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代宫廷艳史--许啸天》(36/37)-未知-佩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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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为《唐代宫廷艳史--许啸天》第 36/37 部分)

原来那太皇太后郭氏,安居兴庆宫,颐养多年,历穆宗、敬宗、文宗、武宗四朝,都十分尊重这位太皇太后。直到宣宗即位,他与太皇太后原有母子之义。但只因宣宗是郑氏所出,郑氏在当初和郭氏,一个是母后,一个却是偷偷摸摸来的。妇人的妒念,是有生俱来的。那郑氏得了皇帝宠幸,自不免恃宠而骄,在郭皇后跟前,常有失礼的去处。这郭皇后是郭子仪的孙女,诗礼之家,最重名节。她见了郑氏轻狂的样儿,如何容得。从来母后有统率六宫之权,郭氏便瞒着宪宗的耳目,把一腔怨恨,尽发泄在郑氏身上。郑氏也自知来路不正,便也只得挨打受骂,过着日子。此次母以子贵,郑氏得为太后,所有从前对于郭氏的宿怨,便要乘机报复。
宣宗此时,也欲为生母吐气,对着这太皇太后郭氏,便十分失礼。郑氏又唆使宫中太监,造作谣言,说宪宗的暴崩,是太皇太后在暗中下的毒药。顿时沸沸扬扬,把这个话传遍了宫廷。传在宣宗耳朵里,怎的不悲愤;他便指使兴庆宫监,断绝太皇太后的饮食。那郭氏是六七十岁的老妇人了,一身养尊处优,从未遭人欺凌,如今忽遭此变,叫她如何禁受得起。她悲愁交集,终日以泪洗面。当时那宫中的太监宫女,都走尽了,只留下太皇太后,孤苦零丁,一人闷坐在宫中。有一个老侍女,原是服侍太皇太后二十多年了,为人甚是忠心,宫中宫女都走尽了,独有这老宫女忍着饥饿,不肯离开。太皇太后几次令她出宫去,那宫女说:“奴婢愿侍奉太皇太后至死。”太皇太后一夜睡至三更时分,心中万分悲凉,见窗外明月如昼,便悄悄地起来,登着勤政楼眺望一会,不觉悲从中来,心中一阵辛酸!
她也顾不得了,便一耸身,向楼下跳去。那上身正探出窗外,后面老宫女,早已伸手上去,拦腰抱住。太皇太后回进屋子去,便抱头痛哭,到天色将明,忽然暴崩。因此宫中谣说:“太皇太后是服毒自尽的。”宣宗余怒未息,不愿使太皇太后祔葬宪宗,竟葬之景陵外园。有太常官王皞上奏,请合葬祔庙,宣宗不许。王皞再上疏说道:“太皇太后系汾阳王孙女,事宪宗为妇,身历五朝,母仪天下,万不可废正嫡大礼。”宣宗不理,贬王皞为句容令。
宣宗除对太皇太后失德以外,对于朝政,却能励精图治,教训子女,又能守礼。宣宗虽孝养郑氏太后,但太后之弟光,因出身低贱,举动粗陋,原出镇河中。宣宗常得到谏议大夫弹劾他的奏本,便把他召回京师,拜为右羽林统军,不再令他治理百姓。郑太后屡在宣宗跟前,说光家贫。宣宗便赐他黄金千两,又常常赐他珍宝玉帛,但始终不给他好官做。又有宣宗长女万寿公主,下嫁起居郎郑颢。天子嫁女,向例用银叶装点车辆,宣宗命易银为铜,以示天子的俭德。公主临嫁的时候,宣宗面训她要谨守妇道,不得轻视夫族,干预朝事。郑颢忽得了危险的症候,宣宗特派中使,到驸马府中去探视。中使回宫,宣宗问我家公主何在?中使答称在慈恩寺中观戏。宣宗大怒道:“朕家女儿,何得如此骄放,怪道士大夫家,每不欲与朕家联婚。”立刻令中使至慈恩寺,召公主回宫,面责道:“小郎有病,汝应不离左右,侍奉汤药,何得自去观戏。且入寺观戏,亦非妇道。”公主谢罪而出。从此贵族都不敢放肆,谨守礼法。宣宗次女永福公主,面貌美丽,原拟下嫁于琮。一日永福公主伴宣宗食,适不合意,公主便娇声叱咤,把匕箸一齐折断。
宣宗艴然大怒道:“如此情性,尚可为士大夫妻耶?”便改以四女广德公主,下嫁为琮妻。当时公主县主,甚是不守妇道,在婿家任意出游。间有驸马身死,公主便入宫另嫁。宣宗便下诏道:“国家教化,始于夫妇,凡公主县主之有知者,已寡不得再嫁。”即此数端,已是难能可贵,当时史官,称宣宗为小太宗。因太宗为唐朝极盛之时,如今宣宗在位,也在太宗时候一般的太平。可惜太平不久,宣宗年至五十,便觉精力衰弱,不知不觉,又犯了从前文宗、武宗的大病,爱服金石丹药。初服尚称有效,延至大中十三年秋季,药性猝发,背上生疽,那精神日见衰败,不久便崩了驾。
宣宗在日,并未立有太子。幸有右军中尉王宗实,竭力主持,立郓王温为嗣皇帝,史称懿宗。谁知这懿宗,因自幼儿在外居住,游荡成性,如今一旦住在宫中,便觉十分拘束。他渐渐地也行为放荡起来,骄奢无度,淫乐不悟,且十分信佛。时时出幸安国寺,赐沉檀讲座二,各高二丈,费钱十数万。又设万人斋,令人民不论男女,入寺饮食。传闻法门寺供养佛骨,便打发中使,香车宝马,往法门寺迎接佛骨。群臣交章劝谏,日有数起,王宗实一奏,最是沉痛,说宪宗因迎佛骨而晏驾,愿陛下谨慎。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九十六回竞豪华公主下嫁贪荒淫天子蒙尘
懿宗皇帝却是一位昏庸之主,他自即位以来,不及三年,在宫中穷极奢侈。内宫又宠爱许多妃嫔,平日起居服用,十分豪华。一衣一饰,动辄千金万金,渐渐弄得国库空虚。此时关东连年水灾旱灾,百姓伤亡,日以千计;懿宗还要穷兵黩武,借着征剿各处盗匪为名,调集军队,征收军粮。那百姓因惧怕军粮,流亡在四方,变而为盗。因此盗匪愈聚愈多,到处打家劫舍。那良民也不得安居,天下骚乱。懿宗在宫中整日和一班妃嫔寻着快乐,外面变乱得不堪收拾,那朝中大臣,也相约不去奏报皇帝。
