
左将军已并两军,即急击朝鲜。朝鲜相路人、相韩阴、尼溪相参、将军王唊〔一〕相与谋曰:「始欲降楼船,楼船今执,独左将军并将,战益急,恐不能与,(战)王又不肯降。」阴、唊、路人皆亡降汉。路人道死。元封三年夏,尼溪相参乃使人杀朝鲜王右渠来降。王险城未下,故右渠之大臣成巳又反,复攻吏。左将军使右渠子长降、〔二〕相路人之子最〔三〕告谕其民,诛成巳,以故遂定朝鲜,为四郡。〔四〕封参为澅清侯,〔五〕阴为荻苴侯,〔六〕唊为平州侯,〔七〕长〔降〕为几侯。〔八〕最以父死颇有功,为温阳侯。〔九〕
〔一〕集解汉书音义曰:「凡五人也。戎狄不知官纪,故皆称相。唊音颊。」索隐应劭云:「凡五人。戎狄不知官纪,故皆称相也。路人,渔阳县人。」如淳云:「相,其国宰相。路人,名也。唊音颊,一音协。」
〔二〕集解徐广曰:「表云『长路』。汉书表云『长』,音各。」索隐案:汉书表云「长」,音各。
〔三〕索隐路人子也,名最。
〔四〕集解真番、临屯、乐浪、玄菟也。
〔五〕集解韦昭曰:「属齐。」索隐参,澅清侯。韦昭云「县名,属齐」。顾氏澅音获。
〔六〕集解韦昭曰:「属勃海。」索隐阴,荻苴侯。晋灼云「属勃海」。荻音狄,苴音子余反。
〔七〕集解韦昭曰:「属梁父。」索隐唊,平州侯。韦昭云「属梁父」。
〔八〕集解韦昭曰:「属河东。」索隐长,几侯。韦昭云「县名,属河东」。
〔九〕集解韦昭曰:「属齐。」索隐最,涅阳侯。韦昭云「属齐」也。
左将军征至,坐争功相嫉,乖计,弃市。楼船将军亦坐兵至洌口,〔一〕当待左将军,擅先纵,失亡多,当诛,赎为庶人。
〔一〕索隐苏林曰:「县名。度海先得之。」
太史公曰:右渠负固,国以绝祀。涉何诬功,为兵发首。楼船将狭,〔一〕及难离咎。悔失番禺,乃反见疑。荀彘争劳,与遂皆诛。两军俱辱,将率莫侯矣。
〔一〕集解徐广曰:「言其所将卒狭少。」
【索隐述赞】卫满燕人,朝鲜是王。王险置都,路人作相。右渠首差,涉何上。兆祸自斯,狐疑二将。山、遂伏法,纷纭无状。
史记卷一百一十六
西南夷列传第五十六
西南夷君长〔一〕以什数,〔二〕夜郎最大;〔三〕其西靡莫〔
四〕之属〔五〕以什数,滇最大;〔六〕自滇以北君长以什数,邛都最大:此皆魋结,〔七〕耕田,有邑聚。其外西自同师以东,〔八〕北至楪榆,〔九〕名为嶲、昆明,〔一0〕皆编发,随畜迁徙,〔一一〕毋常处,毋君长,地方可数千里。自嶲以东北,君长以什数,徙、筰都〔一二〕最大;自筰以东北,君长以什数,冉駹最大。〔一三〕其俗或士箸,或移徙,在蜀之西。自冉駹以东北,君长以什数,白马最大,〔一四〕皆氐类也。此皆巴蜀西南外蛮夷也。
〔一〕正义在蜀之南。
〔二〕索隐刘氏音所具反。邹氏音所主反。
〔三〕索隐荀悦云:「犍为属国也。」韦昭云:「汉为县,属牂柯。」按:后汉书云「夜郎东接交址,其地在胡南,其君长本出于竹,以竹为姓也」。正义今泸州南大江南岸协州、曲州,本夜郎国。
〔四〕索隐夷邑名,滇与同姓。
〔五〕正义在蜀南以下及西也。靡非在姚州北,去京西南四千九百三十五里,即靡莫之夷。
〔六〕集解如淳曰:「滇音颠。颠马出其国也。」索隐崔浩云:「后为县,越嶲太守所理也。」正义昆州、郎州等本滇国,去京西五千三百七十里也。
〔七〕索隐魋,汉书作「椎」,音直追反。结音计。
〔八〕集解韦昭曰:「邑名也。」索隐韦昭云邑名。汉书作「桐师」。
〔九〕集解韦昭曰:「在益州。楪音叶。」索隐韦昭曰:「益州县。楪音叶。」正义上音叶。楪泽在靡北百余里。汉楪榆县在泽西益都。靡非,本叶榆王属国也。
