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氏家训集解--王利器》(2/26)-未知-颜之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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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为《颜氏家训集解--王利器》第 2/26 部分)

〔七〕并命,谓相从而死也。后汉书公孙瓒传:「瓒表绍罪状云:『绍又上故上谷太守高焉、故甘陵相姚贡,横责其钱,钱不备毕,二人并命:绍罪八也。』」三国志张纮传注引吴书:「合肥城久不拔,纮进计曰:『古之围城,开其一面,以疑众心;今围之甚密,攻之又急,诚惧并命戮力,死战之寇,固难卒拔。』」世说贤媛篇注引汉晋春秋:「后杀经,并及其母。将死,垂泣谢母,母颜色不变,笑而谓曰:『人谁不死!往所以止汝者,恐不得其所也;今以此并命,何恨之有!』」晋书卞壸传:「弘讷重议卞壸赠谥云:『贼竣造逆,戮力致讨,身当矢旝,再对贼锋,父子并命,可谓破家为国,守死勤事。』」周书庾信传:「哀江南赋云:『才子并命,俱非百年。』」是并命为汉、魏、南北朝人习用语。亦有作「并命」者,太真外传二:「
国忠大惧,归谓姊妹曰:『我等死在旦夕,今东宫监国,当与娘子等并命矣。』」集韵四十静:「并,并,或省。」
后娶第四
吉甫,贤父也,伯奇,孝子也,以〔一〕贤父御孝子,合得终于天性,而后妻闲之,伯奇遂放〔二〕。曾参妇死,谓其子曰:「吾不及吉甫,汝不及伯奇〔三〕。」王骏丧妻,亦谓人曰:「我不及曾参,子不如华、元〔四〕。」并终身不娶,此等足以为诫。其后,假继〔五〕惨虐孤遗,离闲骨肉,伤心断肠者,何可胜数。慎之哉!慎之哉〔六〕!
〔一〕以,各本无,宋本有。事文类聚后五,合璧事类前二五引有,今从之。
〔二〕赵曦明曰:「琴操履霜操:『尹吉甫子伯奇,母早亡,更娶后妻,乃谮之吉甫曰:「伯奇见妾美,有邪念。」吉甫曰:「伯奇慈心,岂有此也?」妻曰:「置妾空房中,君登楼察之。」乃取蜂置衣领,令伯奇掇之。于是吉甫大怒,放伯奇于野。宣王出游,吉甫从,伯奇作歌以感之。宣王曰:「此放子之词也。」吉甫感悟,射杀其妻。』」器案:曹植令禽恶鸟论:「昔尹吉甫信后妻之谗,而杀孝子伯奇,其弟伯封求而不得,作黍离之诗。」御览四六九引韩诗亦云:「
黍离,伯封作也。」
〔三〕卢文弨曰:「家语七十二弟子解:『曾参,后母遇之无恩,而供养不衰,及其妻以藜烝不熟,遂出之,终身不娶妻,其子元请焉,告其子曰:「高宗以后妻杀孝己,尹吉甫以后妻放伯奇,吾上不及高宗,中不及吉甫,庸知其得免于非乎?」』」
〔四〕罗本、颜本、何本,「华、元」作「曾元」,今从宋本。卢文弨曰:「汉书王吉传:『吉子骏,为少府,时妻死,因不复娶,或问之,骏曰:「德非曾参,子非华、元,亦何敢娶。」』案:元与华,曾子之二子也,大戴礼及说苑敬慎篇俱云:『曾子疾病,曾元抱首,曾华抱足。』檀弓作『曾元、曾申』,是华一名申。」器案:卢引大戴礼,见曾子疾病篇。曾子二子,独檀弓作「曾元、曾申」,与他书异,疑「申」为「华」之坏文也。王吉传注引韩诗外传:「曾参丧妻不更娶,人问其故,曾子曰:『以华、元善人也。』」三国志管宁传:「初,宁妻先卒,知故劝更娶,宁曰:『每省曾子、王骏之言,意常嘉之。岂自遭之,而违本心哉?』」则后娶引曾、王之言以为戒,实自管幼安发之,之推盖又本之耳。
〔五〕卢文弨曰:「假继,谓假母、继母也。颜师古注汉书衡山王赐传:『假母,继母也。一曰,父之旁妻。』」器案:抱朴子外篇嘉遯篇:「后母假继,非密于伯奇。」
〔六〕事文类聚、合璧事类作「谨之哉,谨之哉」,避宋孝宗赵讳改。
江左〔一〕不讳庶孽〔二〕,丧室之后,多以妾媵终〔三〕家事;疥癣蚊虻〔四〕,或未〔五〕能免,限以大分,故稀斗阋之耻。河北鄙于侧出〔六〕,不预人流〔七〕,是以必须重娶,至于三四,母年有少于子者。后母之弟,与前妇之兄〔八〕,衣服饮食,爰及婚宦,至于士庶贵贱之隔,俗以为常。身没之后,辞讼盈公门,谤辱彰道路,子诬母为妾,弟黜兄为佣,播扬先人之辞迹,暴露祖考之长短,以求直己者,往往而有。悲夫〔九〕!自古奸臣佞妾,以一言陷人者众矣!况夫妇之义,晓夕移之〔一0〕,婢仆求容,助相说引〔一一〕,积年累月,安有孝子乎?此不可不畏。
〔一〕江左,程本、胡本作「江右」,黑心符引同;宋本、罗本、傅本、颜本作「江左」,今从之。六朝人称江东为江左。
〔二〕古代社会称妾所生之子女为庶孽。史记商君传:「商君者,卫之诸庶孽子也。」又吕不韦传:「子楚,秦诸庶孽孙。」
〔三〕王楙野客丛书十五引「终」作「主」。
〔四〕卢文弨曰:「疥癣比痈疽之患轻,蚊虻比蛇蝎之害小,以言纵有所失,不甚大也。」器案:国语吴语:「申胥进谏曰:『譬越之在吴也,犹人之有腹心之疾也。……夫齐、鲁譬诸疾疥癣也。』」韦昭解:「疥癣在外,为害微也。」此文本之。
〔五〕未,宋本作「不」,今从诸本,黑心符、通录二都作「未」。
〔六〕野客丛书十五曰:「自古贱庶出之子,王符无外家,为乡人所贱。孝成曰:『崔道固如此,岂可以偏庶侮之。』颜氏家训曰:『
江左不讳庶孽,河北鄙于侧出。江左丧室之后,多以妾媵主家事;河北必须重娶,至于三四母。』至唐而此风犹存,观褚遂良请千牛不荐嫡庶表曰:『永嘉以来,王涂不竞,在于河北,风俗乖乱,嫡待庶如奴,妻遇妾若婢。降及隋代,斯流遂远,独孤后禁庶子不得近侍。圣朝深革前弊,人以才进,不论嫡庶,于今二纪;今日荐千牛、舍人,仍此为制,礼所未安。』观此,可以见汉、晋以来,重嫡而轻庶矣。窃又考之,赵简子使姑布子卿相诸子,至毋恤,曰:『此真将军矣。』简子曰:『此其母贱,翟婢也。』对曰:『天之所授,虽贱必贵。』于是以毋恤为世子。知此意自古而然。」
