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商野史》(4/11)-明-钟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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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为《夏商野史》第 4/11 部分)

少康负居小邑,日夜以复仇兴祖之志自励。乃遍步冀豫之间,访贤士才人。至隃山之阳,得一处士,曰崇开,帝喾之后,代国之族子也。国灭于浞,而避居山野。一人孤处,卖薪为食而隐,明道抱德,不与人立谈。少康闻之,五谒之,九陈之,而后发言曰:“子行欲复仇,帝天下,而来问野人,何也?”
少康惊骇,谢曰:“下邑细人,愿求夫子性命之教,以毋枉生于世,如此而已。”
崇开笑曰:“诈也。”
结气未伸,根脉未理,乃言性命,何也?”
少康掩面泣而长跪?曰:“所愿奉教于夫子者,实为此也,而不敢言,夫子既知之,忍不复教之?
”崇开曰:“夫得人者兴,自用者亡,恃力者败,用智者成。
子先得人而后用智也。”
少康曰:“得人,孰如夫子?愿为弟子,奉夫子为师,聊居弟子敝邑中,以朝夕奉教焉。”
遂备单草,置崇开坐,亲御而归纶,分舍而居之。请有虞之族为开纳室焉。少康身执劳妻,执琐而事开,日学于开,得明天地古今之道,治乱兴亡之故,抚世治民之术。于是旷洞渊微,遂成圣德。
二十九岁,庚午,子季杼八岁矣。性质明达,遂命就开从学。数年间,开又访得漳淇间有处士,夫妻力作而隐。夫曰戴宁,妻曰女艾,仲康之旧臣也。女艾貌陋性贞,力能举百钧,口能辩智,能得人意中事。戴宁因家国亡灭,与妻蓄智,晦道隐沦河阴,心愤志切,未尝不在夏后。无由用谋,一见崇开,遂夫妻挈子来归少康。少康大悦。三人共议大事。崇开深明帝王之道,戴宁深明世务之要。开能定大策,断大疑。宁能入幽细,成秘计。少康能师开友宁,尊信力行。
子季杼年十二便亦能守经行义,因变用知。师崇开策曰:“夫气之盛者,外不能入也。而中必有瑕势之重者,物不能攻也而已。必有贰巨蛇吸人,刀斧安能伤之?而细蜈害焉,人于其中故也。人之百智具,而恙尸攻心,麻疯攻体,辄至于死,生于其中故也。夫生其中者,已难制,人其中者,功易成。子盍思之?”
少康大悟,再拜而赞。乃问戴宁,曰:“子以为何如?”
宁赞扬曰:“善哉!夫子之教也。界之勇,天下莫敌也,逄蒙入其中,则杀之。蒙之勇,天下莫敌也,浞入其中,则杀之。吾辈即不为蒙浞之道,能不用蒙浞之人,还图蒙浞之人乎?
今诚得二人,一谍过浇,一诱戈豷,使其兄弟竞位,父子伤情。
彼自杀其一,则可图其二;自戕其二,则可攻其一矣。臣请与臣之妻女艾者奉命而谍浇,但须得一人诱豷耳。”
季杼请行,少康曰:“坚子能无败乎?”
崇开曰:“是吾深知其能也,重于色,抑于气,晦于面,明于志,结于口,运于意,必能之也。”
少康大喜,依计而行。崇开谓宁曰:“吾闻先王之旧臣,曰靡者,忠勇可任。灌鄩之灭,彼必逃行,然必复至耳。子当率妻先往青州,会通靡,而后入过。”
宁奉教。
开又嘱杼曰:“尔往戈,但亲近。敬爱之。既爱矣,乃教之求亲于浞,数数亲浞。浞既亲,乃诉说其兄,欲有灭弟之事,必有动息。而有以待艾与靡矣。”
杼奉教。于是,少康多予戴宁、女艾糇币,以席卷之。戴宁、女艾扮南国之卖席者以往。杼敝衣垢面,扮失家之童子以行。时少康之三十三岁,甲戌三月也,三人同行出冀境上分手。宁、艾二人担席果资行计,杼则童子独行。见长者则拜而问路,饥则泣而求饭于路人。人见杼柔善而言语伶俐,多饮食之,引送之。不必资粮也。
且说宁、艾先到青州,密访问,姒靡在有鬲氏之国中为大人,行政事。戴宁称旧戚而谒之,靡请入见。曰:“吾未尝与子有知,子何故道与吾有旧戚?”