〔一0〕集解徐广曰:「永昌有嶲唐县。」索隐崔浩云:「二国名。」韦昭云:「嶲,益州县。」正义嶲音髓。今嶲州也。昆明,嶲州县,盖南接昆明之地,因名也。
〔一一〕正义编,步典反。畜,许又反。皆嶲、昆明之俗也。
〔一二〕集解徐广曰:「徙在汉嘉。筰音昨,在越嶲。」索隐服虔云:「二国名。」韦昭云:「徙县属蜀。筰县在越嶲。」徐广云:「
筰音昨。」正义徙音斯。括地志云:「筰州本西蜀徼外,曰猫羌嶲。地理志云徙县也。华阳国志雅州邛郲山本名邛筰山,故邛人、筰人界。」
〔一三〕索隐案:应劭云「汶江郡本冉駹。音亡江反」。正义括地志云:「蜀西徼外羌,茂州、冉州本冉駹国地也。后汉书云冉駹其山有六夷、七羌、九氐,各有部落也。」
〔一四〕索隐案:夷邑名,即白马氐。正义括地志云:「陇右成州、武州皆白马氐,其豪族杨氏居成州仇池山上。」
始楚威王时,使将军庄蹻〔一〕将兵循江上,略巴、(蜀)黔中以西。庄蹻者,故楚庄王苗裔也。蹻至滇池,(地)方三百里,〔二〕旁平地,肥饶数千里,以兵威定属楚。欲归报,会秦击夺楚巴、黔中郡,道塞不通,因还,以其众王滇,变服,从其俗,以长之。秦时常頞〔三〕略通五尺道,〔四〕诸此国颇置吏焉。十余岁,秦灭。及汉兴,皆弃此国而开蜀故徼。巴蜀民或窃出商贾,取其筰马、僰僮、〔五〕髦牛,以此巴蜀殷富。
〔一〕索隐音炬灼反。楚庄王弟,为盗者。正义其略反。郎州、昆州即庄蹻所王。
〔二〕索隐滇池方三百里。地理志益州滇池县,泽在西北。后汉书云:「其池水源深广,而〔末〕更浅狭,有似倒流,故谓滇池。」正义括地志云:「滇池泽在昆州晋宁县西南三十里。其水源深广而〔
末〕更浅狭,有似倒流,故谓滇池。」
〔三〕集解音案。
〔四〕索隐谓栈道广五尺。正义括地志云:「五尺道在郎州。颜师古云其处险阨,故道纔广五尺。如淳云道广五尺。」
〔五〕索隐韦昭云:「僰属犍为,音蒲北反。」服虔云:「旧京师有僰婢。」正义今益州南戎州北临大山,古僰国。
建元六年,大行王恢击东越,东越杀王郢以报。恢因兵威使番阳令〔一〕唐蒙风指晓南越。南越食蒙蜀枸酱,〔二〕蒙问所从来,曰「道西北牂柯,牂柯江〔三〕广数里,出番禺城下」。蒙归至长安,问蜀贾人,贾人曰:「独蜀出枸酱,多持窃出市夜郎。夜郎者,临牂柯江,江广百余步,足以行船。南越以财物役属夜郎,西至同师,然亦不能臣使也。」蒙乃上书说上曰:「南越王黄屋左纛,地东西万余里,名为外臣,实一州主也。今以长沙、豫章往,水道多绝,难行。窃闻夜郎所有精兵,可得十余万,浮船牂柯江,出其不意,此制越一奇也。诚以汉之强,巴蜀之饶,通夜郎道,为置吏,易甚。」上许之。乃拜蒙为郎中将,将千人,食重万余人,〔四〕从巴蜀筰关入,遂见夜郎侯多同。蒙厚赐,喻以威德,约为置吏,使其子为令。夜郎旁小邑皆贪汉缯帛,以为汉道险,终不能有也,乃且听蒙约。还报,乃以为犍为郡。发巴蜀卒治道,自僰道指牂柯江。〔五〕蜀人司马相如亦言西夷邛、筰可置郡。使相如以郎中将往喻,皆如南夷,为置一都尉,十余县,属蜀。
〔一〕正义番音婆。
〔二〕集解徐广曰:「枸,一作『蒟』,音窭。」骃案:汉书音义曰「枸木似谷树,其叶如桑叶。用其叶作酱酢,美,蜀人以为珍味」。索隐蒟。案:晋灼音矩。刘德云「蒟树如桑,其椹长二三寸,味酢;取其实以为酱,美」。又云「蒟缘树而生,非木也。今蜀土家出蒟,实似桑椹,味辛似姜,不酢」。又云「取叶」。此注又云叶似桑叶,非也。广志云「色黑,味辛,下气消谷」。窭,求羽反。