〔七〕人物志流业篇:「人流之业,十有二焉:有清节家,有法家,有术家……。」人流之流,与士流、学流、文流、某家者流之流义同。
〔八〕卢文弨曰:「此弟与兄,皆指其子言。」
〔九〕赵曦明曰:「北史崔亮传:『亮祖修之,修之弟道固,字季坚,其母卑贱,嫡母兄攸之、目莲等轻侮之,父缉以为言,侮之愈甚。乃资给之,令其南仕。时宋孝武为徐、兖二州刺史,以为从事。道固美形貌,善举止,习武事;会青州刺史新除,过彭城,孝武谓曰:「崔道固人身如此,而世人以其偏庶侮之,可为叹息。」目莲子僧深,位南青州刺史,元妻房氏,生子伯驎、伯骥,后纳平原杜氏,生四子:伯凤、祖龙、祖螭、祖芑。后遂与杜氏及四子居青州,房母子居冀州,僧深卒,伯骥奔赴,祖龙与讼嫡庶,并以刀剑自卫,若怨雠焉。』」李慈铭曰:「案:魏书杨大眼传:『大眼妻潘氏,善骑射,生三子:长甑生,次领军,次征南。后娶继室元氏。大眼死、甑生等问印绶所在,时元氏始怀孕,自指其腹曰:「开国当我儿袭之,汝等婢子,勿有所望。」甑生深以为恨。』又酷吏李洪之传:『洪之微时,妻张氏助洪之经营资产,自贫至贵,多所补益。有男女几十人。后得刘氏──刘芳从妹,洪之钦重,而疏薄张氏,为两宅别居;由是二妻妒竞,互相讼诅,两宅母子,往来如雠。』北齐书薛琡传:『魏东平王元匡妾张氏,淫逸放恣,琡纳以为妇,惑其谗言,逐前妻于氏,不认其子,家内怨忿,竟相告列,深为世所讥鄙。』」
〔一0〕之,通录引作「时」。
〔一一〕卢文弨曰:「说,舒芮切。」器案:说引,犹言诱引。
凡庸之性,后夫多宠前夫之孤〔一〕,后妻必虐〔二〕前妻之子;非唯妇人怀嫉妒之情〔三〕,丈夫有沈惑之僻,亦事势使之然也。前夫之孤,不敢与我子争家,提携鞠养,积习生爱,故宠之;前妻之子,每居己生之上,宦学〔四〕婚嫁,莫不为防焉,故虐之。异姓宠则父母被怨,继亲〔五〕虐则兄弟为雠,家有此者,皆门户〔六〕之祸也。
〔一〕孤,倭名类聚钞一作「子」。
〔二〕必虐,倭名类聚钞作「多恶」,合璧事类后五作「又虐」。
〔三〕北齐书元孝友传:「尝奏表云:『凡今之人,通无准节,父母嫁女则教以妒,姑姊逢迎必相劝以忌,以制夫为妇德,以能妒为女工云云。』」与之推所言相合,此亦当时之坏风习也。
〔四〕卢文弨曰:「宦学,见礼记曲礼上,正义:熊氏云:『宦谓学仕宦之事,学谓学习六艺之事。』」器案:汉书楼护传:「以君卿之才,何不宦学乎?」敦煌写本父母恩重经讲经文:「何名婚嫁宦学?婚嫁又别,宦学又别。宦为士(仕)宦,学为学业。」
〔五〕继亲,后母也。蔡邕胡公碑:「继亲在堂。」
〔六〕门户,犹今言家庭。汉书东方朔传:「或失门户。」晋书卫玠传:「玠妻先亡。山简见之曰:『昔戴叔鸾嫁女,唯贤是与,不问贵贱;况卫氏权贵门户,令望之人乎?』于是遂以女妻焉。」又乐广传:「夏侯玄谓乐方曰:『卿家虽贫,可令专学,必能兴卿门户也。』」
思鲁等〔一〕从舅殷外臣〔二〕,博达之士也。有子基、谌〔三〕,皆已成立,而再娶王氏。基每拜见后母,感慕呜咽,不能自持,家人莫忍仰视。王亦凄怆,不知所容,旬月求退,便以礼遣,此亦悔事也。
〔一〕郝懿行曰:「杭大宗诸史然疑云:『颜之推二子:一思鲁,一敏楚。家训中屡言之。敏作愍。』」
〔二〕器案:颜鲁公集颜勤礼碑:「父思鲁,娶御正中大夫殷美童女,殷美童集呼颜郎是也。」则思鲁亦娶于殷,是颜氏与殷氏为旧婚媾矣。尔雅释亲:「母之从兄昆弟为从舅。」
〔三〕傅本、鲍本夺「谌」字。
后汉书曰:「安帝时,汝南薛包〔一〕孟尝,好学笃行,丧母,以至孝闻。及父娶后妻而憎包,分出之。包日夜号泣,不能去,至被殴杖〔二〕。不得已,庐于舍外,旦入而洒埽〔三〕。父怒,又逐之,乃庐于里门,昏晨不废〔四〕。积岁余,父母惭而还之。后行六年服,丧过乎哀〔五〕。既而弟子求分财异居,包不能止,乃中分其财:奴婢引〔六〕其老者,曰:『与我共事久,若不能使也。』田庐取其荒顿者〔七〕,曰:『吾少时所理〔八〕,意所恋也。』器物取其朽败者,曰:『我素所服〔九〕食,身口所安也。』弟子数〔一0〕破其产,还复〔一一〕赈给。建光中〔一二〕,公交车特征〔一三〕,至拜侍中〔一四〕。包性恬虚〔一五〕,称疾不起,以死自乞。有诏赐告归也〔一六〕。
〔一〕各本「包」下有「字」字,此从宋本。
〔二〕卢文弨曰:「说文:『殴,捶毄物也。』徐锴曰:『以杖击也。』」
〔三〕洒埽,各本作「洒扫」,文选答宾戏注:「『埽』,即今『
扫』字。」
〔四〕器案:通鉴五0载此事,胡三省注曰:「不废定省之礼也。」
〔五〕卢文弨曰:「见易小过大象传。」案:易小过象曰:「山有雷,小过,君子以行过乎恭,丧过乎哀,用过乎俭。」古代社会,父母死,子行三年服,薛包行六年服,故曰丧过乎哀。
〔六〕引,宋本作「取」,余本亦作「引」。赵曦明曰:「案:范书作『引』,小学同。」器案:引亦取也。后汉书孔融传注引融家传:「生四岁时,每与诸兄共食梨,融辄引小者。大人问其故,答曰:『我小儿,法当取小者。』」御览三八五引孔融外传同。上言引,下言取,互文见义也。
〔七〕后汉书李贤注:「顿犹废也。」元注本之。
〔八〕理,后汉纪十一、御览四一四引汝南先贤传作「治」。此盖传钞者避唐高宗李治讳改。
〔九〕器案:古谓用为服,说文舟部:「服,用也。」周武王剑铭:「带之以为服。」御览三四四引沈约具东宫谢敕赐孟尝君剑启:「
谨加玩服,以深存古。」俱为「用」义。
〔一0〕卢文弨曰:「数音朔。」