宁请屏左右,乃曰:“吾与子有君亲之至谊,宁直旧戚意者,君忘夏后之君乎?”
靡垂涕而言曰:“嗟乎!力不逮耳,何日忘之?”
宁曰:“有不为耳,曷力不逮?”
靡曰:“虽为,无所用也。旧王已死,夏国已亡,今将三十年矣!王死亦十余年。虽为,为谁为之?”
宁曰:“子有不为,假今旧王有人,子将何所作为?”
靡曰:“窃固思之,寒浞窃位,安乐已久。二子穷凶淫侈已极,百姓怨恨亦已甚矣!诚可图也,但外无故主,内少密人,未可妄举也。”
宁曰:“外亦有故主,内亦有密人。子将何所作为?”
靡曰:“有故主密人,吾用有鬲氏之众,收二斟之遗民,合之可成三军。
谕民众以服仇,告天下之方伯,谁不我援?”
宁曰:“先发而后闻乎?先闻而后发乎?”
靡曰“必也先闻,则名正而功大。
”宁曰:“先闻则不能发,方伯不来,凶贼先来。以浇之力,虽天下之众,无所制之。况三军乎?必也有道,行乎其间,方为万全之策耳。”
靡愕然,曰:“子谋臣也,得无有所辅耶?
”宁乃始告以少康所在,而己欲入过之意。靡大喜,当下取酒要盟。宁即引女艾同盟,宁谓靡曰:“此吾妇,与吾入过者也。
”靡曰:“有是奇女子乎!”
遂三人刺血而同盟,皆誓曰:“不能为夏氏图中兴者,不居宇宙之间。”
三人既盟。靡细问计,宁曰:“子且收二国之烬,但假以强有鬲之名,而暗择才智为诸师,以复仇。言激之若合,乃要结之,假猎而练兵。择其志最同者数千人,常近于身,亦待予音也。”
靡且留宁、艾,相与训练士兵。宁、艾稍出席十币于靡,左右相与招结忠义,训练士卒者三年,人人同洽孚契。阴要约而后,夫妻率腹心数人为流移之民,以投于过。
过国者,当今之武强县东,乃浞贼假儿浇十二岁时所封也,今三十三矣。浇封之后九年,浞贼真子豷,十八岁乃出封干戈。
戈国者,当太原蔚兴地也,为浞贼爱幼儿之狡慧与己同,故出之迟,封之近亦二十三年矣。皆久于安乐,不为防患之计。那浞贼诛鉏了众强,又生了两个凶狡之儿助他,有何不快意处?