懿宗生平最宠爱的,便是那郭淑妃。这郭淑妃,原是出身微贱。懿宗在王府中的时候,那郭氏的母亲,在府中充当裁缝妈妈;郭氏也随着她母亲在府中游玩。讲到郭氏的面貌,原也不十分美丽,因她搔首弄姿,善于修饰,看在穆宗眼中,便觉得万分可爱。当时背着人,便在私地里和她勾搭上了。郭氏虽说年纪小,却很知道攀高;她在穆宗跟前,却撒痴撒娇的,甚得穆宗宠爱。后来穆宗做了皇帝,只因偏爱这位郭妃,在位十年之久,还不曾把皇后立定。屡次要把郭氏立为皇后,那臣下都说郭氏出身微贱,不能母仪天下。懿宗无法,只得封郭氏为淑妃。郭淑妃生有一女,在婴儿的时候,便封她为同昌公主。
这同昌公主面貌长得平庸,且又是一个哑子。但懿宗因她是郭氏所生,便也出奇的宠爱她。平日千依百顺,养成骄惰的习性。
一衣一食,十分奢华。到十二岁上,这同昌公主忽然说起话来,她一开口便说道:“今日始得活了。”郭氏和懿宗皇帝听了十分诧异,连连追问她,却只是摇头不说,从此以后这位公主却是娇声说笑歌唱着,引得懿宗更是欢喜,拿各种奇珍异宝哄她快活。当时有一个韦保衡,原是谏议大夫韦诚的儿子;只因面貌长得俊美,翩翩如玉树临风,年纪比同昌公主长三岁。郭淑妃见了,却是出奇的欢喜。常常把他传唤进宫去,随着郭妃游玩着。这时韦保衡年纪只十八岁,小孩子心性,只知道游玩,原不知道什么男女私情的事体。无奈这郭妃每见了韦保衡,便把左右宫女支使出去,把韦保衡抱在怀中,百般地挑逗着;任你是铁石的心肠,也不由得勾动了春情。一个是中年妇人,一个是少年男子,一个是皇妃,一个是臣子,竟轻轻地犯了一个“奸”字。日子久了,外面沸沸扬扬地传说;郭淑妃要遮掩外人的耳目,便和懿宗皇帝商议,愿将同昌公主下嫁与韦保衡为妻。
懿宗皇帝宠爱郭妃,郭妃说的话,无有不听从。谁知同昌公主知道她母亲和韦保衡是有私情的,便不愿意下嫁,这一下,把个郭淑妃急死了。在郭淑妃满心希望把同昌公主嫁与韦保衡,从此韦保衡是她的驸马,她是韦保衡的岳母,从此可以光明正大地来往了,她二人觑便可以偷续旧欢。不料如今同昌公主竟是不愿,郭淑妃再三劝说着,同昌公主总是不愿。郭淑妃无法可思,便愿把自己所有的珠宝首饰珍奇玩好,一齐给同昌公主作妆奁。又与懿宗皇帝商量,出内帑五百万缗,赐以公主为嫁产;又在仁寿宫旁,造一座第宅,飞檐画栋,倍极崇宏。屋中窗牖栏榭,俱镶嵌珠玉;平常动用器具,均用金银铸成。那朝中文武官员,见懿宗如此宠爱公主,便大家争献妆奁。内中有一位司空李从仁,便异想天开,用金银铸成一井栏,进赠公主。
又有一个吏部官,用金质铸成一药臼,进赠驸马。同昌公主下嫁之日,赐与京师人民,各得彩缎一方,又制线一贯。京师大街,都扎着彩幔;所有公主府中大小器皿,用四万人夫扛抬着,在大街上游行一周;京师人民,万头攒动,把一条大街拥挤的水泄不通。这种豪奢情形,便是从前太平公主安乐公主下嫁时,也不及她的。
那韦保衡得了这样一位贵妇人,又有许多钱财,早不觉乐得骨软筋酥。每日除入朝站班以外,便终日陪伴这同昌公主在闺房中说笑游玩,如胶似漆,寸步不离。那郭淑妃也借着探望女儿为名,时时移驾驸马府中,留恋宴饮,深夜不归。母女共一夫婿,京师臣民传为笑话。懿宗也因爱女宠妃,任她自由出入,无法禁止。韦保衡又得岳母妻子吹嘘之力,得迁授翰林学土。咸通十一年,曹确罢相,韦保衡竟得与兵部侍郎于悰,户部侍郎刘瞻,同时入相,掌握机要。从此朝中文武大臣,都与韦驸马交欢,打成一气,内外为奸,一般蝇营狗苟的臣僚,争着趋承伺候。当时人称他为牛头阿旁,是说他阴恶可怕,与鬼相类。谁知这韦保衡正在得意的时候,忽然同昌公主害起病来了。这病也害得甚是古怪,只见她两目向上,四肢拳屈,口中不住地怪声叫唤着。懿宗立时传唤禁中医官二十余人,入府诊脉。大家都说不知是何症候,束手无策。奄奄数日,这同昌公主便长辞人世了。懿见失了爱女,心中万分痛悼!那郭淑妃也是悲念不休!懿宗皇帝自制挽歌,交群臣属和。驸马府中供着灵座,懿宗皇帝亲自哭临,令宰相以下,尽往祭吊。又下旨追封同昌公主为卫国公主,令礼部定谥法为文谥二字。
郭淑妃失去了爱女,悲痛之余,便把一口怨气,出在那医官身上。她竟私用皇帝玉玺,矫诏尽捕当时为公主诊脉的医官二十余人,硬说他们误用方药,屈死了公主。那承审的官员,竟不分皂白,把二十余位医官,一律斩首。又搜医官亲族三百余人,尽系之狱中,直至次年正月葬同昌公主,郭妃命从狱中提出医官的亲族三百余人来,一齐用铁索牵住,在公主的柩后匍匐行走,一边鞭打着。那一鞭下去,一条血痕,呼号之声,惨不忍闻。懿宗与郭淑妃并坐延兴门上,公主灵柩从延兴门下经过,皇帝不禁掩面悲啼!郭妃更是哽咽难言!那护丧的仪仗,远远数十里,拿黄金铸成开路神,高有三丈,用二百人抬着,在前面引导。此外所有公主的珍宝服玩,分装成一百二十车,香车宝马,辉煌蔽日。当时有乐工名李可及的,作《叹百年曲》,招民间歌女五百人,各人手执香花,随着丧车,且行且歌。又招舞女五百人,为地衣舞,用杂宝为首饰,彩绸八百匹,系在腰间,且行且舞。舞女经过之处,珠玑满地,任民拾取。贫家拾得一珠,可作三年之粮。所有公主生前服玩等件,悉埋入墓中。
同昌公主死后,韦保衡的宠幸依旧不衰。郭淑妃却不便再至驸马府中住宿,便常常秘密召韦保衡进宫,陪伴着郭淑妃游玩,两人任意调笑,不避耳目。郭淑妃常对懿宗皇帝说道:“妾想念亡女,十分痛心!欲常见女婿之面,见吾婿如见吾女也。
”懿宗信以为真。郭妃若不见韦保衡,便愁眉泪眼,郁郁不乐!
懿宗见妃子不快,便使中官去驸马府中,把韦保衡宣召进宫来。
郭妃一见驸马,便笑逐颜开。那懿宗见郭淑妃快乐,他也快乐了。从此韦保衡的权力,更比往日强大。
当时有于悰与韦保衡同在相位,韦保衡有意排挤他,便常常在皇帝跟前,毁滂于悰。懿宗听信了韦保衡的话,便把于悰贬为韶州刺史,韦保衡欲取于悰的性命,便募刺客,在半途相候,欲得便下手。这消息传在广德公主耳中,十分惊惶起来!
