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心雕龙集校--》(15/38)-未知-丁甘仁
(本文为《文心雕龙集校--》第 15/38 部分)
范注:「『录远略近』见《荀子非相》篇,又见《韩诗外传》卷三。彦和此论,见解高绝,《史通》《疑古》、《惑经》诸篇所由本也。……愈后出之史家,其所知乃愈多于前人,牵引附会,务欲以古复有古相高,信述远之巨蠹矣。」《校证》:「《御览》『况』作『悦』,考荀悦《汉纪》及《申鉴》俱无此语。《史通烦省》篇云:『昔荀卿有云:录远略近。』即本此文。亦谓此为荀子语。范注谓:『录远略近,见《荀子非相》篇,又见《韩诗外传》卷三。』案《荀子非相》篇作『传者久则论略,近则论详,略则举大,详则举小。』《韩诗外传》三作『夫传者久则愈略,近则愈详,略则举大,详则举细。』语与此异。疑此为彦和撮举荀文,而用『略』字为比较之词耳。」《考异》:「按:此撮用《荀子非相》篇之语意而变其词耳,《御览》非。」《校注》:「按《荀子非相》篇:『传者久则论略,近则论详;略则举大,详则举小。』舍人所称,当即此文。然意义适与之反,且与本段亦相舛驰。《韩诗外传》三:『夫传者久则愈略,近则愈详,略则举大,详则举细。』其文即出《荀子》。是『录远略近』四字之淆次甚明,当乙作『录近略远』或『略远录近』始合。《史通烦省》篇亦作『录远略近』,浦氏《通释》已径改为『远略近详』矣。」《义证》引《疏证》:「《史通烦省》篇云:『昔荀卿有云:录远略近,则知史之详略不均,其为患者久矣。』其文亦同《文心》。今浦氏《通释》本改为『远略近详』。且曰:『《史通》此文,以涉《文心》而误。』理或然也。《韩诗外传》三亦引《荀子》之语,文有小异,曰:『夫传者,久则愈略,近则愈详。略则举大,详则举细。故闻者闻其大不知其细,闻其细不知其大。是以久而差。』繇此以证『录远略近』一语,应有舛误。细审本文,所谓『录远略近』,似为录远宜略之义。下文又云:『录远而欲详其迹。』正为录远宜略之反义。否则,前后之语意不合。」又斯波六郎云:「『录远略近』据上下文义,非是。恐为『远略近详』之误。」又陈书良云:「『录远略近』不误,是记录远古之事简略于近世之事意。重点在录远。如改为『详近略远』,则与上文『追述远代,代远多伪』,及下文『盖文疑则阙,贵信史也』不合。又刘知几《史通烦省》云:『昔荀卿有云:录远略近。』二刘所据《荀子》,殆别本乎?」又《文心雕龙校注商兑》云:「按《荀子非相》:『传者,久则论略,近则论详。』彦和曰『录远略近』,本与荀子无忤。《史通烦省》因以为言:『昔荀卿有云:录远略近。』浦起龙以彦和误引荀文,作《史通通释》,改曰『远略近详』。殊不知《文心》『略』字后省介词『于』,有比之意,谓作史记录远代之事,宜比近代简略。下文言俗人『爱奇』,作史竟『录远而欲详其迹』,恰与此相反,故非之。」按《荀子非相》篇此节为:「夫妄人曰:『古今异情,其所以治乱者异道。』而众人惑焉。彼众人者,愚而无说,陋而无度者也。其所见焉,犹可欺也,而况于千世之传也?妄人者,门庭之间,犹可诬欺也,而况于千世之上乎?圣人何以不欺?曰:圣人者,以己度者也。故以人度人,以情度情,以类度类,以说度功,以道观尽,古今一度也。类不悖,虽久同理,故乡乎邪曲而不迷,观乎杂物而不惑,以此度之。五帝之外无传人,非无贤人也,久故也。五帝之中无传政,非无善政也,久故也。禹、汤有传政而不若周之察也,非无善政也,久故也。传者久则论略,近则论详,略则举大,详则举小。愚者闻其略而不知其详,闻其详而不知其大也。是以文久而灭,节族久而绝。」此处之「录远略近」,非录远略于近之谓也。盖谓愚者易录远而略近,非谓撰史者宜录远而略近也,与上之「传闻异辞」相合,盖同属妄人之事也。后文「录远而欲详其迹」者,谓愚者略近而详远。近易详而不不知详之,远不可详而必欲详之,详之不已则必大其辞,违背信史「文疑则阙」之弘例,此正「讹滥之本源,而述远之巨蠹也」,与《荀子》之意甚合。
莫顾实理。
「实理」,范校:「孙云:《御览》作『理实』。」《校注》:「『实理』,《御览》、《史略》引作『理实』。《文通》七引同。按作『理实』是。《书记》篇:『翰林之士,思理实焉。』正作『理实』。《书》伪《毕命》:『辞尚体要。』枚传:『辞以理实为要。』《后汉书朱浮传》:『浮因上疏曰:……小违理实,辄见斥罢。』又《王充传》:『充好论说,始若诡异,终有理实。』《三国志魏书王基传》:『文王报书曰:凡处事者,多曲相从顺,鲜能确然共尽理寔。』寔与实通。《论衡乱龙》篇:『不得道理实也。』亦并以『理实』为言。」按《三国志魏书杨俊传》:「司马朗早有声名,其族兄芝,众未之知,惟俊言曰:芝虽夙望不及朗,实理但有优耳。」《吴书孙奋传》裴注:「此虽欲增皓之恶,然非实理。」《晋书习凿齿传》:「(凿齿)着《汉晋春秋》。……临终上疏曰:或问:魏武帝功盖中夏,文帝受禅于汉,而吾子谓汉终有晋,岂实理乎?」《宋书王弘传》:「尚书王准之议:即事而求,有乖实理。」又《高僧传序》:「求之实理无的可称。」《世说新语赏誉》:「简文云:刘尹茗柯有实理。」则「实理」亦当时之常言。
录远而欲详其迹。
《校证》:「《御览》、《史略》『迹』作『迹』。」
穿凿旁说。
「旁」,黄本作「傍」。按二字通。
旧史所无,我书则传。