〔三〕正义崔浩云:「牂柯,系船杙也。」常氏华阳国志云:「楚顷襄王时,遣庄蹻伐夜郎,军至且兰,椓船于岸而步战。既灭夜郎,以且兰有椓船柯处,乃改其名为牂柯。」
〔四〕索隐案:食货辎重车也。音持用反。
〔五〕索隐道牂柯江。崔浩云:「牂柯,系船杙也,以为地名。」道犹从也。地理志夜郎又有豚水,东至南海四会入海,此牂柯江。
当是时,巴蜀四郡〔一〕通西南夷道,戍转相饟。数岁,道不通,士罢饿离湿死者甚众;西南夷又数反,发兵兴击,秏费无功。上患之,使公孙弘往视问焉。还对,言其不便。及弘为御史大夫,是时方筑朔方以据河逐胡,弘因子言西南夷害,可且罢,专力事匈奴。上罢西夷,独置南夷夜郎两县一都尉,〔二〕稍令犍为自葆就。〔三〕
〔一〕集解徐广曰:「汉中,巴郡,广汉,蜀郡。」
〔二〕集解徐广曰:「元光六年,南夷始置邮亭。」
〔三〕正义令犍为自葆守,而渐修成其郡县也。
及元狩元年,博望侯张骞使大夏来,言居大夏时见蜀布、邛竹、杖,〔一〕使问所从来,曰「从东南身毒国,〔二〕可数千里,得蜀贾人市」。或闻邛西可二千里有身毒国。骞因盛言大夏在汉西南,慕中国,患匈奴隔其道,诚通蜀,身毒国道便近,有利无害。于是天子乃令王然于、柏始昌、吕越人等,使闲出西夷西,指求身毒国。至滇,滇王尝羌〔三〕乃留,为求道西十余辈。岁余,皆闭昆明,〔四〕莫能通身毒国。
〔一〕集解韦昭曰:「邛县之竹,属蜀。」瓒曰:「邛,山名。此竹节高实中,可作杖。」
〔二〕集解徐广曰:「字或作『竺』。汉书直云『身毒』,史记一本作『干毒』。」骃案:汉书音义曰「一名『天竺』,则浮屠胡是也」。索隐身音捐,毒音笃。一本作「干毒」。汉书音义一名「天竺」也。
〔三〕集解徐广曰:「尝,一作『赏』。」
〔四〕集解如淳曰:「为昆明所闭道。」正义昆明在今嶲州南,昆县是也。
滇王与汉使者言曰:「汉孰与我大?」及夜郎侯亦然。以道不通故,各自以为一州主,不知汉广大。使者还,因盛言滇大国,足事亲附。天子注意焉。
及至南越反,上使驰义侯因犍为发南夷兵。且兰〔一〕君恐远行,旁国虏其老弱,乃与其众反,杀使者及犍为太守。汉乃发巴蜀罪人尝击南越者八校尉击破之。会越已破,汉八校尉不下,即引兵还,行诛头兰。〔二〕头兰,常隔滇道者也。已平头兰,遂平南夷为牂柯郡。夜郎侯始倚南越,南越已灭,会还诛反者,夜郎遂入朝。上以为夜郎王。
〔一〕索隐上音子余反。小国名也。后县,属牂柯。
〔二〕索隐即且兰也。
南越破后,及汉诛且兰、邛君,并杀筰侯,冉駹皆振恐,请臣置吏。乃以邛都为越嶲郡,筰都为沈犁郡,冉駹为汶山郡,〔一〕广汉西白马为武都郡。
〔一〕集解应劭曰:「今蜀郡岷江。」
上使王然于以越破及诛南夷兵威风喻滇王入朝。滇王者,其众数万人,其旁东北有劳、靡莫,〔一〕皆同姓相扶,未肯听。劳、靡莫数侵犯使者吏卒。元封二年,天子发巴蜀兵击灭劳、靡莫,以兵临滇。滇王始首善,以故弗诛。滇王离难西南夷,举国降,请置吏入朝。于是以为益州郡,赐滇王王印,复长其民。
〔一〕索隐劳寝、靡莫。二国与滇王同姓。
西南夷君长以百数,独夜郎、滇受王印。滇小邑,最宠焉。
太史公曰:楚之先岂有天禄哉?在周为文王师,封楚。及周之衰,地称五千里。秦灭诸候,唯楚苗裔尚有滇王。汉诛西南夷,国多灭矣,唯滇复为宠王。然南夷之端,见枸酱番禺,大夏杖、邛竹。西夷后揃,〔一〕剽分二方,〔二〕卒为七郡。〔三〕