原来这于悰便是广德公主的丈夫,那广德公主又是懿宗的同胞妹妹,如今听说韦保衡欲谋死她的丈夫,岂有不惊惶之理!当时心生一计,广德公主穿着男子衣冠,扮作于悰模样,端坐在肩舆之中。却令于悰坐在自己的香车中,夫妇二人,沿途谨慎小心地行着。每到一客店,公主便与于悰换榻儿眠。那刺客几次要下手,却找寻不到于悰的所在,于悰才能保全性命,平安到了韶州。
但这韦保衡却为什么要与于悰结下如此的深仇呢?这一半固由于同僚争权,两不相容。一半却因广德公主,撞破了他的秘密。那天广德公主入宫去,朝见懿宗皇帝,退出宫来,经过御园,瞥眼见郭淑妃,正在和那韦保衡,做不端的事体,把个广德公主吓得掩面而走。但郭妃眼快,已看见了她,怕广德公主在懿宗皇帝跟前,多嘴多舌,便唆使韦保衡为先发制人之计,下这个毒手,把于悰夫妇二人,远远地赶到韶州去。从此拔去了眼中之钉。韦保衡和郭妃二人在宫中,撒胆干着风流事体。这时懿宗已抱病在床,韦保衡更是毫无禁忌。
但一对痴男怨女,只知贪恋色欲,谁知宫中的太监,早已在背地里结党营私。为头的便是左神策中尉刘行深,右神策中尉韩文约,他二人俱是太监出身。所有宫中大小的太监,都听他二人的号令。那懿宗只因宠爱郭淑妃,直到如今,不曾立得皇后,也不曾立得太子。讲到懿宗亲生的儿子却有八人。长子魏王佾,次子凉王健,三子蜀王佶,四子威王偘,五子普王俨,六子吉王保,七子寿王杰,八子睦王倚。全是后宫妃嫔所出,原不分什么嫡庶。若照立嗣以长的理说来,那魏王佾却是懿宗的长子,更该立为太子。只以刘行深、韩文约二人,欲利用幼君,便于专权起见,竟乘懿宗病势昏喷的时候,拥立懿宗第五子普王俨为太子。那普王的母亲王氏,出身也甚是微贱。当时她母子二人,勾结着这两个阉竖。所有禁卫军的兵权,全握在刘、韩二人手中。那郭淑妃一生不曾生得儿子,平日只知道迷恋着一个韦保衡。那王氏在背地里谋划的大事,她却睡在梦中,一点儿也不知道。直至懿宗崩了驾,刘、韩二人,便矫着遗诏,传位普王,在柩前即位,称为僖宗。这僖宗登位之初,便把郭淑妃幽禁起来。一面贬韦保衡为贺州刺史。从来说的人情反复,所有从前趋奉韦保衡的一班官员,如今见韦保衡失了势,便又抢着上奏章弹劾他。那僖宗看了众人的奏章,又降韦保衡为澄迈令,接着又下谕赐他自尽。好好的一个风流俊美的少年,只因贪恋女色,把自己的前程也毁了,性命也送了。这时朝廷大权,全在刘行深、韩文约二人之手。
又有田令孜,却是僖宗皇帝最亲密的人。僖宗即位之初,年纪只十二岁,童心未除,终日在宫中,只和一班小太监游玩追逐,遇有大臣奏议,均交与枢密田令孜处决。令孜原是一个小马坊使,平日读书识字,颇有领悟。僖宗在王府时候,已与令孜朝夕相亲,呼令孜为阿父。待僖宗即位以后,便使令孜入主枢密,平日倚如股肱。那令孜也能取得僖宗的欢心,拣那僖宗爱吃的果实,常亲自入宫进献。把各种奇珍异果,陈列榻前,君臣二人,对坐畅饮。又引宫中小儿数百人,侍奉僖宗,高兴的时候,便与诸儿击鞠抛球,赏赐万钱。皇帝平日服用,十分豪华。再加刘、韩二人,暗中的剥削,早不觉库藏空虚。那田令孜又代为计划,劝僖宗下旨,没收两市商货,统统输入内库,任皇帝使用。那田令孜和刘行深、韩文约三人打通一气,在外面招权纳贿,照银钱的多少,定官位的大小,少主童昏,权奸骄恣,人怨沸腾,天变交作,水旱频仍,饿殍载道,盗贼到处横行。那时有两个大盗,最是猖獗,劫夺州县,官军不能控御。
一个是濮州盗王仙芝;一个是冤句盗黄巢。仙芝与黄巢,都是贩卖私盐为生,出没江湖,横行无忌。黄巢又有一种防身的绝技,他袖藏弹弓,百发百中。性爱豪侠,粗读诗书,屡试进士,不得一第,便与仙芝往来,结成生死之交。仙芝在乾符元年,聚众数千人,揭竿起事。次年得众数万,攻陷濮州、曹州等处,声势十分浩大。那黄巢闻仙芝得利,也纠众响应,剽掠州县,声势更是汹涌。不及一年,黄巢有众数十万人,东西驰突,锐不可当,转眼半壁江山,已入黄巢之手。那黄巢竟杀入潼关,攻破华州,留党目乔铃居守,自率众兵,直趋长安。
僖宗连得警报,十分惊慌!便至南郊求天,默乞神佑。求神毕,回至朝中,再与众大臣会议退贼之计。谁知宣召的诏书,接二连三地发出宫去,却不见有一个大臣进宫来议事。僖宗愈觉慌张!正在焦急的时候,忽见田令孜慌慌张张,三步并一步地抢进宫来,报说道:“万岁爷,不好了!贼众已杀进长安来了。万岁爷速速准备出巡吧。”僖宗听了这句话,顿时吓得目瞪口呆,连声问道:“这这叫朕到什么地方去安身呢?”田令孜大声说道:“陛下还不如幸蜀吧。臣已召集神策兵五百人,准备护驾,请万岁爷赶速启行。”僖宗慌忙回至后宫,只带得平日所最爱幸的妃嫔三、四人,和福、穆、潭、寿四王,踉跄出宫。田令孜在前面领路,五百神策兵,在后面保驾,奔出长安城,向西行去。
京城中失了主脑,军士及坊士人民,一齐拥入府库,盗取金帛,到午后,百官始知车驾西行。有几个稍有良心的,便出城追踪而去。其余多手足无措,不知所为。原来这时黄巢还未入城,进城来的原是凤翔、博野的救兵。如今救兵成了反兵,在京城中烧杀劫夺,横行不法。只因当时田令孜,在外招募新兵,所穿的服装,尽是裘马鲜明。恰巧有凤翔、博野的救兵到来,走到渭桥,他见新军如此华丽,众兵士心中十分不服!大声鼓噪道:“此辈有甚功劳,却得如此享用,反叫俺们在外面,挨冻受饿。”大家一拥而上,剥夺新军的衣服,反身出城,为贼兵向导。直至靠晚,黄巢前锋将柴存入都,金吾将军张直方,与群臣迎贼灞上。黄巢乘着黄金舆,戎服兜鍪,昂然入宫。徒党全是华帧绣袍,乘着铜舆,随后护卫,骑士数十万,多半是披发执兵,沿途掠夺得辎重财帛,自东京至京师,千里相属。