「传」,范校:「孙云:《御览》作『博』。」《校证》:「《御览》、《玉海》『传』作『博』。」《校注》:「『传』,《御览》引作『博』。冯舒校作『博』。按『博』字义长。《玉海》引亦作『博』。」按「传」有传使人知之义,作「传」义长。《说文》:「传,遽也。」段注:「辵部曰:遽,传也。与此为互训。此二篆之本义也。《周礼行夫》:掌邦国传遽。注云:传遽,若今时乘传骑驿而而使者也。《玉藻》:士曰传遽之臣。注云:传遽,以车马给使者也。《左传》、《国语》皆曰:以传召伯宗。注皆曰:传,驿也。汉有置传、按传者如今之驿马,驿必有舍,故曰传舍。又文书亦谓之传,《司关》注云:传,如今之移过舍文书是也。引伸为传遽之义。则凡辗转引伸之称皆曰传,而传注流传皆是也。」
而述远巨蠹也。
黄本「远」下有「之」字。《校证》:「冯本、汪本、畲本、两京本脱『之』字。徐、冯校并云:『远下《御览》有之字。』」《汇校》:「按有『之』字义长。」按从《御览》、黄本补。
至于记编同时同多诡。
黄本作「至于记编同时,时同多诡。」黄校:「(后时字)元脱,胡补。」范校:「孙云:《御览》(记)作『纪』。」《附校》:「『记』作『记』,不作『纪』;『时』字有。」《校注》:「按《御览》、《史略》引,并有『时』字。何本、梁本、谢钞本同。」按据《御览》、黄本补。
勋劳之家。
「劳」,黄本作「荣」。《校证》:「元本、冯本、汪本、畲本、张之象本、两京本、王惟俭本『荣』作『劳』,《古论大观》三五引亦作『劳』。」《汇校》:「『劳』,《御览》作『荣』。按作『荣』是,『劳』『荣』形近致误。」按《孟子尽心上》:「孟子曰:挟贵而问,挟贤而问,挟长而问,挟有勋劳而问,挟故而问,皆所不答也。」《礼记明堂位》:「成王以周公为有勋劳于天下,是以封周公于曲阜,地方七百里,革车千乘,命鲁公世世祀周公以天子之礼乐。」又《祭统》:「铭者,论譔其先祖之有德善,功烈勋劳庆赏声名,列于天下,而酌之祭器,自成其名焉。」此处作「勋劳」是,勋荣连文,经书罕见,《御览》、黄本作「勋荣」者,或钞者据《史记惠景闲侯者年表》唐司马贞索隐述赞「建陵勋荣」改耳,不必从。
迍败之士。
范校:「孙云:《御览》(迍)作『屯』。」《附校》:「『迍败』作『屯贬』。」《校注》:「『败』,《御览》、《史略》引作『贬』。按『贬』字较胜。」按《说文》无迍字。本作屯。《说文》:「屯,难也,象艹木之初生,屯然而难。《易》曰:刚柔始交而难生。」《易屯》孔疏:「屯,难也。刚柔始交而难生,初相逢遇,故曰屯难也。」又《说文》:「败,毁也。」迍败,一指其始,一谓其终。若作「贬」字,则义非周备,盖死灰尚有复燃之势,贬者亦有再起之时也。
虽令德而常嗤,理欲吹霜喷露,寒暑笔端。
「喷」,黄本作「喣」。黄校:「『理欲』二字衍;『喣』一作『喷』,从《御览》改。」范校:「孙云:《御览》无『常』字、『欲』字;『嗤理』作『蚩埋』。」《附校》:「『常嗤』作『蚩埋』;『理欲』二字无。」《校释》:「按《御览》作『虽令德而蚩埋』,『蚩』乃『嗤』省,『理』为『埋』误,『欲』则『吹』之衍而误者。」《校证》:「《史略》作『嗤埋』。按作『嗤埋』是,今据改。旧本因『埋』误为『理』,文不可通,因于『嗤』上加『常』字耳。」《校注》:「冯舒云:『理欲二字,钱本无,误衍。』按上句末之『常嗤』当依《御览》、《史略》改作『嗤埋』。『理』即『埋』之误。上句之『常』字与此句之『欲』字,皆系妄增。『喷』改『喣』是。《记纂渊海》七五、《续文选》亦并作『喣』。《老子》第二十九章:『或呴或吹。』河上公曰:『呴,温也;吹,寒也。有所温,必有所寒也。』《庄子刻意》篇:『吹呴呼吸。』释文:『呴,亦作喣。』」《考异》:「按:此数句应作『虽令德而常嗤,吹霜喣露,寒暑笔端』,『理欲』二字似衍。」按从《御览》、黄本删、改。
此入同时之枉。
「入」,黄本作「又」。范校:「孙云:明抄本《御览》『枉』下有『论』字。」《附校》:「『枉』下有『论』字。」《校证》:「《御览》『枉』下有『论』字。又元本、传校元本、冯本、汪本、畲本、『又』误作『入』。」《校注》:「『枉』下,《御览》、《史略》引有『论』字。按有『论』字较胜。」《补正》:「按有『论』字,语意始明。《说文》木部:『枉,衺曲也。』《广雅释诂一》:『枉,曲也。』枉论,谓持论偏颇也。」按从改。
可叹息者也。
黄本「可」后有「为」,黄校:「『为』字从《御览》增。」《附校》「『为』字有。」《校证》:「『为』字原无,梅六次本补,黄本从《御览》增。案《史略》有『为』字。」《考异》:「按:从《御览》是。」《汇校》:「按:有『为』字较胜。」按从《御览》补。
欲述远则诬矫如彼。
「欲」,黄本作「故」,黄校:「元作『欲』,朱改。」范校:「孙云:《御览》作『故』。」《校证》:「『故』,原作『欲』,梅据朱改,徐校同。案《御览》、《史略》作『故』字。」按从《御览》、黄本改。
记近则回邢如此。
「邢」,黄本作「邪」。范校:「孙云:明抄本《御览》(记)作『略』。」《校证》:「《御览》、《史略》『记』作『略』。」《考异》:「按:作『记』是。」《汇校》:「『邢』,《御览》作『邪』。按:邢、邪形近致误。」按上言「录远略近」,疑此作「略」字为是。又「邢」字从《御览》、黄本改。
折理居正。
「折」,黄本作「析」。《汇校》:「按作『析』是。」按:《论语颜渊》篇:「子曰:片言可以折狱者,其由也与?」《正义》:「《御览》六百三十九引郑注曰:『片,读为半,半言为单辞。折,断也。惟子路能取信,所言必直,故可令断狱也。』」则作「折理居正」亦通。又《说文》:「理,治玉也。」《定声》:「顺玉之文而剖析之。」作「析」义长,从黄本改。
唯素心乎。