〔一〕集解汉书音义曰:「音翦。」索隐音剪。揃谓被分割也。
〔二〕索隐剽音匹妙反。言西夷后被揃迫逐,遂剽居西南二方,各属郡县。剽亦分义。
〔三〕集解徐广曰:「犍为、牂柯、越嶲、益州、武都、沈犁、汶山地也。」
【索隐述赞】西南外徼,庄蹻首通。汉因大夏,乃命唐蒙。劳、靡莫,异俗殊风。夜郎最大,邛、筰称雄。及置郡县,万代推功。
史记卷一百一十七
司马相如列传第五十七
司马相如者,蜀郡成都人也,字长卿。少时好读书,学击剑〔一〕,故其亲名之曰犬子。〔二〕相如既学,〔三〕慕蔺相如之为人,更名相如。以赀为郎,事孝景帝,为武骑常侍,〔四〕非其好也。会景帝不好辞赋,是时梁孝王来朝,从游说之士齐人邹阳、淮阴枚乘、吴庄忌夫子〔五〕之徒,相如见而说之,因病免,客游梁。梁孝王令与诸生同舍,相如得与诸生游士居数岁,乃着子虚之赋。
〔一〕索隐吕氏春秋剑伎云「持短入长,倏忽纵横之术也」。魏文典论云「余好击剑,善以短乘长」是也。
〔二〕索隐孟康云:「爱而字之也。」
〔三〕索隐案:秦密云「文翁遣相如受七经」。
〔四〕索隐张揖曰:「秩六百石,常侍从格猛兽。」
〔五〕集解徐广曰:「名忌,字夫子。」索隐徐广、郭璞皆云名忌字夫子。案:邹阳传云枚先生、严夫子,此则夫子是美称,时人以为号。汉书作「严忌」者,案忌本性庄,避明帝讳改姓严也。
会梁孝王卒,相如归,而家贫,无以自业。素与临邛令王吉相善,吉曰:「长卿久宦游不遂,而来过我。」于是相如往,舍都亭〔一〕。临邛令缪为恭敬,日往朝相如。相如初尚见之,后称病,使从者谢吉,吉愈益谨肃。临邛中多富人,而卓王孙家僮八百人,程郑亦数百人,二人乃相谓曰:「令有贵客,为具召之。」并召令。令既至,卓氏客以百数。至日中,谒司马长卿,长卿谢病不能往,临邛令不敢尝食,自往迎相如。相如不得已,强往,一坐尽倾。酒酣,临邛令前奏琴曰:「窃闻长卿好之,愿以自娱。」相如辞谢,为鼓一再行〔二〕。是时卓王孙有女文君新寡,好音,故相如缪与令相重,而以琴心挑之。〔三〕相如之临邛,从车骑,雍容闲雅甚都;〔四〕及饮卓氏,弄琴,文君窃从户窥之,心悦而好之,恐不得当也。既罢,相如乃使人重赐文君侍者通殷勤。文君夜亡奔相如,〔五〕相如乃与驰归成都。家居徒四壁立。〔六〕卓王孙大怒曰:「女至不材,我不忍杀,不分一钱也。」人或谓王孙,王孙终不听。文君久之不乐,曰:「长卿第俱如临邛,〔七〕从昆弟假贷犹足为生,何至自苦如此!」相如与俱之临邛,尽卖其车骑,买一酒舍酤酒,而令文君当炉。〔八〕相如身自着犊鼻裈,〔九〕与保庸杂作,〔一0〕涤器于市中。〔一一〕卓王孙闻而耻之,为杜门不出。昆弟诸公〔一二〕更谓王孙曰:「
有一男两女,所不足者非财也。今文君已失身于司马长卿,长卿故倦游,〔一三〕虽贫,其人材足依也,且又令客,独柰何相辱如此!」卓王孙不得已,分予文君僮百人,钱百万,及其嫁时衣被财物。文君乃与相如归成都,买田宅,为富人。
〔一〕索隐案:临邛郭下之亭也。
〔二〕索隐案:乐府长歌行、短歌行,行者曲也。此言「鼓一再行」,谓一两曲。
〔三〕集解郭璞曰:「以琴中音挑动之。」索隐张揖云:「挑,娆也。以琴中娆之。」挑音徒了反。娆音奴了反。其诗曰「凤兮凤兮归故乡,游遨四海求其皇,有一艳女在此堂,室迩人遐毒我肠,何由交接为鸳鸯」也。又曰「凤兮凤兮从皇栖,得托子尾永为妃。交情通体必和谐,中夜相从别有谁」。