真是天纵奸雄,人力无奈。
浞既奸羿宫数年,后又选士民家女子八十余人,克满后庭。
又更造宫院台阁,渐渐广声歌,多狎客,日饮宴。只是能布小惠及民,凡士来归者,辄用之卑官,故能安乐数十年。迩年以来,渐渐荒淫日甚,精神疲惫,则小惠也不施,士来亦不采矣。
那贼子过浇只凭猛力,臣下当面有颜色稍违者,亲用手提来向地一撺,便成肉泥。背地有一言相干者,命擒来,即手刃断之数段,如擒召不来者,必亲穷之。自国中、外及诸侯,凡有不到处,非命将灭之,即自往尽屠其地。虽追至山尽水穷处,必逞志而后已。又尝有龙斗于野,浇恶其状,则持矛而杀二龙。
有雷震于庭,则拔剑击杀雷神。外自薄海,内至妻妾,无不一以力行之。妻亩氏,生一子,即弃妻子别室,而宠妾于杨氏,一岁又弃之。别室又宠一妾,妾稍一扭头,即光剥其衣,而摔之地,遂为肉泥。群婢不忍见,多有泣下者,浇即复摔杀之室中,人人危惧。此时,又宠音华氏等十余人,人人勉意曲承,但保身命,左右亦然,皆无计奈何?那边戈国,豷与他一般好杀。但只密闻人过失,命人杀之。左右亦惴惴危惧然。恶不远播,又能奸媚,得浞宫中之爱,不同于浇。
且说季杼当日,是十二岁童子,说是寻母失路的,要到戈国去,谁人不爱怜他?一路送引到了戈国。终日做寻不见母亲,向街头哭泣,便有人家要收养他。季杼但察看不济事的,只暂饮食其家,终不久祝遍历十余家,得寒豷之妻族门氏家,家翁门辟,豷之妇翁也,仁义长者,收季杼养之。季抒遂久居其家,事翁尽孝事。翁诸子女,尽敬待翁,左右亦如一体,相爱于是,人人爱惜之。翁遂以为己子,诸子亦喜之不忌也。遂引之得入见豷之妻。豷妻亦爱之,遂出入豷宫庭内外无禁。豷见以为妇翁家儿,亦喜之。又见杼嗜好诗书,明事理,豷遂使随其左右。季杼乘豷乐时,故为戏问之曰:“为主乐乎?为诸侯乐乎?”
豷曰:“童子问此,则甚诸侯,不如王也。”
季杼佯谬言曰:“君何不为王?”
豷笑曰:“童子我以为知事,乃还不知事。”
杼曰:“今之王,君之父也,父不当传子乎?然则后将传阿谁?”
豷不言而叹息一声,杼故为不知者,乃问豷妻曰:“我君何故叹也?”
豷妻曰:“童子问传子,君有长兄,传不及他,是以叹也。”
杼曰:“王爱长嗣乎?爱君乎?”
豷妻曰:“实爱我君。”
抒曰:“即爱我君,自然传与我君。”
豷妻曰:“此事妄言不得的,言之有祸。”
杼乃不敢问。异日,又乘间问豷妻曰:“夫人谓伯父有祸者,何也?我不解。”
豷妻曰:“伯父过浇杀人如戏,不论亲疏。你说要传他天下,他便不肯放汝,岂无祸?”
杼日:“彼有何德乎?”
豷妻曰:“他有什么德,徒恃力而已。”
杼曰:“若徒恃力,他便不及吾君。吾君有德有智,怕他什么力?”
豷妻曰:“童子又妄言。
”杼曰:“非谓与他争胜也。但常使人事王浞及王妃,得王浞及王妃周密爱厚,自然恶浇,杀浇则位便吾君之位也。”
豷妻愕然,曰:“童子乃有此智!”
一日,豷大醉,偶于外室凭几而睡。左右适,俱以私事去。
夜分,杼独秉烛觅衣被周围覆豷,因侍其侧。豷忽惊觉,问何乃睡此?杼言左右不知君在此,童又不敢离左右,而往呼左右,故如此。豷大喜抒,而左右亦赖以免罪。又尝出猎,抒侍豷于车上,适有群虎骤至,车前马皆伏地,左右及御皆惊走散。杼独举草蔽,豷持大旗摇烨之,虎骇而散。左右方集,豷大悦杼,詈御者及左右,曰:“何不如童子,犹有智勇为主之心。尔等可得见虎而逃?将置我于虎嚎乎?”
遂杀御,并欲杀左右。杼又极情劝解得免,左右亦无人不感杼者。豷又尝怒其子与女淫戏,欲杀其子。杼于豷前跪而泣谏,请以身代之,曰:“君之德,天下之主也。若有天下,则君之子又承天下之主也。君乃不先教而遂杀之,君后日悔无及矣!”