「素心」,黄本作「素臣」,黄校:「元作『心』,今改。」黄注:「《春秋序》:说者以仲尼自卫反鲁,修《春秋》,立素王,丘明为素臣。」范校:「孙云:《御览》作『懿上心』三字。」《附校》:「作『唯懿上心乎』。」纪评:「陶诗有『闻多素心人』句,所谓有心人也。似不必改作素臣。」范注:「案纪说是也。素心,犹言公心耳。本书《养气》篇『圣贤之素心。』是彦和用『素心』之证。《文选陶征士诔》『长实素心。』亦作『素心』。」《校释》:「梅子庾以杜预《春秋序》有『丘明为素臣』之说,改作『素臣』,以配孔子素王,亦通。」《义证》引《疏证》:「如作『素臣』,则上下文义甚顺。否则费解。」《校注》:「按《文选》颜延之《陶征士诔》:『长实素心。』李注:『《礼记(檀弓下)》曰:有哀素之心。郑玄曰:凡物无饰曰素。』《江文通文集陶征君田居诗》:『素心正如此。』并以『素心』连文。《养气》篇:『圣贤之素心。』尤为切证。不必泥于本篇所论,而改『心』为『臣』也。」《补正》:「元本、王批本、《子苑》三二引作『心』,是『心』字不误。」《考异》:「按:王校据纪评作『素心』者非是,盖素心自有出处,然检下文固尼父之句,则作『素臣』为是,此梅本注云所以称左丘明也。」按《宋书谢灵运传》引《撰征赋》:「本文成之素心,要王子于云仞。」《南齐书崔慧景传》:「(子)觉亡命为道人,见执伏法。临刑与妹书曰:……平生素心,士大夫皆知之矣。既不得附骥尾,安得施名于后世?」史书常见,多谓本心。所指广,较「素臣」义长。
务信弁奇之要。
「弁」,黄本作「弃」。《汇校》:「按『弁』乃弃之残,当作弃。」按从黄本改。
明白头讫之序。
《校证》:「谢云:『头疑作颠。』徐说同。」
晓某大纲。
「某」,黄本作「其」。《汇校》:「按『某』乃『其』之形误,作『其』是。」按从黄本改。
负海内之责。
《校证》:「冯本、汪本、畲本、何允中本、日本活字本、锺本、梁本、清谨轩钞本、日本刊本、王谟本、崇文本『责』作『贵』。徐校作『责』。」《考异》:「按:作『责』是。」
而赢是非之尤。
「赢」,黄本作「嬴」。范校:「顾校作『赢』。」范注:「『嬴』当作『赢』。赢,贾有余利也。韩愈不敢作史,恐赢得是非之祸尤耳。」《校证》:「『赢』,旧本皆如此,梅本、黄本作『嬴』,不可从。」《校注》:「『嬴』,元本、弘治本、活字本、汪本、畲本、张本、两京本、王批本、何本、训故本、凌本、合刻本、梁本、天启梅本、秘书本、谢钞本、别解本、增订别解本、清谨轩本、尚古本、冈本、王本、张松孙本、郑藏钞本、崇文本作『赢』。四库本剜改作『赢』。冯舒校作『赢』。按『赢』字是。《续文选》、《古论大观》、《文通》引亦作『赢』,不误。赢,受也;《左传》襄公三十一年杜注。担负也。《汉书刑法志》颜注。」《考异》:「按:作『赢』是。」按赢嬴相通。《荀子非相》篇:「缓急嬴绌。」杨倞注:「嬴,余也。嬴绌,犹言伸屈也。」《史记天官书》:「岁星赢缩。」索隐:「《天文志》曰:凡五星早出为赢,赢为客;晚出为缩,缩为主人。五星赢缩,必有天应见杓也。」嬴绌与赢缩义同。又二字皆有胜义。惟赢从贝,有获利义,用诸此处为优。
诸子第十七
诸子者,入道见志之书。太上立德,其次立言。百姓之群居,苦纷杂而莫显;君子之处世,疾名德之不章。唯英才特达,则炳曜垂文,腾其姓氏,悬诸日月焉。昔【者】、力牧、伊尹,咸其流也。篇述者,盖上古遗语,而战代所记者也。至鬻熊知道,而文王咨询,余文遗事,录为《鬻子》。子自肇始,莫先于兹。及伯阳识礼,而仲尼访问,爰序道德,以冠百氏。然则鬻惟文友,李实孔师,圣贤并世,而经子异流矣。
逮及七国力政,俊乂蠭起。孟轲膺儒以磬折,庄周述道以翱翔,墨翟执俭确之教,尹文课名实之符,野老治国于地利,驺子养政于天文,申商刀锯以制理,鬼谷唇吻以策勋,尸(狡)【佼】兼总于杂术,青史曲缀以街谈,承流而枝附者,不可胜筭。并飞(辨)【辩】以驰术,餍禄而余荣矣。
暨于暴秦烈火,势炎昆(岗)【冈】,而烟燎之毒,不及诸子。逮汉成(普)【留】思,子政雠校,于是《七略》芬菲,【九】流鳞萃(止),杀青所编,百有八十余家矣。迄至魏晋,作者间出,(讇)【谰】言兼存,璅语必录,类聚而求,亦充箱照轸矣。然繁【辞】虽积,而本体易总,述道言治,枝条五经。其纯粹者入矩,踳驳者出规。礼记月令,取乎吕氏之纪;三年问丧,写乎荀子之书;此纯粹之类也。若乃汤之问棘,云(蛟)【蚊】睫有雷霆之声;惠施对梁王,云蜗角有伏尸之战;列子有移山跨海之谈,淮南有倾天折地之说,此踳驳之类也。是以世疾诸【子】,混洞虚诞。按《归藏》之经,大明迂怪,乃称羿毙十日,姮娥奔月。殷(汤)《【易】》如兹,况诸子乎!至如商、韩,六虱五蠹,弃孝废仁,(辕)【轘】药之祸,非虚至也。公孙之白马孤犊,辞巧理拙,魏牟比之(鸮鸟)【井鼃】,非妄贬也。昔东平求诸子《史记》,而汉朝不与。盖以《史记》多兵谋,而诸子杂诡术也。然洽闻之士,宜撮纲要,览华而食实,弃邪而采正,极睇参差,亦学家之壮观也。
研夫孟、荀所述,理懿而辞雅;管、晏属篇,事核而言练;列御寇之书,气伟而采奇;邹子之说,心奢而辞壮;墨翟、随巢,意显而语质;尸佼、尉缭,术通而文钝;鹖冠绵绵,亟发深言;鬼谷渺渺,每环(其)【奥】义;情辨以泽,文子擅其能;辞约而精,尹文得其要;慎到析密理之巧,韩非着博喻之富,吕氏鉴远而体周,淮南泛采而文丽,斯则得百氏之华采,而辞气(文)之大略也。若夫陆贾《(典)【新】语》,贾谊《新书》,扬雄《法言》,刘向《说苑》,王符《潜夫》,崔寔《(正)【政】论》,仲长《昌言》,杜夷《幽求》,(咸)【或】叙经典,或明政术,虽摽论名,归乎诸子。何者?博明万事为子,适辨一理为论,彼皆蔓延杂说,故入诸子之流。
夫自六国以前,去圣未远,故能越世高谈,自开户牖。两汉以后,体势浸弱,(难)【虽】明于坦途,而类多依采。此远近之渐变也。嗟夫!身与时舛,志共道申,摽心于万古之上,而送怀于千载之下,金石靡矣,声其销乎!