〔一一〕刘淇助字辨略一曰:「还,广韵云:『复也。』世说:『世人即以王理难裴,理还复申。』还复,重言也,然还亦有仍意,理还复申,若云理仍复申也。」
〔一二〕赵曦明曰:「建光,安帝年号。」
〔一三〕赵曦明曰:「续汉书百官志:『卫尉属有公交车司马令一人,六百石,掌宫南阙门,凡吏民上章、四方贡献及征诣公交车者。』」胡三省注曰:「特,独也,独征之,当时无与并者。」
〔一四〕赵曦明曰:「续汉书百官志:『侍中,比二千石,无员,掌侍左右,赞导众事,顾问应对,法驾出则多识者一人参乘,余皆骑在乘舆车后。』」
〔一五〕汝南先贤传:「包归先人冢侧,种稻种芋,稻以祭祀,芋以充饭,耽道说理,玄虚无为。」见御览九七五引。
〔一六〕卢文弨曰:「此段见范书卷六十九刘平等传首总序。章怀注:『汉制:吏病满三月当免,天子优赐其告,使得带印绶,将官属归家养病,谓之赐告也。』」器案:汉书高纪注引汉律:「吏二千石有赐告。」
治家第五
夫风化者〔一〕,自上而行于下者也,自先而施于后者也。是以父不慈则子不孝,兄不友则弟不恭,夫不义则妇不顺矣。父慈而子逆,兄友而弟傲,夫义而妇陵,则天之凶民,乃刑戮之所摄〔二〕,非训导之所移也。
〔一〕后汉书顺帝纪:「汉安元年八月丁卯,遣侍中杜乔、光禄大夫周举、守光禄大夫郭遵、冯羡、栾巴、张纲、周栩、刘班等八人,分行州郡,班宣风化,举实臧否。」
〔二〕向宗鲁先生曰:「『摄』借作『慑』,孙氏墨子亲士闲诂有说。」案:孙云:「说文心部:『慑,失气也。一曰:服也。』吕氏春秋论威篇:『威所以慑之也。』高注:『慑,惧也。』此慑字与之同。古摄字多借为慑。左襄十一年传云:『武震以摄威之。』韩诗外传云:『上摄万乘,下不敢敖于匹夫。』」说并见王引之经义述闻。
笞怒废于家,则竖子之过立见〔一〕;刑罚不中,则民无所措手足〔二〕。治家之宽猛,亦犹国焉〔三〕。
〔一〕卢文弨曰:「吕氏春秋荡兵篇:『家无怒笞,则竖子婴儿之有过也立见。』广韵:『竖,童仆未冠者,臣庾切。』见,形电切。」器案:抱朴子用刑篇:「鞭扑废于家,则僮仆怠惰。」宋景文笔记下:「父慈于棰,家有败子。」
〔二〕论语子路篇:「刑罚不中,则民无所措手足。」邢疏:「刑罚枉滥,则民蹐地局天,动罹刑网,故无所错其手足也。」
〔三〕赵曦明曰:「左氏昭二十年传:『子产曰:惟有德者,能以宽服民;其次莫如猛。夫火烈,民望而畏之,故鲜死焉;水濡弱,民狎而玩之,则多死焉,故宽难。』」
孔子曰:「奢则不孙〔一〕,俭则固;与其不孙也,宁固〔二〕。」又云:「如〔三〕有周公之才之美,使骄且吝,其余不足观也已〔四〕。」然则可俭而不可吝已。俭者,省〔五〕约为礼之谓也;吝者,穷急不恤之谓也。今有施则奢〔六〕,俭则吝;如能施而不奢,俭而不吝〔七〕,可矣〔八〕。
〔一〕孙,同逊,罗本、傅本、颜本、程本、胡本、何本作「逊」,下并同。
〔二〕见论语述而篇。孔安国曰:「固,陋也。」
〔三〕如,罗本、傅本、颜本、程本、胡本、何本作「虽」,今论语作「如」。
〔四〕见论语泰伯篇。
〔五〕卢文弨曰:「案:说文系传:『●,减也。』徐锴谓颜氏家训作此●字,今本殆亦后人所改矣。」
〔六〕施则奢,卢文弨曰:「旧本皆作『奢则施』,今依下文乙正。」
〔七〕吝,罗本、傅本、颜本、程本、胡本、何本作「?」,字同。
〔八〕艺文类聚二三引王昶家诫:「治家亦有患焉:积而不能散,则有鄙吝之累;积而好奢,则有骄上之罪。大者破家,小者辱身,此二患也。」
生民之本,要当稼穑而食,桑麻以衣。蔬果之畜,园场之所产;鸡豚之善〔一〕,埘圈之所生。爰及栋宇器械,樵苏〔二〕脂烛〔三〕,莫非种殖〔四〕之物也。至能守其业者,闭门而为生之具以足,但家无盐井耳〔五〕。今北土风俗,率能躬俭节用,以赡衣食;江南奢侈,多不逮焉。
〔一〕善,少仪外传下作「膳」。周礼天官膳夫,郑玄注:「膳之言善也,今时美物曰珍膳。」案:颜氏言善,亦犹汉人之言珍膳也。
〔二〕卢文弨曰:「汉书韩信传:『樵苏后衅。』方言:『苏,芥,草也。』」器案:史记淮阴侯传集解引汉书音义:「樵,取薪也。苏,取草也。」
〔三〕卢文弨曰:「古者以麻蕡为烛,灌以脂;后世唯用牛羊之脂,又或以蜡,或以?,或以桦。」李详曰:「韦昭博弈论:『穷日尽明,继以脂烛。』」陈汉章说同。
〔四〕殖,抱经堂本作「植」,古通。
〔五〕赵曦明曰:「左思蜀都赋:『家有盐泉之井。』刘良注:『
蜀都临邛县、江阳汉安县,皆有盐井。巴西充国县盐井数十。』杜预益州记:『州有卓王孙盐井,旧常于此井取水煮盐。义熙十五年治井也。』」案:「蜀都」当作「蜀郡」。
梁孝元世,有中书舍人〔一〕,治家失度,而过严刻,妻妾遂共货刺客,伺醉而杀之〔二〕。
〔一〕赵曦明曰:「隋书百官志:『中书省通事舍人,旧入直阁内;梁用人殊重,简以才能,不限资地,多以他官兼领,其后除通事,直曰中书舍人。』」
〔二〕少仪外传下引,句末有「也」字。
世间名士,但务宽仁;至于饮食饟馈〔一〕,僮仆〔二〕减损,施惠然诺〔三〕,妻子节量,狎侮宾客,侵耗乡党:此亦为家之巨?矣。
〔一〕卢文弨曰:「『饟』与『饷』同,式亮切。」
〔二〕卢文弨曰:「古僮仆作『童』,童子作『僮』,后乃互易,此下『家童』字却与古合。」
〔三〕通鉴六二胡注:「然,是也,决辞也;诺,应也,许辞也。」
齐吏部侍郎房文烈〔一〕,未尝嗔怒,经霖雨〔二〕绝粮,遣婢籴米,因尔逃窜,三四许日,方复擒之。房徐曰:「举家〔三〕无食,汝何处来?」竟无捶挞〔四〕。尝寄人宅〔五〕,奴婢〔六〕彻屋为薪略尽,闻之颦蹙〔七〕,卒无一言。
〔一〕卢文弨曰:「北史房法寿传:『法寿族子景伯,景伯子文烈,位司徒左长史,性温柔,未尝嗔怒。』为吏部郎时,下载此事。」
