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秘史--陆士谔》(45/46)-未知-张凤逵
(本文为《清朝秘史--陆士谔》第 45/46 部分)
却说乱事初起时光,张制台传出令箭,斩一革党首级,赏银币百元。于是无辫商民无辜受戮的,不知凡几!诛戮没辫子最出力的,就要算着李准部下的防勇。住家商铺因乱遭抢的,更是不能计算。防勇分赃,每人有到数百余元。偏偏革党举动文明,绝无扰累,因此革党这一回失败,倒买得全国人民的怜悯,增高人心的信用。
闰六月十九日,水提李准在双门底地方遇刺受伤,粤人无不暗暗称快,就是老大的证据。更有一桩不幸中之幸事,就是黄兴仓猝举事,香港同志,未及知照,不曾一网打尽。赵声、胡汉民、宋教仁于三十日晨抵省,知道事已失败,即由原船回港。赵声愤恨成疾,不思寝食,后忽患腹痛,日本医生诊他是肺炎,喝了药水也不见效,转延英医,说他是肠痈症,须施刀圭,可望速愈。赵声因急于远行,不允刀割。延至四月中旬,炎病益剧,几至发狂,众人遂把他送入雅利氏医院割治,体弱痈成,可怜开割也难救治。延至二十日,一瞑不视,长眠去了。
此时黄兴也从万死一生中逃出,已在医院养伤。同志精锐,挫折殆尽,叫寻常人当了此境,早已灰心失望。同盟会党人,都是天生英豪,经一回失败,即多一回阅历,增一回知识,勤也不怠,积极进行。勇往直前之气,比了从前,还要高起数倍。
当下由宋教仁建议,革命须当切实准备,共有上中下三策。
上策是中央革命,该联络北方军队,以东三省为后援,一举而占北京,然后号令全国。如葡、土已事。此为最善的善法;中策该在长江流域举事,那各省也须同时大举,一边破坏,一边建设,设立政府之后,随即举兵北伐。此为次策;下策不过在边隅地方动手,设立秘密机关于外国领地,进据边隅,以为根据,然后徐图进取,那根据地或是东三省,或是云南,或是两广。此为下策。众人筹议一回,都说上策运动稍难,下策已经行之而败,且足引起外人干涉,酿成分裂之祸,决计采用中策,实行中策之准备。于是解散香港机关,即在上海地方,立一个总机关,即为同盟会中部总机关,于本年闰六月成立,内设立五个总务干事,就是宋教仁、谭人凤、杨甫生、陈英士、潘祖彝五人担任。在长江流域,遍立分会,准备大举。谭人凤因事赴都,就叫他乘便组织北京分会。叫居正到湖北,联合共进会与文学社,立为湖北分会。派曾杰、焦大峰设立湖南分会,派范鸿仙、郑赞丞设立安徽分会。这几个分会,皆直属于上海总机关,主持长江流域连络军队事情。东京本部吴永删、张懋隆将回四川,路过上海,宋教仁就叫他在川中设立分会,运动军队,与长江下游相联络。陕西地方,派井勿幕联络军队,设立分会。机关略备,宋教仁随即筹备战略。以湖北地处中国中部,宜首倡义,但是武昌为四战之地,粮饷不济,定出一俟湖北举事,即令湘蜀同时回应,以解上游之困,而为鄂中后援。又以京汉铁路交通南北,敌军易于输运,定出武昌既举之后,即派兵驻守武胜关,使敌兵不得南下。一面令秦晋同时举事,出兵断京汉铁路,以分敌势。又惧湖北一动,下流阻塞,将使运输不利,定出长江下游,同时于南京举事,并封锁长江海口,使敌军海军舰队势成孤立,以乘机劫龋计划既定,立即密函通告各机关,叫他们依计行事。谁知同盟会准备革命,事事积极进行;清政府准备亡国,也事事积极进行。这就叫相反而成,不谋而合。
原来朝廷自颁预备立宪而后,一切举措,极喜与国民好恶背驰。如本年三月,组织皇族内阁,各直省咨议局议员等抱忠君爱国之隐,为披肝沥胆之词,特恳都察院代奏,请明降谕旨,于皇族外另简大臣,组织责任内阁,以符君主立宪公例。谁知降下这么一道圣旨:“黜陟百司,系君上大权,乃该议员等一再陈请,议论渐近嚣张,日久恐滋流弊,朝廷用人,审时度势,一秉大公,尔臣民等均当懔遵钦定宪法大纲,不得率行干请以符君主立宪本旨。”
各议员见了此旨,连声叫苦,没法奈何。
未几,政府宜示铁路政策,干路均归国有,支路准商民量力酌行。从前批准铁路各案,一律取销,如有抵抗,即照违制论罪。皇族内阁这一个铁路国有政策,本着后四国借款合同。
这个合同订自本年四月里,借英、美、德、法四国及日本银行款子。借的时候,说是改定币制,振兴实业的,据合同所载,失权滋多,后患方始。奈政府偏喜挟借款以自重,委大权于外人!