赞曰:(大)【丈】夫处世,怀实挺秀。辨雕万物,智周宇宙。立德何隐,含道必授。条流殊述,若有区囿。
集校
诸子者,入道见志之书。
「入」,范校:「铃木云:《玉海》作『述』。」《校证》:「《玉海》五三『入』作『述』。」《校注》:「按以下文『述道言治』证之,《玉海》所引盖是。」《考异》:「按:下文言篇述者,又『子自肇始,莫先于兹,』则《玉海》引作『述』者为有据矣。下又云,『述道言治』,尤可证,作『述』是。」《补正》:「按元本作『入』,《子苑》三四引同。是『入』字不误。《玉海》所引盖涉下文『庄周述道以翱翔』及『述道言治』而误。未可从也。」按《孔丛子荅问》:「夫设教之言。驱群俗使人入道而不知其所以者也。」《老子指归》卷三《天下有始篇》:「故人能入道,道亦入人,我道相入,沦而为一。」《论衡问孔》篇:「子路入道虽浅,犹知事之实。」《别通》篇:「故入道弥深,所见弥大。」《宋书礼志一》:「(李辽上表)使油然入道,发剖琢之功。」《后汉书郭林宗传》:「谢甄字子微,汝南召陵人也。与陈留边让并善谈论,俱有盛名。每共候林宗,未尝不连日达夜。林宗谓门人曰:『二子英才有余,而并不入道,惜乎!』」例多,不徧举。作「入」是,「道言惟微」,盖难述者也。
太上立德,其次立言。
《校注》:「『言』,活字本作『事』。按此出《左传》襄公二十四年,作『事』非是。」《补正》:「《子苑》引作『言』,可证。」按《左传》襄公二十四年:「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孔颖达疏:「老、庄、荀、孟、管、晏、孙、吴之徒,制作子书,……皆是立言者也。」作「言」是,活字本作「事」,或因立功而误欤!
则炳曜垂文。
《校注》:「按『曜』当作『耀』。已详《原道》篇『繇辞炳曜』条。《后汉书刘瑜传》:『(上书)上法四七,垂文炳耀。』」按曜耀通。
昔力牧伊尹,咸其流也。
「昔」后元本乃一墨钉,黄本作「风后」。黄校:「元脱,曹补。」《校证》:「『后』字原脱,梅据曹补,徐校亦补。案元本、传校元本、两京本、王惟俭本『昔风后力牧伊尹』句作『昔者力牧伊尹』,无『风后』二字,冯本『风后』二字作一墨钉。」《汇校》:「『风后』,(元)本作墨钉,仅一字位置。」《补正》:「按元本作『昔□力牧伊尹』,两京本、胡本、训故本作『昔者力牧伊尹』;《子苑》引同。是此文原只作『昔者力牧伊尹』,『风』字系误衍,『后』字乃臆补。」按《汉书艺文志》兵、阴阳家有《风后》十三篇,自注:「图二卷,黄帝臣依托也。」又道家有《力牧》二十二篇,自注:「六国时所作,托之力牧。力牧,黄帝相。」又道家有《伊尹》五十一篇,自注:「汤相。」小说家有《伊尹说》二十七篇,自注:「其语浅薄,似依托也。」则此处从黄本补「风后」亦可。从训故本补「者」字。
而战代所记者也。
「代」,黄本作「伐」。纪评:「『战伐』当作『战国』。」《札迻》十二:「『战伐』,元本作『战代』(冯本、活字本并同)。纪云:『战伐当作战国。』案元本是也。《铭箴》、《养气》、《才略》三篇,并有『战代』之文。纪校非。」《校证》:「『战代』原作『战伐』,谢钞本『战』脱一字。……案孙说是,今改。」《校注》:「郝懿行云:『按伐疑代字之讹。盖《风后》《力牧》诸篇,皆六国人依托也。』……按郝、孙说是。弘治本、汪本、畲本、张本、两京本、王批本、胡本、训故本、天启梅本、别解本、尚古本、冈本并作『代』,未误。」《补正》:「《子苑》引同,当据改。」《考异》:「按:战代为《文心》常语,黄本误,作『代』是。」
子自肇始,莫先于兹。
纪评:「『子自』当作『子之』。」范注:「『子自』当作『子目』,谓子之名目也。」《校注》:「《玉海》、《汉书艺文志考证》六引并作『诸子肇始,莫先于斯』。周子义《子汇》鬻子题辞引同。按王氏所引,未必是《文心》之旧;然今本『自』字实误。」《注订》:「今传《鬻子》,据《四库提要》所云:『疑即小说家之《鬻子说》也。』然《汉志》所注,是为文王师,在子类其书最古,故彦和首举。故曰:『子自肇始』也。『子自』二字不误,纪说及诸本皆以意为之改订;言自者,明其所从来也。其肇始之由,莫先于《鬻子》也。」《考异》:「按:若从范注改为『子目』,似专论书故称目,则失之胶柱乎,不可从。又按杨校引《玉海》作『诸子肇始』,但上文只举鬻子一人,则又不可言『诸』矣,子自肇始,或子之肇始,皆为可从。」《义证》:「沈岩录何校本『自』改『氏』。」引《汉书艺文志考证》卷六《道鬻子二十二篇》:「刘向《别录》云:『鬻子名熊,封于楚。』刘勰曰:『鬻熊知道,而文王咨谋,诸子肇始,莫先于斯。』」清周广业《意林注》卷一《鬻子》:「案《文心雕龙诸子》篇云:『鬻熊知道,而文王咨询。……子氏肇始,莫先于兹。』政言熊为诸子之权舆也。然曰录其遗文,则固非自熊手矣。」按元本、黄本均作「自」,二字重音,读颇不顺,然其意自通,谓子从此肇始也。
然则鬻惟文友。
《义证》:「梅注『文』下注『王』字。」
而经子异流矣。
《校证》:「元本、传校元本无『流』字。」《义证》:「按两京本无『流』字,元刻本、弘治本均有『流』字。」按有「流」字是。
尸狡兼总于杂术。