〔二〕赵曦明曰:「左氏隐九年传:『凡雨自三日以往为霖。』」
〔三〕李调元剿说三:「举家,犹云全家,今尚有此言。」
〔四〕宋本、鲍本、汗青簃本「捶挞」下有「之意」二字,注云:「一本无『之意』两字。」
〔五〕卢文弨曰:「以宅寄人也。」
〔六〕婢,宋本、鲍本、汗青簃本作「仆」。
〔七〕孟子滕文公下:「已频顣曰:『恶用是??者为哉!』」赵岐注:「频顣,不悦。」「颦蹙」即「频顣」。
裴子野〔一〕有疏亲故属饥寒不能自济者,皆收养之;家素清贫〔二〕,时逢水旱,二石米为薄粥,仅得遍焉,躬自同之,常无厌色。邺下〔三〕有一领军〔四〕,贪积已甚,家童八百,誓满一千〔五〕;朝夕每人〔六〕肴膳,以十五钱为率,遇有客旅,更〔七〕无以兼。后坐事伏法,籍其家产〔八〕,麻鞋一屋,弊衣数库,其余财宝,不可胜言。南阳有人,为生奥博〔九〕,性殊俭吝,冬至后〔一0〕女婿谒之,乃设一铜瓯酒〔一一〕,数脔獐肉;婿恨其单率,一举尽之。主人愕然,俛仰命益,如此者再;退而责其女曰:「某郎〔一二〕好酒,故汝常〔一三〕贫。」及其死后,诸子争财,兄遂杀弟。〔一四〕
〔一〕赵曦明曰:「南史裴松之传:『松之曾孙子野,字几原,少好学,善属文。居父丧,每之墓所,草为之枯,有白兔白鸠,驯扰其侧。外家及中表贫乏,所得奉,悉给之,妻子恒苦饥寒。』」
〔二〕清贫,谓清寒贫穷也。三国志魏书华歆传:「歆素清贫,禄赐以赈施亲戚。」
〔三〕邺下,即邺城,北齐建都于此,在今河南省临漳县境。六朝人率称建都之地为某下,如洛下、吴下、邺下是,犹后代之称京师为都下也。
〔四〕赵曦明曰:「晋书职官志:『中领军将军,魏官也,文帝践祚,始置领军将军。』」李慈铭曰:「案:此谓库狄伏连也。北齐书慕容俨传:『代人库狄伏连字仲山,为郑州刺史,专事聚敛。武平中,封宜都郡王,除领军大将军,寻与琅邪王俨杀和士开伏诛。伏连家口有百数,盛夏之日,料以仓米二升,不给盐菜,常有饥色。冬至之日,亲表称贺,其妻为设豆饼,伏连问此豆何得,妻对于食马豆中分减充用,伏连大怒,典马、掌食之人,并加杖罚。积年赐物,藏在别库,遣侍婢一人,专掌管钥。每入库检阅,必语妻子云:「此是官物,不得辄用。」至是簿录,并归天府。』北史云:『死时,惟着敝裈,而积绢至二万匹。』」
〔五〕一千,宋本、罗本、傅本、颜本、何本、鲍本、汗青簃本作「千人」。
〔六〕每人,此二字,各本无,宋本有,今从之。
〔七〕抱经堂校本「更」作「便」。
〔八〕器案:齐东野语十六,举王黼、蔡京、童贯、贾似道事,以为多藏之戒,云:「胡椒八百斛,领军鞋一屋,不足多也。」下句即本此文。
〔九〕卢文弨曰:「奥博,言幽隐而广博也。」又曰:「文选陆士衡君子有所思行:『善哉膏粱士,营生奥且博。』李善注:『韦昭汉书注曰:「生,业也。」广雅曰:「奥,藏也。」』」器案:李周翰注曰:「言营生深奥且广博矣。」白居易与元九书:「康乐之奥博,多溺于山水;泉明(即渊明)之高古,偏放于田园。」
〔一0〕太平广记一六五引「后」作「日」。风操篇:「南人,冬至岁首,不诣丧家。」足为此文旁证。
〔一一〕瓯,盛酒器,勉学篇言「梁元帝以银瓯贮山阴甜酒」。
〔一二〕六朝人呼婿为郎。通鉴二0一胡注:「今人犹呼婿为郎。」
〔一三〕宋本「常」作「尝」,注云:「一本作『常』字。」案:各本都作「尝」,今从一本,太平广记正作「常」。常贫,犹汉书陈平传之言「长贫」矣。
〔一四〕兄遂杀弟,太平广记作「逐兄杀之」。
妇主中馈〔一〕,惟事酒食衣服之礼耳〔二〕,国不可使预政,家不可使干蛊〔三〕;如有聪明才智,识达古今,正当辅佐君子〔四〕,助其不足〔五〕,必无牝鸡晨鸣〔六〕,以致祸也。
〔一〕赵曦明曰:「易家人:『六二,?攸遂,在中馈。』」
〔二〕赵曦明曰:「诗小雅斯干:『无非无仪,惟酒食是议。』鲁语:『敬姜曰:王后亲织玄紞;公侯之夫人,加之以纮綖;卿之内子,为大带;命妇成祭服;大夫之妻,加之以朝服;自庶人以下,皆衣其夫。』」器案:朱熹小学嘉言篇引颜氏此文,张伯行集解亦据易、诗为说,又引孟母曰:「妇人之礼:精五饭,羃酒浆,养舅姑,缝衣裳而已。」孟母云云,见列女传孟子母传。
〔三〕赵曦明曰:「易蛊爻辞:『干父之蛊。』序卦传:『蛊者,事也。』案:昔人用干蛊皆美辞。」器案:王弼注云:「干父之事,能承先轨,堪其任者也。」
〔四〕严式诲曰:「诗卷耳序:『卷耳,后妃之志也,又当辅佐君子,求贤审官。』」卢文弨曰:「君子,谓良人。」
〔五〕小学「助」作「劝」。黄叔琳曰:「代为筹划,闺阁之良谟也。易云:『地道无成,而代有终。』亦是此意。」纪昀曰:「孟母不云乎:『妇人之职:奉舅姑,缝衣裳,精五饭,事酒浆而已。』助其不足,即司晨之渐也。老子之教,流为刑名,不可谓非老子之过也。东坡韩非论,可谓洞入本原。」
〔六〕赵曦明曰:「书牧誓:『牝鸡无晨;牝鸡之晨,惟家之索。』」
江东妇女,略无交游,其婚姻〔一〕之家,或十数年间,未相〔
二〕识者,惟以信命〔三〕赠遗,致殷勤焉。邺下风俗〔四〕,专以妇持门户〔五〕,争讼曲直,造请逢迎,车乘填街衢,绮罗盈府寺,〔六〕代子求官,为夫诉屈。此乃恒、代之遗风乎〔七〕?南间贫素,皆事外饰,车乘衣服,必贵整齐;家人妻子,不免饥寒。河北人事〔八〕,多由内政,绮罗金翠,不可废阙,羸马悴奴,仅充而已;倡和〔九〕之礼,或尔汝之〔一0〕。
〔一〕卢文弨曰:「尔雅释亲:『婿之父为姻,妇之父为婚,妇之父母,婿之父母,相谓为婚姻。』」
〔二〕通录「相」作「有」。
〔三〕卢文弨曰:「信,使人也;命,问也。」器案:程大昌演繁露续集五:「晋人书问,凡言信至或遣信者,皆指信为使人也。」陈师禅寄笔谈六辨疑:「晋武帝炎报帖末云:『故遣信还。』南史:『
