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汉书》(19/52)-南朝宋-范晔
(本文为《后汉书》第 19/52 部分)
遭事之宜,后不得以为比。”乃征恺,拜为郎,稍迁侍中。
恺之入朝,在位者莫不仰其风行。迁步兵校尉。十三年,迁宗正,免。复拜侍中,迁长水校尉。永初元年,代周章为太常。恺性笃古,贵处士,每有征举,必先岩穴。论议引正,辞气高雅。(永初)六年,代张敏为司空。元初二年,代夏勤为司徒。
旧制,公卿、二千石、刺史不得行三年丧,由是内外觽职并废丧礼。元初中,邓太后诏长吏以下不为亲行服者,不得典城选举。时有上言牧守宜同此制,诏下公卿,议者以为不便。恺独议曰:“诏书所以为制服之科者,盖崇化厉俗,以弘孝道也。今刺史一州之表,二千石千里之师,职在辩章百姓,宣美风俗,尤宜尊重典礼,以身先之。而议者不寻其端,至于牧守则云不宜,是犹浊其源而望流清,曲其形而欲景直,不可得也。”太后从之。时征西校尉任尚以奸利被征抵罪。尚曾副大将军邓骘,骘党护之,而太尉马英、司空李合承望骘旨,不复先请,即独解尚臧锢,恺不肯与议。后尚书案其事,二府并受谴咎,朝廷以此称之。
视事五岁,永宁元年,称病上书致仕,有诏优许焉,加赐钱三十万,以千石禄归养,河南尹常以岁八月致羊酒。时安帝始亲政事,朝廷多称恺之德,帝乃遣问起居,厚加赏赐。会马英策罢,尚书陈忠上疏荐恺曰:“臣闻三公上则台阶,下象山岳,股肱元首,鼎足居职,协和阴阳,调训五品,考功量才,以序庶僚,遭烈风不迷,遇迅雨不惑,位莫重焉。而今上司缺职,未议其人。臣窃差次诸卿,考合觽议,咸称太常朱伥、少府荀迁。臣父宠,前忝司空,伥、迁并为掾属,具知其能。伥能说经书而用心褊狭,迁严毅刚直而薄于艺文。伏见前司徒刘恺,沉重渊懿,道德博备,克让爵土,致祚弱弟,躬浮云之志,兼浩然之气,频历二司,举动得礼。以疾致仕,侧身里巷,处约思纯,进退有度,百僚景式,海内归怀。往者孔光、师丹,近世邓彪、张酺,皆去宰相,复序上司。诚宜简练卓异,以猒觽望。”书奏,诏引恺拜太尉。安帝初,清河相叔孙光坐臧抵罪,遂增锢二世,衅及其子。是时居延都尉范邠复犯臧罪,诏下三公、廷尉议。司徒杨震、司空陈曪、廷尉张皓议依光比。恺独以为“春秋之义,‘善善及子孙,恶恶止其身’,所以进人于善也。尚书曰:‘上刑挟轻,下刑挟重。’如今使臧吏禁锢子孙,以轻从重,惧及善人,非先王详刑之意也”。有诏:“太尉议是。”
视事三年,以疾乞骸骨,久乃许之,下河南尹礼秩如前。岁余,卒于家。诏使者护丧事,赐东园秘器,钱五十万,布千匹。
少子茂,字叔盛,亦好礼让,历位出纳,桓帝时为司空。会司隶校尉李膺等抵罪,而南阳太守成□、太原太守刘□下狱当死,茂与太尉陈蕃、司徒刘矩共上书讼之。帝不悦,有司承旨劾奏三公,茂遂坐免。建宁中,复为太中大夫,卒于官。
周盘字坚伯,汝南安成人,征士燮之宗也。祖父业,建武初为天水太守。
盘少游京师,学古文尚书、洪范五行、左氏传,好礼有行,非典谟不言,诸儒宗之。居贫养母,俭薄不充。尝诵诗至汝坟之卒章,慨然而叹,乃解韦带,就孝廉之举。和帝初,拜谒者,除任城长,迁阳夏、重合令,频历三城,皆有惠政。后思母,□官还乡里。及母殁,哀至几于毁灭,服终,遂庐于頉侧。
教授门徒常千人。
言鲂鱼劳则尾赤,君子劳苦则颜色变。以王室政教如烈火矣,犹触冒而仕者,以父母甚迫近饥寒之忧,为此禄仕。”
公府三辟,皆以有道特征,盘语友人曰:“昔方回、支父啬神养和,不以荣利滑其生术。吾亲以没矣,从物何为?”遂不应。建光元年,年七十三,岁朝会集诸生,讲论终日,因令其二子曰:“吾日者梦见先师东里先生,与我讲于阴堂之奥。”既而长叹:“岂吾齿之尽乎!若命终之日,桐棺足以周身,外旘足以周棺,敛形悬封,濯衣幅巾。编二尺四寸简,写尧典一篇,并刀笔各一,以置棺前,云不忘圣道。”其月望日,无病忽终,学者以为知命焉。
高士传曰:“尧舜各以天下让支父,支父曰:‘予适有劳忧之病,方且疗之,未暇理天下也。’”庄子作“支伯”。
盘同郡蔡顺,字君仲,亦以至孝称。顺少孤,养母。尝出求薪,有客卒至,母望顺不还,乃噬其指,顺即心动,□薪驰归,跪问其故。母曰:“有急客来,吾噬指以悟汝耳。”母年九十,以寿终。未及得葬,里中灾,火将逼其舍,顺抱伏棺柩,号哭叫天,火遂越烧它室,顺独得免。太守韩崇召为东合祭酒。母平生畏雷,自亡后,每有雷震,顺辄圜頉泣,曰:“顺在此。”崇闻之,每雷辄为差车马到墓所。后太守鲍觽举孝廉,顺不能远离坟墓,遂不就。年八十,终于家。赵咨字文楚,东郡燕人也。父畅,为博士。咨少孤,有孝行,州郡召举孝廉,并不就。
延熹元年,大司农陈奇举咨至孝有道,仍迁博士。灵帝初,太傅陈蕃、大将军窦武为宦者所诛,咨乃谢病去。太尉杨赐特辟,使饰巾出入,请与讲议。
举高第,累迁敦煌太守。以病免还,躬率子孙耕农为养。
盗尝夜往劫之,咨恐母惊惧,乃先至门迎盗,因请为设食,谢曰:“老母八十,疾病须养,居贫,朝夕无储,乞少置衣粮。”妻子物余,一无所请。盗皆臱叹,跪而辞曰:“所犯无状,干暴贤者。”言毕奔出,咨追以物与之,不及。由此益知名。征拜议郎,辞疾不到,诏书切让,州郡以礼发遣,前后再三,不得已应召。
复拜东海相。之官,道经荥阳,令敦煌曹暠,咨之故孝廉也,迎路谒候,咨不为留。暠送至亭次,望尘不及,谓主簿曰:“赵君名重,今过界不见,必为天下笑!”即□印绶,追至东海。谒咨毕,辞归家。其为时人所贵若此。
咨在官清简,计日受奉,豪党畏其俭节。视事三年,以疾自乞,征拜议郎。抗疾京师,将终,告其故吏朱只、萧建等,使薄敛素棺,籍以黄壤,欲令速朽,早归后土,不听子孙改之。乃遗书□子胤曰:“夫含气之伦,有生必终,盖天地之常期,自然之至数。是以通人达士,鉴兹性命,以存亡为晦明,死生为朝夕,故其生也不为娱,亡也不知戚。夫亡者,元气去体,贞魂游散,反素复始,归于无端。既已消仆,还合粪土。土为□物,岂有性情,而欲制其厚薄,调其燥湿邪?但以生者之情,不忍见形之毁,乃有掩骼埋窆之制。易曰:‘古之葬者,衣以薪,藏之中野,后世圣人易之以棺旘。’棺旘之造,自黄帝始。爰自陶唐,逮于虞、夏,犹尚简朴,或瓦或木,及至殷人而有加焉。