都民夹道聚观。贼众见人民衣衫褴楼,便分给金帛,人民欢呼,称为黄王。黄巢进入春明门,升太极殿,有宫女数千人迎谒。
黄巢见有这许多美女,不觉大喜!口中连称天意。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九十七回遭大劫黄巢造反忌明主季述逼宫
黄巢入宫霸占了僖宗的数千宫女,在他眼中看去,个个是西施王嫱,终日终夜,寻着欢乐!那班趋奉势力的大臣,便今天上一表,明天上一奏,劝黄巢登位称帝。黄巢原也早有这个心,便择了吉日,坐朝称帝,谁知黄巢一坐上龙位,经文武大臣,呼了三声万岁,顿时觉得头晕眼花,手足无措起来。慌得黄巢急急跳下龙位来,不敢再坐。一面派心腹人守住宫廷,自己却出居田令孜宅中,改称将军,申明军律,约束兵士。
过了数日,贼党渐渐放肆,四出骚乱,焚毁都市,杀人满街。见有富贵人家,便逞情搜掠,任意淫戮,黄巢亦不去禁止他。那文武大臣,见黄巢不敢称帝,辜负了他们一片攀龙附凤之心,如何肯甘休。便又大家约着,不断地上劝进表文。便是那黄巢,自从那日坐了一次龙位以后,虽觉心惊胆战,但过后思量,还觉津津有味。他每睡到夜半的时候,便跳起身来,在庭心里走着,心中打着主意。后来他主意决定了,便令手下兵士,捕杀唐家宗族,便是三尺孩提,也不能避免。重复挈眷入宫,受百官朝贺,自称大齐皇帝,即位含元殿,画皂缯为衮衣,击战鼓数百权代音乐,列长剑大刀为卫,大赦天下,改元金统,改年号为“广明”二字,是寓“唐”去“丑口”二字易一“黄”字,当“代唐”之意,立妻曹氏为皇后。从此黄巢专一与唐家官吏为难,凡有不肯降顺他的官员,他便四处搜捕,杀人遍地,便是京师人民,也有大半惨遭杀戮的,弄得人民怨恨不堪。
当时僖宗皇帝,避难在蜀,一面调遣大将程宗楚、唐弘夫二人,统兵直攻京师。京师人民,在城内暗地响应。黄巢闻知官军大至,便也无心守城,即率众向东,出城而去。程、唐二军,自延秋门杀入。谁知官兵一入京师,见街市繁华,便一齐起了异心,到黄昏时候,人民还未安枕,一声叫喊,大家掠取金帛妇女,恣意享乐;市中无赖少年,也混入劫夺。黄巢兵离城不远,打听得官军有变,便又引兵还击,掩入都门。程、唐二将,未曾防备,手下兵士,又四散寻乐去了,一时无法调集,可怜两人相继阵亡。黄巢再入长安,那班附逆的奸臣,齐上黄巢的尊号,称为承天应运启圣睿文宣武皇帝。黄巢自称帝以后,前后共历十年,攻城略地,所向无敌。
后遇陈州刺史赵犨,用强兵守住要路,四面埋伏,专待贼兵到来厮杀。果然贼将孟楷,移兵进攻。赵犨伏兵四起,立斩孟楷。黄巢得了败报,十分愤怒,便合兵十万,围攻陈州,掘壕五重,百道攻扑。犨涕泣劝谕兵士,誓死固守,觑贼稍懈,即引锐卒,开城袭击,杀贼甚多。巢愈愤怒。幸得朱全忠引救兵到来,李克用又引汉蕃兵五万,合攻黄巢。克用追贼至中牟,乘贼渡河之时,逆击中流,杀贼万余人。黄巢渡过汴河,向北遁走。克用穷追不舍,至封邱,杀贼数千;至兖州,又杀贼数千。黄巢手下,只有千人,走保泰山。他自知难免,便对他甥儿林言说道:“我本欲入清君侧,洗濯朝廷。如今事败,我亦无颜见天下人,汝可取我首级,献与天子,保得一生富贵。”
林言不忍下手,黄巢急拔佩刀自刎,一时颈子不断,气已垂绝。
黄巢只把两眼,望着他甥儿。林言无奈,便把黄巢首级割下,又斩黄巢兄弟妻子首级,并自己首级也割下来。
唐将时溥,送各人首级至行在。僖宗闻报大喜。即御大玄楼受俘,命将黄巢首级,悬在都门。黄巢姬妾数百人,一齐跪在楼下。僖宗在楼上望去,只见个个花容暗淡,玉貌凄惶,不觉动了怜香之念,便传为首几个女子上楼来,当面问话道:“汝等皆勋贵女子,世受国恩,如何甘心从贼,如有委屈之意,可从实奏闻,朕当恕汝已往之过。”在僖宗见那些女子,个个都长得花容月貌,故意说这几句话,原望她们叩首乞怜,便可以借此开恩,收没在后宫,可以慢慢地召幸。谁知那几个女子,却毫无乞怜之态,反侃侃地说道:“狂贼凶悖,国家动数十万众,尚不能立时消灭,竟至宗庙失弃,远迁巴蜀。陛下君临宇宙,抚有万众,尚不能拒一强贼,吾辈弱女子,有何能力抵抗。
今吾辈有罪当诛,试问满朝从贼将相,将如何处置?”僖宗听了,不觉老羞成怒,便喝令处斩。可怜数百花容月貌的好女子,到头来难免身首异处。临刑时,那刽子手反觉不忍,先与药酒使之昏迷。那女子且泣且饮,形状十分凄惨!只为首那女子,不饮亦不泣,毅然就刑。
僖宗退入内宫,细思满朝从贼将相,如何处置的话,便立刻下旨,密令神策军监,在京师地方,搜捉从前从贼诸将相,所有亲族,一齐处斩。但那时田令孜自居功高,在朝愈见骄横,每遇朝会,只有令孜一人的说话,却不许天子有所主张。僖宗心中敢怒而不敢言,只对着左右流涕。那将士们见令孜如此骄横,人人怨恨。秦宗权便率兵反出长安,劫略外府州县。朱全忠、李克用也纷纷逞兵,国内几无宁日,人人以清君侧为言,扰攘数年,才得大局粗定。僖宗启驾回宫,沿途苍凉满目,触景生悲;及入都城,更觉得铜驼荆棘,狐兔纵横。趋至大内,只有几个老年太监,出来拜谒,所有前时宫女,都失散不知去向。便是懿宗在日最宠爱的郭淑妃,此时也杳无下落了。僖宗十分伤感。那田令孜又处处逼迫着僖宗,连行动也不得自由。
京兆尹王徽,雇用人夫五万人,修治宫廷,整葺城垣,才得粗定。
忽报李克用叛兵又逼近京师,田令孜大惊,也不由分说,立刻要挟僖宗出走凤翔。长安宫室,复为乱兵所毁,荡然无存。