晨出陌头,属与信会。』古者谓使者曰信,真诰云:『公至山下,又遣一信见告。』谢宣城传云:『荆州信居倚待。』陶隐居帖云:『明旦信还,仍过取反。』虞永兴帖云:『事已信人口具。』凡信者,皆谓使者也。」器案:续谈助四引殷芸小说载魏武杨彪传:「彪妻袁氏答曹公夫人卞氏书:『礼颇非宜,荷受,辄付往信。』」世说文学篇:「魏朝封晋文王为公……司空郑中驰遣信就阮籍求文。」则谓使者为信,自魏建安时已然矣。
〔四〕器案:抱朴子外篇疾谬:「而今俗:妇女休其蚕织之业,废其玄紞之务,不绩其麻,市也婆娑,舍中馈之事,修周旋之好,更相从诣,之适亲戚,承星举火,不已于行,多将侍从,暐晔盈路,婢使吏卒,错杂如市,寻道亵谑,可憎可恶,或宿于他门,或冒夜而反,游戏佛寺,观视渔畋,登高临水,出境庆吊,开车褰帏,周章城邑,杯觞路酌,弦歌行奏,转相高尚,习非成俗。」葛洪所述吴末晋初风俗,已然如此,可与此文互证,足见宋、明理学未兴之前,中国妇女之社会活动,固与男子初无二致也。
〔五〕唐书宰相世系表:「有爵为卿大夫,世世不绝,谓之门户。」玉台新咏一古乐府陇西行:「健妇持门户,胜一大丈夫。」傅玄苦相篇豫章行:「男儿当门户,堕地自生神。」当门户即持门户,后世言当家本此。
〔六〕赵曦明曰:「广韵引风俗通:『府,聚也,公卿牧守道德之所聚也。』释名:『寺,嗣也,治事者嗣续于其内也。』」
〔七〕赵曦明曰:「阎若璩潜邱札记:『有以恒、代之遗风问者,余曰:拓跋魏都平城县,县在今大同府治东五里,故址犹存,县属代郡,郡属恒州,所云恒、代之遗风,谓是魏氏之旧俗耳。』」器案:阎说是。张伯行小学集解以为「由燕太子丹欲报秦,以宫女结士,余风未殄故耳。」其说非是。燕自燕,恒、代自恒、代,未可混为一谈。魏书成淹传:「朕以恒、代无漕运之路,故京邑人贫。」即指平城而言。楚辞九章:「悲江介之遗风。」朱熹集注:「遗风,谓故家遗俗之善也。」
〔八〕事,宋本原注:「一本作『士』字。」案:后汉书贾逵传:「此子无人事于外。」晋书王长文传:「闭门自守,不交人事。」
〔九〕倡和,从宋本,余本作「唱和」,古通。卢文弨曰:「倡和,谓夫妇。」
〔一0〕卢文弨曰:「世说惑溺篇载王安丰妇常卿安丰,安丰曰:『
妇人卿婿,于礼为不敬,后勿复尔。』是江南无尔汝之称也。」郝懿行曰:「尔汝之称,今北方犹多。尔,古音泥上声。」陈汉章曰:「
案:此当即受尔汝之实。」器案:孟子尽心下:「人能充无尔汝之实,无所往而不为义也。」赵注:「尔汝之实,德行可轻贱,人所尔汝者也。既不见轻贱,不为人所尔汝,能充大而以自行,所至皆可以为义也。」此文尔汝义正同。言夫妇之间,或相轻贱也。北史儒林陈奇传:「游雅性护短,因以为嫌,尝众辱奇,或尔汝之,或指为小人。」韩愈听颍师弹琴诗:「昵昵儿女语,恩怨相尔汝。」俱用为相轻贱意。
河北妇人,织纴组紃〔一〕之事,黼黻锦绣罗绮之工,大优于江东也。
〔一〕卢文弨曰:「礼记内则:『女子十年不出,姆教婉娩听从,执麻枲,治丝茧,织纴组紃。』郑注:『紃,绦。』正义:『纴为缯帛,组、紃,俱为绦也。薄阔为组,似绳者为紃。』」
太公曰:「养女太多,一费也〔一〕。」陈蕃曰:「盗不过五女之门〔二〕。」女之为累,亦以深矣。然天生蒸民〔三〕,先人传体〔四〕,其如之何?世人多不举女〔五〕,贼行〔六〕骨肉,岂当如此,而望福于天乎?吾有疏亲,家饶妓〔七〕媵,诞育将及,便遣阍竖守之。体有不安,窥窗倚户,若生女者,辄持将去;母随号泣,使人不忍闻也。
〔一〕艺文类聚三五、御览四八五引六韬:「太公曰:『……养女太多,四盗也。』」说本李详、陈汉章。
〔二〕赵曦明曰:「后汉书陈蕃传:『蕃字仲举,上疏曰:「谚云:『盗不过五女之门。』以女贫家也。今后宫之女,岂不贫国乎?」』」
〔三〕诗大雅荡:「天生蒸民。」郑笺:「蒸,众也。」
〔四〕传体,宋本、鲍本、事文类聚后十一引作「遗体」。
〔五〕陈汉章曰:「韩非子内储说六反篇:『产男则相贺,产女则杀之。』」
〔六〕事文类聚「行」作「其」。
〔七〕妓,家妓。抱朴子外篇崇教:「品藻妓妾之妍蚩。」
妇人之性,率宠子婿而虐儿妇。宠婿,则兄弟之怨生焉;虐妇,则姊妹之谗行焉。然则女之行留〔一〕,皆得罪于其家者,母实为之。至有〔二〕谚云:「落索〔三〕阿姑餐。」此其相报也〔四〕。家之常弊,可不诫哉!
〔一〕留,类说作「届」。
〔二〕至有,类说作「至于」。案勉学篇:「梁朝全盛之时,贵游子弟多无学术,至于谚云……」句法与此相同,亦作「至于」。
〔三〕卢文弨曰:「落索,当时语,大约冷落萧索之意。」案:尔雅释诂下:「貉缩,纶也。」郭注:「纶者,绳也,谓牵缚缩貉之,今俗语犹然。」郝懿行义疏曰:「貉缩,谓以缩牵连绵络之也。……又变为落索,颜氏家训引谚云:『落索阿姑餐。』落索盖绵联不断之意,今俗语犹然。」器案:朱子文集答吕子约书:「请打并了此一落索后,看却须有会心处也。」又朱子语类论语五:「无道理底,也见他是那里背驰,那里欠阙,那一边道理是如何,一见便一落索都见了。」朱熹所用落索,即一连串之意,与郝氏所谓「绵联不断之意」相合,但家训此文,却非此意,把「落索」一谚,放在全文中去理解,仍以卢说为长。林逋雪赋:「清爽晓林初落索,冷和春雨转飘萧。」用法与此谚相近。陶宪曾广方言曰:「雠怨曰落索。」
〔四〕孔齐至正杂记,论述女扰母家,引证颜氏此文,并云:「夫妇皆人女,女必为人妇,久之即为人母,自受之,又自作之,其不悟为可叹也。」
婚姻素对〔一〕,靖侯〔二〕成规〔三〕。近世嫁娶,遂有卖女纳财,买妇输绢,比量父祖,计较〔四〕锱铢,责多还少,市井无异〔五〕。或猥婿〔六〕在门,或傲妇擅室,贪荣求利,反招羞耻,可不慎欤〔七〕!
