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代宫廷艳史--许啸天》(11/37)-未知-佩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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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为《唐代宫廷艳史--许啸天》第 11/37 部分)

卫怀王帐中有一个最宠爱的妃子陈氏,便是那乳母陈善意的女儿,和卫怀王同年伴岁,却长得娇艳动人;乳母陈氏,把卫怀王收养在家里的时候,她女儿早晚和他做着伴。后来两人慢慢地年岁大起来,那男女之事,人人都是欢喜的,何况这卫怀王自幼儿色胆如天一般大的,这就口馒头,他岂肯不吃?待陈氏十六岁那年,卫怀王便瞒住乳母,早已和她偷过情了;直到养下私生子来,那乳母方得知道。但木已成舟,乳母明知道这元吉是金枝玉叶,女儿结识上了他,将来少不得享一份富贵,便也顺水推舟地成就了他二人的良缘。元吉是天生好色的性格,那陈氏却又十分风骚,因此直到元吉封王,陈氏做了贵妃,别的姬妾,早已被王爷抛弃,独有陈氏却宠爱不衰的。从来的女子,仗着宠幸,总不免有几分嫉妒之意。到这时,她见卫怀王滥行淫杀,她一半也有几分醋意,一半也动了慈悲之念,这一天卫怀王正看了武士杀死一群姬妾回进内室去,那陈贵妃絮絮滔滔地说了一番劝谏的话。谁知却触动了卫怀王的怒气,当下他也不念夫妻十余年的交情,只喝一声揪出去!便来了十多个和狼虎一般的勇士,鹞鹰抓小鸡似地抓到外面空场上;卫怀王吩咐一般的把贵妃斩讫报来免贻后患,十多个兵士,拔出刀来,你也一刀,我也一刀,向陈贵妃雪也似的皮肤上砍去。看她婉转娇啼,颠扑躲闪,元吉十分快活,一霎时这陈贵妃早已香魂邈邈,玉躯沉沉,死在地下。
到这时那乳母陈善意方得了信息,急急赶到空场上看时,她女儿早已胭脂零落,血肉模糊;陈氏一股怨愤之气,无可发泄,一纵身上去,扭住了卫怀王的衣领,口口声声说要赔她女儿的命来。接着又说自幼儿如何抚养他成人,又如何送他去见父皇,她女儿又如何和他恩情深厚;哭哭啼啼,诉说个不了。
卫怀王杀了陈贵妃,原也有几分悔恨;如今被陈氏说得老羞成怒,他一不做二不休,便一甩手,把这乳母推在地下。喝道:“拉碎了这贱人!”原来卫怀王府中有一种私刑,用五个大力的勇士,拿绳子缚住手脚和颈子,每人拉住一条绳子,用力向五方扯去,那个人的身躯,生生地扯碎成五块尸肉。如今勇士得了王爷的号令,也如法炮制,活活地把这乳母的身子拉碎,死在阶下。卫怀王吩咐把她母女二人的尸身一齐去抛弃在深山谷里。从此以后,元吉无论如何淫凶残恶,也没有人敢说一个不字了。直到他回洛阳,在京师建立了王府,回想起从前乳母收养之恩,便又替她建立祠堂,私封慈训夫人。但他住在京师,仗着建成太子的威势,父皇和二哥世民,又不常在京师,胆子却越闹越大了。
那建成太子,却终日在皇宫里,和一班妃嫔鬼混;宫女们略平头整脸些的,没有一个能逃过太子的手。后来渐渐地奸污那班妃嫔,他和张、尹两妃私通以后,更加是明目张胆,在宫廷中留宿。这元吉看了太子的榜样,又是生成的淫棍,他王府中收罗下三五百个娇娃美女,还是不知足,常常不论青天白日,或是夜静更深,便闯进人家的内宅闺闼中去,见有年轻的女眷,他便随意奸污,放胆调笑。他随身带着二十个勇士,闯进了人家去,便分几个把守大门,又分几个把她家的父兄捆绑起来。
这元吉便大模大样地直入闺榻,尽情取乐。事过以后,便一哄而散。那受他污辱的人家,打听得是四王爷,又有当朝太子和他通同一气,如何敢喊一声冤枉!有几个不识时务的,受了奸污,实在气愤不过,去告到当堂,那地方官不但不敢收受你的状子,一个转眼,那告状人的全家老小,被卫怀王打发刺客来,在半夜时分,杀得你寸草不留。
这卫怀王又最欢喜打猎,他每日带了鹰犬,和一大队弓箭手,坐着三四十辆猎车,在大街上扬长过去;吓得路上百姓,个个躲避得影儿也不见。到了乡间,把那好好的田稻,践踏得东倒西歪;好好的民房,拉扯得墙坍壁倒。那手下的兵丁,要讨主子的好,也不管家禽家畜,一齐拉来,献在卫怀王马前讨赏。到临走的时候,又把乡下人家储藏着的鱼肉果莱,吃得个干干净净,弄得十室九空,男啼女号。因此卫怀王每出去打一次猎,便去糟蹋一处地方。当时有一位大臣,名叫歆骤的,他见元吉如此胡作妄为,便亲自到王府去恳恳切切地劝谏了一番。说:“皇上以爱民得天下,殿下亦当罢猎爱民。”谁知元吉听了,只冷笑几声,说道:“俺不知道什么叫做爱民。俺只知道打猎寻乐。俺宁可三日不食,不可一日不猎。俺不但要猎兽,还请歆大夫看俺猎人呢!”歆骤问:“殿下猎人如何?”