李克用见僖宗已出走,便还军河中,上表请皇上还宫,仍乞诛杀令孜。僖宗见表,亦有还宫之意。那田令孜偏又在夜间,引兵入行宫,胁迫着僖宗,转幸兴元,黄门卫士,卫众只数百人。
太子少保孔纬,奉太庙神主出京,在中途遇盗,神主尽行抛弃。
那宰相萧遘,见令孜劫夺车驾,便令朱玫率兵五千,欲追还圣驾。令孜见后有追兵,又劫僖宗西走,命神策军使王建为清道斩斫使;沿途多系盗贼,王建率长剑手五百人,前驱奋击,才得杀退众贼、开出一条道路来,迤逦前进。看看走至大散岭下,车马不能通行,僖宗便取传国玺,交与王建负着,君臣二人手拉住手,登大散岭。一行人走着山中崎岖小道,甚是迟缓。行到傍晚,忽见朱玫兵马追至,放火焚烧阁道,顿时烟焰薰天,迷住去路;那栈道已焚去丈余,势将摧折。王建肩负僖宗,向烟焰中一跃而过,幸得脱险。夜宿板下,君臣二人搂抱而眠。
僖宗头枕着王建膝上,略得休息一夜。至天色微明,王建扶着僖宗,从草际起身,僖宗不觉大哭。哭罢,僖宗即解御袍,赐与王建道:“上有泪痕,留为他日纪念。”至日午,一行人进了大散关,闭关拒住追兵。
朱玫攻城,数日不下,只得退兵。路过遵涂驿,见肃宗玄孙襄王煴,病卧在驿舍中,朱玫即扶之上马,同回凤翔,召集凤翔百官会议。朱玫厉声说道:“我今立李氏一王,敢有异议的,立即斩首。”百官面面相觑,不敢发言。朱玫便奉襄王煴,权监军国事。李玫自任左右神策十军使,次年改立襄王为帝,改元建贞,独揽大权。他部将王行瑜,朱玫原令他带兵五万,进攻大散关的,至此时,行瑜忽然回至长安。朱玫见他擅自回师,不觉大怒!召行瑜入内,朱玫怒目相视,大声喝道:“汝擅自回京,欲造反耶?”行瑜亦厉声答道:“我不造反,特来捕杀反贼。”说至此,便举手一挥,门外拥进一群武士,擒住朱玫,立刻斩首。又杀朱玫同党数百人,又杀死襄王煴。
王行瑜一面迎僖宗返跸凤阳,一面奏请夺田令孜官爵,流为端州令。次年,僖宗又从凤阳回京,人民流亡,城郭已墟。
进得宫来,更是满目荒凉,井败垣颓。僖宗连年奔波,受尽恐吓,吃尽辛苦,如今眼见着这凄凉景象,便终日悲伤。从来说的忧能伤人,僖宗入宫的第二日,便已抱病,勉强趋谒太庙,次日疾病大作,卧床不起,不上一个月,竟致不起,群臣入宫商议大事。因僖宗子年幼,便欲立皇弟吉王保为嗣皇帝。独杨复恭请立皇弟寿王杰,杰原是懿宗的第七子,为懿宗后宫王氏所出。僖宗一再出奔,杰随从左右,常得倚重,至是由杨复恭写了寿王名字,趋至僖宗榻前。此时僖宗口已不能言语,只略点首。僖宗当晚驾崩,遗诏命皇太弟杰嗣位。百官率禁军从寿王邸中,迎新皇帝入宫,在柩前即位,称为昭宗。
昭宗体貌雄伟,时露英气,又喜文学,常与文学大臣亲近。
每与丞相孔纬说起僖宗威令不行,朝纲日落,有恢复前烈的意思。立淑妃何氏为皇后,立戒不得宠任宦官。但宦官专权,已历数代,一时积重难返。当时宫中有一宦官刘季述,最是奸险阴恶,数千太监,都是他的同党。如今见昭宗的行为,处处与宦官为难,心中十分愤恨!便与王仲仙,枢密王彦范、薛齐偓等,阴谋推倒昭宗,立太子为嗣皇帝。恰巧昭宗在苑中围猎,多饮了几杯酒,醉意甚浓,回至宫中,天色已是昏暗。一小太监与二三宫女,在殿头捉迷藏,不提防万岁驾到,一个小太监箭也似地跑过来,与昭宗撞个满怀。昭宗大喝一声,那小太监慌得忙爬在地下,不住地叩头。昭宗便拔下佩剑,亲自去砍下太监和宫女的脑袋来,血染袍袖,怒冲冲地跑到皇后宫中,责何皇后约束不严。何皇后也伏地请罪!
谁知昭宗杀死一个小太监,竟惹起宫中数千太监的公怒,到了第二天一清早,那宫中太监,相约不开宫门,尽把六宫锁匙收藏起来。刘季述在外面带领禁兵千人,把两扇宫门,打得应天价响。刘季述亲拔佩刀,劈门而入。那宫中太监,一齐围住刘季述,诉说皇帝杀死小太监的情形。刘季述大怒!立时把在朝的文武大臣唤进宫去,对着众大臣说道:“主上所为如此,岂可复理天下事,废去昏君,另立明主,为社稷计,理之当然!
”众大臣均诺诺连声,不敢赞一词。季述又召禁中将士,在殿前列成阵势。枢密王彦范起草立表章,请太子监国,逼着百官皆署名在表章上。将士们大声呼唤,一拥入思政殿。昭宗正在书房,览群臣奏状,见众将土纷纷夺门而入,不觉大惊!刘季述亦佩刀入宫,手持表章,掷与昭宗观看。大声说道:“此非臣等所为,皆南司主张,众情不可遏也。”昭宗见此情形,不觉长叹起立,绕室而行。刘季述到此时,其势不能罢休,便上去扶住昭宗。昭宗怒愤填胸,大声喝骂。季述不作一语,扶皇帝走出书房来,瞥眼见众太监,亦扶着何皇后,从内宫出来。
可怜这何皇后,早吓得玉容失色,珠泪交流,当阶推过一辆御辇来。季玉手持佩刀,逼着昭宗皇帝,与皇后同上御辇,后面妃嫔十余人,涕泣相随,直入少阳院中来。季述余怒未息,用刀尖画地,历数皇帝罪恶,亲手锁闭少阳院门;又熔铁灌入锁眼,使不能开,在墙上开一洞,以通饮食。季述转身出外,矫天子诏,迎太子入宫,立为嗣皇帝,奉昭宗为太上皇,何氏为皇太后,加百官爵秩,优赏士卒。季述自为大将军,凡宫人左右,前为昭宗宠信者,一律榜死。可怜昭宗与何皇后二人,被幽禁在少阳院中,写诏与刘季述,欲得钱帛使用,书籍诵读,一概不与。其时天适大寒,嫔御公主,俱无衣衾,号哭之声,直达户外。司天监胡秀林,私取衣被,从墙穴中送入。便有人去报与季述知道,季述命捕胡秀林,用绳子捆绑,送入大将军府中。胡秀林见了季述,大声说道:“中尉幽囚君父,尚欲多杀无辜耶?”季述却也无话可说,令松绑听秀林自去。