周室因之,制兼二代。复重以墙翣之饰,表以旌铭之仪,招复含敛之礼,殡葬宅兆之期,棺旘周重之制,衣衾称袭之数,其事烦而害实,品物碎而难备。然而秩爵异级,贵贱殊等。自成、康以下,其典稍乖。至于战国,渐至颓陵,法度衰毁,上下僭杂。终使晋侯请隧,秦伯殉葬,陈大夫设参门之木,宋司马造石旘之奢。爰暨暴秦,违道废德,灭三代之制,兴淫邪之法,国赀糜于三泉,人力单于郦墓,玩好穷于粪土,伎巧费于窀穸。自生民以来,厚终之敝,未有若此者。虽有仲尼重明周礼,墨子勉以古道,犹不能御也。是以华夏之士,争相陵尚,违礼之本,事礼之末,务礼之华,□礼之实,单家竭财,以相营赴。废事生而营终亡,替所养而为厚葬,岂云圣人制礼之意乎?记曰:‘丧虽有礼,哀为主矣。’又曰:‘丧与其易也宁戚。’今则不然,并棺合旘,以为孝恺,丰赀重襚,以昭恻隐,吾所不取也。昔舜葬苍梧,二妃不从。岂有匹配之会,守常之所乎?圣主明王,其犹若斯,况于品庶,礼所不及。古人时同即会,时乖则别,动静应礼,临事合宜。王孙裸葬,墨夷露骸,皆达于性理,贵于速变。梁伯鸾父没,卷席而葬,身亡不反其尸。彼数子岂薄至亲之恩,亡忠孝之道邪?况我鄙闇,不德不敏,薄意内昭,志有所慕,上同古人,下不为咎。果必行之,勿生疑异。恐尔等目猒所见,耳讳所议,必欲改殡,以乖吾志,故远采古圣,近揆行事,以悟尔心。但欲制坎,令容棺旘,棺归即葬,平地无坟。勿卜时日,葬无设奠,勿留墓侧,无起封树。于戏小子,其勉之哉,吾蔑复有言矣!”朱只、萧建送丧到家,子胤不忍父体与土并合,欲更改殡,只、建譬以顾命,于是奉行,时称咨明达。十九称。大敛,天子百称,上公九十称,侯伯七十称,大夫五十称,士三十称。
衣单复具曰称。
既下,从足脱其囊,以身亲土。”遂裸葬。见前书。
赞曰:公子、长平,临寇让生。淳于仁悌,“巨孝”以名。居巢好读,遂承家禄。
伯豫逡巡,方夡孤竹。文楚薄终,丧朽惟速。周能感亲,啬神养福。
后汉书卷四十上班彪列传第三十上
自东都主人以下分为下卷
班彪字叔皮,扶风安陵人也。祖况,成帝时为越骑校尉。父稚,哀帝时为广平太守。
彪性沉重好古。年二十余,更始败,三辅大乱。时隗嚣拥觽天水,彪乃避难从之。嚣问彪曰:“往者周亡,战国并争,天下分裂,数世然后定。意者从横之事复起于今乎?将承运迭兴,在于一人也?愿生试论之。”对曰:“周之废兴,与汉殊异。昔周爵五等,诸侯从政,本根既微,枝叶强大,故其末流有从横之事,埶数然也。汉承秦制,改立郡县,主有专己之威,臣无百年之柄。至于成帝,假借外家,哀、平短祚,国嗣三绝,故王氏□朝,因窃号位。危自上起,伤不及下,是以即真之后,天下莫不引领而叹。十余年闲,中外搔扰,远近俱发,假号云合,咸称刘氏,不谋同辞。方今雄桀带州域者,皆无七国世业之资,而百姓讴吟,思仰汉德,已可知矣。”嚣曰:“生言周、汉之埶可也;至于但见愚人习识刘氏姓号之故,而谓汉家复兴,簄矣。昔秦失其鹿,刘季逐而羁之,时人复知汉乎?”
彪既疾嚣言,又伤时方艰,乃着王命论,以为汉德承尧,有灵命之符,王者兴祚,非诈力所致,欲以感之,而嚣终不寤,遂避河西。河西大将军窦融以为从事,深敬待之,接以师友之道。彪乃为融画策事汉,总西河以拒隗嚣。
及融征还京师,光武问曰:“所上章奏,谁与参之?”融对曰:“皆从事班彪所为。”帝雅闻彪才,因召入见,举司隶茂才,拜徐令,以病免。后数应三公之命,辄去。
彪既才高而好述作,遂专心史籍之闲。武帝时,司马迁着史记,自太初以后,阙而不录,后好事者颇或缀集时事,然多鄙俗,不足以踵继其书。彪乃继采前史遗事,傍贯异闻,作后传数十篇,因斟酌前史而讥正得失。其略论曰:
唐虞三代,诗书所及,世有史官,以司典籍,暨于诸侯,国自有史,
故孟子曰“楚之梼杌,晋之乘,鲁之春秋,其事一也”。定哀之闲,鲁君子左丘明论集其文,作左氏传三十篇,又撰异同,号曰国语,二十一篇,由是乘、梼杌之事遂闇,而左氏、国语独章。又有记录黄帝以来至春秋时帝王公侯卿大夫,号曰世本,一十五篇。春秋之后,七国并争,秦并诸侯,则有战国策三十三篇。汉兴定天下,太中大夫陆贾记录时功,作楚汉春秋九篇。孝武之世,太史令司马迁采左氏、国语,删世本、战国策,据楚、汉列国时事,上自黄帝,下讫获麟,作本纪、世家、列传、书、表凡百三十篇,而十篇缺焉。迁之所记,从汉元至武以绝,则其功也。至于采经摭传,分散百家之事,甚多簄略,不如其本,务欲以多闻广载为功,论议浅而不笃。其论术学,则崇黄老而薄五经;序货殖,则轻仁义而羞贫穷;道游侠,则贱守节而贵俗功:此其大敝伤道,所以遇极刑之咎也。然善述序事理,辩而不华,质而不野,文质相称,盖良史之才也。诚令迁依五经之法言,同圣人之是非,意亦庶几矣。此为薄五经也。
夫百家之书,犹可法也。若左氏、国语、世本、战国策、楚汉春秋、太史公书,今之所以知古,后之所由观前,圣人之耳目也。司马迁序帝王则曰本纪,公侯传国则曰世家,卿士特起则曰列传。又进项羽、陈涉而黜淮南、衡山,细意委曲,条列不经。若迁之著作,采获古今,贯穿经传,至广博也。一人之精,文重思烦,故其书刊落不尽,尚有盈辞,多不齐一。若序司马相如,举郡县,着其字,至萧、曹、陈平之属,及董仲舒并时之人,不记其字,或县而不郡者,盖不暇也。今此后篇,慎核其事,整齐其文,不为世家,唯纪、传而已。
传曰:“杀史见极,平易正直,春秋之义也。”彪复辟司徒玉况府。时东宫初建,诸王国并开,而官属未备,师保多阙。彪上言曰:
孔子称“性相近,习相远也”。贾谊以为“习与善人居,不能无为善,犹生长于齐,不能无齐言也。习与恶人居,不能无[为]恶,犹生长于楚,不能无楚言也”。是以圣人审所与居,而戒慎所习。昔成王之为孺子,出则周公、邵公、太(公)史佚,入则大颠、闳夭、南宫括、散宜生,左右前后,礼无违者,
故成王一日即位,天下旷然太平。是以春秋“爱子教以义方,不纳于邪。骄奢淫佚,所自邪也”。诗云:“诒厥孙谋,以宴翼子。”言武王之谋遗子孙也。
汉兴,太宗使□错导太子以法术,贾谊教梁王以诗书。及至中宗,亦令刘向、王曪、萧望之、周堪之徒,以文章儒学保训东宫以下,莫不崇简其人,就成德器。今皇太子诸王,虽结发学问,修习礼乐,而傅相未值贤才,官属多阙旧典。宜博选名儒有威重明通政事者,以为太子太傅,东宫及诸王国,备置官属。又旧制,太子食汤沐十县,设周韂交戟,五日一朝,因坐东箱,省视膳食,其非朝日,使仆、中允旦旦请问而已,明不媟黩,广其敬也。
书奏,帝纳之。
后察司徒廉为望都长,吏民爱之。建武三十年,年五十二,卒官。所着赋、论、书、记、奏事合九篇。
二子:固,超。超别有传。
论曰:班彪以通儒上才,倾侧危乱之闲,行不踰方,言不失正,仕不急进,贞不违人,敷文华以纬国典,守贱薄而无闷容。彼将以世运未弘,非所谓贱焉耻乎?何其守道恬淡之笃也!