元吉当即命弓箭手,驾着车子,自己拉歆骤坐在车上;那车子向热闹街上驰去,元吉喝一声放箭,那箭如飞蝗,竟向人丛中射去。吓得那百姓们,四散奔逃;有躲闪不及的,便被流矢射死在街心里。有几个中了箭倒在车前,辗转呼号。元吉吩咐把车子向前驰去,可怜那班良民,不死在箭锋之下,也死在车轮之下。歆骤坐在车上,只把袍袖掩住了脸面,不忍看得。那元吉在车上看了,却拍手大乐;直到他兴尽了,才缓辔回府。那车轮子上,已染成一片血肉。从此京师地方的百姓,吓得不敢在街上走路。
这年唐皇从高陵田猎回来,秦王和歆骤密密地去奏诉建成和元吉如何跋扈情形。唐皇把建成、元吉二人,召进宫去察看,见他二人十分恭顺,不像有凶恶行为的。唐皇最信任的一位老臣,是中书令封德彝,便又把封德彝传进宫去查问,谁知那封德彝早已受了建成、元吉二人的贿赂,便竭力替他二人分辩。
唐皇便疑心到他弟兄们不和,所以互相攻讦;便想要使他们兄弟和睦,下旨令秦王,搬进西宫承乾殿来居住,元吉却搬进武德殿去居住,建成太子,却住在上台东宫。三处相离甚近,在唐皇的意思,是望他弟兄三人朝夕见面,格外亲热的意思;谁知元吉和建成二人防备秦王的心思愈深,宫中弟兄来往,都带着弓刀,一言不合,两处的侍卫,便在宫廷中厮杀起来。建成又私地里在外面招募了四方骁勇和长安地方的恶少,共有二千人,带进宫来,驻扎在左右长林门,称作长林兵;又令左虞侯可达志,往幽州去招募得突厥兵三百名,悄悄地带进宫去埋伏着。两路伏兵,俱约在半夜时分举事;又被歆骤觉察了,便悄悄地去在唐皇跟前告密。唐皇亲自入宫去一搜,果然搜出许多兵士来;追问情由,那建成和元吉两人,你推我诿。唐皇也不忍穷追,便把可达志刺配到嶲锦州去了事。
第二天,正是唐皇万寿之期,唐皇颇欲借此使他弟兄调和,便在太和宫设下筵宴,把自己宠爱的二十多妃嫔,二十多王子,一齐邀在宫中团坐饮酒,庆祝千秋。大家正在吹呼畅饮的时候,独有秦王世民坐在一隅,垂头丧气,郁郁不乐。唐皇招呼他饮酒,他一手擎着酒杯,脸上竟掉下两行眼泪来。合席的人都看了诧异,唐皇也连连追问。那秦王竟呜咽得说不出话,急急放下酒杯,转身逃出宫去了。一场饮宴,竟弄成不欢而散。因此那班妃嫔,都在唐皇跟前说秦王的坏话。张贵妃说道:“如今海内升平,陛下春秋已高,正当及时行乐;如今秦王胆敢对陛下哭泣,他心中怨恨陛下的意思很深,他厌恶妾辈的形态,更是显明。陛下他日万岁后,秦王得志,妾辈便死无葬身之地!
幸得太子慈爱,他日必能保全妾辈。”说着,众妃嫔都悲咽起来。唐皇急用好言抚慰,说待我问秦王去。隔了几天,唐皇真的把秦王唤进宫来,问他为何当筵涕泣?世民奏称因见骨肉团聚,独生母不及见父皇有天下,是以悲不自胜。秦王说话虽如此,但唐皇心中,终是不乐。因张贵妃有太子慈爱的话,便格外信任建成太子。从此以后,凡是宫中一切重要事体,统交给了太子;太子和妃嫔们连成一气,在宫中一切奸恶邪僻的事体,样样都做出来。
这时唐皇又出巡到鄠县甘谷一带地方去打猎,建成太子便终日迷恋在宫中,那许多妃嫔,伴着太子饮酒作乐,不分昼夜。
正快活的时候,忽然在宫中遇到这位千娇百媚的彭将军夫人,把这位风流太子的魂灵,勾出宫外去了。建成也明知道这位彭将军是不好惹的,但彭夫人这种美色,真是天上人间,国色无双;在这太子的意思,若能和这位夫人真个销魂,那便为她送去了性命,也是甘心的。
太子府中,有一位杨大夫,他是足智多谋的,专替太子在背后计划些阴谋诡秘的事体;当时太子已回府去,便和杨大夫商量。杨大夫眉头一皱,计上心来,便教给太子如此如此一条计儿。太子听了大喜,便在府中,另辟一间秘密精室,收拾得绵衾绣幕。在半夜时分,便打发府中一个侠客,悄悄地飞檐走壁,偷进将军府去;这时彭将军正随着秦王出征在外,那彭夫人绣衾独拥,正矇矇眬眬地睡着。忽觉罗帐外一个人影一闪,夫人惊醒过来,正要声张,鼻管中只觉一缕香气,沁人心脾,便也模模糊糊地开不得口。那侠客见夫人让蒙汗药迷倒了,便动手轻轻地把夫人的娇躯,从被窝中抱起;又怕她在睡梦中着了风寒,便随手拉一幅绵被裹住,回身从楼窗口跳出去,不消片刻,便送进密室中来。太子接着,拥进销金帐去,见彭夫人星眸微启,云髻半偏,粉颊红润,珠唇含笑,太子便禁不住连连在粉窝儿上接了几个吻,待到揭开绣衾看时,真是肤如凝脂,腰如弱柳。建成太子痴痴地抚摸赏鉴着,一时爱也爱不过来,趁夫人半睡的时候,便搂抱着轻薄了一回;依旧交给侠客,悄悄地抱着,送回将军府去。神不知鬼不觉的,这样暗去明来,将军府中上上下下的人,却一个也没人知道;便是这位夫人,几次遭建成太子污辱了以后,心中也恍恍惚惚,每值阳台梦醒,云雨淋漓。但看看枕屏岑寂,却又疑去疑来。如此羞人答答的事体,叫她如何可对旁人说得?回想梦中的来去踪迹,疑心是狐鬼作祟;因此她吩咐府中的家院,去请了几位高僧高道来,在府中大做法事。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七回弟杀兄玄武门喋血父禅子唐太宗即位
建成太子用尽心计,奸污了彭将军夫人的身体,总算如了他的心愿;但是每次销魂,总在美人沉睡的时候,默默相对,总觉有些美中不足。在太子的意思,凡与女子通奸,为难的便在第一次;如今和这位彭夫人,肌肤之亲,也不只一次了。倘然能够在她清醒的时候,和她颦笑相对,言语相亲;这旖旎风光,不知如何地迷人呢?
建成太子心中打了这个主意,恰巧彭夫人家中,有一班高僧高道在那里做驱邪避祟的法事;太子便打扮得浑身风流,摆起全副道子,竟到彭将军府中去参拜佛事。彭将军不在府中,彭夫人在内院,一听说太子驾到,忙出来走到中堂,隔着帘儿迎接。太子在帘儿外殷勤行礼,彭夫人在帘儿里深深回礼。太子说:“俺和夫人在宫中那里,不是一天见几回面儿的;如今隔着一层帘子,模模糊糊的,岂不要闷死了咱家。快请夫人撤去了帘儿吧!”彭夫人心想,太子的话却也不错,我和太子在宫中,也曾见过几面;如今相见,也何必遮掩。当下命丫鬟撤去了帘子。太子用神看时,见彭夫人盛装着,益发出落得仪态万方,富丽无比。彭夫人见太子两眼晶晶地射定在自己的粉脸儿上,觉得不好意思,便把脖子低了下去。低低地说道:“千岁请外边书房中坐。”当下便有府中的参军,上来引导太子曲曲折折地从外宅院绕过花园,走进书房中去。
太子看看这情形,不得和彭夫人亲近,岂不是白白地跑这一趟。他便心生一计,只说咱家今日到府,一来是拜佛,二来因张贵妃有几句心腹话儿,托咱家传说与夫人知道,快请夫人来听话!那参军又急急忙忙地跑到内院,对着夫人,把太子的话说了。那彭夫人却轻易不出中门的,听了这话,心中便踌躇起来;又想太子如今是奉贵妃之命,传话来的,况且这位太子的性格横暴,不是好缠的,没法躲避,只得硬着头皮,带着一个小丫鬟,悄悄地从陪衖中绕到书房里去。太子又传话出去,把丫鬟留在外厢,只准彭夫人一人进见;待彭夫人走进屋子去一看,只见太子一个人坐在室中。他见了彭夫人,劈头一句,便问:“贵妃和夫人很是知心的吗?彭夫人回说:“承蒙贵妃瞧得起,所有心事,都晓谕妾身知道。”太子接着又问道:“那贵妃和咱家的一段姻缘,夫人也该知道的了?”彭夫人猛不防太子问出这个话来,便羞得她红晕双颊,低着头说不出话来。
太子这时,抢上一步,挨近夫人身边去,说道:“你可知道自己也和贵妃走上一条路来了?如今贵妃托咱家传话与夫人,要夫人好好地看待这个宠爱你的人。”太子说着话,竟伸手去拉夫人的纤手。夫人急缩着手,把身子向后退去,愠地变了脸色。嘴里说道:“千岁须放稳重些,俺将军知道了,不当稳便的。”太子听了,便哈哈地笑道:“什么稳便不稳便的,夫人的肌肤也给咱家亲过了;如今捏一捏手儿,料也无妨!”