「狡」,黄本作「佼」,黄校:「元作『狡』,柳改。」《校证》:「『佼』元作『狡』,梅据柳改,王惟俭本作『佼』,不误。」《校注》:「两京本、何本、胡本、训故本、梁本、谢钞本、别解本、尚古本、冈本并作『佼』。柳改是也。」《补正》:「《子苑》引同。」《考异》:「按:尸子名佼、鲁人,见《汉志》,本篇两引尸佼,作『佼』是。」按范注:「《汉志》杂家《尸子》二十篇。自注:『名佼,鲁人,秦相商君师之。鞅死,佼逃入蜀。』」又引汪继培辑《尸子》序曰:「《汉书艺文志》杂家《尸子》二十篇。隋唐志并同。宋时全书已亡。王应麟《汉志考证》云:『李淑《书目》存四卷。《馆阁书目》止存二篇,合为一卷。其本皆不传。章怀太子注《后汉书》(《宦者吕强传》)谓《尸子》书二十篇。十九篇陈道德仁义之纪,一篇言九州岛险阻水泉所起。刘向序《荀子》,谓《尸子》著书非先王之法,不循孔氏之术,刘勰又谓其「兼总杂术」,「术通而文钝」。今原书散佚,未究大恉。』」作「佼」是,从黄本改。
青史曲缀以街谈。
「以」,范校:「铃木云:《玉海》作『而』。」《校证》:「《玉海》三七『以』作『于』。」《义证》:「按作『于』是。」《校注》:「按《汉书艺文志诸子略》:『小说家者流,盖出于稗官,街谈巷语,道听途说者之所造也。』《青史子》入小说家,故云『曲缀以街谈。』」按作「以」通,毋需改。
并飞辨以驰术。
「辨」,黄本作「辩」。《校注》:「『辩』,元本、弘治本、汪本、畲本、张本、两京本、王批本、何本、合刻本、梁本、秘书本、别解本、清谨轩本、尚古本、冈本、四库本、王本、郑藏钞本、崇文本作『辨』。按作『辨』非是。《文选》孔融《荐祢衡表》:『飞辩骋辞。』潘岳《夏侯常恃诔》『飞辩摛藻』,并作『辩』。逢行珪《鬻子序》:『驰术飞辩者矣。』语即出此,尤为切证。」按《类聚》卷十九引晋苏彦《语箴》曰:「逮于三季,奔竞兹彰,雷动风骇,飞辩云翔。」卷四十六引晋卢谌《太尉刘公诔》曰:「摛藻云浮,飞辩盆溢。」作「辩」是,从黄本改。
暨于暴秦烈火,势炎昆岗。
「岗」,黄本作「冈」。《校注》:「元本、弘治本、活字本、汪本、畲本、两京本、何本、胡本、秘书本、文溯本、王本、崇文本作『岗』。按岗为冈之俗体。当以作『冈』为正。《才略》篇『璇玉产于昆冈』,元本、弘治本等亦作『岗』。《书》伪《胤征》:『火炎昆冈,玉石俱焚。』枚传:『山脊曰冈。昆山出玉。言火逸而害玉。』」按「岗」为后起字,从黄本改。后《才略》篇「璇玉产于昆冈」亦改,不复出校。
逮汉成普思。
「普」,黄本作「留」,黄校:「一作『普』。」《校证》:「『留思』旧作『普思』。梅六次本作『留思』,黄本从之。张松孙本作『留意』。《读书引》十及吴校作『恩』。」《汇校》:「按『汉成留思』即汉成帝留意搜求之谓,作『留思』是。」按《楚辞九叹忧苦》:「留思北顾,涕渐渐兮。」王逸注:「言己所以留精思,常北顾而视郢都,想见乡邑,思念君也,故涕渐渐而下流。」《淮南子人间训》:「而不留思尽虑于成事之内。」《后汉书马援传》:「朱勃诣阙上书曰:惟陛下留思竖儒之言。」又《郑兴传》:「兴因上疏曰:今陛下高明而群臣惶促,宜留思柔克之政,垂意《洪范》之法。」又《杨赐传》:「赐复上疏曰:惟陛下慎经典之诫,……留思庶政。」《三国志魏书陈思王传》:裴注:「修答曰:伏惟君侯,少长贵盛,体旦、发之质,有圣善之教。远近观者,徒谓能宣昭懿德,光赞大业而已,不谓复能兼览传记,留思文章。」又《吴书张温传》:「骆统表理温曰:然以殿下之聪叡,察讲论之曲直,若潜神留思,纤粗研核,情何嫌而不宣,事何昧而不昭哉?」《晋书阮籍传》:「籍能属文,初不留思。」又《干宝传》:「性好阴阳术数,留思京房、夏侯胜等传。」此作「留思」是,从黄本改。
子政雠校。
「校」,黄本同。《校注》:「按王批本作『挍』。《时序》篇亦有『子政雠校于六艺』语,忽又作『校』,前后不一律,此当亦各本改作『校』。雠校字本作校,《集韵》始有『挍』字。」
于是七略芬菲,流鳞萃止。
「流鳞萃止」,黄本作「九流鳞萃」。范校:「黄云:活字本无『九』字,『萃』下有『止』字。」《校证》:「『九流鳞萃』旧作『流鳞萃(日本活字本误卒)止』,梅六次本改。黄本、张松孙本、崇文本并从之。案梅改是。《才略》篇亦有『鳞萃』之文。」《校注》:「元本、弘治本、活字本、汪本、畲本、张本、两京本、王批本、何本、胡本、训故本、万历梅本、凌本、合刻本、梁本、秘书本、谢钞本、汇编本、别解本、尚古本、冈本、古论大观,并作『流鳞活字本误作『麟』萃止』。天启梅本『九流』二字品排刻,『萃』下空一格。四库本剜改作『九流鳞萃』。按『九流鳞萃』与上句『七略芬菲』相对,诸本皆误。《才略》篇有『辞翰鳞萃』语(《文选》张衡《西征赋》『鸟集鳞萃』,《古文苑》张衡《温泉赋》『士女晔其鳞萃』。)」《考异》:「梅本、凌本、黄本并作『九流鳞萃』。按:『九流鳞萃』,与上句『七略芬菲』为偶,梅本是。」《义证》引《玉海》卷五十三页三下:「梁刘勰云:《七略》派流,诸子鳞萃。」按《汉书艺文志》:「凡诸子百八十九家,四千三百二十四篇。诸子十家,其可观者,九家而已。」又《叙传下》:「刘向司籍,九流以别。爰着目录,略序洪烈。」此「九流」所由来也。从黄本改。
百有八十余家矣。
《校证》:「清谨轩钞本、《古论大观》三七无『矣』字。」
讇言兼存。
「讇」,黄本作「谰」,黄校:「谰与譋同,元作『讇』,朱改。」黄注:「《艺文志》:《谰言》十篇。注:不知作者。《广韵》:谰言,逸言也。」范注:「《说文》言部『谰』或作『譋』。」《校证》:「『谰』原作『讇』,梅从朱改,王惟俭本、徐校本亦作『谰』。」《考异》:「按:诬言相加谓之谰,或作譋,从朱改是。」《汇校》:「按作『谰』是。」按从黄本改。