这一个政策才一发表,川粤湘鄂四省土民,已如晴空忽遭霹雳,惊得手足无措,失色奔走,大声呼号,希望朝廷矜悯愚忱,稍施补救于万一。偏遇皇族内阁的几位王大臣,没暇来理采,悍然行他钳制舆论压服民气的利害手段,定出收回办法:鄂湘路照本给还;粤路仅准发还六成,其余四成,只给无利股票;川路实用之款,给以国家保利股票,余款或准附股,或另兴办实业,也由上谕规定。至川省路股为乔树楠、施典章等所经手亏倒的,政府又既不承认。同时北京资政院奏请开临时会议,议决借款、预算两事。又不批准。
当川粤湘鄂争路风潮激烈之时,朝廷以端方极负时望,降旨派充督办粤汉川汉铁路大臣。并命将川汉租股一律停止,为釜底抽薪之计。湖南巡抚杨文鼎代咨议局奏称湘路力能自办,不甘借债。署四川总督王人文代咨议局奏称铁路改为国有,请饬暂缓接收。均奉严旨申饬。四省士民究竟安分的多,知道力争商办,必蒙反抗朝旨的恶名,迟回审顾,不敢遽示决裂。所以本年六月而后,各省争路风潮,倒又暂现静息之象。
不意政府积极进行,又有使川路总理李稷勋效忠于政府的新计划,于是川事又紧急起来了。这李稷勋,是川汉铁路的驻宜总理,自从铁路国有政策颁布之后,李稷勋就具呈邮传部,称说该路既收归国有,应俟将从前支出各款,妥定归结办法。
期始由官局订接收,恐非仓卒所能完竣。嗣后关于工程材料及工程司去留各项事宜,应如何办理,统候裁夺。
政府见他这么知情识趣,很是嘉许。李稷勋旋又京谒,见进邮传部大臣盛宜怀,面商宜归工程照常办理,每月工项,仍由川款开支。邮传部因以宜归路工,责成李稷勋悉心主持,即由邮部咨行川督,转饬川路总公司,遵照办理。这一角公文行到川中,川中人士顿时又激起一个绝大风潮来。川人以李稷勋并无总公司之知会,股东会之议决,四川总督之命令,擅自达部;邮传部也不问股东愿否,辄定宜归工程仍由川款开支,因具呈四川总督,恳请代奏严劾邮传部。一面刊发传单,通告全川,商人罢市,学生罢课。一切厘税杂捐,概行不纳,扣抵股息。时系宣统三年七月初一日也。
罢市罢课风潮,愈酿愈烈,自成都倡首,渐及各属。先是川绅组织保路同志会,护督王人文推为主持,并通饬各州县一律保护,保路同志会遂赖以成立。此番罢市罢课之举,也由保路同志会决议实行的。彼时全川景象,宛似新年元旦。不过元旦发现的是股活泼气,此刻发现的是股愁惨气。否泰不同,苦乐自异!加之商民于罢市罢课之外,更家家供着德宗景皇帝神牌,齐声举哀,一片惨气象。不异巫峡猿啼,华亭鹤唳!将军玉昆、总督赵尔丰等,瞧见这个样子,简直瞧不入眼,于是联衔电京,请将川路暂归商办,将借款修路一事,俟资政院开议时,提交议决。奉到电旨,有“妥慎办理开诚劝导”之语,以为大事化小,小事化无,才在指顾间了。不意事到临头,朝旨忽又中变。原来督办铁路大臣端方,钦承简命之后,即于六月初九日抵武昌,建行台于平湖门外,勘路召匠,定期九月初一日兴工。这会子忽闻朝旨,电令赵尔丰“妥慎办理,开诚劝导”,很有转圜之意,于自己饭碗,不无有碍。遂拟稿电奏,特劾王人文、赵尔丰庸懦无能。朝旨命端方督兵入川,又钦派粤鄂蜀湘四督抚为铁路会办大臣。赵尔丰默窥朝廷意旨,知道无意转圜,究竟职官难得,民命可轻,于是渐易他为民请命的初意,变成取媚政府的巧谋。
可怜四川人民,哪里知道?自七月初一到今,无日不在奔走呼吁之中,罢市罢课,停税停捐,同时更有人散布自保商榷书。七月十五这一日,铁路公司特开股东会。赵尔丰忽然开列名单,派一员差官来传股东会会长,及保路同志会各部长,共十九人,到制台衙门议事,口称北京有好消息,立待磋商。众人不知是计,当下就有五个人应允前往,是咨议局局长蒲殿竣罗纶,股东会会长颜楷、张澜,同志会会长邓孝可。谁料这五个人才跨出股东会门口,无数兵士警察,擎枪拥护,如获大盗。
众人见了,无不骇愤,于是相率随行,跟入制台衙门去瞧一个究竟。欲知薄殿俊等此去是凶是吉,且俟下回书中,再行演讲。
第一三八回争路权川人哭帝变国体武昌起义
却说蒲殿竣罗纶、颜楷、张澜、邓孝可五人,被兵拥护到总督衙门,擡头瞧时,不觉猛吃一惊,只见卫队兵弁,雁翅般排开,从丹墀起直到二门,站得刀斩斧截,都穿着新式制服,掮着新式快枪。堂上满站著文武差官,文差官是翎顶补服;武差官是制服辉煌,勋章耀眼。但见四川总督赵尔丰,堂皇高坐,尊严得天神一般,威风凛凛,杀气腾腾。五人行到丹墀住步,那差官抢步上堂,高声喝报:“谋逆犯人蒲殿竣罗纶、颜楷、张澜、邓孝可传到。”
赵尔丰叫带上来,五人上堂。赵尔丰大声呵斥道:“你们既做了本省绅商,极该奉公守法,乃胆敢聚众谋逆,倡言自保,明恃朝廷预备立宪,政令宽大,没人来查办,本部堂还要不管时,将来势成燎原,可就补救不及了。本部堂既做此官,可就不能专讨你们的好。你们不知王法久了,今儿就给你们点子王法尝尝,也可敬戒敬戒别的顽民!”
说到这里,就沉下脸,喝令绑去斩首。
蒲殿俊辩道:“制军说我等谋逆,有何凭据?”
赵尔丰掷下一纸道:“你们自去瞧来。倡言自保,那不是谋逆老大证据么?你们十九人都列有姓名,难道是本部堂诬了你们不成?”
五人瞧时,都叫得苦,原来抛下的正是自保商榷书,当刊发散布时,再想不到赵尔丰要拿来罗织的,当下顿口无言。
此时堂上堂下环观的,足有三五百人,听得蒲殿俊等五人,要立刻斩首,一齐跪下,叩头求思,异口同声,声震屋瓦。将军玉昆闻知此事,怕赵尔丰激变,飞轿到辕,力为劝说,蒲、罗等始获贷死,由将军带去拘管。
这时光,成都士民数千人,络绎奔赴督署,焚香环跪,头上部顶着德宗景皇帝神牌,痛哭哀求,惨声动天地,声声请释放蒲、罗等五人。赵尔丰大怒,命卫军统领田征葵下令开枪。可怜赤手空拳的小百姓,怎当得无情军火?枪声起处,死者如墙仆地,只得纷纷退出。彼时大雨如注,川民都在泥泞中,冒雨号哭,偏这铁石心肠的赵制台一不做,二不休,缇骑四出,捕到的罪犯,骈肩接踵,真是不计其数。一面电奏朝廷,称说逆党勾结为乱,有人散布自保商榷书,意图独立。
七月二十日,有旨四川逆党勾结为乱,饬赵尔丰分别剿抚,并饬端方赶速带队入川。不多几时,鄂督瑞澄又电奏成都城外有乱党数万人,四面攻扑,势甚危急。各府州县亦复有乱党煽惑鼓动。朝廷大惊,乃于二十三日,降旨起用岑春煊,着他会同赵尔丰办理剿抚事宜。一面抽调邻省兵队,纷纷赴援,如临大敌。此时督办铁路大臣端方,已率领第三十一、第三十二两标兵士,自武昌出发,驻师宜昌,等候消息。岑春煊到了武昌,与瑞澄识论不合,称病乞归。恰好赵尔丰奏报剿办得手,于是朝旨许春煊回上海。这一个七月,总算平安过去。
一到八月初九日,两湖总督瑞澄,忽接到外务部密电,及江汉关转呈的英美两国照会,都说革党黄兴联络党人,潜伏长江,私运军火,约期十五、十六日,在武昌省城竖旗起事,并有串通三十标步兵同时策应之举。湖北政界,顿时又惶恐起来。