〔一〕卢文弨曰:「尔雅释诂:『妃,合,会,对也。』晋书卫瓘传:『武帝敕瓘第四子宣尚繁昌公主,瓘自以诸生之胄,婚对微素,抗表固辞。』」器案:王羲之帖:「中郎女颇有所向不?今日婚对,自不可复得。」又:「二族旧对,故欲援诸葛,若以家穷,自当供助昏事。」见全晋文二六,对字义同。
〔二〕赵曦明曰:「晋书孝友传:『顾含字宏都,琅邪莘人也。豫讨苏峻功,封西平县侯,拜侍中。桓温求婚于含,含以其盛满不许。致仕二十余年,年九十三,卒,谥曰靖侯。』」卢文弨曰:「案:靖侯,之推九世祖也。」
〔三〕郝懿行曰:「第五卷止足篇云:『靖侯戒子侄曰:「婚姻勿贪势家。」』」器案:颜鲁公集晋侍中右光禄大夫本州岛大中正西平靖侯颜公大宗碑铭:「桓温求婚,以其盛满不许,因诫子孙云:『自今仕宦不可过二千石,婚姻勿贪世家。』」
〔四〕较,罗本、程本、胡本、何本作「校」,古通。
〔五〕史记平准书正义:「古人未有市及井,若朝聚井汲水,便将货物于井边货卖,故言市井也。」器案:市井犹言市道。御览二一五引语林:「卿何事人中作市井?」又七0四引语林:「温曰:『承允好贿,新下必有珍宝,当有市井事。』令人视之,果见向囊皆珍玩,正与胡父谐贾。」则市井为六朝人习用语。当时婚姻论财,文中子以为「夷虏之道」。寻魏书文成纪,和平四年诏曰:「中代以来,贵族之门,多不率法,或贪利财贿,或因缘私好,在于苟合,无所选择,令贵贱不分,巨细同贯,尘秽清化,亏损人伦。」所言「贪利财贿」,即谓婚姻论财也。北齐书封述传:「前妻河内司马氏。一息为娶陇西李士元女,大输财娉,及将成礼,犹竞悬违。述忽取供养像对士元打像作誓,士元笑曰:『封公何处常得应急像,须誓便用!』一息娶范阳卢庄之女,述又径府诉云:『送赢乃嫌脚跛,评田则云咸薄,铜器又嫌古废。』皆为吝啬所及,每致纷纭。」其计较锱铢之事,可见一斑。梁武帝谓侯景曰:「王、谢门高,当于朱、张以下求之。」沈约奏弹王源有云:「王、满连姻,实骇闻听。」此皆比量父祖之事也。
〔六〕猥,谓鄙贱。风操篇有猥人,北史杨愔传:「鲁漫汉自言猥贱。」义俱同。
〔七〕卢文弨曰:「古重氏族,致有贩鬻祖曾,以为贾道,如沈约弹王源之所云者。此风至唐时,犹未衰止也。庸猥之婿,骄傲之妇,唯不求佳对,而但论富贵,是以至此。」
借人典籍〔一〕,皆须〔二〕爱护,先有缺坏,就为补治〔三〕,此亦士大夫百行之一也〔四〕。济阳江禄〔五〕,读书未竟,虽有急速,必待卷束〔六〕整齐,然后得起,故无损败,人不厌其求假焉。或有狼籍几案,分散部帙〔七〕,多为童幼婢妾之所点污〔八〕,风雨虫鼠〔九〕之所毁伤,实为累德。吾每读圣人之书,未尝不肃敬对之;其故纸有五经词义,及贤达〔一0〕姓名,不敢秽用〔一一〕也。
〔一〕典籍,吕氏杂记作「书籍」。
〔二〕皆须,事文类聚别三引作「须加」。
〔三〕魏书李业兴传:「业兴爱好坟籍,鸠集不已,手自补治,躬加题帖,其家所有,垂将万卷。」案:齐民要术三有治书法。
〔四〕古代士大夫所订立身行己之道,共有百事,因谓之为百行。说苑谈丛篇、玉海十一引郑玄孝经序、诗经氓郑笺、风俗通义十反篇,都言及百行,新唐书艺文志有杜正伦百行章一卷,今有敦煌唐写本传世。吕希哲吕氏杂记上:「予小时,有教学老人谓予曰:『借书而与之,借人书而归之,皆痴也。』闻之便不喜其语。后见颜氏家训说:『借人书籍,皆当爱护,虽有缺坏,先为补治,此亦士大夫百行之一也。』」王士禛居易录三:「颜氏家训云:『借人典籍,皆当护惜,先有残缺,就为补缀,亦士大夫百行之一也。』此真厚德之言。或谓还书一痴,小人之言反是。」
〔五〕卢文弨曰:「江禄,南史附其高祖江夷传。禄字彦遐,幼笃学,有文章,位太子洗马,湘东王录事参军,后为唐侯相,卒。」器案:金楼子聚书篇载曾就江录处写得书,当即此人,「录」盖「禄」之误。
〔六〕郝懿行曰:「古无镂版书,其典籍皆书绢素作卷收藏之,故谓之书卷;其外作衣帙包裹之,谓之书帙。」器案:书之多卷者,则分别部居,各为一束。杜甫暮秋枉裴道州手札率尔遣兴寄递呈苏涣侍御:「久客多枉友朋书,素书一月凡一束。」则书札卷束,唐时犹如此也。
〔七〕部,以类相聚之部居也。古代书籍就内容分为甲乙丙丁四部。「帙」原作「秩」,今据颜本、程本、胡本、何本、汗青簃本及少仪外传、类说引校改。说文巾部:「帙,书衣也。」陈继儒群碎录:「书曰帙者,古人书卷外,必有帙藏之,如今裹袱之类,白乐天尝以文集留庐山草堂,屡亡逸,宋真宗令崇文院写校,包以斑竹帙送寺。余尝于项子京家,见王右丞书画一卷,外以斑竹帙裹之,云是宋物。帙如细帘,其内袭以薄缯,观帙字巾旁可想也。」案:香祖笔记引此,「草堂」作「东林寺」,「项子京家」作「秀水项氏」。日本藤原贞干好古小录下有竹帙,云:「一故旧所图。长一尺五分,广一尺三寸,袭绯绫。」大正新修大正藏图像部三宝物具钞二有竹帙图,云是敕书卷帙,与陈继儒所说正合。白氏长庆集苏州南禅院白氏文集记:「乐天有文集七袟,合六十七卷。」「袟」与「帙」同,其作用与今书套相同。一般以十卷为一帙。
〔八〕楚辞七谏:「唐、虞点灼而毁议。」王逸注:「点,污也。」汉书司马迁传:「适足以发笑而自点耳。」师古曰:「点,污也。」三国志吴书韦曜传:「数数省读,不觉点污。」文选奏弹王源:「
玷辱流辈。」集注:「音决:『玷音点。』钞『玷』为『点』。」则点又通玷。
〔九〕虫鼠,宋本作「犬鼠」(少仪外传同),原注:「一本作『
虫鼠』。」抱经堂本据小学外篇嘉言引定作「虫鼠」。案:颜本、朱本及类说引都作「虫鼠」,今从之。