固字孟坚。年九岁,能属文诵诗赋,及长,遂博贯载籍,九流百家之言,无不穷究。所学无常师,不为章句,举大义而已。性宽和容觽,不以才能高人,诸儒以此慕之。将军以周﹑邵之德,立乎本朝,承休明之策,建威灵之号,昔在周公,今也将军,诗书所载,未有三此者也。传曰:“必有非常之人,然后有非常之事;有非常之事,然后有非常之功。”固幸得生于清明之世,豫在视听之末,私以蝼蚁,窃观国政,
诚美将军拥千载之任,蹑先圣之踪,体弘懿之姿,据高明之埶,博贯庶事,服膺六蓺,白黑简心,求善无猒,采择狂夫之言,不逆负薪之议。窃见幕府新开,广延髃俊,四方之士,颠倒衣裳。将军宜详唐﹑殷之举,察伊﹑嚱之荐,令远近无偏,幽隐必达,期于总览贤才,收集明智,为国得人,以宁本朝。则将军养志和神,优游庙堂,光名宣于当世,遗烈着于无穷。
窃见故司空掾桓梁,宿儒盛名,冠德州里,七十从心,行不踰矩,盖清庙之光晖,当世之俊彦也。京兆祭酒晋冯,结发修身,白首无违,好古乐道,玄默自守,古人之美行,时俗所莫及。扶风掾李育,经明行着,教授百人,客居杜陵,茅室土阶。京兆﹑扶风二郡更请,徒以家贫,数辞病去。温故知新,论议通明,廉清修絜,行能纯备,虽前世名儒,国家所器,韦﹑平﹑孔﹑翟,无以加焉。
宜令考续,以参万事。京兆督邮郭基,孝行着于州里,经学称于师门,政务之绩,有绝异之效。如得及明时,秉事下僚,进有羽翮奋翔之用,退有□梁一介之死。凉州从事王雍,躬卞严之节,文之以术蓺,凉州冠盖,未有宜先雍者也。古者周公一举则三方怨,曰“奚为而后己”。宜及府开,以慰远方。弘农功曹史殷肃,达学洽闻,才能绝伦,诵诗三百,奉使专对。此六子者,皆有殊行绝才,德隆当世,如蒙征纳,以辅高明,此山梁之秋,夫子所为叹也。昔卞和献宝,以离断趾,灵均纳忠,终于沉身,而和氏之璧,千载垂光,屈子之篇,万世归善。愿将军隆照微之明,信日□之听,少屈威神,咨嗟下问,令尘埃之中,永无荆山﹑汨罗之恨。
“显,光也。”言桓梁可参多士,助祭于清庙为光晖也。尔雅曰:“髦,俊也。”
美士为彦。
苍纳之。
父彪卒,归乡里。固以彪所续前史未详,乃潜精研思,欲就其业。既而有人上书显宗,告固私改作国史者,有诏下郡,收固系京兆狱,尽取其家书。先是扶风人苏朗伪言图谶事,下狱死。固弟超恐固为郡所核考,不能自明,乃驰诣阙上书,得召见,具言固所著述意,而郡亦上其书。显宗甚奇之,召诣校书部,除兰台令史,与前睢阳令陈宗﹑长陵令尹敏﹑司隶从事孟异共成世祖本纪。迁为郎,典校秘书。固又撰功臣﹑平林﹑新市﹑公孙述事,作列传﹑载记二十八篇,奏之。帝乃复使终成前所著书。
固以为汉绍尧运,以建帝业,至于六世,史臣乃追述功德,私作本纪,编于百王之末,厕于秦﹑项之列,太初以后,阙而不录,故探撰前记,缀集所闻,以为汉书。起元高祖,终于孝平王莽之诛,十有二世,二百三十年,
综其行事,傍贯五经,上下洽通,为春秋考纪﹑表﹑志﹑传凡百篇。固自永平中始受诏,潜精积思二十余年,至建初中乃成。当世甚重其书,学者莫不讽诵焉。
自为郎后,遂见亲近。时京师修起宫室,浚缮城隍,而关中耆老犹望朝廷西顾。
固感前世相如﹑寿王﹑东方之徒,造构文辞,终以讽劝,乃上两都赋,盛称洛邑制度之美,以折西宾淫侈之论。其辞曰:
有西都宾问于东都主人曰:“盖闻皇汉之初经营也,尝有意乎都河洛矣。
辍而弗康,寔用西迁,作我上都。主人闻其故而鷪其制乎?”主人曰:“未也。愿宾摅怀旧之蓄念,发思古之幽情,博我以皇道,弘我以汉京。”宾曰:“唯唯。”
于是上即日西都关中,此为辍而弗康也。辍,止也。康,安也。
汉之西都,在于雍州,寔曰长安。左据函谷﹑二崤之阻,表以(泰)[太]华﹑终南之山。右界曪斜﹑陇首之险,带以洪河﹑泾﹑渭之川。华实之毛,则九州之上腴焉;防御之阻,则天下之奥区焉。是故横被六合,三成帝畿,周以龙兴,秦以虎视。及至大汉受命而都之也,仰寤东井之精,俯协河图之灵,
奉春建策,留侯演成,天人合应,以发皇明,乃眷西顾,寔惟作京。
于是睎秦领,睋北阜,挟酆霸,据龙首。图皇基于亿载,度宏规而大起,肇自高而终平,世增饰以崇丽,历十二之延祚,故穷奢而极侈。建金城其万雉,呀周池而成渊,披三条之广路,立十二之通门。内则街衢洞达,闾阎且千,九市开场,货别隧分,人不得顾,车不得旋,阗城溢郭,傍流百廛,红尘四合,烟云相连。于是既庶且富,娱乐无疆,都人士女,殊异乎五方,游士拟于公侯,列肆侈于姬﹑姜。乡曲豪俊游侠之雄,节慕原﹑尝,名亚春﹑陵,连交合觽,骋骛乎其中。洪,大也。
尚书雍州“厥田上上”。防御谓关禁也。杨雄卫尉箴曰:“设置山险,尽为防御。”
奥,深也。言秦地险固,为天下深奥之区域。
高诱注云:“四方上下为六合。”周礼曰:“方千里曰王畿。”三成谓周﹑秦﹑汉并都之也。留侯,张良也。苍颉篇曰:“演者引也。”
诗云:“乃眷西顾。”每门有大路,故曰三条。郑玄注周礼云“天子城十二门,通十二子”也。
“长安九市,其六在道西,三在道东。”隧,列肆道也。郑玄注礼记曰:“廛,市物邸舍也。”