说着,又要扑上前去轻薄。夫人急缩身在书架背后,随手在书架角上拔下一柄宝剑来,握在手中,挡住了太子的身体,厉声说道:“千岁说话,如此污蔑妾身,请问千岁有什么凭据,却如此大胆地说出这种轻薄话来?”那太子又笑着说道:“夫人要向咱家问凭据么,那却很容易,只须在夫人身上找便是了。
夫人的左面乳头下面,不是有一点鲜红的小痣吗?这便是凭据了!夫人裤带儿头上,一头绣着鸳,一头绣着鸯,这也是咱家亲手替夫人松过的,这还算不得是凭据吗?”接着太子便把第一次与夫人在宫中相遇,一见魂销,回府以后如何眠思梦想,如何用谋设计,又如何打发侠客,在半夜时分,跳进夫人卧室来,把夫人迷倒了,偷偷地送到了太子府去,一任太子轻薄过后,又偷偷地把夫人送回卧房去,和夫人肌肤之亲,也不只一遭了;如今特来和夫人当面说明,求夫人以后继续了这个良缘,免得彼此再在暗地里摸索着。太子说完这个话,便也追到了书架背后去,意欲搂抱夫人;不料那夫人只惨声唤了一声:“将军!”回手把剑锋在粉脖子上一抹,飞出了一缕鲜血来,倒地死了。把这个大胆的太子,也吓得酥呆了半边;半晌,他觉得自己逗留在书房里,是不妙的,便匆匆打道回府去。
第二天,满京城传说彭将军夫人暴病身死;这个闷葫芦,也只是建成太子一个人知道。他心中总觉不安,悄悄地把齐王元吉唤进府来,告诉他彭夫人被逼身死的事体;元吉听了,十分惊慌。说道:“那彭将军是有功于国家的,况且他大兵在手,生性又十分猛烈;这事一破裂,怕不要闹得天翻地覆。”太子听了,也十分慌张,后来还是元吉心生一计,说庆州总管杨文干,原是东宫的心腹;如今趁彭将军不曾回朝,速命杨总管募三千勇士,秘密送进京师埋伏着。彭将军回朝,没有举动便罢;倘有什么举动,太子便可以命这三千勇士围攻将军府。杨文干却在庆州起兵响应,声讨彭将军,怕不取了彭将军的性命。建成听了,连说好计!好计!当下便依计行事去。
待到年终,唐皇从鸣犊泉罢猎回朝。彭将军带领上万兵士,沿途护送着,分八千兵士驻扎在城外,带着二千兵士进城来。
这时秦王世民,也从蒲州回朝,半夜时分,忽传彭将军请见,两人在密室中相会。世民见彭将军脸上,气愤愤的颜色,便问将军有何心事?彭将军冷冷地说道:“俺替你李家一生厮杀,几些送了性命,如今家中一个妻小,你李家还不能容得,活活地被你家太子威逼死了。”世民听了,陡地变了颜色,忙问怎么一回事?彭将军接着把他夫人被太子威逼惨死的情形,详详细细说出来,说到气愤的地方,便握拳透掌;说到悲惨的地方,也撑不住洒下几点英雄泪来。秦王听了,也忍不住怒气满腔,便用好言安慰着,说:“将军且请息怒!小王明天去奏明父皇,务必要请父皇废去了这淫恶的太子!”彭将军拿起佩剑来,刮的一声,把剑折作两段,说道:“若不助千岁出死力驱除此淫恶太子者,有如此剑。”接着他两人又谈了些机密话,彭将军便告辞回家。
第二天世民独自一人进宫去,在便殿中参见父皇,正要奏说太子的事。忽然杜凤送进奏本来,上面说庆州总管杨文干,起兵谋反,带领五万人马,直扑京师。唐皇急把奏本掷与世民观看,世民正看时,忽又见黄门急急进来奏说:“不知哪里来的一支兵马,围攻彭将军府;彭将军已被乱兵杀死。现在乱兵正围攻太和宫,听声说要捉拿秦王。”唐皇听了,也不觉慌张起来!世民却知道是太子闹的事,便奏说:“此事惟太子知道,父皇速速传太子进宫来。”唐皇到此时,心下有几分明白,便传出诏书去召太子进宫。建成太子正和元吉两人,在府中调兵遣将。忽见宫中传出圣旨来,知道不免要受罪;心想一不做,二不休,便点齐府中二千勇士,意欲直冲进宫去杀了世民。正出府上马,那詹事主簿赵弘智,上前去把太子的马扣住,再三劝谏,不可妄动,务须轻车减从,前往谢罪!又说皇上待千岁并不薄,千万不可去惊坏了万岁圣驾。太子才依着赵弘智的话,带了几个随身卫士进宫来。见唐皇满面怒容,他弟弟秦王,也愤愤地站在一旁。建成便不由得跪倒在父皇跟前谢罪。那宫门外兵士喊杀的声音,直吹进宫来。秦王也由不得跪在地下,求父皇杀死了孩儿,平了宫外兵士的怒气。这唐皇看看他兄弟二人,并肩儿跪在殿下,心中却有几分不忍。便命黄门官把他兄弟二人扶起,看看天色近晚,那宫外喊杀的声音,愈是凶恶。
唐皇没奈何,只得带了太子和秦王二人,从后宫溜出,在黑夜里,脚下七高八低地走了十多里路,逃上南山离宫去。一面传旨,着魏征速平京师叛徒。那彭将军留下的二千兵士,要替他主帅报仇,便帮着魏徽的兵士,在宫门外杀贼,直杀到天明,才把那班叛徒杀退;宫门外杀得尸横遍野,血流成渠。魏徽一面派人打扫宫廷,一面率领满朝文武,步行到南山去请唐皇回宫。
那唐皇才回得宫中,忽有紧急文书报说:“杨文干已陷落宁州。”唐皇听了大惊失色,说宁州离京师不远,谁去抵敌。
话未说完,秦王便出班奏称“文干竖子耳,孩儿愿率一旅之师擒之。”唐皇见说,便把世民传上殿去,附耳说道:“这事关连建成,只怕响应的,不只是文干一人,你此去须好自为之。
事成,孤便以尔为太子,封建成为蜀王;蜀地狭小,不足为患,万一有变,汝灭之亦甚易。”秦王当即磕头,领旨前去。带领十万人马,浩浩荡荡,杀奔宁州地界去。谁知那文干手下的兵士,听说秦王兵到,便在半夜时分,杀死了杨文干,把首级献进秦王营中来。秦王便分一半兵士,驻扎在宁州一带,自己带了文干的首级回朝。