刘季述又密遣养子希度至汴中说朱全忠,把唐室江山作为赠品;那崔胤却又致书全忠,使兴兵救驾。朱全忠得了两面书信便踌躇莫决。那副使李振便在一旁进言道:“王室有难,便是助公成就霸业。今公为唐室桓文,安危所系,在公一举。季述阉宦,敢于囚废天子,今不能讨,他日何以号令诸将。如今幼主定位,则他日天下之权,真属刘宦了。”全忠听了这一番话,也恍然大悟,立刻囚住希度。一面特遣心腹人蒋玄晖偷入京师,与崔胤约定。又结合右军都将董彦弼、周承诲一班忠勇将军,说定除夕举事,伏兵安福门外,掩捕逆党。其时天色熹微,鸡声初唱,一贼将王仲先,驰马入朝,至安福门外。当有神策指挥使孙德昭,从暗中突出,麾动将士,一拥上去擒住,趁手一刀,砍作两段。德昭提着人头,径至少阳院门外,叩门大呼道:“逆贼已服诛,请陛下出劳将士。”何皇后在院中,正与昭宗皇帝对坐而泣,骤闻门外呼声,尚不敢信,令小太监隔门问道:“逆贼果诛,首级何在?”德昭令将首级从墙穴中送入。何后与昭宗视之,见果是仲先首级,不觉大喜!其时德昭已破门而入,崔胤从东殿赶来,奉昭宗御长乐门楼,自率百官称贺。同时周承诲亦擒住刘季述、王彦范一班贼首,押至楼下。昭宗见了,不觉眼中冒火,正欲诘问,已被各军士一拥而上,用白梃乱击,打成肉堆。又有薛齐偓,也是季述同党,此时便也投井而死。德昭分兵到四人家宅中去搜捉亲族同党六百余人,一齐斩首。这时宦官奉太子匿在左军,献还传国玺。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九十八回杀宦官全忠立威弑昭帝史太行凶
昭宗既得复位,便赐孙德昭、承诲、彦弼三人姓李,德昭充静海节度使,承诲充岭南西道节度使,彦弼充宁远节度使,留住在宫中,赐宴十日,始放还家,尽国库所有,赐与他三人平分,时人称为三使相。德昭请定太子的罪,昭宗说:“吾儿年幼无知,被奸人所陷,不足言罪,可仍还居东宫,降为德王。
”德昭辞朝回镇,昭宗令兵三千人,充作宿卫,暗地里监督宦官。当时昭宗最亲信的,要算丞相崔胤。崔胤每日在宫中划策,外削藩镇之权,内除宦官之党,弄得内外怨恨。崔胤却暗地结合朱全忠,抵抗德昭。昭宗每日留崔胤在宫议论朝事,至晚不休。昭宗意欲尽诛宦官,崔胤亦在一旁怂恿。那宦官党羽甚众,耳目甚长,便在背地里结成死党,预备抵抗。崔胤先令官人掌管内事,阴夺宦官事权。宦官中韩全诲,对昭宗哭诉崔胤阴谋大逆,又唆使禁军对皇帝喧噪起来,只说崔胤克扣冬衣。昭宗是一个惊弓之鸟,见崔胤威权一天大似一天,深怕养成第二个刘季述,再闹出逼宫的大事来,便撤崔胤为盐铁使。崔胤心怀怨恨,便打发心腹人,秘密送信给朱全忠,令他入清君侧。全忠此时,正取河中晋绛等州,擒斩王珂,复攻下河东沁、泽、潞、辽等州,威振四方。奉皇帝诏,兼任宜武宜义天平护国节度使。既得崔胤私书,便自河中还大梁,刻日发兵。
韩全诲亦有人在外面,探得朱全忠欲入清君侧的消息,便急与三使相阴谋劫驾,先奔凤翔行宫。会议时候,独德昭不肯。
全诲见话已说出,势在必行,无论德昭允否,他却决计先劫车驾,便立刻调动禁兵,分别把守宫禁诸门,所有文书来往,诸人出入,都令禁兵搜查盘诘,当有人去密报与昭宗知道。昭宗听说禁兵已把守宫门,心中顿时慌张起来,忙召谏议大夫韩偓。
那韩偓行至彰仪门口,便被守兵拦住,不得通行。当日午时,全诲竟令承诲、彦弼二人,勒兵登殿,请车驾西幸凤翔。昭宗支吾对付,说是待晚再商,承诲暂退。昭宗密书手札,赐与崔胤,札上有数语道:“朕为宗社大计,不得不西幸凤翔,卿等但东行可矣,惆怅!惆怅!”当晚便开延英殿,召全诲等议事。
三更时候,德昭留下的三千兵士,已直人内库,劫夺宝物,全诲见了昭宗,厉声说“速幸凤翔”四字,昭宗不答。全诲转身出屋去,竟招呼禁兵,迫送诸王宫人,先往凤翔。昭宗一人坐在殿上,遣中使宣召百官,久待不至。只见全诲复带兵登殿,厉声说道:“朱全忠欲入京劫天子,幸洛阳,求禅位,臣等愿奉陛下幸凤翔,一面下诏令诸将勤王。”昭宗见全诲说话,声色俱变,急拔佩剑在手,避登乞巧楼。全诲如何肯休,便也追至楼上,硬逼着昭宗下楼。昭宗才走至寿春殿,李彦弼便在内院纵火,烟焰四腾。昭宗不得已与后妃诸王百余人,出殿上马,且泣且行,沿途饱受饥寒,不得食宿,奔波一日夜,始到田家硙。李茂贞来迎,始得薄粥一盂,上马再行,同至凤翔城中安息。
朱全忠闻天子已蒙尘在外,便领兵入长安,自充大将军,发号施令。朝中文武,俱皆畏服;一面派康怀贞领兵数千,作为前驱。全忠自统大军,向凤翔进发。两路兵马,直抵凤翔城下,耀武扬威。昭宗令茂贞登城传话,说天子系避灾而来,并非宦官所劫,公勿轻信谗言。全忠在城下应声道:“韩全诲勒逼乘舆,我今特来问罪,迎驾回宫。”全诲见全忠如此说,便又逼着天子,亲自登城去晓谕全忠,令他退兵。全忠暂不攻城,先去略取那州,夺得邠宁节度使李继徽的妻子,还至河中,淫乐享用。全忠手下兵马,四处攻城略地,所向无敌。昭宗困守在凤翔城中,天天受着全诲的逼勒。那时全诲和崔胤同在一城,彼此渐渐水火不容。昭宗受全诲逼迫,罢崔胤相位。崔胤夤夜奔至河中,泣求全忠发兵。全忠又发兵五万,直至凤翔城下,分设五寨,日夜围攻。城中李茂贞出兵应敌,每次败进城去,看看困守过了数十天,凤翔城中食物已尽,时在隆冬,连朝雨雪,不知饿死冻死了几多士兵,城中杀卖人肉犬肉。人肉每斤值钱百文,犬肉值钱五百文。昭宗也每天吃着人肉,又脱卖御衣,及后宫诸王服饰,聊充日用。看看一天难支持一天,城中兵士,多有缒城偷降全忠的。茂贞无法可施,便密谋诛杀宦官,赎自己的罪恶。在半夜人静的时候,写就书信,缚在箭杆头儿上,射出城外去。书上把劫驾的事体,全归罪在全诲身上,请全忠保驾回都。全忠把复信射进城来,信上说道:“举兵至此,原为保护圣驾,公能协力诛奸,尚有何言。”