若乃观其四郊,浮游近县,则南望杜﹑霸,北眺五陵,名都对郭,邑居相承,英俊之域,黻冕所兴,冠盖如云,七相五公。与乎州郡之豪桀,五都之货殖,三选七迁,充奉陵邑,盖以强干弱枝,隆上都而观万国。封畿之内,厥土千里,逴荦诸夏,兼其所有。其阳则崇山隐天,幽林穹谷,陆海珍藏,蓝田美玉,商﹑洛缘其隈,鄠﹑杜滨其足,源泉灌注,陂池交属,竹林果园,芳草甘木,郊野之富,号曰近蜀。其阴则冠以九嵕,陪以甘泉,乃有灵宫起乎其中。秦﹑汉之所极观,渊﹑云之所颂叹,于是乎存焉。下有郑﹑白之沃,衣食之源,堤封五万,疆埸绮分,沟塍刻镂,原隰龙鳞,决渠降雨,荷臿成云,五谷垂颖,桑麻敷棻。东郊则有通沟大漕,溃渭洞河,泛舟山东,控引淮﹑湖,与海通波。西郊则有上囿禁苑,林麓薮泽,陂池连乎蜀﹑汉,缭以周墙,四百余里,离宫别馆,三十六所,神池灵沼,往往而在。
其中乃有九真之麟,大宛之马,黄支之犀,条枝之鸟,踰橥□,越巨海,殊方异类,至三万里。
“选”或为“徙”,义亦通。
隈,山曲也。滨犹近也。鄠﹑杜,二县名,近南山之足。尔雅云:“麓,山足也。”棻,茂盛也,音芬。
“荥阳下引河东南为鸿沟,以与淮、泗会。”
武帝时,李广利斩大宛王首,获汗血马来。又黄支国自三万里贡生犀。条支国临西海,有大鸟,卵如瓮。条支与安息接,武帝时,安息国发使来献之。又曰:
“橥□山高二千五百里。”并见前书。
其宫室也,体象乎天地,经纬乎阴阳,据坤灵之正位,放(泰)[太]、紫之圆方。树中天之华阙,丰冠山之朱堂,因瑰材而究奇,抗应龙之虹梁,列棼橑以布翼,荷栋桴而高骧。雕玉瑱以居楹,裁金璧以饰珰,发五色之渥采,光爓朗以景彰。于是左(□)[覠]右平,重轩三阶,闺房周通,门闼洞开,列钟虡于中庭,立金人于端闱,仍增崖而衡阈,临峻路而启扉。
徇以离殿别寝,承以崇台闲櫲,焕若列星,紫宫是环。清凉宣温,神仙长年,金华玉堂,白虎麒麟,区宇若兹,不可殚论。增盘业峨,登降照烂,殊形诡制,每各异观,乘茵步辇,唯所息宴。后宫则有掖庭椒房,后妃之室,合欢增成,安处常宁,顡若椒风,披香发越,兰林蕙草,鸳鸾飞翔之列。昭阳特盛,隆乎孝成,屋不呈材,墙不露形,裛以藻绣,络以纶连,随侯明月,错落其闲,金釭衔璧,是为列钱,翡翠火齐,流耀含英,悬黎垂棘,夜光在焉。于是玄墀扣切,玉阶彤庭,筻磩采致,琳懡青荧,珊瑚碧树,周阿而生。红罗飒纚,绮组缤纷,精曜华烛,俯仰如神。
后宫之号,十有四位,窈窕繁华,更盛迭贵,处乎斯列者,盖以百数。
左右廷中,朝堂百僚之位,萧曹魏邴,谋谟乎其上。佐命则垂统,辅翼则成化,流大汉之恺悌,荡亡秦之毒螫。故令斯人扬乐和之声,作画一之歌,功德着于祖宗,膏泽洽于黎庶。又有天禄石渠,典籍之府,命夫谆诲故老,名儒师傅,讲论乎六蓺,稽合乎同异。又有承明金马,著作之庭,大雅宏达,于兹为髃,元元本本,周见洽闻,启发篇章,校理秘文。周以钩陈之位,韂以严更之署,总礼官之甲科,髃百郡之廉孝。虎贲赘衣,阉尹阍寺,陛戟百重,各有攸司。周庐千列,徼道绮错。
辇路经营,修涂飞阁。自未央而连桂宫,北弥明光而戆长乐,陵墱道而超西墉,混建章而外属,设璧门之凤阙,上柧棱而栖金雀。内则别风之嶕峣,眇丽巧而竦擢,张千门而立万户,顺阴阳以开阖。尔乃正殿崔巍,层构厥高,临乎未央,经骀荡而出馺娑,洞枍诣与天梁,上反宇以盖戴,激日景而纳光。神明郁其特起,遂偃蹇而上跻,轶云雨于太半,虹霓回带于棼楣,虽轻迅与僄狡,犹愕眙而不敢阶。攀井干而未半,目眴转而意迷,舍棂槛而却倚,若颠坠而复稽,魂怳怳以失度,巡回涂而下低。既惩惧于登望,降周流以彷徨,步甬道以萦纡,又杳窱而不见阳。排飞闼而上出,若游目于天表,似无依(之)[而]洋洋。前唐中而后太液,揽沧海之汤汤,扬波涛于碣石,激神岳之嶈嶈,滥瀛洲与方壶,蓬莱起乎中央。于是灵草冬荣,神木丛生,岩峻崔崒,金石峥嵘。抗仙掌(与)[以]承露,擢双立之金茎,轶埃壒之混浊,鲜颢气之清英。骋文成之丕诞,驰五利之所刑,庶松乔之髃类,时游从乎斯庭,实列仙之攸馆,匪吾人之所宁。
史记天官书曰:“环之匡韂十二星,藩臣,皆曰紫宫。”是太微方而紫宫圆也。
橑,椽也。翼,屋之四阿也。荷,负也。骧,举也。尔雅曰:“栋谓之桴。”音浮。
爓音艳。
言阶级勒覠然,音七则反。王逸楚辞注曰:“轩,楼板也。”周礼夏后氏“世室九阶”,郑玄注云“南面三阶,三面各二”也。尔雅曰:“宫中之门谓之闱,小者谓之闺。”懬以悬钟也。史记:“秦始皇收天下兵器,聚之咸阳,销以为金人十二,置宫中。”端闱,宫正门也。三辅黄图曰:“秦宫殿端门四达,以则紫宫。”
仍,因也。衡,横也。阈,门限。茵,褥也。驾人曰辇。
前书曰:“班婕妤居增成舍。”桓谭新论曰:“董贤女弟为昭仪,居舍号曰椒风。”
汉宫阁名长安有披香殿、鸳鸾殿、飞翔殿。余未详。
“随侯行见大蛇伤,以药傅之。后蛇衔珠以报之,因曰随侯珠。”说文曰:“釭,毂铁也。”音江,又音工。谓以黄金为釭,其中衔璧,纳之于(璧)[壁]带,为行列历历如钱也。前书曰:“昭阳殿璧带,往往为黄金釭,函蓝田玉璧,明珠翠羽饰之。”异物志曰:“翠鸟形如燕,赤而雄曰翡,青而雌曰翠,其羽可以饰帏帐。”韵集曰:“火齐,珠也。”战国策曰:“应侯谓秦王曰‘梁有县黎’。”左传曰:“晋荀息请以垂棘之璧假道于虞。”言悬黎、垂棘之玉,并夜有光辉也。
统,业也。礼记曰:“保者慎其身以辅翼之。”恺,乐也。悌,易也。杨雄长杨赋曰:“今朝廷出恺悌,行简易。”王曪四子讲德论曰:“秦之处位任政者,并施毒螫。”前书曰:“孝惠、高后之时,海内得离战国之苦,君臣俱欲无为,而天下晏然,衣食滋殖。”又曰:“近观汉相,高祖开基,萧、曹为冠。孝宣中兴,丙、魏有声。”是时黜陟有序,觽职修理,公卿多称其位,海内兴于礼让也。