璅语必录。
《校证》:「『璅』冯本、汪本、畲本作『』,徐校作『璅』。」
亦充箱照轸矣。
范注:「《韩诗外传》(五):『成王之时,有三苗贯桑而生,同为一秀,大几满车,长几充箱。』(舆中载物,形如箱箧,因谓之车箱。)『照轸』,疑当作『被轸』。释僧佑《出三藏记集杂录序》曰:『书序之繁,充车而被轸矣。』《说文》:『轸,车后横木也。』充箱被轸,犹言车不胜载。」《校注》:「按『照轸』自通,无烦改字。《韩诗外传》十:『魏王曰:若寡人之小国也,尚有径寸之珠,照车前后十二乘者十枚。』」《补正》:「『照轸』喻杂着繁多。《子苑》作『照轸』,王批本同。」《义证》:「『照轸』,照车,指文彩。」按作「被轸」义长,盖上文「谰言兼存,璅语必录,类聚而求」者,乃论其繁也。且「照轸」与「充箱」不称。惜无版本依据,未便径改。又按《义证》谓「照轸」指文彩者,疑非。
然繁虽积。
黄本「繁」下有「辞」字。黄校:「谢补。」《校证》:「『辞』字原脱,谢补『文』字,徐补『辞』字,梅本云:『谢补辞字。』非也。王惟俭本亦有『辞』字。《古论大观》作『言』。」《义证》:「按元刻本无『辞』字,弘治本、冯舒校本、王惟俭本均有『辞』字。《四库全书考证》引『积』作『赜』。」《校注》:「按张本、何本、训故本、梁本、谢钞本、别解本、尚古本、冈本并有『辞』字。文溯本剜增『辞』字。谢补是也。」
此踳驳之类也。
《校注》:「『驳』,弘治本、汪本、畲本、张本、两京本、王批本、何本、梅本、凌本、合刻本、秘书本、谢钞本、汇编本、别解本、清谨轩本、尚古本、冈本、四库本、王本、张松孙本、郑藏钞本、崇文本作『驳』;《喻林》八九引同。按诸本是也。《说文》马部:『驳,马色不纯。』又『驳,獣、如马,倨牙,食虎豹。』是二字义别。『踳驳』字当作『驳』明矣。《庄子天下》篇:『其道舛驳』,《文选魏都赋》李注引司马云:『踳,读曰舛,乖也;驳,色杂不同也。』是司马彪本『舛』作『踳』。《说文》舛为部首,重文作『踳』。」《考异》:「按:『驳』字是,下文『踳驳之类也』正同。」《义证》:「《玉海》卷五十三页三下引踳作『蹖』。『踳驳』,舛谬杂乱,驳杂。左思《魏都赋》:『非醇粹之方壮,谋踳驳于王义。』」按《文选》(上海古籍版)卷六左思《魏都赋》:「非醇粹之方壮,谋踳驳于王义。」李善注:「班固云:不变曰醇,不杂曰粹。《庄子》曰:惠施多方,其书五车,其道踳驳。言恶也。……司马彪《庄子注》曰:踳,读曰舛。舛,乖也。驳,色杂不同也。」《类聚》卷三十六引梁刘孝标《山栖志》曰:「行藏纷纠,显晦踳驳。」驳驳音同通假,毋需改。参见《史传》篇「偏驳不伦」条。
云蛟睫有雷霆之声。
「蛟」,黄本作「蚊」。《校证》:「冯本、汪本、畲本『蚊』误『蛟』。冯校:『蛟,谢本作文。』」《汇校》:「按:《列子汤问》:『江浦之间生么虫,其名曰焦螟,群飞而集于蚊睫,弗相触也……』为彦和所本,作『蚊』是。」按《列子汤问》篇《汇校》所引后云:「唯黄帝与容成子居空峒之上,同斋三月,心死形废,徐以神视,块然见之,若嵩山之阿,徐以气听,砰然闻之,若雷霆之声。」作「蚊」是,从黄本改。
是以世疾诸混洞虚诞。
「洞」,黄本作「同」,黄校:「一作『洞』。」纪评:「『是以』句有讹脱。」范校:「铃木云:诸本作『洞』。」范注:「『诸』下脱一『子』字。『混同』,疑当作『鸿洞』。鸿洞,相连貌,谓繁辞也。《汉书扬雄传》:『雄见诸子各以其知舛驰,大氐诋訾圣人,即(王念孙曰:即,犹或也)为怪迂析辩诡辞,以挠世事,虽小辩,终破大道而或众,使溺于所闻而不自知其非也。』」《校证》:「『世疾诸子,混洞虚诞』,原本无『子』字,何校云:『诸下疑脱子字。』《读书引》有,今据补。王惟俭本『子』作空白。黄注本『洞』改『同』,谢删此七字。纪云:『是以句有讹脱。』……案范说脱『子』字,与《读书引》暗合。下文云:『按《归藏》之经,大明迂怪,乃称羿毙十日,姮娥奔月。殷易如兹,况诸子乎?』上下文正相照应。」《补正》:「按何、范谓『诸』下脱一『子』字是;《读书引》十有『子』字。范谓『混同』当作『鸿洞』则非。元本、弘治本、活字本、汪本、畲本、张本、两京本、何本、胡本、王批本、训故本、梅本、凌本、合刻本、梁本、秘书本、谢钞本、别解本、增订别解本、清谨轩本、冈本、尚古本、文津本、王本、张松孙本、郑藏钞本、崇文本并作『混洞』。《子苑》、《古论大观》引同。黄氏改『洞』作『同』,非也。『混洞虚诞』四字平列而各明一义。『混』谓其杂,『洞』谓其空,『虚』谓其不实,『诞』谓其不经,皆就踳驳方面言。若作『鸿洞』,则为联绵词,与『虚诞』二字不类矣。」《考异》:「按:『诸』下称『子』字,范说是,《史记苏秦传》:『虚喝洞疑。』『洞』字是。」《汇校》:「按:『子』字当有。」按从《校证》补。
乃称羿毙十日。
「毙」,黄本作「弊」。范校:「铃木云:『弊』当作『毙』,《玉海》及诸本作『毙』。」《校证》:「『毙』,旧本及《玉海》三五皆如此作,黄本改作『弊』。王惟俭本作『彃』。案《辨骚》篇:『夷羿彃日』,唐写本『彃』作『毙』,是彦和引用此事,前后正复作『毙』。不必妄意改作。」《校注》:「『弊』,《玉海》引作『毙』。元本、弘治本、活字本、汪本、畲本、张本、两京本、何本、胡本、梅本、凌本、合刻本、梁本、秘书本、谢钞本、汇编本、别解本、清谨轩本、尚古本、冈本、文津本、王本、张松孙本、郑藏钞本、崇文本同。文溯本剜改作『毙』。郝懿行改『弊』为『毙』。《经义考》卷一引作『毙』。按『毙』字是。已详《辨骚》篇『夷羿彃日』条。」《补正》:「《子苑》引此文作『毙』,未误。」《考异》:「按:《楚辞》元作『彃』,别本作『毙』,黄本作『弊』非。」