茂贞便独入行宫,谒见昭宗,请杀韩全诲等,与全忠议和。
昭宗也甚是欢喜!便密遣殿中侍御使崔构,供奉官郭遵训,赍诏书出城,抚慰全忠,私订和议,约以明年正月为期,尽杀全诲私党。到天复三年正月,李茂贞内变起来,阖住宫门,搜捕韩全诲,及继昭、彦弼等十六人,一并斩首。昭宗遣后宫赵国夫人,翰林学士韩偓,囊全诲等首级出城,前赴全忠营中;且传语道:“向来逼胁车驾,不欲议和,均出若辈所为,今朕已一体加以诛戮,卿可将朕意晓谕众军士,俾申公愤。”全忠拜受诏旨,遣判官李振,奉表入谢。但兵围依然不撤。茂贞疑崔胤从中作梗,请昭宗飞诏召崔胤,令率百官赴行在,崔胤竟迁延不至。诏书连下至六七通,仍不见崔胤到来,再令全忠作书相招。全忠作书戏崔胤道:“我未识天子,请公速来辨明是非。
”崔胤始入城谒见昭宗,请立刻回銮。茂贞无法挽留,只求着何皇后愿将平原公主赐为子妇,何后不愿。昭宗叹道:“但使朕得生还长安,何惜一女。”便将平原公主下嫁与茂贞之子侃为妇,一面启跸出城,幸全忠营。崔胤搜杀扈从宦官七十二人,全忠又密令京兆尹捕杀退休诸阉人,乃留居京中各内侍九十余人。全忠迎圣驾入营,素服谢罪,顿首流涕。昭宗命韩偓扶起全忠,且语且泣道:“宗庙社稷,赖卿再安,朕与宗族赖卿再生,卿真功臣也。”说着,解下自己的玉带来赐与全忠。全忠拜谢,便命兄子朱友伦,统兵保驾先行,自留部兵随后,焚弃诸寨。驾至兴平,崔胤召集百官,迎谒昭宗。
及昭宗回宫,全忠亦至,当即上殿面奏,说宦官兴兵干政,危害社稷,此根不除,祸害未已,请悉罢诸内司事务,统归省寺诸道,监军均召还阙下,昭宗当殿答应。全忠、崔胤二人,退朝出来,即麾动兵士,大索宦官,捕得左右中尉及枢密使等以下数百人,驱至内侍省,悉数斩首,呼号之声,达于内外。
又命远方宾客诸中使,不问有罪无罪,概由地方长官,就近捕杀,只留幼弱黄衣三十人,司宫廷洒扫。从此诏命出入,均由宫女赍送,命崔胤总管六军十二卫事。从此崔胤愈加专权自恣,忌害同僚,请令皇子祚为诸道兵马元帅,朱全忠为副元帅。那皇子祚年幼无知,兵权全在全忠掌中。次年加封崔胤为司徒,兼侍中。全忠进爵为梁王,赐号回天再造竭忠守正功臣。全忠留部骑万人,拱卫京师。这年冬日,朱全忠辞行归镇。昭宗亲御廷喜楼,赐宴饯别。全忠谢宴启行,百官送至长乐驿,崔胤更远送至灞桥。从此全忠心腹,满布宫禁,他身虽在河中,却无时无刻,不想篡夺唐朝的天下,常常与崔胤秘密通着消息。
崔胤见全忠渐露反迹,便不觉良心发现,外面虽与亲厚,暗中却徐图抵制。但崔胤手下,兵马甚少,便假说防备茂贞,欲招募兵士。这计策被全忠窥破,佯为不知,暗中却令部下的心腹壮士入京,投在崔胤部下,藉便侦察隐情。可笑崔胤却全未知道,每日缮治兵甲,兴高彩烈。恰值宿卫使朱友伦,因击球坠马,重伤身死。全忠疑是崔胤所谋害,便暗使刺客,把友伦击球时的伴侣杀死十余人,又奏请令兄子友谅,代掌宿卫。
一面密表昭宗,说崔胤专权乱国,须加严惩。昭宗畏惧全忠威势,不得已罢免崔胤职司,只令他为太子太傅,留住京师。不料友谅竟受全忠唆使,带领长安留守军士,突入崔胤宅第,将崔胤用乱刀砍毙。
昭宗在宫中得了这个消息,便登延喜楼,宣召友谅问话。
忽接到全忠表章,请昭宗速速迁都洛阳,免得受制于邠岐。昭宗览罢奏章,正徬徨无主见,那同平章事裴枢,也昂然直入,后面跟随一队禁兵。他见了昭宗,也不行礼,也不说话,只立逼着皇帝下楼,又逼着百官一齐东行,又令军士们驱赶着长安士民,搬向洛阳城去。可怜都中人士,沿途号哭,叫骂不绝。
车驾才离得长安城,那张廷范已奉了全忠命令,任为御营使,督率兵役,拆毁宫阙和官宦民房,取得造屋木料,命抛在渭河里,浮水而下。好好一座长安城,顿时成为荒墟。
在洛阳地方,又大兴土木,建造起宫殿来。全忠发两河诸镇丁匠数万人,令张全义治东都,日夜赶造,此时昭宗正行至华州,那夹道人民,齐呼万岁。昭宗在舆中不觉流泪,向道旁人民,凄声说道:“勿呼万岁,朕恐不能再为妆等之主矣。”
当晚宿兴德宫,眼前只有后妃王子数人,景状十分凄寂。昭宗顾语侍臣道:“朕久闻都中俚言道:‘纥干山头冻杂雀,何不飞去生处乐。’朕今漂泊,不知竟落何所。”说着不觉泪湿襟袖,左右侍臣亦欷歔不能仰视。至二月初旬,才到陕中,因东都新宫未成,暂作勾留。全忠带领兵马,从河中来朝。昭宗延见,又令何皇后出见。那何后见了全忠,不觉掩袖悲啼,呜咽着说道:“自今大家夫妻,委身全忠了。”全忠谈笑领宴,出居陕州私宅。昭宗命全忠兼掌左右神策军,及六军诸卫事。次日全忠置酒私第中,请皇上临幸。昭宗惧全忠势力,不敢不往。
在饮酒之间,全忠请皇上先赴洛阳,督造宫殿,昭宗亦不敢不从。又次日,昭宗大宴群臣,并替全忠饯行。酒过数巡,群臣辞出,独留全忠一人在座,又有忠武节度使韩建一人陪坐。何皇后从内室出来,亲捧玉卮,劝全忠饮。正在这时候,偏偏那后宫晋国夫人,从后屋出来,行至昭宗身旁,向昭宗耳边低低地说了几句,全忠看了,未免动疑。韩建原是全忠的同党,见此情形,疑是宫中有了埋伏,要杀他二人,便伸过一只脚去,暗暗地踢着全忠的靴尖,全忠托醉起去。昭宗再三挽留,全忠头也不回地去了。昭宗见全忠如此倔强样子,更是忧急!