〔四〕集解韦昭曰:「闲,读曰「闲』,甚得都邑之容也。」郭璞曰:「都犹姣也。诗曰『恂美且都』。」
〔五〕索隐郭璞云:「婚不以礼为亡也。」
〔六〕集解郭璞曰:「言贫穷也。」索隐案:孔文祥云「徒,空也。家空无资储,但有四壁而已,云就此中以安立也」。
〔七〕索隐弟如临邛。文颖云:「弟,且也。」郭璞云:「弟,语辞。如,往也。」
〔八〕集解韦昭曰:「炉,酒肆也。以土为堕,边高似炉。」
〔九〕集解韦昭曰:「今三尺布作形如犊鼻矣。称此者,言其无耻也。今铜印言犊纽,此其类矣。」
〔一0〕集解方言曰:「保庸谓之甬,奴婢贱称也。」
〔一一〕集解韦昭曰:「瓦器也。每食必涤溉者。」
〔一二〕集解郭璞曰:「诸公,父行也。」
〔一三〕集解郭璞曰:「厌游宦也。」
居久之,蜀人杨得意为狗监,〔一〕侍上。上读子虚赋而善之,曰:「朕独不得与此人同时哉!」得意曰:「臣邑人司马相如自言为此赋。」上惊,乃召问相如。相如曰:「有是。然此乃诸侯之事,未足观也。请为天子游猎赋,赋成奏之。」上许,令尚书给笔札。相如以「子虚」,虚言也,为楚称;〔二〕「乌有先生」者,〔三〕乌有此事也,为齐难;〔四〕「无是公」者,无是人也,明天子之义〔五〕。故空藉〔六〕此三人为辞,以推天子诸侯之苑囿。其卒章归之于节俭,因以风谏。奏之天子,天子大说。其辞曰:
〔一〕集解郭璞曰:「主猎犬也。」
〔二〕集解郭璞曰:「称说楚之美。」
〔三〕集解徐广曰:「乌,一作恶。」
〔四〕集解郭璞曰:「诘难楚事也。」
〔五〕集解郭璞曰:「以为折中之谈也。」
〔六〕索隐音假借,与积同音。
楚使子虚使于齐,齐王悉发境内之士,备车骑之众,与使者出田。田罢,子虚过詑〔一〕乌有先生,而无是公在焉。坐定,乌有先生问曰:「今日田乐乎?」子虚曰:「乐。」「获多乎?」曰:「
少。」「然则何乐?」曰:「仆乐齐王之欲夸仆以车骑之众,而仆对以云梦之事也。」曰:「可得闻乎?」
〔一〕集解郭璞曰:「诧,夸也。音托夏反。」索隐上音戈,下音敕亚反。夸诧是也。
子虚曰:「可。王驾车千乘,选徒万骑,田于海滨。列卒满泽,罘罔弥山,〔一〕揜兔平原广泽游猎之地饶乐若此者乎?楚王之猎何与寡人?』〔四〕仆下车对曰:『臣,楚国之鄙人也,幸得宿卫十有余年,时从出游,游于后园,览于有无,然犹未能遍睹也,又恶足以言其外泽者乎!』齐王曰:『虽然,略以子之所闻见而言之。』
〔一〕集解郭璞曰:「罘,罝也。音浮。」正义说文云「罘,兔罟也」。今幡车罟也。弥,竟也。
〔二〕集解徐广曰:「辚音吝。」骃案:郭璞曰「脚,掎足。辚,车轹」。索隐脚麟,韦昭云「谓持其一脚也」。司马彪曰「脚,掎也」。说文云「掎,偏引一脚也」。
〔三〕集解郭璞曰:「盐浦,海边地多盐卤。鲜,生肉也。染,擩也。音而沿反,又音而悦反。擩之于轮,盐而食之。鹜,驰也。音务。」索隐李奇云:「鲜,生肉也。染,濡也。切生肉濡盐而食之。」染或为「淬」,与下文「脟割轮淬」意同也。
〔四〕集解郭璞曰:「与犹如也。」