在秦王的意思,此番进宫见了父皇,这太子的位置,稳稳是他的了。谁知那唐皇见了世民,只说了几句安慰的话,却绝不提废立太子的事体。出宫来一打听,才知道他带兵在外的时候,那班宫中妃嫔,和齐王元吉,都替建成太子说着好话;建成又求封德彝去奏谏唐皇,说国家不可轻易废立太子,改换储君便是启乱之道。那唐皇给他们你一句,我一句,说得没了主意,后来依旧下诏,赦了建成的罪,留守东京。又怕秦王和太子的意见越闹越深,便又嘱咐封德彝陪着秦王、齐王两人,到太子府中去会面。那建成太子,留着二位弟弟在府中饮宴;这时元吉衣袋中带有毒药,他乘秦王不留神的时候,用指甲把毒药弹入秦王的酒杯中;秦王吃下肚去,一霎时捧着肚子嚷痛,立刻吐出一口鲜血来,晕倒在椅子上,不省人事。这时淮安王神通,也在一旁陪饮,忙扶着秦王回府,请大夫下药解救;幸而中毒尚浅,不曾送得性命。秦王病了三个月,才得起床。
事体传入宫去,唐皇说是秦王府中的奴仆不小心,反把秦王亲近的奴仆,拿去问罪。一面下手诏,说秦王不能饮酒,以后不可夜间聚饮。又隔了几天,唐皇特意把秦王传唤进宫去,在密室里对世民说道:“朕自晋阳起义,平定天下,皆汝之力。
当时朕欲使汝正位东宫,汝乃力辞,因立建成,成尔美志。如今太子已立多年,若重夺之,不但朕心不忍,且使汝兄弟仇恨愈深。然汝兄弟终不能相下,若同在京师,变乱益多。朕欲使汝回洛阳旧都,自陕以东,悉以与汝,准汝建天子旌旗,如梁孝王故事如何?”秦王听了,不觉落泪,当即叩头谢恩!又奏称远离膝下,非臣儿所愿。唐皇再三开导,秦王总是不肯奉诏,退出宫去。
这消息传在东宫耳中,忙和元吉一班人商议。元吉说:“父皇已有疑太子之心,吾等宜先发制人。”接着边关报来,说突厥兵势浩大,杀近边关。建成便进宫去,在父皇跟前,保举元吉统兵北讨。这原是他二人商量下来的计策,使元吉借着征伐突厥的名儿,带着大兵,待一出京城,把京师团团围困起来,指名要捉拿秦王,一天不杀秦王,便一天不解围。那时太子在城内响应,内外夹攻,怕不取了秦王的性命。
谁知秦王的耳目很长,建成太子这一番计谋,早已给世民左右的人识破。当时秦王府中如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尉迟敬德、侯君集,这一班谋臣勇士,齐集秦王府中告密。房、杜两人,自从那年得罪了尹淑妃的父亲,被唐皇革职,逐出京师以后,秦王又悄悄地去把他唤进府来,暗地里运谋定计,颇有奇功。如今的事,也是房、杜二人首先觉察。当下众人劝秦王事机危迫,主公到此时也顾不得弟兄的情义了,快快进宫去求万岁做主。世民听了,也不由得慌张起来,立刻悄悄地从后门走进宫去。
这时已是黄昏,宫中灯火齐明,唐皇正在后宫进膳。黄门官报说秦王有要事求见,唐皇急把秦王唤进来,在膳桌前传见。
那秦王一见了父皇,忙跪倒在地,满面流着泪,口称父皇快救臣儿的性命!唐皇见这情形,忙退去左右,把秦王唤到跟前来问话。秦王劈头一句,便向父皇可曾发下元吉去征讨突厥的旨意?唐皇说道:“这事朕已准了太子的奏本,明日一早便须下旨。”秦王急急说道:“父皇若爱怜臣儿性命,万万不可下这道圣旨。”接着又把太子和元吉二人反叛的计策奏明了,索性又把太子历来私通宫闱,强奸民妇,作践人民,淫逼官妻的种种劣迹,说了出来。又说臣儿倘有半句虚言,便教天诛地灭。
唐皇听了,气得他咆哮如雷,依唐皇的意思,连晚要把建成、元吉二人,传进宫来问罪。世民又奏说:“太子党羽甚多,仓促之间,怕有祸变,待臣儿出宫去召集兵士,保护宫廷,再传唤太子来迟。”
当时秦王退出宫来,悄悄地四处召集兵马,在宫门外四处埋伏着;又令府中参军,带一支人马,在太子府门外伺探着,若有人出入,便须在暗地里擒住,莫惊动了太子。果然不出秦王所料,这晚秦王在宫中和唐皇说的话,早有小黄门偷听了去告诉了张贵妃,张贵妃连夜打发黄门官到太子府中去报信。那黄门官才走到太子府门口,却被暗地里埋伏着的兵士上去擒住,连夜送入秦王府去。秦王用严刑拷问,那黄门官便把太子如何与妃嫔们通奸,如何谋害秦王;又如何窃听了消息,特打发他到太子府中去报信,一一招认出来。当夜便把这黄门官囚在府中。
第二天一清早,秦王骑着马,带着三十个勇士,到玄武门去巡察了一周,见人马在宫墙外驻扎得十分严密,便进宫去候着。停了一回,圣旨下来,传裴寂、萧瑀、陈叔达、封德彝、宇文士及、窦诞、颜师古,一班文武大臣进宫。最后又下旨传唤太子建成,和齐王元吉。唐皇驾临临湖殿,那建成和元吉两人,奉了圣旨,还不知道是什么事体,便各各乘马,随带十二名勇士,到临湖殿来朝见父皇。他二人才走到朝门,便有御林军上前来,把十二个勇士扣住在门外,说万岁有旨,太子入朝,不得随带护卫。元吉看了这情形,心中便有几分疑惑。两人骑着马,进了宫门,在甬道上走着。元吉留心看时,见两旁埋伏着兵士,看看走到殿门口,守门兵士,喝一声下马。建成正要下马来,元吉上去向建成丢了一个眼色,建成心中也疑惑起来;只听得殿上一片声唤,快宣太子和齐王上殿。元吉心知不妙,忙拨转马头,向门外逃去。太子见元吉逃出宫门去,他也转身拍马,在甬道上逃向朝门外去。正逃时,忽听身后秦王的声音,喝着建成站住,父皇有旨;接着耳旁呼呼地飞过三支箭来,最后一支却射中了太子的后心,建成只喊了一声“啊哟!”便身不由主地撞下马来死了。
那秦王丢下了太子,抢着太子的马骑着,急急向宫门外去追着元吉。看看追上,那元吉转过身来,换弓搭箭,飕飕飕的三支箭,径对秦王面门上射来。秦王一低头,避过箭锋,依旧拍马赶着。忽然前面横路上冲出一个尉迟敬德来,手起刀落,把元吉砍死在马下。
二人见已除了大害,便并马回朝。忽听玄武门上,鼓声如雷,即有飞马报到,说太子手下兵马二千人,围攻玄武门甚急。