原来湖北政界,自本年四月初旬,就接到政府密令,内称浙闽皖江鄂等省,均有党人潜伏,并由牛庄私运军火,直入长江,饬即加意防范。总督瑞澄立刻会集军警各界,筹商防备事宜。事有凑巧,恰好这时候省垣龙神宫,发作一桩查获枪械的案子。文武官吏,更唬得手足无措,寝食不安。
其实龙神宫枪械,乃系年久废弃之物,革党有了,也不很适用。怎奈官场震于革党之名,惩于广州之役,相惊伯有,一发现旧军械,早巳浑身战栗,哪里还有心思去研究?当下议出戒严办法,陆军第八镇统制张彪,分布军队,按段梭巡。巡警道黄祖徽,也饬武汉各区区长区官巡官,昼夜更番,与军队联络一气,认真查缉,凡遇空屋庙宇旅馆,尤该特别注意。
四月初八日,张彪通传陆军人员,自管带以上,齐集镇司令处会议,严防军人通匪,办法异常秘密,并颁布戒严令八条:一,各标营自管带以下各官员,非有特别事故不准随便外出。
二,各队目兵武器服装,须准备整齐,且不得擅离棚所,听命调遣。三,各标军需官,各将枪枝子弹,检查清楚,一俟命下,即行发给施行。四,各标营行军等项,即须捆载准备。五,各标统带以上各员,每日到镇部一次,听候本统制询商要机。六,营门往来信件须由司令官交由值日官协助同检查,除家信外一律拆看,方准送交受信人。七,营门来宾,除非父兄探问者,一概不准入营。八,无论何时,一有令下,即刻举动施行。同时,二十一混成协统黎元洪,十五协统王得胜,十六协统邓成拔,这三位协统会商以各营操场中,每于夜深时,常有兵士三五成群,朋座偶语,瞧见有人经过,即停声结舌,此中情景,不无可疑。除派宪兵侦探外,特各饬所部,嗣后无论何时,均宜在棚内谈叙,掌号息灯之后,即不许彼此往来。倘有外来宾客,入棚密谈的,准各该队什伍长监听,以防莠言煽惑。且伤各营设告密箱一具,以便军人告密。
瑞澄又以宜昌为通商大埠,华洋杂处,川陕昆连,电饬荆宜道荆州府转饬驻宜水陆巡防,严密防范。又以汉口为各国租界,革党易于藏匿,特多派侦探前往伺察,防范周密,自四月到今,从未曾有一刻的暇担不意你防备得愈严,革命的风潮倒愈紧。
这日,接到外务部密电,及江漠关转呈英美两国的照会。
瑞澄大惊失色,立刻传集文武大小官吏,商议加严防范之法。
议毕出辕,统制张彪立刻电饬马队八标标统喻化龙,派他星夜带队到制台衙门内大堂驻防。
到了中秋这一日,防备得更是严密。瑞澄于午后三时,由电话传集铁参议、张统制、黎统领、巡警道等,在署内会议厅,筹议会防事宜后,复开秘密谈判,一点钟始散。到晚六点钟,即饬关东、西南两辕门,马队八标、一标右队兵士,移在辕门内驻扎。并派特别警察队兵二十名驻扎于督院西墙外防守。巡警道王月庄饬省垣城外上下区既汉镇的警务公所,各派巡警,分赴武汉各码头,严谕轮划一律到夜八点钟停渡。并饬省垣各区转饬各城门警于晚七点钟时候,即行关闭城门。关城之后,虽有手持凭照称赴某处公干的,亦须问明暗号才开。
统制张彪特饬四十一标一营兵士于晚七点钟分巡宾阳门外一带;混成协统黎元洪也亲率本协步兵分巡武胜门城外,及塘角沿江一带;督练公所军事参议官铁忠,以武胜门外沿江一带,虽经派有炮船巡防。然恐力太薄弱,特饬湖隼雷艇,开往大堤口驻防,并饬湖隼雷艇,开往大堤口对岸汉阳兵工厂前下碇驻防。督署一二三四正及五福堂既会议厅,办公房,概用特别警察队营兵,各荷枪弹巡防,至二门、头门,均有陆军步队一营,彻夜驻扎。
署内办公人等,无论员司夫役,均由某庶务员颁给火印腰牌,无此不得任意出入。皋司马吉樟,恐有劫牢反狱事情,除饬各级审厅看守,责所成所官率同法警防范外,至模范监狱,乃全省罪犯守法之所,非别监可比,立命右路巡防队拨弁兵一队,在该狱前后守卫。武昌府候审所也有陆军分发少数目兵驻扎。对江的汉阳兵工厂,乃系全省枪弹总汇之所,地位异常重要,一面由瑞督特派湖隼雷艇停泊在该厂横堤外江,不住的梭巡密查;一面凡该厂总办王寿昌移请混成协就近拨马队营兵前往驻扎。
一到晚上八时,即将各药弹枪炮的存储室,一律封锁。至次晨八时,开工才开,钥匙归总办亲自佩带。员司不得在厂接见亲友,如有紧要事件,由总办跟丁代达。汉阳铁厂,本与兵工厂相通,自从谣言发布之后,铁路提调章道台下令把与工厂相通的西总门关闭,无论何人,不准出入,并加派警兵荷枪梭巡。总交代一句,武汉两地,差不多已布设下天罗地网。只可怜商店居民,遇此佳节,帐也不敢归,月也不敢赏,就耽惊受怕。直待到了十七日,瞧见没事,才放了几分心。
不意十八日晚上九点钟,荆襄巡防队统领陈得龙,电禀督院,称在汉口英国租界,拿获革党二名,立时派队护解到督院。
询其行踪,自认革党不讳。一名刘汝夔,一名邱和尚,都是留日学生。是晚十一点钟,统制张彪在司令处查防,突有炮队退任正目姓邓的,驰报有革党密居小朝街八十二号、八十五号、九十二号。张彪立刻回明总督瑞澄,带同巡防兵督院卫兵数十名,到九十二号内,拿获党人八名;八十二号、八十五号内拿获二十七名,内有女党员龙韵兰一名,及弹药多箱,军械数十件。一并解交督院,听候发落。
这一大伙党人中,有一个姓彭名楚藩的,是陆军宪兵队的什长,被护兵当场认出,立交参议官铁忠审明,绑赴东辕门外斩决。翌晨文武大员在督院会审,又斩决三名。当搜捕小朝街之时,一面遣兵至雄楚楼北桥,高等小学堂间壁洋房内,只见灯烛辉煌,正在印刷告示,缮写册籍。军警冒了他们的口号,将门赚开,蓦然入内,拿获五人,有数人上屋走脱。
黄土陂千家街地方,某小杂货店内,忽有炸弹爆烈,轰然一声,震动数里。军队闻声赶至,见有一人,面目焦黑双睛拼出,倒地呻吟,系自行试弹轰坏的。询明为杨宏胜,又搜出炸弹十余个,双筒手枪数杆,马刀十余柄。汉口俄租界宝善里内,有寓居鄂人四个,内中带有三个没辫子的。十八日,先有二人外出,忽闻炸烈声,火光冲屋而出,当有俄巡捕至寓查问,在内二人也乘间逸去。旋经捕头查勘,知为革党。立即电知洋务公所吴令恺元到寓搜查,当起获炸弹手枪旗帜印信劄文底册钞票汇票函件甚多。正查点当儿,有二人自外归来,立被俄巡捕拘送捕房。问明姓名,一个叫秦礼明,一个叫龚霞初。吴恺元面禀关道齐耀珊,电禀督院。瑞督立刻照会俄领事,并饬吴恺元会同夏口厅王国铎,将人赃一并解送巡警道。又在附近拿获二十名,一同押赴督辕。
这夜,制台衙门内发现炸药一箱,立时严查,见教练队兵士二人形迹可疑,讯明希图炸署不讳,即在署前将二人正法。
八月十八这一夜,发端已不止一处,被捕已不止一人,那么革命党的经营,不是一朝一夕,不问可知了。
看官,武昌地方原有新军一万六千人,合组为步队、马队、炮队三种,悉归张彪统辖。兵士与统帅,感情极坏,差不多没一个不怨望长官的。自从端方入川,抽调了两标去,兵力顿弱。
戒严而后,对待兵士之法,更益严厉。加之瑞澄、张彪,骄惰成性,以为逆谋已破,可无大患,欣欣有得色。并疑新军都是革命党,欲严行查缉,如有形迹可疑之兵士,即以军法从事。
瑞澄尝笑问张彪道:“尔军队中有多少革命党?”