「仆对曰:『唯唯。臣闻楚有七泽,尝见其一,未睹其余也。臣之所见,盖特其小小者耳,〔一〕名曰云梦。〔二〕云梦者,方九百里,其中有山焉。其山则盘纡岪郁,隆崇嵂崒;岑岩参差,日月蔽亏;〔三〕交错纠纷,上干青云;罢池陂陀,下属江河。其土則丹青赭堊,〔四〕雌黃〔五〕白?,〔六〕錫碧〔七〕金銀,眾色炫燿,照爛龍鱗。〔八〕其石则赤玉玫瑰,〔九〕琳琨珸,〔一0〕瑊玄厉,〔一一〕瓀石武夫。〔一二〕其东则有蕙圃〔一三〕衡兰,芷若〔一四〕射干,〔一五〕穹穷〔一六〕昌蒲,江离麋芜,诸蔗猼且。〔一七〕其南则有平原广泽,登降陀靡,〔一八〕案衍坛曼〔一九〕,缘以大江,限以巫山。〔二0〕其高燥则生葴苞荔,〔二一〕薛莎青薠。〔二二〕其卑湿〔二三〕则生藏莨蒹葭,东蔷〔二四〕雕胡,〔二五〕莲藕菰芦,〔二六〕庵轩芋,〔二七〕众物居之,不可胜图。〔二八〕其西则有涌泉清池,激水推移;外发芙蓉菱华,内隐巨石白沙。其中则有神龟蛟鼍,〔二九〕玳瑁〔三0〕鳖鼋。其北则有阴林〔三一〕巨树,楩柟豫章,〔三二〕桂椒〔三三〕木兰,〔三四〕蘗离朱杨,〔三五〕樝?梬栗,〔三六〕橘柚芬芳。〔三七〕其上则有赤猿蠷蝚,〔三八〕鹓雏孔鸾,腾远射干。〔三九〕其下则有白虎玄豹,蟃蜒貙豻,〔四0〕兕象野犀,〔四一〕穷奇獌狿。
〔一〕索隐郭璞云:「特,独也。」
〔二〕索隐赭诠音亡栋反,又音莫风反。裴骃云「孙叔敖激沮水作此泽」。张揖云「楚薮也,在南郡华容县」。郭璞曰「江夏安陆有云梦城,南郡枝江亦有云梦城。华容县又有巴丘湖,俗云即古云梦泽也」。则张揖云在华容者,指巴湖也。今安陆东见有云梦城、云梦县,而枝江亦有者,盖县名取此泽,故有城也。
〔三〕集解汉书音义曰:「高山壅蔽,日月亏缺半见。」索隐案:汉书注此卷多不题注者姓名,解者云是张揖,亦兼有余人也。
〔四〕集解徐广曰:「一作『瑕』。」索隐张揖云:「赭,赤土,出少室山。垩,白垩,,本草云一名白墡也。」
〔五〕正义药对曰:「雌黄出武都山谷,与雄黄同山。」
〔六〕集解徐广曰:「音符。」骃案:漢書音義曰「白?,白石英也」。索隐张揖曰:「白石英也,出鲁阳山。」苏林音附,郭璞音符也。
〔七〕正义颜云:「锡,青金也。碧谓玉之青白色者也。」
〔八〕集解郭璞曰:「如龙之鳞采。」
〔九〕集解郭璞曰:「赤玉,赤瑾也。见楚辞。玫瑰,石珠也。」
〔一0〕集解汉书音义曰:「琳,球也。?,石次玉者。琨珸,山名也,出善金,尸子曰『昆吾之金』者。」索隐琨珸,司马彪云「石之次玉者」。按:河图云「流州多积石,名昆吾石,炼之成铁,以作剑,光明昭如水精」。案:字或作「昆吾」。
〔一一〕集解徐广曰:「瑊音古咸反,音勒,皆次玉者。」骃案:汉书音义曰「玄厉,黑石可用磨者」。
〔一二〕集解徐广曰:「石似玉。」骃案:汉书音义曰「瓀石出鴈门,武夫出长沙也」。
〔一三〕索隐司马彪云:「蕙,香草也。」本草云:「蕙草一名蕙。」广志云:「熏草绿叶紫茎,魏武帝以此烧香,今东下田有此草,茎叶似麻,其华正紫也。」
〔一四〕集解汉书音义曰:「衡,杜衡也。其状若葵,其臭如芜。芷,白芷。若,杜若。」索隐张揖云「衡,杜衡,生下田山」。案:山海经云「天帝之山有草,叶如葵,臭如蘪芜,可以走马」。博物志云「一名土杏,其根一似细辛,叶似葵」。故药对亦为似细辛是也。兰,张揖云「秋兰」。芷若,张揖云「若,杜若;芷,白芷也」。本草云「一名茞」。埤苍云「齐曰茞,晋曰虈」。字林曰「茞音昌亥反,又音昌里反。虈音火娇反」。本草又曰「杜若,一名杜衡。」今杜若叶似姜而有文理,茎叶皆有长毛。古今名号不同,故其所呼别也。
〔一五〕索隐广雅云「乌蓬,射干」。本草名乌扇。
本。」郭璞云:「今历?〔一六〕索隐芎藭。司马彪云:「芎藭似阳呼为江离。」淮南子云:「夫乱人者,若芎藭之与槁本。」