秦王听了,急把手中枪一举,宫内伏兵齐起,大家跟着秦王向玄武门杀贼去。顿时喊声如雷,箭如飞蝗,有几支箭落在唐皇御座前,裴寂急保护唐皇退入后殿去。萧瑀和陈叔达二人,急急到唐皇跟前来跪奏道:“臣闻内外无限,父子不亲,失而弗断,反蒙其乱。建成、元吉,自草昧以来,未始与谋,既立又无功德,疑贰相济,为萧墙忧。秦王功盖天下,内外归心,宜立为太子,付以军国大事,陛下可释重负矣。”唐皇听了他二人的话,便说道:“朕欲立秦王为太子之心久矣。”便草诏命尉迟敬德捧着诏书,到玄武门城楼上,高声宣读,说建成已死,立世民为太子,付以军国大事。那班叛兵,听说建成已死,便无斗志,各各四散逃窜。
世民回进宫来,哭倒在唐皇脚下。唐皇用好言抚慰,从此世民做了皇太子,移入东宫去居住;一面又替建成、元吉二人发丧。灵柩过宣武门,唐皇亲自带领建成、元吉二人的旧臣,在柩前哭得十分伤心。世民上去把父皇扶进宫去,劝住了悲伤。
从此唐皇便觉精神恍惚,心中郁郁不乐,便下诏传位给太子,称太宗皇帝,改年号为贞观。太上皇移居大安宫。
太宗即位,便拜房玄龄为中书令,萧瑀为尚书左仆射,其余宇文士及、封德彝、杜如晦,都得了高官。又立妃长孙氏为皇后。到贞观九年,太上皇崩于垂拱殿,庙号称高祖。太宗皇帝把从前所有高祖得宠的妃嫔,一齐迁入别宫,又放三千宫女出宫。从此宫廷间便觉十分静穆。只有张、尹二妃,和建成、元吉二人,内外行奸,太宗未即太子位以前,暗暗地被张、尹二妃在高祖跟前,日进谗言,害太宗受尽冤屈,这个仇恨,太宗心中刻刻不忘的;只因张妃的儿子元亨,现封酆悼王;尹妃的儿子元方,现封周王;都是年幼,太宗很是爱怜他,也便不忍伤害他母亲。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八回王将军巧计杀主魏丞相私访遗孤
兀亨、元方兄弟二人,自幼和太宗十分亲近,天真烂漫,太宗看幼年弱弟,也很是顾怜他。但自从世民即了皇帝位以后,张、尹二妃,退处别宫,母亲爱子心切,只怕受太宗的欺凌,便和郭婕妤商议。郭婕妤自承高祖临幸以后,早年得子,便是徐康王元礼。这元礼年纪已有四十八岁,在弟兄辈居长,生性持重,太宗很是看重他。张、尹二妃,便托郭婕妤把元亨、元方兄弟二人,寄在徐康王府中,请元礼保护管教着!
谁知元礼有一个不成材的儿子名茂的,受封为淮南王,他是元礼的长子,便另立府第。这淮南王却常来徐康王府中,和元亨、元方二人盘桓着;有时骑马射箭,有时鞠球掷枭,凡是奸暴邪僻的事体,都是淮南王引导他们的。这元亨、元方二人,也渐渐跟着学坏了。他兄弟三人在府中,常常瞒着徐康王,和那班年轻的姬妾们通奸。那姬妾们只贪他们年轻貌美,便也把伦常大礼丢在脑后。日子久了,这淮南王渐渐地和府中的赵姬勾搭上了。这赵姬原也生有倾国倾城的姿色,是徐康王新纳进府来的。和淮南王两人,一见倾心,背着人偷偷摸摸地弄上了手,只瞒了徐康王一个人的耳目。那元亨、元方弟兄们见了,并不避忌,常在一处调笑取乐。这风声传播出去,那建成的几个儿子,安陆王承道,河东王承德,武安王承训,汝南王承明,钜鹿王承义,也常常到徐康王的府中来鬼混。徐康王看他们都是无父之儿,便也格外看顾些。
有一天正是盛夏的时候,徐康王午睡醒来,也不唤从人,独自一人步到花园中去纳凉,瞥眼见那大花厅上,这班王爷,每人拥着一个府中的姬妾,在那里调笑戏弄;最惹眼的,见他儿子淮南王怀中却拥抱了一个他最宠爱的赵姬。徐康王大喝一声,这一班男女,各各抱头窜去,独有那淮南王站着不动。徐康王掳袖揎拳,要上去揪淮南王打时,那淮南王力气极大,顺手向他父亲胸着推去,徐康王一个站脚不住,倒下地去,被椅子绊住了脚,那额角碰在柱子上。徐康王心中又气又痛,胸中一阵痰涌,便昏迷过去。
待清醒过来,自己身体睡在床席上,睁眼看时,屋子里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徐康王觉得口干舌燥,意欲喝一杯水润润喉,直着声嘶唤着,却不见有人走进屋来。自己挣扎着起来,一个眼昏,又倒下身晕过去了。停了许久时候,悠悠醒来,已是夜半,满院子静悄悄的,屋子里也不点灯火,正万籁无声的时候,忽听得隔房传来一阵男女欢笑的声音,徐康王留神听时,分明是淮南王和赵姬在那里做无耻的勾当。徐康王一股气涌上喉咙口来,便也昏昏沉沉地睡去。好不容易,挨到天明,只见一个小奴婢,踅进屋子来。徐康王唤住她,倒一杯水喝下,又命她去把淮南王唤来。眼巴巴地望了半天,才见淮南王走进屋子来,远远地站着。徐康王颤着声说道:“你看俺父子一场份上,如今我病到这步田地,也该替我唤一个医官来医治医治。
”那淮南王听了,却冷冷地说道:“为王五十年,也心满意足了,何必医治,老而不死,反叫俺看了讨厌!”一句话气得徐康王哇地吐出一口血来,又晕厥过去了。从此徐康王睡在床上,奄奄一息,饥寒痛苦,也没有人去照料他。这淮南王依旧和元亨、元方、承德、承道一班荒淫的弟兄,在府中和一群姬妾,寻欢作乐。那徐康王挨到第八日上,竟活活地饿死。
这消息传到太宗皇帝耳中,十分震怒!当即派司徒校尉,带领御林军,直入徐康王府,把一群王爷捆绑着,捉进宫去。