姮娥奔月。
「姮」,黄本作「嫦」。范校:「铃木云:《玉海》作『常』,嘉靖本作『姮』。」《校注》:「『嫦』,《玉海》引作『常』。元本、弘治本、活字本、汪本、畲本、张本、两京本、何本、胡本、训故本、合刻本、谢钞本、别解本、清谨轩本、尚古本、冈本、文溯本、王本、郑藏钞本、崇文本作『姮』。文津本剜改作『嫦』。按《玉海》引是也。『常娥』字本作『常』;《归藏》:『昔常娥以不死之药奔月。』(《文选》《月赋》注、《宣贵妃诔》注、《祭颜光禄》文注、《御览》九八四引)或作『恒』。《淮南子览冥》篇:『譬若羿请不死之药于西王母,恒娥窃以奔月。』(此高诱注本,许慎注本则作常。)后人以其为羿妻,乃加女旁为『嫦』与『姮』耳。」《考异》:「按:嫦娥之作恒娥,见《淮南子览冥训》,羿请不死之药于王母,恒娥窃以奔月,后以避汉文讳,易『恒』为『常』,见《汉书地理志》张晏注,则恒娥为嫦娥矣,『姮娥』《说文》皆无其字,盖俗体也,姮音恒,见《广韵》。」按《类聚》卷一引张衡《灵宪》曰:「姮娥奔月,是为蟾蜍。」卷四引宋颜延之《为织女赠牵牛诗》曰:「婺女俪经星,姮娥栖飞月。」卷五引梁刘孝威《苦暑诗》曰:「月丽姮娥影,星含织女光。」卷五十五引陈徐陵《玉台新咏序》曰:「金星与婺女争华,麝月与姮娥竞爽。」卷七十引梁刘缓《镜赋》曰:「世间好镜自无多,唯闻一个比姮娥。」《晋书挚虞传》:「(挚虞)作《思游赋》。其辞曰:扰毚兔于月窟兮,诘姮娥于蓐收。」《文选》卷二十一郭景纯:「姮娥扬妙音,洪崖颔其颐。」可知「姮娥」乃江左常言。杨说虽是,《汇校》据改,则非,字必《说文》,则古书多废矣!
殷汤如兹,况诸子乎。
「汤」,黄校:「疑作易。」范注:「《周礼(春官)》太卜掌三《易》之法。一曰《连山》,二曰《归藏》,三曰《周易》。郑注:『夏曰《连山》,殷曰《归藏》。』《归藏》为殷代之《易》,『殷汤』当作『《殷易》』。《汉志》不载《归藏》。《御览》六百八引桓谭《新论》云:『《归藏》四千三百言。』严可均《全上古三代文》十五辑得八百四十六字,兹录其两条:『昔者羿善射,彃十日,果弊之(弊应作毙)。』『昔常娥以西王母不死之药,服之,遂奔月,为月精。』」《校证》:「『易』原作『汤』,黄叔琳云:疑作『易』。范注云云。案黄校范说是。今据改。」《考异》:「按:毙日奔月之说,皆据《归藏》,则『汤』为『易』之误,作『易』是。」按从《校证》改。
至如商韩。
《校证》:「《古论大观》『韩』下有『之』字。」
辕药之祸。
「辕」,黄本作「轘」。《校证》:「冯本、汪本、畲本、张之象本、两京本、王惟俭本、『轘』误『辕』。」《考异》:「按:『辕』误,车裂为『轘』也。」按黄注:「《左传》杜预注:车裂曰轘。《商君传》:秦孝公卒,太子立,公子虔之徒告商君欲反,秦惠王车裂商君以徇。」又:「《史记》:秦攻韩,韩王遣非使秦,李斯使人遗非药,使自杀。」(《义证》按此见《老庄申韩列传》)范注:「《说文》:『轘,车裂人也。』」从黄本改。
魏牟比之鸮鸟。
黄本同。黄注:「按《列子》所述,魏公子牟正深悦公孙龙之辨,所谓『承其余窍者也』。《庄子秋水》篇则异是。龙问牟:『吾自以为至达已,今闻庄子之言,无所开吾喙,何也?』公子牟有埳井之鼃谓东海之鳖之喻。是『鸮鸟』当作『井鼃』矣。」范校:「黄云:案冯本作枭。」《校证》:「『鸮』冯本作『枭』。黄注云云。案《史记鲁仲连传》正义引《鲁连子》:『鲁仲连往请田巴曰:先生之言,有似枭鸣。』彦和盖涉彼而误。」《校注》:「谢钞本『鸮』作『枭』。按『井鼃』与『鸮鸟』之形音不近,恐难致误。以其字形推之,疑『鸟』当作『鸣』,写者偶脱其口旁耳。《说苑谈丛篇》:『枭逢鸠。鸠曰:子将安之?枭曰:我将东徙。鸠曰:何故?枭曰:乡人皆恶我鸣,以故东徙。鸠曰:子能更鸣可矣,不能更鸣,东徙犹恶子之声。』是枭与鸮同之鸣声,固为人所恶已。(《易林蛊之恒》:『枭鸣室北,声丑可恶。』)《鲁连子》:『齐辩士田巴,辩于狙丘,议于稷下,毁五帝,罪三王,訾五伯,离坚白,合同异,一日服千人。有徐劫者,其弟子曰鲁仲连,……往请田巴曰:……国亡在旦夕,先生奈之何!若不能者,先生之言,有似枭鸣,出声而人恶之。愿先生勿复言!田巴曰:谨闻命矣。』《史记鲁仲连传》正义、《御览》四六四又九二七引。彼仲连之讥田巴,儗以枭鸣,则魏牟之比公孙,或亦乃尔。盖皆厌其詹詹多言,不切实用,而方以鸮鸣之可恶也。」《考异》:「按:黄注以《庄子秋水》篇为据是也,『鸮鸟』或为舍人之误引,以《史记》鲁仲连语归之魏牟耳。」按田巴「毁五帝,罪三王,訾五伯」,故鲁仲连以枭鸣比之;若公孙白马孤犊之论,仅辞巧理拙,无益时用而已,类之鸮鸟,不其过乎!疑黄说近是。《庄子秋水》篇:「公孙龙问于魏牟曰:『龙少学先王之道,长而明仁义之行;合同异,离坚白;然不然,可不可;困百家之知,穷众口之辩:吾自以为至达已。今吾闻庄子之言,汒然异之。不知论之不及与?知之弗若与?今吾无所开吾喙,敢问其方。』公子牟隐机太息,仰天而笑曰:『子独不闻夫埳井之鼃《释文》:「鼃,本又作蛙。」《说文》:「鼃,虾蟆也。」《汉书武帝纪》:「秋,鼃、虾蟆鬬。」