〔一七〕集解徐广曰:「猼音匹沃反。」骃案:汉书音义曰「江离,香草,蘪芜,蕲芷也,似蛇床而香。诸蔗,甘柘也。猼且,蘘荷也」。索隐吴录曰「临海县海水中生江离,正青似乱发,即离骚所云者是也」。广志云「赤叶红华」,则与张勃所说又别。案:今芎藭苗曰江离,绿叶白华,又不同。孟康云「麋芜,蕲芷也,似蛇床而香」。樊光本、江离?本一名麋芜,根名蕲芷」。又药对以为麋芜一名江离,芎藭苗也。则芎藭、?曰「、麋芜并相似,非是一物也。诸柘,张揖云「诸柘,甘柘也」。搏且,上音并卜反,下音子余反。汉书作「
巴且」,文颖云「巴蕉也」。郭璞云「搏且,蘘荷属」。未知孰是也。
〔一八〕集解音移糜。
〔一九〕索隐司马彪云:「案衍,窳下;坛曼,平博也。」衍音弋战反。
〔二0〕集解郭璞曰:「巫山今在建平巫县也。」
〔二一〕集解徐广曰:「葴音针,马蓝也。,或曰草,生水中,华可食。荔音力诣反。草,似蒲。」骃案:汉书音义曰「苞,藨也」。索隐葴析。音针斯二音。孟康曰「葴,马蓝也」。郭璞曰「葴,酸浆,江东名乌葴」。析,汉书作「斯」,孟康云「斯,禾,似燕麦」。埤苍又云「生水中,华可食」。广志云「凉州地生析草,皆如中国燕麦」是也。
〔二二〕集解徐广曰:「薛音先结反。」骃案:汉书音义曰「薛,赖蒿也。莎,镐侯也。青薠,似莎而大也。音烦」。
〔二三〕索隐其庳湿。庳音婢。庳,下也。
〔二四〕集解徐广曰:「乌桓国有蔷,似蓬草,实如葵子,十月熟。」骃案:汉书音义曰「藏,似薍而叶大。莨,莨尾草也。蒹,薕也。葭,芦也」。索隐藏莨,郭璞云「狼尾,似茅」。蒹葭音兼加。孟康云「蒹葭似芦也」。郭璞云「蒹,犨也。似雚而细小,高数尺,江东人呼为蒹蒿」。又云「葭,芦也。似苇而细小,江东人呼为乌蓲」。薍音五患反。犨音敌。东蔷,案续汉书云「东蔷似蓬草,实如葵子,十一月熟」。广志云「子色青黑,河西语云『贷我东蔷,偿我白粱』也」。
〔二五〕索隐雕胡。案谓菰米。
〔二六〕集解徐广曰:「生水中。」索隐郭璞云:「菰,蒋也。芦,苇也。」
〔二七〕集解汉书音义曰:「奄闾,蒿也。轩芋,莸草也。」索隐郭璞云:「庵闾,蒿,子可疗病也。轩芋生水中,今杨州有也。」
〔二八〕集解郭璞曰:「图,画也。」
〔二九〕正义郭注山海经云:「蛟,似蛇而四脚,小头细颈,有白婴,大者数十围,卵生,子如一二斛瓮,吞人。鼍,似蜥蜴而大,身有甲,皮可以冒鼓。」
〔三0〕正义似觜觿,甲有文,出南海,可饰器物也。
〔三一〕集解郭璞曰:「林在山北阴地。」
〔三二〕集解郭璞曰:「楩,杞也,似梓。柟,叶似桑。豫章,大木也,生七年乃可知也。」正义案:(温)活人云「豫,今之枕木也。章,今之樟木也。二木生至七年,枕樟乃可分别」。
〔三三〕正义郭璞云:「桂,似枇杷叶而大,白花,花而不着子,藂生岩岭闲,无杂木,冬夏常青。」案:今诸寺有桂树,叶若枇杷而小,光静,冬夏常青,其皮不中食,盖二色桂树。
〔三四〕集解骃案:郭璞曰「木兰,树,皮辛香可食」。正义广雅云:「似桂,皮辛可食,叶冬夏荣,常以冬华,其实如小(甘)柿,辛美,南人以为梅也。」
〔三五〕集解徐广曰:「蘗音扶戾反。」汉书音义曰:「离,山梨。朱杨,赤杨也。」索隐朱杨,郭璞云「赤茎柳,生水边」,尔雅云柽河柳是也。
〔三六〕集解徐广曰:「梬音郢。」骃案:汉书音义曰「梬,梬枣也」。
〔三七〕正义小曰橘,大曰柚。树有刺,冬不凋,叶青,花白,子黄赤。二树相似。非橙也。
〔三八〕集解徐广曰:「音劬柔。」正义蠷音劬,蝚音柔,皆猿猴类。
〔三九〕集解郭璞曰:「鹓雏,凤属也。孔,孔雀;鸾,鸾鸟也。」汉书音义曰:「腾远,鸟名。射干,似狐,能缘木。」索隐孟康云「