太宗皇帝亲自审问。淮南王无可抵赖,便一一招认。太宗吩咐打入西牢,第二天圣旨下来,把淮南王充军到振州地方去。元亨、元方,恕他年幼无知,便永远监禁在西牢中。独有安陆王承道,河东王承德,武安王承训,汝南王承明,钜鹿王承义五人,因他是叛逆之子,如今又做出这荒淫乱伦的事体来,二罪俱发,着司徒校尉,押赴南郊去斩首。宇文士及进宫去奏说:“陛下如今杀建成之子,那元吉之子心中不安,怕旦夕要做出叛逆的事体来,不如斩草除根,趁此把元吉的儿子一并捉来斩首,免却后患。”太宗依奏,接着便去把梁郡王承业,渔阳王承鸾,普安王承奖,江夏王承裕,义阳王承度,一齐绑赴校场行刑。那侯君集又开了一张东宫余党的名单一百多人,请太宗按名捕捉。还是尉迟敬德当殿竭力劝阻,说罪魁只有二人,今已连后嗣一齐诛灭,不宜再事株连;倘追求不休,恐反激成祸乱。太宗皇帝便依奏下诏大赦,反把那东宫余党,拣几个有才学的,加他的官,进他的爵。独有那旧太子洗马官名魏徵的,不肯受官。
这魏徵是唐朝有名的忠义之臣,他平日见高祖或太子有过失时,便尽言极谏。高祖和太子被他说得老羞成怒,要下诏杀他。他却毫不畏缩,依旧劝谏不休;因此高祖在日,见了魏徵,也有几分害怕!后来做了建成太子的洗马官,他见世民功高势盛,便有压倒东宫之势,却暗暗地劝建成须早早下手,除去世民,免却日后之患。如今建成果然死在太宗手里,他便逃回家乡,隐居不仕。太宗皇帝却派人四处寻访,把这个魏徵寻来。
那魏徵入朝,见了太宗,长揖不拜。太宗喝问:“何得在先太子跟前,斥寡人为奸险之徒,离间我兄弟?”魏徵听了,冷笑一声说:“先太子若肯听臣言,何至有今日之祸。先太子秉性拙直,不如陛下之善于逢迎取巧,能得人心。然直者为君子,巧者为小人,窃为陛下不取也。”太宗见魏徵直斥他是小人,不觉勃然大怒!说道:“汝说寡人逢迎取巧,有何凭证,快快说来?若有半点差池,休怨寡人辣手。”那魏徵不慌不忙地说道:“陛下杀死先太子以后,深恐太上皇加罪于陛下,陛下在延德宫见太上皇之时,正当盛暑,太上皇坐在东轩,开胸纳凉。陛下跪在太上皇膝前,太上皇只说得一句:‘骨肉相残,可恨可悲!’陛下无言可对,只以口吮着太上皇乳头,假作悲泣,这便是逢迎取巧之道,这情形陛下犹记得否?”魏徵话才说完,宇文士及接着说道:“先太子今已无道伏诛,万岁神圣聪明,谁不敬服,汝何得当殿无礼?”魏徵大声说道:“昔管仲为子纠臣,曾射桓公中钩,今臣仅为先太子分辩了几句,何得谓臣无礼?”太宗见魏徵如此刚直,即转怒为喜,忙以好言抚慰。即下旨与王珪同领谏议大夫之职,以后如遇有朕不德之事,许汝尽言极谏,当即退朝回宫。
接着便有侯君集进宫来请见,太宗在书房召见,问有何要事?侯君集当即从衣袖中献上一封密书来,太宗接在手中看时,原来是庐江王瑷,寄与先太子建成的密书;信上面的话,是唆使建成、元吉二人,速速谋害太宗的话。太宗看了大怒说道:“此人不可不除。”侯君集奏说:“陛下不如着人去悄悄地把庐江王唤进京来,再明正其罪。”太宗便打发通事舍人崔敦礼,捧着诏书,驰赴幽州,见了庐江王,只说太宗有要事相商,速即入朝。
那庐江王自己做下亏心事,终觉心中不安。他一面安置崔敦礼,一面退入府中,忙去召王将军进府来商议。这庐江王瑷,原是太祖的孙子,高祖的从弟,太宗的从叔,依例得封王爵。
从前曾奉高祖之命,与赵郡王孝恭,合力征讨萧铣,又调掐州总管。因刘黑闼势大,不能安守,便弃城西走。高祖改任瑷为幽州都督,又虑瑷才不能胜任,特令右领军将军王君廓帮助他看守城池。这王君廓原是一名大盗,勇猛绝伦,投降唐朝以后,颇有战功。庐江王依他为心腹,把妹子嫁与王将军,原是联络交情的意思。从此庐江王遇有机密事体,便与王将军商议。如今见太宗召他入朝,便也去把王将军唤进府来商量着。在庐江王的意思,从前自己是反对太宗的,曾有信札和先太子来往着,说着谋害太宗的事体。如今太宗忽然来召唤,怕是旧案重翻,当下便把这个意思,和王将军说了。谁知王将军听了庐江王的话,心中忽然变了主意,当下便说道:“当今皇上,居心叵测,事变之来,原不可料;但大王为国家宗亲,受命守边,拥兵十万,万不能轻易入朝。大王如决欲入朝,恐不能免祸。”庐江王原存着满肚子疑心,如今听了王将军的话,便愤然作色道:“事已至此,我不能坐以待毙,我计已决矣。”当即传下命去,把崔敦礼拘禁起来,起兵为先太子报仇。一面召北燕州刺史王诜,合兵一处,共主军事。当有兵曹参军王利涉在一旁劝谏着说道:“王今未奉诏敕,擅发大兵,明明是造反。诸刺史若不遵王令,王便立蒙其害。臣今有一计,山东豪杰,尝为窦建德所用,今皆失职为民,不无怨望。大王若传檄山东,许他悉复旧职,他们必愿效驰驱。一面再令王诜,外连突厥,从太原南蒲趋绛,大王自率大兵,直驱关内,两下合势,不出旬月,中原可定矣。”庐江王听了甚喜!当即与王君廓商议。王将军道:“利涉之言,未免迂远。试思大王已拘禁朝使,朝延旦夕必发兵东来,如今大王尚欲传檄山东,北连突厥,只恐急迫不及待矣。臣意乘朝廷大兵未至之时,即出兵西攻,乘其不备,或可成功。末将愿率一旅之师,为大王前驱。”庐江王听了王将军的话,信以为真,便道:“我今以性命托公,内外各兵,都付公调度便了。”当即将兵符印信,一齐交与王将军。王将军接了印信,匆匆出府。
王利涉得知了这个消息,急急赶进府去,对庐江王说道:“王将军性情反复,万不可靠,大王宜将兵权交与王诜,不可委托王将军。”庐江王听了这一番话,心中正疑惑不决的时候,忽有人报进府来。说王将军用兵符调动大军,诱去王诜,已将王诜杀死。”庐江王顿足叹息,连说我中了奸计也。正慌张的时候,又连连报进府来,说朝使崔敦礼,已由君廓从狱中放出,满城贴着告示,说庐江王谋反,欲进府来擒捉大王呢。庐江王听了,吓得他魂不附体,回头看王利涉时,已不在左右了。庐江王转心想,自己与王将军是郎舅至亲,决不忍心至此,待我亲自责问他去。便唤备马,庐江王披甲上马,带领亲兵数百人,疾驰出府,在府门口恰巧遇到王将军。房江王正要开口,忽见王将军大声向众兵士说道:“李瑗与王诜谋反,拘禁使臣,擅发兵马。如今王诜已伏诛,尔等何不一并擒了李瑗,立此大功。