〔一0〕贤达,卢文弨曰:「小学作『圣贤』。」
〔一一〕秽用,颜本、朱本及小学引作「他用」,他用,如覆瓿、当薪、糊窗之类。卢文弨曰:「秽,亵也。」
吾家巫觋〔一〕祷请,绝于言议;符书〔二〕章醮〔三〕亦无祈焉,并汝曹所见也。勿为妖妄之费〔四〕。
〔一〕卢文弨曰:「楚语下:『明神降之,在男曰觋,在女曰巫。』韦注:『巫、觋,见鬼者,周礼男亦曰巫。』」
〔二〕卢文弨曰:「魏书释老志:『化金销玉,行符敕水,奇方妙术,万等千条。』」
〔三〕卢文弨曰:「案:道士设坛伏章祈祷曰醮,盖附古有醮祭之礼而名之耳。醮,子肖切。」器案:法苑珠林卷六十八注:「今见章醮,似俗祭神,安设酒脯棋琴之事。」通鉴一七五胡注:「道士有消灾度厄之法,依阴阳五行数术,推人年命,书之如章表之仪,并具贽币,烧香陈读,云奏上天曹,请为除厄,谓之上章。夜中于星辰之下,陈设酒果?饵币物,历祀天皇、太一、五星、列宿,为书如上章之仪以奏之,名为醮。」吴讷小学集注五:「符章,即今道士所为符箓章醮,为人祈祷荐拔者。」
〔四〕「为」字原无,赵曦明据小学外篇嘉言引补。器案:朱本及少仪外传下引亦有「为」字,今从之。小学、通录、辨感编二、合璧事类前五五、新编事文类聚翰墨大全壬九(以后简称事文类聚)引此并作「勿为妖妄」。纪昀曰:「极好家训,只末句一个费字,便差了路头。杨子曰:『言,心声也。』盖此公见解,只到此段地位,亦莫知其然而然耳。」
卷第二
风操慕贤
风操第六
吾观礼经,圣人之教:箕帚〔一〕匕箸〔二〕,咳唾〔三〕唯诺〔四〕,执烛〔五〕沃盥〔六〕,皆有节文〔七〕,亦为至矣。但既残缺,非复全书;其有所不载,及世事变改者,学达君子,自为节度,相承行之,故世号士大夫风操〔八〕。而家门〔九〕颇有不同,所见互称长短;然其阡陌〔一0〕,亦自可知。昔在江南,目能视而见之,耳能听而闻之;蓬生麻中〔一一〕,不劳翰墨〔一二〕。汝曹生于戎马之闲,视听之所不晓,故聊记录〔一三〕,以传示子孙。
〔一〕赵曦明曰:「礼记曲礼上:『凡为长者粪之礼,必加帚于箕上,以袂拘而退,其尘不及长者;以箕自乡而扱之。』」
〔二〕赵曦明曰:「礼记曲礼上:『饭黍毋以箸。』」
〔三〕赵曦明曰:「礼记内则:『在父母舅姑之所,不敢哕噫、嚏咳、欠伸、跛倚、睇视,不敢唾洟。』」
〔四〕赵曦明曰:「礼记曲礼上:『抠衣趋隅,必慎唯诺;父召无诺,先生召无诺,唯而起。』」案:郑玄注:「慎唯诺者,不先举,见问乃应。」
〔五〕赵曦明曰:「礼记少仪:『执烛,不让不辞不歌。』」卢文弨曰:「管子弟子职:『昏,将举火,执烛隅坐,错总之法:横于坐所,栉之远近,乃承厥火,居句如矩,蒸间容蒸,然者处下,捧碗以为绪,右手执烛,左手正栉,有堕代烛。』案:栉亦作堲,谓烛烬;绪亦烛之烬也。堕,倦也,倦则易一人代之。」
〔六〕赵曦明曰:「礼记内则:『进盥,少者奉盘,长者奉水,请沃盥;盥卒,授巾,问所欲而敬进之。』」
〔七〕「节文」,各本皆作「节度」,涉下文而误,今从宋本。礼记坊记曰:「礼者,因人之情,而为之节文,以为民坊者也。」史记礼书:「事有宜适,礼有节文。」此颜氏所本。
〔八〕风操,谓风度节操。晋书裴秀传:「少好学,有风操。」又王劭传:「美姿容,有风操。」
〔九〕后汉书皇甫规传:「刘佑、冯绲、赵典、尹勋,正直多怨,流放家门。」南史萧引传:「引曰:『吾家再世为始兴郡,遗爱在人,政可南行,以存家门耳。』」家门,犹今言家庭。
〔一0〕阡陌,即途径义。汉书叙例:「澄荡愆违,审定阡陌。」法书要录十王羲之帖云:「前试论意,久欲呈,多疾,愦愦,遂忘,致今送;愿因暇日,可垂试省。大期贤达兴废之道,不审谓粗得阡陌否?」艺文类聚二引李颙雷赋:「来无辙迹,去无阡陌。」宋书王微传,微以书告弟僧谦灵曰:「书此数纸,无复词理,略道阡陌,万不写一。」广弘明集十六范泰与谢侍中书:「见炽公阡陌如卿;问栖僧于山,诚是美事。」宋书郑鲜之传载滕羡仕宦议云:「举其阡陌,皆可略言矣。」南齐书张融传载融门律自序:「政以属辞多出,比事不羁,不阡不陌,非途非路耳。」以「阡陌」与「途路」对文,其义可知。
〔一一〕赵曦明曰:「荀子劝学篇:『蓬生麻中,不扶而直。』亦见大戴礼记。」器案:大戴礼记见曾子制言上,又见说苑谈丛篇及论衡程材、率性二篇。
〔一二〕翰墨,谓笔墨。文选杨子云长杨赋序:「上长杨赋,聊因笔墨之成文章,故藉翰林以为主人,子墨为客卿以讽。」
注:「韦昭曰:『翰,笔也。』梁简文帝昭明太子集序:「
下国远征,殷勤于翰墨。」器案:此两句文义不贯,疑当作「蓬生麻中,不扶自直;□□□□,不劳翰墨」,今本脱二句八字,义不可通。大戴礼曾子制言上:「蓬生麻中,不扶自直;白沙在泥,与之皆黑。」是其证。抑或「翰墨」是「绳墨」之误,言蓬生麻中,不劳绳墨而自直,即不扶自直之意也。
〔一三〕「录」字宋本无,各本俱有,今据补。
礼曰:「见似目瞿,闻名心瞿〔一〕。」有所感触,恻怆心眼;若在从容平常之地,幸须申其情耳〔二〕。必不可避,亦当忍之;犹如伯叔兄弟,酷类先人,可得终身肠断,与之绝耶?又:「临文不讳,庙中不讳,君所无私讳〔三〕。」益知〔四〕闻名,须有消息〔五〕,不必期于颠沛而走也〔六〕。梁世谢举〔七〕,甚有声誉,闻讳必哭〔八〕,为世所讥。又有〔九〕臧逢世〔一0〕,臧严之子也,〔一一〕笃学修行,不坠门风〔一二〕;孝元经牧江州〔一三〕,遣往建昌〔一四〕督事,郡县民庶,竞修笺书〔一五〕,朝夕辐辏〔一六〕,几案〔一七〕盈积,书有称「严寒」者,必对之流涕,不省取记,多废公事,物情怨骇〔一八〕,竟以不办而还。此并过事也。