腾远,鸟名」,非也。司马彪云:「腾远,蛇也。」郭璞云:「腾蛇,龙属,能兴云雾。」张揖云:「射干,似狐,能缘木。」
〔四0〕集解郭璞曰:「蟃蜒,大兽,长百寻。貙,似狸而大。」汉书音义曰:「豻,胡地野犬,似狐而小也。」索隐郭璞云:「蟃蜒,大兽,长百寻。」张揖云:「貙,似狸而大。豻,胡地野犬,似狐而小,黑喙。」应劭音颜,韦昭一音岸。邹诞生音苦奸反,协音,是。
〔四一〕正义兕,状如水牛。象,大兽,长鼻,牙长一丈,俗呼为江猿。犀,头似猿,一角在额。汉书无此一句。
「『于是乃使专诸之伦,手格此兽。楚王乃驾驯驳之驷〔一〕,乘雕玉之舆,靡鱼须之桡旃,〔二〕曳明月之珠旗,〔三〕建干将之雄戟,〔四〕左乌嗥之雕弓,〔五〕右夏服之劲箭;〔六〕阳子骖乘,纤阿为御;〔七〕案节未舒,〔八〕即陵狡兽,辚邛邛,蹴距虚,〔九〕轶野马而騊駼,〔一0〕乘遗风而射游骐;〔一一〕儵眒凄浰,〔一二〕雷动熛至,星流霆击,弓不虚发,中必决眦,〔一三〕洞胸达腋,绝乎心系,获若雨兽,揜草蔽地。于是楚王乃弭节裴回,〔一四〕翱翔容与,〔一五〕览乎阴林,观壮士之暴怒,与猛兽之恐惧,徼谻受诎,〔一六〕殚睹众物之变态。
〔一〕集解汉书音义曰:「驯,扰也。驳,如马,白身,黑尾,一角,锯牙,食虎豹。扰而驾之,以当驷马。」
〔二〕集解郭璞曰:「以海鱼须为旒旌,言桡弱也。通帛为旃也。」
〔三〕集解汉书音义曰:「以明月珠缀饰旗。」
〔四〕集解汉书音义曰:「干将,韩王剑师。雄戟,胡中有,干将所造也。」索隐应劭曰:「干将,吴善冶者姓。」如淳曰:「干将,铁所出。」晋灼曰:「阖闾铸干将剑。」应劭说是。方言云:「
戟中小孑刺者,所谓雄戟也。」周处风土记云:「戟为五兵雄也。」音巨。案:周礼「冶氏为戈,胡三之」。注云「胡其孑」也。又礼图谓「戟支曲下为胡」也。
〔五〕索隐乌号之雕弓。黄帝上仙,群臣举弓抱之而号,见封禅书及郊祀志文。韩诗外传云弓工之妻曰「此弓大山南乌号之柘」。案:淮南子云「乌号,柘桑,其材坚劲,乌栖其上,将飞,枝劲复起,号呼其上。伐取其材为弓,因曰『乌号』」。古史考、风俗通皆同此说也。
〔六〕集解徐广曰:「韦昭云夏,夏羿也。矢室名曰服。」吕静曰:「步叉谓之服也。」索隐案:夏羿,善射者。又服,箭室之名,故云「夏服」。又夏后氏有良弓名「繁弱」,其矢亦良,即「繁弱箭服」是也。
〔七〕集解汉书音义曰:「阳子,僊人陵阳子。纤阿,月御也。」韦昭曰:「阳子,古贤也。」索隐服虔云:「阳子,仙人陵阳子也。」张揖云:「阳子,伯乐也。孙阳字伯乐,秦缪公臣,善御者也。」服虔云:「纤阿为月御。或曰美女姣好貌。」又乐产曰:「纤阿,山名,有女子处其岩,月历岩度,跃入月中,因名月御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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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记集解三家注索隐正义》(64/74)-南北朝-裴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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