张彪道:“大约有十中之三。”
瑞澄道:“那么只消着十中之七去拿十中之三来,事便可了。”
这一句玩话,在瑞澄以为不要紧,不意传入了新军耳中,顿时骚乱起来。新军都说:“咱们既被了嫌疑,朝晚是个死。变亦死,不变亦死”。一传十,十传百,秘密传布,军心浮动,变在顷刻。可叹醉生梦死的瑞澄,还大逞淫威,恣行杀戮。
十九日晨,在督辕斩决革党数人,一面下令严密搜捕。电奏到京,朝旨嘉奖。一到下午九点钟,工程第八营左队营中,突有炸弹声、喧杂讯同时猝起,以“同心协力”四字为暗号,各兵士掣下肩章,左右两臂都系上白布。有三个军官出来阻挡,是督队宫阮发荣,右队队官黄坤荣,排长张文涛,被众兵士立时枪击毙命,后队队官罗子青降顺。此外步队二十九、,三十两标,杀毙管带二人,排长二人,队官一人。驻守在楚望台的旗兵,也被杀了三十余人。各兵中互相击毙的,不计其数。
九时半,趋火药库,劫取子弹。此时十五协兵士,已均带足子弹,齐集在大操场等候,即与工兵联合动手。该协统领王得胜飞电张彪,张彪慌得没做道理处,连喊:“糟了!糟了!
”私由后营逃回公馆。该协各官也均逃散,这叫做“闭门推出窗前月,吩咐梅花自主张”。
却说工兵等趋到火药库,杀毙守库兵士,大开库门,把库中子弹火药,悉数运到蛇山下关马厂咨议局旁。随则大呼趋督署。督署本有马队防护,互击约五十分钟,马队见工兵势盛,亦与联合,营官有逃去的,有降顺的。
自十时半,炮队八标,即在蛇山高处高观山上,架起大炮三尊,正对着督署。到四点钟时候,装开花钢弹,轰毁督署头门,及督练公所一间,藩署号房二间,并王府口干记衣庄、不夜茶楼等邻近二十余家。隆隆之声,直至十一时始停。这时光,蛇山军队驻扎已满,旗帜一新,改为众星抱日形。咨议局前,也竖有新旗。测绘学校学生,陆军小学学生,皆荷枪从革命。
总督瑞澄,藩司连甲,统制张彪,这一班威风凛凛的文武大员,早已逃得影踪都没有,民军遂占领了武昌。且住,武昌兵警很不少,防备很严密,省城中岗位密如蛛网,就说新军全变,那警兵与宪兵不会早早报警的么?原来革党起事之先,射人射马,擒贼擒王,先把岗位毁掉,警兵杀掉,然后分头进行。
以三十二、二十九两标四正队内,分二十九标一正队至四十一标会合,取子弹合攻督署。其余三正队,扑灭本标旗人后,直至督署会合。以八镇工程两正队占领楚望台、中和门,随时分占保安门与望山门。俟炮队进城后会合。随即绕城,直攻督署。
以三十一与四十一两标之八支队会合。就四十一标子弹,至集合点,与本部会员,进取镇司令处,直攻督署。以混成炮工辎进武胜门,炮队占凤凰山,余扑藩署后,以半至武昌府汉阳门,绕占平湘、文昌,至督署会合。由藩署分支者,随占领官钱局及储钱局,以此作财政处粮台。以八标炮队三营,督队进中和门。二营向火药库取火弹,一营在半路接应,子弹到手,以一半运送进城,余一二营,分扎白河洲保安门外一带,以防军舰。
以三十二标三支队,掩护炮标二营,进取子药库后,随时进城,会合本部。话虽如此,革军果然得手,武昌果然光复。
但是从十八日下午九时到十九日上午十二时,还没有得着首领。蛇无头不行。湖北军界,聚集会议,都有只说二十一混成协统领黎元洪字宋卿的,曾经留学外洋,从事中东战役,军事上的知识极富,经验极宏,并且为人谨厚,赋性和平,极堪主持至计。众谋佥同,于是齐伙儿趋向黎元洪寓所来,要求其担任中华民国鄂军大都督。欲知黎元洪是否应允,且听下回分解。
第一三九回瓦解土崩人心去宣誓告庙命难知
话说民军各将领,决议拥戴二十一混成协统领黎元洪为鄂军大都督,于是齐伙儿趋至黎营,询问卫队,回说黎统领没有在营。众人不信,合围搜索,搜到里头,果见有一人穿着便衣,避匿在室后,正是黄陂黎元洪黎宋卿先生。那搜着的喊道:“得了,统领在这儿了。”
众人都齐走入,顿时挤了一屋子。黎元洪道:吓诸君意欲何为?”
众人都道:“民军起义,光复故土,现在武昌已经得手,我们议定请统领出来做都督,同襄盛举,共制新邦。”
黎元洪见众人手里都执着武器,万一不从,立即身首异处,遂慨然道:“元洪也是汉族一分子,既承众位推举,我就出来尽一日儿义务!”