豷亦为之泣下,而赦其子,遂使子与抒为学。子虽顽蠹,亦感抒,而豷妻之贤杼又甚。
又杼尝侍豷斋室,斋室火,左右皆走,杼独不走。既而火至室,不入。豷不知抒之天命有在,而反谓己之福使然,愈以杼为忠。每上与妻称言杼之忠义仁信,妻尤协助语之,且曰:“是童不独忠心也,且有大智,欲为君取天下,君知之乎?”
豷曰:“诚亦觉之,是吾心也。或者天意以此人畀我成事,亦未可知。”
遂谋遣杼人穷国事浞。
贼促亦爱杼。留侍左右。杼乘间称豷之孝,慕君王仁爱天下,说得淋漓周洽。浞漉然动容,退谓妻曰:“幼儿处来一稚子,如此其善意者,天将与吾幼儿子乎?”
妻召杼而见之,见其伶俐,亦爱之。杼事浞与浞妻,又竭尽忠孝,侍浞左右。又竭尽仁义,亦如事豷之道。浞深信杼言,遂加宠于豷。杼频频往来浞豷二处,内外无禁,如此者五年。豷之谋坚,浞之意亦固,欲以位传豷矣。意稍外传,过浇闻之,大怒。
是时戴宁、女艾已在过二年。初至过时,为贩鬻于市,渐渐散币,结浇之妾父母音华公、音华媪与浇之左右。遂得荐用于浇。宁为司城之富,艾人宫为乳绣媪。二人内外,每事尽忠竭智,浇深信之。凡有大事,即与计议。宁见浇之四周国邑,多助浇行恶者,欲先剪之,以孤浇。遂因间说浇曰:“君以此诸君果真心助君乎?今日不过畏君之威而附君,其奸其力,俱异日为君子孙害也。尽杀之而收其民,则君之国愈强,而患永息矣!但尽杀之,则太骤,恐民不服。当渐渐除之。”
浇本性好杀,闻宁之言,杀心顿起,遂杀数君。于是,诸国皆危惧,欲叛。浇常杀左右,女艾常救之。因密结其左右人,而尽得其欢心,尤得浇宠妾及诸妾婢之心,并得浇意旨,而承之宠妾左右。
又无不维持女艾与宁者,如此者三年。浇既闻豷谋,即召戴宁计议。宁恐浇杀豷,则又无敌,乃曰:“父子兄弟之间无他故,不过豷时常朝候于王,与后近而得欢。君远而失常朝候,故有谗言间之耳。君何不朝王?与后哭泣而诉之。父母之于子也,见之则爱。君必知王与后之情,而后计图之,未晚也”。浇不欲往,宁乃曰:“君诚不可往,请得人而代君往,朝于王,以观王意。之若同善,则达君之诚孝王。王使情意既和,然后君亲朝王,保全骨肉。若其不善,即疾反,而报君,始无事也。
”浇乃大言曰:“何骨肉之有?虽然尔为我往观之,可也。速归报我。”
宁言欲达母后,须得女使。遂使女艾同往。宁、艾暗喜,承命来穷都,朝于浞。
是时少康之三十九岁,庚辰年也。一月始旬,宁来穷都。
季杼已十八岁,及冠矣。宁恍惚识杼,杼确识宁,相遇于朝。
杼佯为不识,宁熟视抒,抒微掉首遣之,恐宁露出机关。杼与豷已先于浞与羿妻处言浇之罪,傲惰不轨,欲杀君父尽杀宗族而自称王者多端。
宁朝浞,称浇诚孝,慕王与后,惧王与后疏他,故不敢来,遣下臣来请罪问安。浞大怒曰:“人家养子,遣臣问安乎?且先杀尔。”
呼左右,将宁挪缚,宁左右顾盼,正在思量计较。
只见季杼跪陈于浞曰:“浇之逆情,此人必知之,不若因而问之,乃得其详,请君刀下留人。”
浞乃命勿杀,带宁来问之,宁恐所言与杼等之说,不相照应。作为被缚苦,假作湮气,不能发声。又为恐惧之状,鸇鸇不已。季抒又陈曰:“此人吃缚苦,惧君王威,一时不能言,且发往门下,调息之。臣请监守而善问之,必得其详矣。”
浞从之,曰:“汝言是。”
即以宁付杼。杼遂得与戴宁、女艾于监室,相持哭诉上项。宁曰:“非君,吾几不免为刀下鬼矣!”