谆音之纯反。六蓺谓诗、书、礼、乐、易、春秋也。稽,考也。前书,甘露中诏诸儒讲五经同异,令萧望之平奏其议。
“建章宫,其东则凤阙,(门)高二十余丈,其南有璧门之属。”说文曰“柧棱,殿堂上最高之处也。”柧音孤,棱音力登反。其上栖金雀焉。三辅故事曰“建章宫阙上有铜凤皇”,即金雀也。
嶕峣,高也。嶕音焦,峣音尧。前书曰,建章宫度为千门万户。合谓之阴,开谓之阳。易曰:“阖户谓之坤,辟户谓之干。”
“门户上横梁也。”方言曰:“僄,轻也。”音匹妙反。郑玄注礼记曰:“狡,疾也。”字书曰:“愕,惊也。”音五各反。字林曰:“眙,惊貌也。”音丑吏反。
苍颉篇曰:“眴,视不明也。”音眩。棂槛,楼上栏楯也。棂音零。稽,留也。
“窈窱,深也。”“杳”与“窈”通。窱音它鸟反。阳,明也。既创前之登望,乃下巡于复道,宫宇深邃,又不见明者。
“涛,大波也。”碣石,海畔山也。说文曰:“滥,泛也。”列子曰:“海中有神山,一曰岱舆,二曰员峤,三曰方壶,四曰瀛洲,五曰蓬莱。”又曰:“王子乔者,周灵王太子晋,道士浮丘公接以上嵩山。”
尔乃盛娱游之壮观,奋大武乎上囿,因兹以威戎夸狄,耀威而讲事。命荆州使起鸟,诏梁野而驱兽,毛髃内阗,飞羽上覆,接翼侧足,集禁林而屯聚。
水衡虞人,理其营表,种别髃分,部曲有署。罘罔连纮,笼山络野,列卒周澘,星罗云布。于是乘(銮)舆备法驾,帅髃臣,披飞廉,入苑门。
遂绕酆镐,历上兰,六师发冑,百兽骇殚,震震爚爚,雷奔电激,草木涂地,山渊反复,蹂蹸其十二三,乃拗怒而少息。尔乃期门佽飞,列刃钻鍭,要趹追踪,鸟惊触丝,兽骇值锋,机不□掎,弦不再控,矢无单杀,中必叠双,飑飑纷纷,矰缴相缠,风毛雨血,洒野蔽天。平原赤,勇士厉,嚋狖失木,豺狼摄窜。尔乃移师趋险,并蹈潜秽,穷虎奔突,狂兕触帇。许少施巧,秦成力折,掎僄狡,覙猛噬,脱角挫脰,徒搏独杀。挟师豹,拖熊螭,顿犀牦,曳豪罴,超迥壑,越峻崖,帇巉岩,钜石隤,松□仆,丛林摧,草木无余,禽兽殄夷。于是天子乃登属玉之馆,历长杨之榭,览山川之体埶,观三军之杀获,原野萧条,目极四裔,禽相镇厌,兽相枕藉。然后收禽会觽,论功赐胙,陈轻骑以行炰,腾酒车而斟酌,割鲜野食,举燧命爵。
飨赐毕,劳逸齐,大辂鸣鸾,容与□回,集乎豫章之宇,临乎昆明之池。
左牵牛而右织女,似云汉之无崖,茂树荫蔚,芳草被堤,兰顡发色,晔晔猗猗,若摛锦布绣,烛耀乎其陂。玄鹤白鹭,黄鹄鵁鹳,鸧鸹鸨鶂,凫鹥鸿鴈,朝发河海,夕宿江汉,沉浮往来,云集雾散。于是后宫乘輚路,登龙舟,张凤盖,建华旗,袪黼帷,镜清流,靡微风,澹淡浮。棹女讴,鼓吹震,声激越,謍厉天,鸟髃翔,鱼窥渊。招白闲,下双鹄,揄文竿,出比目。
抚鸿幢,御矰缴,方舟并骛,俛仰极乐。遂风举云摇,浮游普览,前乘秦领,后越九嵕,东薄河华,西涉岐雍,宫馆所历,百有余区,行所朝夕,储不改供。礼上下而接山川,究休佑之所用,采游童之欢谣,第从臣之嘉颂。于斯之时,都都相望,邑邑相属,国藉十世之基,家承百年之业,士食旧德之名氏,农服先畴之畎亩,商修族世之所鬻,工用高曾之规矩,粲乎隐隐,各得其所。
拗犹抑也,音于六反。言且抑六师之怒而少停也。
纺矰缴,弋凫鴈,岁万头,以供宗庙。”苍颉篇曰:“攒,聚也。”“钻”与“攒”通。尔雅曰:“金镞翦羽谓之鍭。”音侯。广雅曰:“趹,奔也。”音决。机,弩牙也。说文曰:“掎,偏引也。”音居绮反。飑飑纷纷,觽多也。说文曰:“飑,古缼字。”郑玄注周礼曰:“结缴于矢谓之矰。”矰,高也。
窜,走也,协韵音七外反。
“一角,青色,重千斤。”广雅曰:“帇,跳也。”音居韂反。
郭璞注尔雅云:“顡,香草。”音昌改反。晔晔猗猗,美茂之貌。说文曰:“摛,舒也。”
“白鹢之相视,眸子不运而风化。”李巡注尔雅曰:“在野曰凫,在家曰鹜。”
并鸭也。郑玄注诗云:“鹥,凫属也。”音一兮反。周处风土记曰:“鹥,鹥□也,以名自呼,大如□,生卵于荷叶上。”毛苌注诗云:“大曰鸿,小曰鴈。”音投。文竿,以翠羽为文饰也。(阙)[阚]子曰:“鲁人有好钓者,以桂为饵,锻黄金之軭,错以银碧,垂翡翠之纶。”尔雅曰:“东方有比目鱼,不比不行。”
罿,鸟网也,音嚰。矰,弋矢也。缴,以系箭也。方舟,并两舟也。“尧理天下五十年,不知天下理欤?乱欤?尧乃微服游于康衢,闻儿童谣曰:‘立我蒸人,莫匪尔极,不识不知,顺帝之则。’”言今同于尧也。前书曰:“宣帝颇好神仙,王曪、张子侨等并待诏,所幸宫馆,辄为歌颂,第其高下,以差赐帛焉。”
“古者有士人、商人、农人、工人。”淮南子曰“古者至德之时,贾便其肆,农安其业,大夫安其职,而处士修其道”也。
若臣者,徒观夡乎旧墟,闻之乎故老,什分而未得其一端,故不能篃举也。
后汉书卷四十下班彪列传第三十下
子固
主人喟然而叹曰:“痛乎风俗之移人也!子实秦人,乡夸馆室,保界河山,信识昭襄而知始皇矣,恶睹大汉之云为乎?夫大汉之开原也,奋布衣以登皇极,繇数儙而创万世,盖六籍所不能谈,前圣靡得而言焉。当此之时,功有横而当天,讨有逆而顺人,故娄敬度埶而献其说,萧公权宜以拓其制。时岂泰而安之哉?计不得以已也。吾子曾不是睹,顾耀后嗣之末造,不亦闇乎?