众人听了。喜的狂呼:“民军万岁”,“都督万岁”,“中国万岁”起来。一将恭进白巾,黎元洪接来扎在臂上,随传令卫队都扎上了白巾,把营中龙旗除掉,升起众星抱日的新军旗来。众将校拥护黎都督出营上马,巡视各处。革命军都列队举枪致敬。但听得一派军乐悠扬,接着便是健儿齐声高唱兴汉军歌,道:地发杀机,中原大陆蛟龙起。好男儿,濯手整乾坤,拔剑斫断胡天云,复我皇汉,完我自由,家国两尊荣,乐利蒸蒸。
世界大和平,中外提福,乐无垠。好男儿,撑起双肩,肩此任。
黎都督见这一副新气象,心里一乐,精神也就振将起来。
彼时革命军已在蛇山上,增设大炮十五架,藩库、官钱局、储蓄银行、度支公所、财政处等处所,也都派兵看守。黎都督特派马兵飞马传令革命各军不准在城内放炮,免伤平民。黎都督到了咨议局,即命人把议员汤化龙、夏寿康、张国溶等,及臬台马吉樟、江夏县李会麟,请来会议要务。一时都到。黎都督要求咨议局协助革命军,并为筹饷兼办文牍。咨议局议员都是稳健派,未曾冒险答应,只答应了暂借该局房屋为革命军总司令部。当下咨议局提出三件事情,要求黎都督:一,不得酿成国际交涉;二,不得骚扰商民;三,须划定战斗线,免使生灵涂炭,黎都督都答应了。随挽文华书院的美国教习,转商于美领事。美领事商之英领事,领事团都很赞成。遂由美国领事为证,允不以江面及武昌附近为战场。
彼时瑞澄逃在楚豫炮舰上,开炮向武昌城攻击,美兵舰就出来干涉。
看官,武昌的形势,原与汉阳、汉口鼎峙而成。光复武昌,势成孤立,何况汉阳兵工厂,藏储枪炮子弹很富,可资应用,所以民军光复武昌之后,立遣精兵渡江,径至兵工厂,声称系张彪派来保护兵工厂的。厂中信以为真,竭诚招待,民军分守要地,仍令照常工作。直到瑞澄派人到厂领取枪弹,民军抗不遵发,厂中人员始悟为革命党,纷纷窜走,总办王寿昌逃往上海去了。民军仍旧开厂,广招工人,昼夜赶制,并优给工资。
铁厂与兵工厂毗连,也被民军占领了。恰值总办李一琴自京回厂,民军就迫令照常办事。
汉阳知府遁匿无踪,不劳一炮,不血一刃,占领了汉阳。
不意汉口土匪,得着武汉民军起义消息,就在汉口华界纵火劫掠,干那趁乱发财勾当。汉口绅商急忙到武昌求救,黎都督立遣数百人过江,商同保安会,一面救火,一面拿人,汉口重又平安。此时民军已在武昌组织军政府,军政府的主治官是都督。
都督府中分为四部:是司令部,军务部,参谋部,政事部,每部各有部长。部长之下,又分为各课各局,置有课长局长,条理井然。汉口既定,夏口厅王国铎不知去向,军政府乃推《大江报》主笔詹大悲为军政分府,驻守汉口。
汉口沿江为各国租界,租界上各领事见民军举动文明,力任保护外人生命财产,凡武昌外人率领了妇孺住汉口等地者,军政府派人护持,绝无危险发生,于是外人顿加钦佩。领事团乃宣告汉口租界严守中立,行文官、革两军主将,无论何方面,如将炮火损害租界,当赔偿银一亿七千万两。一面英法日本各国,均将驻在中国各港的军舰,陆续调赴汉口,约有二十余艘,公推日舰司令官川岛为联合军总司令官,组织各国军舰陆战队,专任保护外人生命财产。同时武昌军政府出示安民,并派人沿街晓谕居民,不迁徙,饬城门照常启闭,商铺照常贸易,禁止高擡物价,发行军用钞票。将武昌、汉阳、汉口三处的交通机关,如电报、邮政、轮船、铁路等,官办的收没,商办的租借。内政、外交、军政、财政、交通、司法,仓猝间灿然大备,俨然一个敌国。
警报到京,举朝失色,立刻降旨,令军咨府陆军部迅派陆军两镇,陆续开拔赴鄂。陆军大臣荫昌,着督兵迅速前往。所有湖北各军及赴援军队,均归节制调遣。此时荫昌的参谋易乃谦等,自八月二十一日起,由京汉铁路运往汉口之兵,不下二万余人。河南、湖南援军各两营,江西、江苏援军各一营,合之张彪残兵及防营等,为数总有三万五千人。那陆续征调赴援的,还不在其内。
陆军之外,更有海军。八月二十一日,降旨令海军部,加派兵轮,饬萨镇冰督率前进。并饬程允和率长江水师,即日赴援。于是海军部电饬萨镇冰乘楚有炮舰,并率建威、建安、楚豫、楚泰各炮舰,湖隼、湖鹰、湖鹗、及辰宿诸雷艇,开驶战地。陆军用到陆军大臣,海军用到海军提督,为了一隅之变,即倾全国之师,政府诸公,也不敢以寻常变乱瞧民军了。又下旨革瑞澄、张彪职,仍令瑞澄署理总督,带罪图功。并停止秋操,又命各省缓裁绿营巡防队。皇恩虽然浩荡,无奈瑞制台已经唬破了胆,早附了隆和轮船,逃向上海去了。
闲言少叙。却说北军南下,皆由京汉火车运送。车辆不敷,就把京奉、京张之车移来补凑。自从八月二十一日起,分队进发,统带官马继增率第二十二标为前队。二十四日,抵汉口江岸,萨镇冰带领舰队到汉,除楚有兵舰作为旗舰外,要算建安、建威两舰为中坚。从此各军陆续南来,吴占元率第三协全军驰抵滠口,陆军大臣荫昌,驻军在信阳州,以为后援。于是两方面的战端愈逼愈近,就不能够免了。
这一日是八月二十六日,下午十二点钟,民军奉令出发,约有步兵一标之数,布列在车站附近。张彪军约有两营,占据在刘家庙。民军先放一排枪,官军死伤了数十人,随即退。民军并不追击。彼此收队回营。次日,上午九点钟,两军在刘家庙地方,重又开战。官军一方面,张彪所统残军,与河南军会合,约有一镇之众。民军也出炮队步队一镇,与之对垒。第七标、第九标都在里头,军事参谋官胡汉民亲自督战。
这胡汉民也是同盟会中有数人物,军事学识很是精深。官军列阵向前,民军蛇行以进,愈接愈近。河南兵来势甚锐,民军稍退。河南兵方欲再进,民军阵中发声轰然,突开一炮,接着连珠炮续续开放,千雷万霆,震得天地都翕翕欲动,轰坏火车头一辆,河南兵大受夷伤,哗然溃走。直到下午二点钟,民军始收队。这一仗,剧战四小时之久,官军死伤三千余人。民军也死伤三四百人。