〔一〕颜本注:「瞿,音惧,惊也。出杂记。」赵曦明注亦引礼记杂记,并引郑玄注曰:「似谓容貌似其父母,名与亲同。」
〔二〕「耳」,宋本作「尔」。器案:世说新语任诞篇:「桓南郡被召作太子洗马,船泊荻渚;王大服散后,已小醉,往看桓。桓为设酒,不能冷饮,频语左右,令温酒来。桓乃流涕呜咽,王便欲去。桓以手巾掩泪,因谓王曰:『犯我家讳,何预卿事?』王叹曰:『灵宝故自达。』」桓南郡谓桓玄,玄父温,故以王令左右「温酒」,为犯其家讳,而流涕呜咽也。
〔三〕文见礼记曲礼上,郑玄注云:「君所无私讳,谓臣言于君前,不辟家讳,尊无二;临文不讳,为其失事正;庙中不讳,为有事于高祖,则不讳曾祖以下,尊无二也,于下则讳上。」
〔四〕「益知」,各本皆作「盖知」,今从抱经堂校定本校改。
〔五〕吴梅曰:「消息谓时地。」器案:本书文章篇:「当务从容消息之。」书证篇:「考校是非,特须消息。」是消息为颜氏习用语。寻汉、魏、六朝人消息都作斟酌义用。古钞本玉篇水部消下云:「
野王案:消息犹斟酌也。」类聚五十五杜笃书槴赋:「承尊者之至意,惟高下而消息。」古文苑郦炎遗命书:「消息汝躬,调和汝体。」续汉书百官志注引风俗通:「啬者,省也;夫者,赋也;言消息百姓,均其赋役。」后汉书郑弘传注引谢承后汉书:「消息繇赋,政不烦苛。」晋书华峤传:「帝手诏报曰:『辄自消息,无所为虑。』」陆云与兄平原书:「兄常欲其作诗文,独未作此曹语,若消息小往,愿兄可试作之。」又云:「愿当日消息。」晋书慕容超载记:「超下书议复肉刑:『其令博士已上参考旧事,依吕刑及汉、魏、晋律令,消息增损,议成燕律。』」宋书王弘传:「弘上书言:『役召之应,存乎消息。』」魏书苏绰传:「绰奏行六条诏书曰:『善为政者,必消息时宜,而适烦简之中。』」又崔光传?鸿传:「鸿大考百寮议:『
虽明旨已行,犹宜消息。』」义俱用为斟酌。
〔六〕吴梅曰:「走谓避匿也。」器案:南史谢超宗传:「道隆武人无识,正触其父名,曰:『旦侍宴至尊,说君有凤毛。』超宗徒跣还内。道隆谓检觅毛,至闇待不得,乃去。」又王慈传:「谢凤子超宗尝候僧虔,仍往东斋诣慈,慈正学书,未即放笔。超宗曰:『卿书何如虔公?』慈曰:『慈书比大人,如鸡之比凤。』超宗狼狈而退。」又王亮传:「时有晋陵令沈巑之,性粗疏,好犯亮讳,亮不堪,遂启代之。巑之怏怏,乃造坐云:『下官以犯讳被代,未知明府讳若为攸字,当作无骹尊傍犬,为犬傍无骹尊?若是有心攸?无心攸?乞告示。』亮不履下床跣而走。巑之抚掌大笑而去。」此之闻讳而徒跣,而狼狈,而跣走,即之推所谓颠沛而走也。
〔七〕御览五六二引「梁」作「近」。赵曦明曰:「梁书谢举传:『举字言扬,中书令览之弟,幼好学,能清言,与览齐名。』」
〔八〕类说「哭」作「忌」。案:齐东野语四避讳:「梁谢举闻家讳必哭。」即本此文。
〔九〕各本俱无「有」字,宋本有,今从之。
〔一0〕卢文弨曰:「案:南史臧焘传?载诸臧,无逢世名。」
〔一一〕赵曦明曰:「梁书文学传:『臧严,字彦威,幼有孝性,居父忧,以毁闻。孤贫勤学,行止书卷不离于手。』」抱经堂本脱「也」字,今据各本补。
〔一二〕周书王罴王述传论:「述不陨门风,亦足称也。」
〔一三〕赵曦明曰:「梁书元帝纪:『大同六年,出为使持节都督江州诸军事、镇南将军、江州刺史。』」
〔一四〕赵曦明曰:「隋书地理志:『九江郡旧曰江州。』『豫章郡统县四。』有建昌县。」
〔一五〕「笺」,从宋本、鲍本;余本及事文类聚后三、天中记二四作「笺」,卢文弨曰:「笺,亦作笺,博物志:『郑康成注毛诗曰笺,毛公尝为北海相,郑是此郡人,故以为敬。』案:文选所载笺,皆与王侯书,盖表之次也。」
〔一六〕卢文弨曰:「辐辏,言如车辐之聚于毂也。老子:『三十辐共一毂。』」
〔一七〕姜宸英湛园札记一:「齐高元荣学尚有文才,长于几案。又薛庆之颇有学业,闲解几案。几案恐是案牍解。」吴承仕?斋读书记曰:「今名官中文件簿籍为案卷,或曰案件,或曰档案,亦有单称为案者,盖文书计帐,皆就几案上作之,后遂以几案为文件之称。此事盖起于南北朝,北史:『高元荣有文才,长于几案。』又:『薛庆之颇有学业,闲解几案。』又:『邢昕号有才藻,兼长几案。自孝昌之后,天下多务,世人竞以吏事取达,文学大衰。』又:『世隆留心几案,遂有了解之名。』凡云几案者,皆指律令程序掾史简牍言之。其实文章学问,亦几案间事也;其时,乃以几案与文学对言,明以几案为吏事之专名,盖已久矣。」
〔一八〕器案:唐刘驾上巳日诗:「物情重此节。」物情,即谓人情。古代谓人为物,国语周语:「女三为粲,今以美物归汝,而何德以堪之。」美物谓美人也。史记周本纪:「纣大说曰:『此一物足以释西伯。』」索隐:「一物,谓?氏之美女也。」南齐书焦度传:「见度身形黑壮,谓师伯曰:『真健物也。』」健物,犹言健儿,刘劭有人物志,即论人之作也。盖单言之曰物,复言之则曰人物也。
近在扬都,有一士人讳审,而与沈氏交结周厚,沈与其书〔一〕,名而不姓〔二〕,此非人情也。
〔一〕「沈与其书」,朱本作「沈氏具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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