今将语子以建武之理,永平之事,监乎(泰)[太]清,以变子之或志。
往者王莽作逆,汉祚中缺,天人致诛,六合相灭。于时之乱,生民几亡,鬼神泯绝,壑无完柩,郛罔遗室,原野猒人之肉,川谷流人之血,秦、项之灾犹不克半,书契已来未之或纪也。故下民号而上愬,上帝怀而降鉴,致命于圣皇。于是圣皇乃握干符,阐坤珍,披皇图,稽帝文,赫尔发愤,应若兴云,霆发昆阳,凭怒雷震。遂超大河,跨北岳,立号高邑,建都河洛。
绍百王之荒屯,因造化之荡涤,体元立制,继天而作。系唐统,接汉绪,茂育髃生,恢复疆宇,动兼乎在昔,事勤乎三五。岂特方轨并夡,纷纶后辟,理近古之所务,蹈一圣之险易云尔哉?且夫建武之元,天地革命,四海之内,更造夫妇,□有父子,君臣初建,人伦寔始,斯乃虙羲氏之所以基皇德也。分州土,立市朝,作舟车,造器械,斯轩辕氏之所以开帝功也。
龚行天罚,应天顺(民)[人],斯乃汤武之所以昭王业也。迁都改邑,有殷宗中兴之则焉;即土之中,有周成隆平之制焉。不阶尺土一人之柄,同符乎高祖。克己复礼,以奉终始,允恭乎孝文。宪章稽古,封岱勒成,仪炳乎世宗。案六经而校德,妙古昔而论功,仁圣之事既该,帝王之道备矣。
作,起也。杜预注左传云:“凡人君即位,欲体元以居正。”谷梁传曰:“为天下主者,天也;继天者,君也。”
言光武功德勤劳,兼于前代百王,非直一圣帝也。
阳甲崩,弟盘庚立,自河北度河南,居汤之故地,行汤之政,殷道复兴。”尚书曰:“王来绍上帝,自服于土中。”孔安国曰:“洛邑,地埶之中也。”春秋命历序曰:“成康之隆,醴泉涌出。”言都洛阳如殷宗、周成之制也。言法乎考古而封太山,勒石以记成功也。
炳,明也,其礼仪明乎武帝也。
该,备也。
至于永平之际,重熙而累洽,盛三雍之上仪,修衮龙之法服,敷洪藻,信景铄,扬世庙,正予乐。人神之和允洽,君臣之序既肃。乃动大路,遵皇衢,省方巡狩,穷览万国之有无,考声教之所被,散皇明以烛幽。然后增周旧,修洛邑,翩翩巍巍,显显翼翼,光汉京于诸夏,总八方而为之极。是以皇城之内,宫室光明,阙庭神丽,奢不可踰,俭不能侈。外则因原野以作苑,顺流泉而为沼,发苹藻以潜鱼,丰圃草以毓兽,制同乎梁驺,义合乎灵囿。
若乃顺时节而搜狩,简车徒以讲武,则必临之以王制,考之以风雅。历驺虞,览四驖,嘉车攻,采吉日,礼官正仪,乘舆乃出。于是发鲸鱼,铿华钟,登玉辂,乘时龙,凤盖飒洒,和鸾玲珑,天官景从,祲威盛容。山灵护野,属御方神,雨师泛洒,风伯清尘,千乘雷起,万骑纷纭,元戎竟野,戈鋋彗云,羽旄扫霓,旌旗拂天。焱焱炎炎,扬光飞文,吐爓生风,吹野燎山,日月为之夺明,丘陵为之摇震。遂集乎中囿,陈师案屯,骈部曲,列校队,勒三军,誓将帅。然后举烽伐鼓,以命三驱,轻车霆发,骁骑电骛,游基发射,范氏施御,弦不失禽,辔不诡遇,飞者未及翔,走者未及去。
指顾倏忽,获车已实,乐不极般,杀不尽物,马踠余足,士怒未泄,先驱复路,属车案节。于是荐三牺,效五牲,礼神只,怀百灵,(御)[觐]明堂,临辟雍,扬缉熙,宣皇风,登灵台,考休征。俯仰乎乾坤,参象乎圣躬,目中夏而布德,瞰四裔而抗棱。西荡河源,东澹海漘,北动幽崖,南趯朱垠。殊方别区,界绝而不邻,自孝武所不能征,孝宣所不能臣,莫不陆詟水栗,奔走而来宾。遂绥哀牢,开永昌,春王三朝,会同汉京。是日也,天子受四海之图籍,膺万国之贡珍,内抚诸夏,外接百蛮。乃盛礼乐供帐,置乎云龙之庭,陈百僚而赞髃后,究皇仪而展帝容。于是庭实千品,旨酒万钟,列金罍,班玉觞,嘉珍御,大牢飨。尔乃食举雍彻,太师秦乐,陈金石,布丝竹,钟鼓铿鎗,管弦晔煜。抗五声,极六律,歌九功,舞八佾,韶武备,太古毕。四夷闲奏,德广所及,仱树兜离,罔不具集。万乐备,百礼暨,皇欢浃,髃臣醉,降鞕熅,调元气,然后撞钟告罢,百僚遂退。
此为布鸿藻也。信读曰申。景,大也。铄,美也。扬代庙谓上尊号光武庙曰代祖。正予乐谓依谶文改大乐为大予乐也。
“岁二月东巡狩。”又曰:“朔南暨声教。”皇,大也。烛,照也。
极,中也。洛阳,土之中也。
“古有梁邹者,天子之田也。”诗大雅曰:“王在灵囿,麀鹿攸伏。”毛苌注云:
“囿所以域养禽兽也。”此言鱼兽各得其所,如文王之灵囿也。
“各随时之闲也。”礼记王制曰“天子诸侯,无事则岁三田。田不以礼曰暴天物”也。
“驷驖孔阜。”注日:“驖,骊也。阜,大也。”又小雅序曰:“车攻,宣王复古也,修车马,备器械,复会诸侯于东都,因田猎而选车徒焉。”其诗曰:“我车既攻,我马既同。”注云:“攻,坚也。”又吉日诗曰:“田车既好,四牡孔阜。”宣帝诏曰“礼官具礼仪”也。
各随四时之色,故曰时也。玲珑,声也。蔡邕独断曰:“百官小吏曰天官。”祲亦盛也。
蔡邕独断曰:“天子大驾,备千乘万骑。”元戎,戎车也。诗小雅曰:“元戎十乘,以先启行。”毛苌注曰:“元,大也。夏后氏曰钩车,先正也;殷曰寅车,先疾也;周曰元戎,先良也。”说文曰:“鋋,小矛也。”音市延反。彗,扫也,音似锐反。
震读曰真。
“天子六军,三居一偏。”故此言勒三军也。周礼曰:“髃吏听誓于前,斩牲以徇陈,曰不用命者斩之。”郑玄注云:“髃吏,将帅也。”
“范,法也,为法度之御,应礼之射,终日不得一。诡遇,非礼射也,则能获十。”弦不失禽,谓由基也。辔不诡遇,谓范氏也。