颜注:「鼃,黾也,似虾蟆而长脚,其色青。」又《东方朔传》:「水多鼃鱼。」颜注:「鼃,即蛙字也。」乎?谓东海之鳖曰:吾乐与!出跳梁乎井干之上,入休乎缺甃之崖。赴水则接腋持颐,蹶泥则没足灭跗。还虷蟹与科斗,莫吾能若也。且夫擅一壑之水,而跨峙埳井之乐,此亦至矣。夫子奚不时来入观乎?东海之鳖左足未入,而右膝已絷矣。于是逡巡而却,告之海曰:夫千里之远,不足以举其大;千仞之高,不足以极其深。禹之时,十年九潦,而水弗为加益;汤之时,八年七旱,而崖不为加损。夫不为顷久推移,不以多少进退者,此亦东海之大乐也。于是埳井之蛙闻之,适适然惊,规规然自失也。且夫知不知是非之竟,而犹欲观于庄子之言,是犹使蚊负山,商蚷驰河也,必不胜任矣。且夫知不知论极妙之言,而自适一时之利者,是非埳井之鼃与?且彼方跐黄泉而登大皇,无南无北,奭然四解,沦于不测;无东无西,始于玄冥,反于大通。子乃规规然而求之以察,索之以辩,是直用管窥天,用锥指地也,不亦小乎?子往矣!且子独不闻夫寿陵余子之学于邯郸与?未得国能,又失其故行矣,直匍匐而归耳。今子不去,将忘子之故,失子之业。』公孙龙口呿而不合,舌举而不下,乃逸而走。」(此据中华书局版王先谦《庄子集解》)其辞戏谑意多,与仲连语田巴者不同。依黄说,据《庄子》改。
鬼谷眇眇。
「眇眇」,范校:「铃木云:嘉靖本、王本、冈本作『渺渺』。」《考异》:「按:渺、眇音同。渺训水长,眇训深远。《庄子庚桑楚》:『藏其身也,不厌深眇而已矣。』与下文『每环奥义』旨合,作『眇』是。」
每环其义。
「其」,黄本作「奥」。《校证》:「冯本、汪本、畲本、王惟俭本、《古论大观》『奥』作『其』。」《校证》:「冯本、汪本、畲本、《古论大观》『奥』作『其』。」《义证》:「元刻本、冯舒校本、两京本、张之象本,『奥』均作『其』。」《汇校》:「按作『奥』是,与上『眇眇』相承。」按作「奥义」义长,与上「深言」相俪。《晋书潘尼传》:「(尼)上《释奠颂》。其辞曰:微言奥义。」微言即深言也。从黄本改。
吕氏鉴远而体周,淮南泛采而文丽。
《校注》:「按『泛采』二字当乙,始能与上句之『鉴远』相俪。采泛,谓淮南王书采摭广泛也。」《考异》:「按,杨校云云,殊误。」《汇校》:「按杨说有理,从其乙。」按《文心》遣辞,有句与句对者,有句中自相对者,其微妙处,恨难逢解人耳。此乃句中相对。又《后汉书律历志中》:「议者不以成数相参,考真求实,而泛采妄说。」其用「泛采」与此同。毋需改。
而辞气文之大略也。
黄校:「(气下)疑脱。」范校:「铃木云:梅本『气』字下空二格。」《义证》:「按梅本『气』字下空二格,无『文』字。」范注:「『文』疑是衍字。《论语泰伯》篇『曾子曰:出辞气,斯远鄙倍矣。』郑玄注曰:『出辞气能顺而说之,则无恶戾之言入于耳。』彦和谓循此则得诸子之顺说,不至为鄙倍之言所误也。」《校证》:「『气』下原有『文』字。……案范说是。『文』盖『之』字之误衍,《章表》篇『原夫文章之为用也』,『之』原作『文』,是其证。《明诗》篇『此其大略也』、《杂文》篇『此立体之大要也』、《诏策》篇『此诏策之大略也』、《奏启》篇『亦启之大略也』、《议对》篇『此纲领之大要也』、《体性》篇『才气之大略哉』,与此句法正相同,今据删。」《校注》:「『气』下,黄校云:『疑脱。』此沿梅校。徐围去『文』字。《古论大观》无『文』字。范文澜云:『文,疑是衍字。』按无『文』字是。『文』盖『之』之误,《章表》篇『原夫章表之为用也』,元本等误『之』为『文』,是其例。而原有『之』字亦复书出,遂致辞语晦涩。《诏策》篇『此诏策之大略也』,《体性》篇『才气之大略哉』,句法与此相同,可证。」《考异》:「按:『文』字衍。」按据范说从《校证》删。
若夫陆贾典语。
《札迻》十二:「案『典』当作『新』。《新语》十二篇,今书具存。《史记》贾本传及《正义》引《七录》并同,皆不云『典语』。《隋书经籍志》儒家云:『梁有《典语》十卷,吴中夏督陆景撰。』(亦见马总《意林》)与陆贾书别。彦和盖偶误记也。」《校证》:「『新』原作『典』,今据王惟俭本改。」《校注》:「按『典』孙诒让谓当作『新』是也。训故本正作『新』。文溯本剜改为『新』。」《考异》:「按:『典语』非误,下有『新书』字,故上称『典语』。」按《史记陆贾列传》:「高帝谓陆生曰:『试为我着秦所以失天下,吾所以得之者何,及古成败之国。』陆生乃粗述存亡之征,凡着十二篇。每奏一篇,高帝未尝不称善,左右呼万岁,号其书曰《新语》。」正义:「《七録》云『《新语》二卷,陆贾撰』也。」《汉书艺文志》:「《楚汉春秋》九篇。陆贾所记。」又「《陆贾》二十三篇。」「陆贾赋三篇。」无《新语》。《隋书经籍志三》:「《新语》二卷,陆贾撰。」又:「《顾子新语》十二卷吴太常顾谭撰。」「《典语》十卷、《典语别》二卷,并吴中夏督陆景撰。」《文选》卷二十二颜延年《应诏观北湖田收诗》李善注:「陆景《典语》曰:飞车策马,横腾超进。」卷二十六王僧达《答颜延年诗》李善注:「陆景《典语》曰:清气漂于青云之上。」则此应作「新语」,然彦和论诸子成篇,其误不应如是,《考异》甚有理。然易与《典语》淆,从《校证》改。
崔寔正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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