当官军初次退走,避入火车,开机飞奔,适有铁厂工人站在旁边,见官军行得已远,倡议拆掉铁路,阻挡官军来路,一齐动手,立时毁掉铁路十余丈。忽见官军飞驰而回,不知路已拆毁,大军顿时翻倒。民军乘势力击,又有奇兵一支来助,官军方始大敚午后四点钟,两军续战,官军驻在平地,民军屯在山上,彼此轰击。刘家庙江心中兵舰楚同、楚有、楚泰、楚谦、建安、建威等,同时开炮助战,民军还击。炮火相攻,炮声如雷,子弹如雹,约有二小时,两军始停。官军伤亡极多,民军有一炮击中江元炮舰,舰受重伤,遂失战斗力,官军退走三十余里。
次日再战,各舰就遁避九江去了。
二十八日黎明,两军复为第三次之开战。民军出步队一营,炮队一营,马队一营,并精兵五千,敢死队一千,相战只一点钟,官军早又退散。民军夺获营垒一座,得所遗火药六车,快枪千余支,子弹数十箱,白米二千余包,银洋十四箱,新式皮靴军装号衣皮带及一切军用器物,不可胜数。二十九日下午三点半钟,两军出队又战,民军猛力进逼,官军猛力后退,从头道桥二道桥直逼至三道桥,官兵四散无踪。民军获着机关炮一尊及军械无算。遂乘火车进至刘家庙驻扎,时已钟鸣六下矣。
三十日,民军复与官军在三道桥一带交战,节节进攻,越过三道桥,直入摄口。滠口地方官军大集,约有一万五千多人,民军共只二千多人,相战颇刽战到结果,官军投降民军的约有三千多人。这是第五次的战情。
官、民两军虽只开得五回仗,胜败的影响,却受的极大。
黄州府、武昌县、沔阳州、宜昌府、沙市、新堤,无不纷纷响应。这还是在本省的。八月三十日,湖南长沙民军起义,推焦昱为都督,陈作新为副都督。一交九月,形势更是不好了,江西、陕西、贵州、四川等省各冲要府县,无不竖旗独立。大清帝国,成了个瓦解土崩之势。中华民国军政府蓬蓬勃勃,势力逐日膨胀,几乎一日千里。鄂军政府撰述檄文,声罪致讨,传布四海。其文是:中华开国四千六百零九年八月日,中华民国军政府檄曰:夫《春秋》大九世之仇,《小雅》重宗邦之义,况以神明华胄匍匐犬羊之下?盗憎主人,横逆交逼,此诚不可一朝居也。维我皇汉遗裔,奕叶久昌,祖德宗功,光被四表。降及有明,遭家不造,蕞尔东胡,曾不介意,遂因缘祸乱,盗我神器,奴我种人者,二百六十有七年!凶德相仍,累世暴殄。庙堂皆豕鹿之奔,四有野豺狼之叹。群兽嘻嘻,羌无远虑,慢藏诲盗,遂开门揖让,裂弃土疆,以苟延旦夕之命。久假不归,重以破弃,是非特逆胡之死罪,亦汉族之奇羞也!幕府奉兹大义,顾瞻山河,秣马厉兵,日思放逐,徒以大势未集,忍辱至今。亦复屡遣偏师,兼选义士,飙驰搏击,呼我汉风,此诚我侠士雄夫所为郁郁久居者也。天夺其魄,牝鸡司晨,决然胡雏,冒昧居摄,遂使群小俱进,黩乱朝野,斗聚金壁,以官为市。强敌见而生心,小民望而蹙额。犬羊之性,好食言而肥。则复有伪收铁道之举,丧权误国,劫夺在民。愤毒之气,郁为云雷由鄂湘粤而川,扶摇大风,卷地俱起。土崩之势巳成,横流之决,可翘足而俟!此真逆胡授命之秋,汉族复兴之会也!幕府总摄几宜,恭行天罚。惧义师所指,或未达悉;致疑畏之徒,过事惶惑,僻远诸彦,莫知奋起。辄先以独立之义,布告我国人曰:在昔虏运方盛,则实以野人生活,弯弓而斗,睒目添舌,习为豺狼,是以索伦凶声,播越远近。入关之初,即择其强梁,遍据要津。
而令吾民输粟转金,豢其丑类,以制我诸夏。传世九叶,则放诞淫侈。逾二百载,夤缘苟偷,以袭取高位。枯骨盈廷,人为行尸,故太平之战,功在汉贼。甲午之役,九庙俱震。近益岌岌,祖宗之地,北削于俄,南夺于日,庙堂阒寂,卿相嘻嘻。
近贵以善贾能为,大臣以卖国相长。本根已斩,枝叶瞀乱,虎皮蒙马,聊有外形。举而蹴之,若拉枯朽,是虏之必败者一。
昔三桂启关,汉家始覆,福酋定鼎,益因缘汉贼,为之佐命。
稍浴汉风,遂事羁縻。维时中邦,大势已去,义士窜伏,迂儒小生,勿能自固。遂被逼协,反颜事仇,渐化腥膻,遂忘大义合薰于菇。以逆为正,孑孑贪夫,时效小忠。虏遂宴然高踞,骄吸民脂,浸淫二百年。汉族义师,屡蹶不起。爰及洪王,几复汉土,亦以曾胡左李,以本族之彦,例行逆施,遂使虏危而复安。久留不去,此实孝孙之已醉,非胡逆之可长也。方今大义日明,人心思汉,觥觥硕士,烈烈雄夫,莫不敬天爱祖,高其节义。虽有措绅,已污伪命。以彼官邪,皆舆金辇,因货就利,鄙薄骄虚,毋任艰巨,虏实不竞。汉臣复匮,盲人瞎马,相与徘徊,是虏之必败者二。邦国迁移,动在英豪,成于众志,故杰士奋臂,风云异气。人心解体,变乱则起,十捻以还,吾族巨子,断脰决腹者,已踵相接。徒以民习其常,毋能大起。
虏遂劫持其间,因以苟容。迁延至今,乃以立宪改官,诈伪无信;借债收路,重陷吾民。星星之火,乘风燎原。川湘鄂粤之间,编户齐民奔走呼号,山欲响震。一夫备臂,万姓影从。颓波横流,败舟航之。是虏之必败者三。昔我皇祖黄帝,肇造中夏,奄有九有。唐虞继世,三王奋迹,则文化彬彬,独步宇内;煌煌史册,逾四千年。博大宽仁,民德久着。衡之西欧,则逊其条理已耳。先觉之民,神圣之宵,智慧优渥,宜高踞土疆,折冲宇宙。乃锐降其种,低首下心,以为人役,背先不孝,丧国无勇,失身不义,潜德幽光,望古遥集。瞻我生身,吊景惭魂。返性则明,知耻则勇,孝子不匮,永锡尔类。则汉族之当兴者一。大道之行,天下为公,国有至尊,是曰人权。平等自由,乐天归命,以生为体,以法为界,以和为德,以众为量。
一人横行,谥曰独夫,凉彼武王,遂有典刑。满虏僭窃,更益骄恣,分道驻防,坐食齐民,厚禄高官,皆分子姓。协肩谄笑,武断朝堂,国土国权,断送唯意。束我言论,遏我大群,扰我闾阎,诬我善良,锄我秀士,夺我民业,囚我代表,杀我议员。
天地晦盲,民声销沈。牧野洋洋,檀车煌煌,复我自由,还我家邦。则汉族之当兴者二。海水飞腾,雄强参会,弱国孱种,夷为犬豕。民有群德,朝有英彦,威能达旁,乃竞争而存耳。
维我中华,厄于逆虏,根本参差,国力遂糜。虏更无状,鱼馁肉败,腥闻四布。遂引群敌,乘间抵隙,边境要区,割削尽去,附背扼吭,及其祖庙。卧榻之侧,鼾声四起,耳目蔀覆,手足絷维。遂使我汉土,堂奥尽失,民气痿痹,将破碎颠连,转餍封豕。不去庆父,鲁难未已。廓而清之,骏雄良材,握手俱见。