”说话未了,那数百亲兵一齐散去,只留下庐江王一人一骑,正要转身逃进府去,王将军大喝快把这反贼拉下马来,当有众兵士上前去,把庐江王团团围住,有十多个人上去,把庐江王横拖竖拽地从马上拉下地来,反绑着拥进王君廓营中去。王君廓高坐在帐上,把庐江王拖至面前,庐江王骂不绝口。王将军一言不发,吩咐把庐江王在帐前活活地绞死,当即割下首级,交与崔敦礼带回京师去。
太宗下旨,把庐江王废为庶人,升君廓为幽州都督。这事传在谏议大夫魏徵耳中,心中十分不安,便去朝见太宗,说先太子初死,人心未靖,朝廷宜坦示大公,不再株求,方可免却大祸。太宗依奏,便着魏徵去宣慰山东一带,许他便宜行事。
魏徵奉了圣旨,向山东进发,在半路上遇到先太子千牛官李志安,先齐王护军官李思行二人,被地方捉住,打入囚笼,押送京师。恰巧与魏徵遇见。那李志安和李思行二人,是认识魏徵的,当即在囚笼中大声呼救。魏徵忙吩咐留下二人,对押解官说道:“皇上已有诏书在此,所有前东宫齐府的余党,概不按问,如今若再将二李囚解入京,是赦书反成虚文了。”当即把二李解放,自己修了一道奏本,交押解官送进京师去。太宗说他有识,传旨奖许!一面再降谕旨,自后凡事连东宫、齐府及庐江王瑗的,概不准告讦,违令者反坐。
谁知这魏徵巡查到山东地界,又查出一桩秘密案件来了:这时魏徵行辕,驻扎在草桥驿地方。这草桥驿,原是荒凉的所在,地面上只住着二、三十家村人农户。魏徵原要访问民间疾苦,来到这冷僻的地方,忽见一清早差官从门外揪进一个乡妇来。那乡妇手中抱着一个才吃乳的孩儿,差官手中捧着一袭衮衣,到魏徵前跪倒。差官呈上那袭衮衣来,魏徵细细翻看,见衣领后面,有“齐王府督造”几个字样。魏徵便问差官,这衮衣从何处得来的?那差官指着那乡妇说道:“小人清早从这乡妇家门口走过,见她家屋檐头,晒着这件衮衣,小人疑心这衮衣,只京师地面王府中有,如何乡间也有此衣;当即进门去查问,果然衣领上有‘齐王府督造’字样,小人便追问这乡妇是何等人家,丈夫作何生理,这衮衣是何处得来的?这乡妇见小人查问,便露出慌张的样子来。小人再三追问,她总是不肯回答,正在这时候,忽听得隔房有小儿啼哭的声音;这妇人听得小儿啼哭,愈加显露出惊惶样子来,当即三脚两步,抢进隔房去。小人便在外房候着她。半晌不见妇人出来,那小儿的哭声愈厉害了,小人便隔着门缝望去,见这妇人手中抱着小儿,手忙脚乱的,正在屋子里四下里找地方藏起来。是小人心中疑惑,便抢进房去,把她小儿夺住;又查问她这孩儿是否亲生儿子,你丈夫现在何处?谁知这妇人被小人追问得厉害,便说这孩儿不是她亲生的,她是没有丈夫的,她是一个未出阁的闺女呢。
小人见案情离奇,便带她进府来,求大人亲自审问。”那差官说完了话,便后退几步站着。
魏徵唤这乡妇上前来看时,虽说乱头粗服,但看她皮肤白净,眉目秀丽,决非久住在乡间的女子??魏徵心知有异,当即喝退左右,把这女子带进内书房去,先用好言安慰她,又和言悦色地探问她,这小孩和衮衣的来处。起初这女子抵死不肯说。
魏徵说自己是皇帝派下来的宣慰使,一切事体都可以替皇上做得主,又从前做过太子洗马,凡有与先太子有关的案件,总是帮着超免的。那妇人听到这句话,才慢慢地说出来:自己原是从前齐王府中,杨妃身边的一个侍女,名唤采苹。这孩儿是杨妃生的,也便是齐王的血统。可怜他生下地来,不上三个月,祸便发了!杨妃只生了这一块肉,知道将来小性命不保的,当晚打发了一个内官,拿了路费,保护着婢子,带了这小儿,逃到山东地界来,假扮着乡妇,在这草桥驿荒僻的地方住下。这一件衮衣,原是杨妃当时交给婢子,裹着这小王子的身体拿出来的。那时杨妃还说:‘天可见怜,俺母子有重见之日,便拿这件衮衣为凭据。’因此婢子不敢把这衮衣丢去。如今住在这偏僻地方,料想是皇上耳目所不及的,是婢子一时胆大,拿出衮衣来,在阳光中晒着。不想恰巧被大人府中的差官查见了,如今案情已破,婢子原是罪该万死,只是当初杨妃把这小王子托付婢子的时候,曾向婢子下过跪来,说不论如何千辛万苦,总要保全这小王子的性命,使齐王不绝后代。如今婢子给大人叩头,大人拿婢子去千刀万剐,都是甘心的,只求大人看在杨妃的面上,保全这位小王子的性命吧!”这侍女说罢,满面流着泪,趴在地下不住地叩着头。
魏徵看了,心中不觉感动起来。说一个无知女儿,尚知忠心故主,我枉为朝廷大臣,岂不能庇一王子,当时他便打定主意,要保护这王子的性命。将这侍女和王子收养在内宅里。又问那保护他出来的内官,如今到何处去了?这侍女说:“已在一个月前得急病亡故了。”魏徵又吩咐那差官,不许在外面胡说,如有漏泄风声,便当处以重刑。因此魏徵内衙里留养着这位王子,外间绝没有人知道。
魏徵在山东一带地方宣慰,直到这年冬天,才回京师。太宗依了魏徵的奏章,又召还先太子党羽王珪、韦珽、杜淹,同为谏议大夫,下诏令冯翊立、薛万彻等都得归里。一时人心大定,内外都安。独有魏徵府中,收养着这位小王子,一时不好与太宗说得。后来暗地里打听这小王子的母亲杨妃,已被太宗收入后宫去封了贵妃,得太宗万分地宠幸。
原来这杨妃,是元吉在世时候,新纳的妃子,年纪只有二十四岁,生成花玉精神,冰雪聪明。元吉所宠幸的二十多位妃子中,只有这杨妃知书识字,能吟诗作赋,元吉便十分宠爱她。
选进府去,在第三年上,便生下这个小王子,取名承忠。这承忠面貌酷像他母亲,看是又美丽,又聪明,王妃两人十分珍爱。