“乐不可极。”踠犹屈也。方言曰:“泄,歇也。”汉官仪:“大驾,属车八十一乘。”子虚赋曰:“案节未舒。”谓驻节徐行也。
圣躬谓天子也。中夏,中国也。瞰音苦暂反。四裔,四夷也。棱,威也。左传曰“德以柔中国,刑以威四夷”也。
千品,言多也。说文曰:“钟,器也。”孔丛子曰:“尧饮千钟。”罍,酒器也。
诗曰:“我姑酌彼金罍。”珍,八珍也。太牢,牛羊豕也。飨,协韵音香。
太师,乐官也,周礼,太师掌六律、六吕,以合阴阳之声也。铿音苦耕反。
鎗音楚庚反。晔煜,盛貌也。煜音育。
六律,黄钟、太蔟、姑洗、蕤宾、夷则、无射。”尚书曰:“九功惟序,九序惟歌。”九功谓金、木、水、火、土、谷、正德、利用、厚生也。佾,舞行也。
谷梁传曰:“天子八佾。”韶,舜乐名。武,武王乐名。太古,远古也。
“四夷之乐,东方曰韎,南方曰任,西方曰株离,北方曰禁。”“禁”,字书作“仱”,音渠禁反。树音摩葛反。周礼“仱”作“禁”,“树”作“韎”,“兜”作“株”也。
礼统曰:“天地者,元气之所生,万物之祖。”尚书大传曰:“天子将入,撞蕤宾之钟,左五钟皆应。”撞音直江反。
于是圣上(亲)[鷪]万方之欢娱,久沐浴乎膏泽,惧其侈心之将萌,而怠于东作也,乃申旧章,下明诏,命有司,班宪度,昭节俭,示大素。去后宫之丽饰,损乘舆之服御,除工商之淫业,兴农桑之上务。遂令海内□末而反本,背伪而归真,女修织纴,男务耕耘,器用陶匏,服尚素玄,耻纤靡而不服,贱奇丽而不珍,捐金于山,沉珠于渊。于是百姓涤瑕荡秽而镜至清,形神寂漠,耳目不营,嗜欲之原灭,廉正之心生,莫不优游而自得,玉润而金声。是以四海之内,学校如林,庠序盈门,献酬交错,俎豆莘莘,下舞上歌,蹈德咏仁。登降饫宴之礼既毕,因相与嗟叹玄德,谠言弘说,咸含和而吐气,颂曰“盛哉乎斯世”!
今论者但知诵虞夏之书,咏殷周之诗,讲羲文之易,论孔氏之春秋,罕能精古今之清浊,究汉德之所由。唯子颇识旧典,又徒驰骋乎末流。温故知新已难,而知德者鲜矣!且夫辟界西戎,险阻四塞,修其防御,孰与处乎土中,平夷洞达,万方辐凑?秦领九嵕,泾渭之川,曷若四渎五岳,带河泝洛,图书之渊?建章甘泉,馆御列仙,孰与灵台明堂,统和天人?太液昆明,鸟兽之囿,曷若辟雍海流,道德之富?游侠踰侈,犯义侵礼,孰与同履法度,翼翼济济也?子徒习秦阿房之造天,而不知京洛之有制也;识函谷之可关,而不知王者之无外也。”
主人之辞未终,西都宾矍然失容,逡巡降阶,惵然意下,捧手欲辞。主人曰:“复位,今将喻子五篇之诗。”宾既卒业,乃称曰:“美哉乎此诗!义正乎杨雄,事实乎相如,非唯主人之好学,盖乃遭遇乎斯时也。小子狂简,不知所裁,既闻正道,请终身诵之。”其诗曰:明堂诗:于昭明堂,明堂孔阳;圣皇宗祀,穆穆煌煌。上帝宴飨,五位时序;谁其配之,世祖光武。普天率土,各以其职;猗与缉熙,允怀多福。
国风曰:“我朱孔阳。”圣皇宗祀谓祭光武于明堂也。诗曰:“穆穆煌煌,宜君宜王。”穆穆犹敬也。煌煌犹美也。
孝经曰:“四海之内,各以其职来助祭。”诗商颂曰:“猗欤那欤。”猗,美也。
允,信也。怀,来也。诗大雅曰:“聿怀多福。”
辟雍诗:乃流辟雍,辟雍汤汤;圣皇騳止,造舟为梁。皤皤国老,乃父乃兄;
抑抑威仪,孝友光明。于赫太上,示我汉行;鸿化惟神,永观厥成。灵台诗:乃经灵台,灵台既崇;帝勤时登,爰考休征。三光宣精,五行布序;习习祥风,祁祁甘雨。百谷溱溱,庶卉蕃芜;屡惟丰年,于皇乐胥。
宝鼎诗:岳修贡兮川效珍,吐金景兮歊浮云。宝鼎见兮色纷缊,焕其炳兮被龙文。登祖庙兮享圣神,昭灵德兮弥亿年。
白雉诗:启灵篇兮披瑞图,获白雉兮效素乌。发皓羽兮奋翘英,容絜朗兮于淳精。章皇德兮侔周成,永延长兮膺天庆。及肃宗雅好文章,固愈得幸,数入读书禁中,或连日继夜。每行巡狩,辄献上赋颂,朝廷有大议,使难问公卿,辩论于前,赏赐恩宠甚渥。固自以二世才术,位不过郎,感东方朔﹑杨雄自论,以不遭苏﹑张﹑范﹑蔡之时,作宾戏以自通焉。后迁玄武司马。天子会诸儒讲论五经,作白虎通德论,令固撰集其事。
杨雄解嘲曰:“范睢,魏之亡命也。蔡泽,山东之匹夫也。有谈范﹑蔡于许﹑史之闲,则狂矣。”固所作宾戏,事见前书。
时北单于遣使贡献,求欲和亲,诏问髃僚。议者或以为“匈奴变诈之国,无内向之心,徒以畏汉威灵,逼惮南虏,故希望报命,以安其离叛。今若遣使,恐失南虏亲附之欢,而成北狄猜诈之计,不可”。固议曰:“窃自惟思,汉兴已来,旷世历年,兵缠夷狄,尤事匈奴。绥御之方,其涂不一,或修文以和之,或用武以征之,或卑下以就之,或臣服而致之。虽屈申无常,所因时异,然未有拒绝□放,不与交接者也。故自建武之世,复修旧典,数出重使,前后相继,至于其末,始乃暂绝。永平八年,复议通之。而廷争连日,异同纷回,多执其难,少言其易。先帝圣德远览,瞻前顾后,遂复出使,事同前世。以此而推,未有一世阙而不修者也。今乌桓就阙,稽首译官,康居﹑月氏,自远而至,匈奴离析,名王来降,三方归服,不以兵威,此诚国家通于神明自然之征也。臣愚以为宜依故事,复遣使者,上可继五凤﹑甘露至远人之会,下不失建武﹑永平羁縻之义。虏使再来,然后一往,既明中国主在忠信,且知圣朝礼义有常,岂(同)[可]逆诈示猜,孤其善意乎?绝之未知其利,通之不闻其害。设后北虏稍强,能为风尘,方复求为交通,将何所及?