万几肃穆,群敌销声。则汉族之当兴者三。维我四方猛士,天下豪雄,既审斯义,宜各率子弟,乘时跃起,云集回应。无小无大,尽去其害,执讯获丑,以奏肤功。维我伯叔兄弟,诸姑姊妹,既审斯义,宜失其决心,合其大群,坚忍其德,绵绵其力,进战退守,与猛士俱。维尔失节士夫,被逼军人,尔有生身,尔亦汉族,既审斯义,宜有反悔,宜速迁善,宜常怀本根,思其远祖,宜倒尔戈矛,毋逆义师,毋作奸细。维尔胡人,尔在汉土,尔为囚徒,既审斯义,宜知天命,宜返尔部落,或变尔形性,愿化齐民,尔则无罪,尔乃获赦宥。幕府则与四方俊杰,为兹要约曰:自州县以下,其各击杀虏吏,易以选民,保境为治。又每州县,兴师一旅,会其同仇,以专征伐,击城虏吏,肃清省会,共和为政。幕府则大选将士,亲率六师,黎庭扫穴,以复我中夏,建立民国。幕府则又为军中之约曰:凡在汉胡,苟被逼胁,但巳事降服,皆大赦勿有所问;其在俘囚,若变形革面,愿归农牧,亦大赦勿有所问;其有挟众称戈,稍抗颜行,杀无赦!为间谍,杀无赦!故违军法,杀无赦!以此布告天下,如律令!
民军声势这么利害,清政府几位国务大臣早都慌了手脚,你瞧我,我瞧你,一筹莫展。监国也愁眉双锁,连开了好多回御前会议,议出一个刚柔并用的救急妙法。在刚的一面,起用袁世凯为湖广总督,岑春煊为四川总督,均督办剿抚事宜;又以端方署四川总督,撒去王人文川滇边务大臣,以赵尔丰代之。
在柔的一面,以违法行私,贻误大局,革邮传大臣盛宣怀职;命赵尔丰释放因路被捕士绅,并将王人文、赵尔丰交内阁议处,道员田徽葵等革职充发烟瘴地。一面又命资政院开院,朝廷下诏罪已。允资政院之请,取消内阁暂行章程,不以亲贵充国务大臣。并允将宪法交资政院协赞,谕开党禁,抚各省士民历年伏阙上书痛哭请求的款项。一朝浩荡皇恩,全都允许。
不意帝德愈宽,民顽愈烈,浙江、江苏、山西、广西、云南、安徽、广东、福建等省,相继独立,各举都督,组织军政府。偏偏政府大臣倚为左右手的军人,第二十镇统制张绍会,第三镇统制卢永样,第六镇统制吴禄贞等,又联衔奏请改革政治。政府知道人心尽去,苟且敷衍,决不能够挽救危局,只得忍痛令资政院讨论宪法草案。资政院各议员趁这千载一时机会,仰首舒眉,精心讨论。不多几天,早拟出十九信条,奏请宣誓太庙,布告生民。其文是:一,大清帝国之皇统,万世不易;二,皇帝神圣不可侵犯;三,皇帝之权,以宪法规定者为限;四,皇帝继承之顺序,于宪法规定之;五,宪法由资政院起草议决,皇帝颁布之;六,宪法改正提案之权,属于国会;七,上院议员,由国民于法定特别资格中公选之;八,总理大臣由国会公选,皇帝任命之。其他国务大臣,由国务总理大臣推举,皇帝任命之。皇族不得为总理及其他国务大臣并各省行政官;九,总理大臣受国会之弹劾时,非解散国会,即为总理大臣辞职。但一次内阁,不得为两次国会之解散;十,皇帝直接统率海陆军。但对内使用时,须依国会议决之待别条件;十一,不得以命令代法律。但除紧急命令外,以执行法律及法律所委任者为限;十二,国际条约,非经国会之议决,不得缔结。但宣战讲和,不在国会开会期内,得由国会追认之;十三,官制官规,以法律定之;十四,本年度之预算,未经国会议决,不得适用前年度预算。又预算案内规定之岁出预算所无者,不得为非常财政之处分;十五,皇室经费之制定及增减,依国会之议决;十六,皇帝大典,不得与宪法相抵触;十七,国务院裁判机关,由两院组织之;十八,国会之议决事项,皇帝宣布之;十九,第八、第九、第十、第十二、第十三、第十四、第十五、第十六各条,国会未开以前,资政院适用之。
朝廷立即批准,降旨道:“资政院议决宪法十九条,朕详细披阅全文,实属重要。应择日宣誓太庙,颁布信条,昭示天下。将来议定宪法,即以此为标准。”
时势紧急,一日万变。
监国急于收拾人心,择定十月初六日,祭告宗庙,举行宣誓大典。到了这日,监国率领亲贵文武各大臣到太庙中,焚香点烛,叩头设誓道:维宣统三年十月六日,监国摄政王载沣,摄行祀事,谨告于诸先帝之灵曰:惟我太祖高皇帝以来,列祖列宗,贻谋宏远,迄今垂三百年矣。溥仪继承大统,用人行政,诸所未宜。以致上下睽违,民情难达。旬日之间,寰区纷扰,深恐颠覆我累世相传之统绪。兹经资政院会议,广采列邦最良宪法,依亲贵不与政事之规制,先裁决重大信条十九条,其余紧急事项,一律记入宪法,迅速编纂,且速开国会,以确定立宪政体。敢誓于我列祖列宗之前。
欲知宣誓告庙而后,果然能否挽回危局,且听下回分解。
第一四○回降懿旨清帝卸政定优待权归民国
话说监国宣誓告庙,颁布十九信条,总算沥胆披肝,与民更始。无奈人心已去,天命难知,各省宣告独立,接踵而起。
偏偏袁世凯、岑春煊又都不肯就职,上表力辞。监国只得重降谕旨,授袁世凯为钦差大臣,节制各军。以冯国璋总统第一军,段棋端统第二军,随召荫昌回京。奕劻、载泽、邹嘉来等,知道此番乱事不易收拾,都覰便在监国前,自请罢斥。监国允准之后,即命袁世凯为内阁总理大臣。袁世凯偏还称宿疾未瘳,请缓赴任。
这时光民军气焰,已经如火燎原,蔓延全国。清政府急得要死,连电催促,袁世凯才提出四条意见书:一,要国会成立之期,缩短一年;二,要确定责任内阁;三,处置此次附从革命之人,务取宽大;四,解除结社集会的禁令。还请预筹兵费若干。监国尽都允许,袁世凯才由彰德南下。行抵滠口,即拍电北京政府,请停止进兵,为永久和平计划,与民军开始谈判,如果谈判不成,当亲赴武昌,直接交涉。监国屡以急电召袁,叫他迅速来京,组织内阁,以冀挽回大局。袁世凯于是率兵两大队,威仪堂堂,登车就道。
到了北京,进谒隆裕皇太后及摄政王,仍以“菲才不克胜任”为辞,温旨不许,始入觐谢恩。动手组织新内阁,以梁敦彦为外务大臣,赵秉钧为民政大臣,严修为度支大臣,唐景祟为学务大臣,王士珍为陆军大臣,萨镇冰为海军大臣,沈家本为司法大臣,张謇为农工商大臣,杨士琦为邮传大臣,达寿为理藩大臣,并以胡维德等为副大臣。袁世凯就任之后,即通电各省道:“贵州既经宣布独立,将来对于中央政府,是否遵奉命令?”