谁知好事多磨,霹雳一声,元吉被杀死在玄武门。信息传来,杨妃痛不欲生。她在阖府慌张的时候,打发侍女和内官二人,带着小王子,从后院爬墙逃出。这时看看府中,一霎时鸦飞鹊乱,独有杨妃却胸中横着一死殉节的念头,便也十分镇静,孤凄凄的一个人守在房中,正要乘人不备,寻个自尽。忽然黄门官传出一道皇后的罐旨,来接杨妃进宫去。杨妃再三辞谢,那黄门官不许,立逼着杨妃坐着宫中的香车,送进宫去。长孙皇后见了,拉住杨妃的手,再三抚慰着。原来这杨妃和长孙皇后本是亲戚,长孙皇后在秦王府中的时候,杨妃也常常进府中去探望,两人十分亲爱,同起同坐,望去好似姊妹一般,那时见了秦王,也不十分避忌。秦王心中常常想着:这样一位绝色美女,他日不知落在谁人手中呢?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十九回恩情缠绵杨妃失节宫闱幽秘裴氏送儿
杨妃的美貌,任你是铁石心肠的人,见了她也是要动心的。
何况太宗皇帝,是一个盖世英雄,自来英雄没有不好色的。长孙皇后在秦王府中的时候,杨妃常常在府中走动,世民每见了杨妃,总是十分殷勤。在世民的意思,原要博美人的欢心,但这杨妃却总是凛凛不可侵犯的神色。世民心中虽是十分爱慕,无奈这美人儿艳如桃李,冷若冰霜,使你近身不得。好似一树玫瑰花,满枝长着刺,使你攀折不得。她和长孙皇后说笑着,却又是妩媚缠绵,娇憨可怜;因此长孙皇后十分欢喜她,常常留她在闺闼中说笑解闷。这杨妃又常对长孙皇后说自己的心事,她说天下最难得的是多情人。一个女孩儿,轻易不可失身在富贵公子手里,惟天下富贵人中,最是无情。
后来杨氏被齐王元吉娶去做妃子,长孙皇后见了面,常常笑她,说妹妹不愿失身在富贵公子手中,却又如何做了俺四王爷的妃子;况且这四王爷的面貌,又最是丑陋不过的。但这齐王自从得了杨妃以后,便打叠起万般温柔,把个杨妃出奇的宠爱起来。这杨妃在齐王的姬妾中,原是年纪最轻,面貌最美,齐王便宠以专房,从此便一双两好的,和杨妃守在一处,寸步不离,在外面荒淫横暴地举动,也统统改换,竟成了一位温柔多情的男子。杨妃见齐王在她身上如此钟情,也便心满意足,把自己多年藏在心底里的一片柔情,也禁不住勾引出来,两相怜爱着。
谁知大祸临头,齐王竟遭乱兵杀死,在杨妃那时痛不欲生,已拼寻一短见,追随齐王于地下。那长孙皇后一听说齐王已死在玄武门,太宗又要派兵到齐王府中去查抄,知道杨妃和齐王正在恩爱头上,听了这个恶消息,也不知道要悲痛到如何地步;再杨妃是一位娇柔的美人,眼看着兵士们到府中去查抄,岂不要把这美人惊坏了。因此忙打发黄门官去把杨妃接进宫来,用好言劝慰着,又备了丰美的筵席,邀着宫中的妃嫔陪伴着她,劝酒压惊。那阴妃、王嫔、燕妃、韦妃、杨美人、杨婕妤,都是太宗宠爱的妃嫔,大家都来轮流把盏,好言相劝。内中又是一个燕妃,她长着娇小身材,说话儿甜甜蜜蜜的,叫人听了消愁解闷。她和杨妃格外地亲热,拉着杨妃到她屋子里去,同起同卧,又打叠起千言万语来劝她。杨妃被众妃嫔,你一言我一语的,解劝得悲伤的心思,也减轻了几分,看看妃嫔们都和她亲热,她也不好意思冷淡了人,少不得也要敷衍几句说话,因此渐渐把她觅死的念头打消了。又想自己还有一个小王子流落在外面,不知生死如何,自己倘然寻了短见,他日小王子长大起来,我母子二人,永无见面之日,岂不害他做了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细细一想,只得暂抑悲怀,偷生人世,图一个母子见面之日。
她打定了主意,便和长孙皇后说明,若要她住在宫中,须依她四件事体:第一件是要另外收拾起一座宫院,拨八名宫娥,八名小黄门服侍着她;第二件是她住在宫中,起居自由,无论喜庆事体,不随妃嫔朝参皇帝;第三件是须在宫院中设一齐王灵座,许杨妃早晚拈香礼拜;第四件是不论何时,可以出宫。
这四个条件,长孙皇后当即与太宗皇帝商量。太宗听说杨妃肯住在宫中,便一一答应。当时拨一座迎紫宫给杨妃住下。
这杨妃住在里面淡妆素服,早晚在齐王灵前焚香祝祷,祷告齐王的神灵,默佑着小王子在外面身体康健,无灾无难,母子得早日相见。那太宗虽不得和杨妃见面,但心中却念念不忘,每日打发宫娥,拿名花异果,送进迎紫宫去,在齐王灵座前供奉。那杨妃却跪在灵座前,代已死的齐王叩谢圣恩。每遇到春秋佳节,杨妃虽不出宫来朝贺,但太宗每赏赐妃嫔花粉珍宝,也照样赏赐杨妃一份。赏赐杨妃的一份礼物,却与赏赐皇后的一般丰厚。那杨妃得了这一份礼物,却谢也不谢,淡淡地吩咐宫娥收下了。每次皇帝赏赐她的衣服珍玩,她眼睛一觑也不觑,只冷冷地丢在一旁,永远不服用它。杨妃穿的用的,依旧是从前在齐王府中穿过的几件旧衣,用过的几件旧物,虽穿到破烂,也不肯丢去。非得皇后和妃嫔她的物件,她才肯收用。这情形传在太宗皇帝耳中,太宗叹着气说道:“这才是清洁多情的美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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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代宫廷艳史--许啸天》(10/37)-未知-佩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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