不若因今施惠,为策近长。”固又作典引篇,述□汉德。以为相如封禅,靡而不典,杨雄美新,典而不实,盖自谓得其致焉。其辞曰:太极之原,两仪始分,鞕鞕熅熅,有沉而奥,有浮而清。沉浮交错,庶类混成。□命人主,五德初始,同于草昧,玄混之中。踰绳越契,寂寥而亡诏者,系不得而缀也。厥有氏号,绍天阐绎者,莫不开元于大昊皇初之首,上哉敻乎,其书犹可得而修也。亚斯之世,通变神化,函光而未曜。
蔡邕曰:“(鞕)[絪]缊,阴阳和一相扶貌也。”奥,浊也。易干凿度曰:“清轻者为天,浊沉者为地。”诏,诰也。言过绳契以上既无文字,故寂寥而无文诰。系谓易系辞也,故易系而不得缀连也。
谓王者继天而作。阐,开也。绎,陈也。
若夫上稽干则,降承龙翼,而炳诸典谟,以冠德卓踪者,莫崇乎陶唐。陶唐舍胤而禅有虞,虞亦命夏后,稷契熙载,越成汤武。股肱既周,天乃归功元首,将授汉刘。俾其承三季之荒末,值亢龙之灾孽,悬象暗而恒文乖,彝伦斁而旧章缺。故先命玄圣,使缀学立制,宏亮洪业,表相祖宗,赞扬迪哲,备哉灿烂,真神明之式也。虽前[圣]嚱﹑夔﹑衡﹑旦密勿之辅,比兹褊矣。是以高﹑光二圣,辰居其域,时至气动,乃龙见渊跃。拊翼而未举,则威灵纷纭,海内云蒸,雷动电熛,胡缢莽分,不騳其诛。然后钦若上下,恭揖髃后,正位度宗,有于德不台渊穆之让,靡号师矢敦奋撝之容。盖以膺当天之正统,受克让之归运,蓄炎上之烈精,蕴孔佐之弘陈云尔。
孽亦灾也。易曰:“悬象着明,莫大于日月。”乖谓失于常度也。伦,理也。斁,败也。尚书曰:“彝伦攸斁。”旧章缺谓秦燔诗书。
庄子曰:“恬澹玄圣,素王之道。”缀学立制谓为汉家法制也。宏,洪,并大也。
亮,信也。表,明也。相,助也。迪,蹈也。哲,智也。言赞扬蹈履哲智之君,谓高祖等也。尚书曰:“兹四人迪哲。”灿烂,盛明也。式,法也。
言二祖初即位居尊之时,并谦言于德不能嗣成帝功,有此渊深穆敬之让。高祖初即位,曰:“寡人闻帝者贤者有也,虚言无实之名,非所取也。”光武即位,固辞至于再三。靡,无也。矢,陈也。敦犹迫逼也。诗云:“矢于牧野。”又曰:
“敷敦淮濆。”言汉取天下,无号令陈师,敦迫奋武撝旄之容。诗曰:“奋伐荆楚。”尚书曰:“王秉白旄以麾。”撝亦麾也。言并天人所推,不尚威力。
洋洋乎若德,帝者之上仪,诰誓所不及已。铺观二代洪纤之度,其赜可探也。并开夡于一匮,同受侯甸之所服,奕世勤民,以伯方统牧。乘其命赐彤弧黄戚之威,用讨韦﹑顾﹑黎﹑崇之不格。至乎三五华夏,京迁镐亳,遂自北面,虎离其师,革灭天邑。是故义士伟而不敦,武称未尽,护有臱德,不其然与?然犹于穆猗那,翕纯皦绎,以崇严祖考,殷荐宗祀配帝,发祥流庆,对越天地者,舄奕乎千载。岂不克自神明哉!诞略有常,审言行于篇籍,光藻朗而不渝耳。
谷梁传曰:“诰誓不及五帝,盟诅不及三王,交质不及二伯。”上下不相信服,方有诰誓。五帝之时,上下和睦,故誓不及。
言篃观殷周大小之法,其幽深可探知之。
何晏注曰:“翕,盛也。纯,和谐也。皦,其音节明也。”郑玄注云:“绎,调达之貌。”此言殷周之代,尚有于穆猗那之颂,播之于翕纯皦绎之乐,尊祖严父,宗祀配天于明堂之中。诗商颂曰:“浚哲惟商,长发其祥。”言发祯祥以流庆于子孙。周颂曰:“秉文之德,对越在天。”舄奕犹蝉联不绝也。
矧夫赫赫圣汉,巍巍唐基,泝测其源,乃先孕虞育夏,甄殷陶周,然后宣二祖之重光,袭四宗之缉熙。神灵日烛,光被六幽,仁风翔乎海表,威灵行于鬼区,慝亡迥而不泯,微胡琐而不颐。故夫显定三才昭登之绩,匪尧不兴,铺闻遗策在下之训,匪汉不弘。厥道至乎经纬乾坤,出入三光,外运混元,内浸豪芒,性类循理,品物咸亨,其已久矣。
甄、陶谓造成也。前书音义曰:“陶人作瓦器谓之甄。”言虞、夏、殷、周之先祖,并尝为尧臣。
泯,灭也。琐,小也。颐,养也。言凶恶者无远而不灭,微细者何小而不养也。
言升天之功,非尧不能兴也。尚书曰:“昭升于上。”铺,布也。遗策,尧之余策,谓尧典也。在下谓后代子孙也。言尧典为子孙之训,非汉不能弘大也。
盛哉!皇家帝世,德臣列辟,功君百王,荣镜宇宙,尊无与抗。乃始虔巩劳(让)[谦],兢兢业业,贬成抑定,不敢论制作。至令迁正黜色宾监之事焕扬宇内,而礼官儒林屯朋笃论之士而不传祖宗之仿佛,虽云优慎,无乃葸欤!
兢兢,戒慎也。业业,危惧也。礼记曰:“王者功成作乐,理定制礼。”今不敢论制礼作乐之事,言谦之甚也。
于是三事岳牧之僚,佥尔而进曰:陛下仰监唐典,中述祖则,俯蹈宗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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