此时除直隶、河南、东三省外,都各宜言独立,不受北京政府节制。不过武汉与南京,是以兵戎相见的,山东是由巡抚孙宝琦奏请独立的。其余都用平和手段,组织军政府,推举都督。现在袁世凯的电报打到,各省都一笑置之,并不答复。
袁世凯也缩手无策,举朝大惊。于是监国自请退位归藩,隆裕太后准如所请。特降懿旨道:据监国摄政王面奏,摄政以来,于兹三载。用人行政,多悖舆情。立宪徒托空言,弊窦依然层积。人心瓦解,国势土崩。
以一人措置失当之故,致全国生灵,碱罹惨祸,追悔无及!若复拥获大权,不思退避,则既失国民之信用,虽摄行国政,将来必难收效,政治无望改良。泣请辞退监国摄政王之位,不再干预政治等情。予深处宫闱,未亲大政。惟自武汉事起,各省回应,兵连祸结,友邦商业,亦受影响。急宜察内外之情形,定安国之至计。监国摄政王宽厚谨慎,虽有求治之意,然应变无术,以至受人蒙蔽,贻害民生,自当准如所请,免去摄政王之位。所以,监国摄政王印玺,即行销毁。仍以醇亲王爵号,退归邸第,不再预政。每年赏给俸银五万两,由皇室经费内开支。此后用人行政,均责成内阁总理大臣,负担责任,诏谕用皇帝御玺。臣工觐见,予率导皇帝行之。皇帝尚在冲龄,保护圣躬,应有专贵,着授世续、徐世昌为太保,尽心护卫。现在四方多难,国势阽危。诸王公等,谊关休戚,务宜体念时艰,确守家法,束身自爱,无越范围。诸大臣膺此重任,尤当力矢公忠,破除痼弊,共谋国利民福。凡我国民,须知朝廷不私君权,抚育黎庶,尚其严守秩序,各安生业,以免纷争割裂之危,而期和平大同之治!钦此。
监国退归藩府,民军势益飞扬。原来独立各省,初时还不相联属,这会子由上海军政府提倡,采用共和政体。共和政治之组织,主张由独立省分,各派代表,到上海开大会。一时十六省派出代表四十九人,有到武昌的,有到上海的,议定中国采统一制,立责任内阁,设政府于武昌。恰值清军总司令冯国璋攻克了汉阳,民军总司令徐绍桢攻克了南京。形势变迁,于是就把临时政府移到了南京来。
袁世凯闻报大惊,建议与民军正式议和,乃奏派唐绍仪为全权大臣,杨士琦、严修为参赞大臣,南下议和。唐全权接奉朝旨,即率同杨、严两参赞,及随员三十三人,从北京出发,乘火车到汉口,渡江晤黎元洪,交会意见。议了两天,民军政府主张以上海为议和地点,于是唐全权又乘轮船到上海来。
此时民军方面,公举伍廷芳博士为议和全权委员,英日俄德法美领事同为证人,在上海英租界市政厅中,两全权会议了五次。伍全权主张清帝退位,重组共和政府,汉满共用太平。
唐全权因兹事体大,请示北京政府。不多几日,接到回电,说中国应作何种政体,已由内阁会议,拟用平和解决方法,召集国民会议议决施行。两全权会议了五次,磋商得才有头绪,忽然北京政界,多数反对。唐绍仪遂电达袁世凯,辞退全权大臣一职,于是议和的事,乃由袁世凯与伍廷芳用电报直接讨论,往返数十通,依然不得要领。
彼时革命党首领孙文,突自美国归来,民军气焰,腾高十丈。各省代表举出孙文为大总统,已在南京就任。民军方面,主张清帝不退位,即不复议和。议和谈判,几致决裂。那革命党中的暗杀团,又陆续来京,总理以下诸要人,多为刺客所狙击。情形这么危险,于是袁世凯一再奏请辞职,退居闲地。
宫廷大为惊惶,皇太后特派专使,到袁世凯邸第,传达温谕,并封他一等侯爵位。袁世凯膺兹荣命,上表固辞。偏偏京津两地,又有人组织共和促进会。政府倚赖的北军各将领,又联名奏请宣布共和政体。人心瓦解,国势土崩。仰瞻庙堂,不过见黯澹愁云,惨蔽天日而已。
于是隆裕太后特旨召集皇族,会议退让皇位之事。众王公都不置否,独恭亲王溥伟反对最力。散会之后,仍请独见。太后怒道:“国家没有事的时候,被他们闹得如此之糟!今日糟得这宗地步,他们又来闹了,我是不愿意见他们的。”
随命召见内阁,内阁诸臣进见,照例问了几句话。海军大臣谭学衡独奏道:“德宗景皇帝首创宪政,功德在民,其志未终,隐恨而没。现在太后赞成共和,上足继德宗遗志,直是流芳万世的事。
”太后慨然道:“我也知道天下是公产,并非满洲私物。但满洲既已遗传二百余载,我只求德宗陵寝可以修造,皇室地位不至坠落,倒也无恨!至于皇帝虽小,将来大事自有我担责任。
”遂命颁发谕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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