次日,全忠已赴东都,临行时,上书请改长安为佑国军,以韩建为佑国节度使。昭宗虽然准奏,心中时时怀着鬼胎,乘夜深人静的时候,昭宗扯下袖上白绢,悄悄地把诏书写在上面,次日递与心腹内侍,至西川河东淮南分投告急。他诏书上说道:“朕被朱全忠逼遣洛阳,迹同幽闭,诏敕皆出彼手,朕意不得复通,卿等可纠合各镇,速图匡复。”这一番话头。那内侍尚未回宫,昭宗又接全忠表文,说洛阳宫室已经构成,请车驾从速启行。适有司天监王墀奏言星气有变,今秋不利东行。昭宗听了王墀之言,便差宫人往谕全忠,推说是皇后新产,不便就道,欲迟至十月东行。又把医官关佑之诊皇后的药方,送至东都作证。全忠更是疑惑昭宗有意推延,徘徊观变,便打发牙官寇彦卿,带兵直赴陕中,嘱语速催官家发来。彦卿到了行宫,便狐假虎威,更是逼迫得凶。昭宗拗他不过,只得随寇彦卿启跸。全忠来至新安迎驾,阴使医官许昭远,告讦关佑之、王墀及晋国夫人谋害元帅,一并收捕处死。自从崔胤被杀,六军散亡俱尽,所余击球供奉内园小儿二百余人,悉随驾东来。全忠设食帐中,诱令赴饮,帐中预先埋伏下甲士五百人,待小儿饮啖时,甲士齐起,悉数缢死,另选二百余人,大小相类的代充此役,昭宗尚不觉察。从此御驾左右,尽是全忠私人,所以帝后一举一动,全忠无不预先闻知。昭宗进全忠为护国宣武宣义忠武四镇节度使。皇帝幽居宫中,毫无主权。此时只越王钱镈,邺王罗绍威,以及李茂贞、李继徽、李克用、刘仁恭、王建、杨行密,一班是唐室忠臣。他们都移檄往来,声讨全忠。
那全忠见事机已迫,便与他的心腹李振、蒋玄晖、朱友恭、氏叔琮一班人,秘密议行大逆之事。一晚,昭宗正夜宿内宫,玄晖率领牙官史太等百余人,直扣宫门,托言有紧急军事,当面奏皇上。宫人裴贞一前往开门,史太等一拥而进。贞一娇声叱道:“何得带兵直入内宫门。”言未了,那颈子上早已着了一刀,倒地而死。玄晖在宫廷中,四面找寻,口中大呼道:“至尊何在!”昭仪李渐荣,披衣急起,推窗一望,只见刀光四闪,知是有变,不觉颤声道:“宁杀我曹,勿伤大家。”昭宗亦惊起,单衣跣足,跑出寝门来。正值史太,手持利刃,对面昭宗,急避入西殿,绕柱而走。史太大喝站住,却追赶不舍。
李昭仪大哭,急抢去以身蔽帝。史太竟举刀直刺李昭仪乳间,只听得一声惨号,李昭仪便倒地而死。史太逼紧一步,直扑昭宗。昭宗这时,被史太逼住在墙角间,欲走无路,用手抱住颈子,浑身打战,只觉得眼前刀光一闪,这位可怜的皇帝,便也断颈而死。何皇后闻变,披发嚎哭而出。恰巧遇到玄晖,何后急跪地哀求。玄晖一时也不忍下手,喝令快避入后宫去。一面矫诏说:“李昭仪,裴宫人弑逆,立辉王祚为太子,在柩前即位。”那辉王是何后所生,年只十三岁,一切事权,全无主意。
次日御殿受朝,称为昭宣帝。全忠上朝,假作惊惶之状,自投地上道:“奴辈负我,使我受万代恶名。”又奏称友恭不能救驾,应加贬死。这友恭原是全忠养子,此时贬为崖州司户,又矫旨赐自尽,友恭临死时,向人大呼道:“卖我塞天下谤,但能欺人,不能欺鬼。”昭宣帝每见全忠,但觉股栗无措,何皇后称全忠为相父。那全忠见孤寡可欺,便决意行篡夺大事。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九十九回缢太后归束唐室恋妻婶断送晋朝
全忠大权在握,便决意举行大事。唆使蒋玄晖邀集昭宗诸子,共宴九曲池畔。一时德王裕,棣王祤,虔王禊,泝王禋,遂王讳,景王袐,祁王祺,雅王祯,琼王祥等九人,齐来赴宴。
全忠在座,殷勤款待,灌得诸王酩酊大醉,便举箸在碗上扣一下,闯进一队武士来,把诸王一一扼死,投尸池中。那昭宣帝和何皇后,明明知道,却也不敢查问。全忠又恐朝廷将相不服,便拣那平素与自己疏远的如裴枢等三十余人,尽行杀死,投尸河中。笑对他同党的人说道:“此辈自称清流,今便投之于浊流。”一面令私党玄晖等,在宫中矫皇帝诏命,晋封全忠为魏王,宠加九锡。全忠一心要做皇帝,如何肯受此虚名。接着玄晖又矫造禅位诏书,迫令何皇后用玺印。何皇后见大局已去,自与昭宣帝退居积善宫中,终日以泪洗面。又惧子母性命不保,暗遣宫人阿秋、阿虔,出告玄晖,只求传禅以后,保全母子性命。
这时王殷与玄晖争权,探得了此项消息,便诬称玄晖在积善宫与何太后夜宴焚香,立誓兴复唐室。全忠正疑惑玄晖,听得了此话,不觉大怒!便令王殷捕杀玄晖一行十余人,积尸都门外,焚骨扬灰。王殷又诬告玄晖私通何太后,由宫人阿虔、阿秋,从中牵合。全忠原也看中了何太后,今听此话,不觉醋意勃发,密令王殷入积善宫,缢死何太后,又矫诏废太后为庶人,阿秋、阿虔二人活活地杖死。昭宣帝此时孤苦零丁,幽居深宫,自知不久,便决计下诏禅位,令张文蔚为册礼使,礼部尚书苏循为副使,杨涉为押传国宝使,翰林学士张策为副使,薛贻矩为押金宝使,尚书左丞赵光达为副使,六个唐室大臣,带领百官,把唐朝二百八十九年相传的天下赠与朱全忠。全忠接了册宝,居然被服衮冕,称为大粱皇帝。昭宣帝被废为济阴王,徙居曹州,由全忠派兵监守着。次年又将济阴王鸩死,年只十七岁。
全忠下了这个毒手,惹得各路节度使,有所藉口,一齐反抗起来,不受全忠的号令,纷纷自立为王,把唐朝的天下,弄成四分五裂。最大的是全忠的大梁,以下便是李克用的晋,李茂贞的岐,杨渥的吴,王建的蜀,共成王国。此外尚有吴越王钱镈,湖南王马殷,荆南王高季昌,福建王王审知,岭南王刘隐,当时称为五大镇。从此天下扰攘,强弱相争,数年以后,便成了五代的天下,称为梁、唐、晋、汉、周五国。那梁太祖便是朱全忠;唐庄宗是李存勖,原是李克用的儿子;唐朝末年,李克用封为晋王,存勖自称唐帝;晋高祖原是北京留守石敬瑭;汉高祖是刘智远,原是沙陀部人;周太祖是邺都留守郭威。他们这五位开国皇帝,成立了五个短期的国家,原也从汗马血战得来的,待到一旦天下在手,安享富贵,各国皇帝不觉都露出风流本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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