乃串同言浇逆节,并计图浇。
杼问宁曰:“子在过国,不密杀浇,何也?若其早杀浇,则穷国无人矣!”
宁曰:“浇之室内左右皆吾人也。吾岂不能杀浇,但杀浇,则灭穷国又难矣。故不如委浞于浇,使浇杀浞,而委浇于豷,使豷杀浇。浇易图耳。且大计未定,若先小图之,万一事不密,则前功尽弃矣。”
季杼喜曰:“此实吾心,吾惟恐子先杀浇则事反不易也。”
二人大略定计,季杼乃复浞命曰:“已得其情,盖欲并东方三十七国,并东夷九种,北狄五种,大举攻王,并杀戈君矣。
且有大逆之言,臣所不敢言者。”
浞促季杼言,季杼故惧晦,不敢言。浞曰:“吾爱尔若是,何所不可言?而乃隐瞒我。”
季抒乃扣膝低声曰:“浇自谓彼有神勇,乃后羿之子,非君王所能生也。君王杀其父,夺其都,乱其母,今彼兴兵报父仇,夺旧都,取母,天下必义他不以为叛。且彼神勇,天下无敌,何惮于君?”
浞闻云为后羿之子一语,不觉心折怒而悸,手亦颤颤曰:“似此贼如此悖逆,何以诛之?”
杼曰:“此骨肉之间,家国大事,小臣所不敢知也。君王且与母后及戈君共谋之。

戈君者,豷也。浞乃于宫中与妻言之第,不敢道是羿子一语。羿妻闻而悲忧,亦不敢泣。浞乃召豷并季杼人,共议图浇。
豷计曰:“宜反赂其臣,使图之。”
季杼曰:“若其臣受赂而不图,不亦误事乎?”
豷又计曰:“召其上朝,而伏甲擒之。
”季杼曰:“若召之,他必不来。”
浞曰:“然则何如?”
杼计曰:“今以母后为言,不如因计就计。即以母后慰之,母后慰其女臣,君王慰其外臣,使道父母之爱,原无他意。仍厚赂二臣而去,勿言王怒,则彼不疑。母后乃遣人常慰爱之,王亦遣人慰谕之,则彼必自来朝矣!更不来,则王为疾召之,以嘱后事,断无不自来,自来则取之,斯十全之计也。”
浞大悦,曰:“子智囊也。”
遂从之。命羿妻召女艾,见,羿妻呜呜而泣,言彼念子之情,并遣宫人随女艾归过国,浞并厚赂戴宁而去。宁、艾归过,言果无事,浇遂不以为意。既而母命人来慰,浇遂喜,然终不肯入朝。
辛巳,一月,豷、杼在穷都,又不见浇来。浞乃托疾召浇,宁与艾进曰:“此则定大事时也,君当速往矣!”
浇乃命伪司马鹿椒守国,命宁随身,统三千护卫甲士,往穷都朝浞。女艾先分密人往有鬲之国,知会姒氏。自于宫中定计杀浇。浇至穷都,命戴宁与甲士居馆,自挺身入朝。时豷等已张幕伏甲于浞卧内,待浇矣。浇入朝,宁即速寻戈豷馆,朝豷而问杼曰:“策何如也?”
杼述言如此如此。宁曰:“不能济也,何不率大军外杀其护从之人,吾归而待浇也。”
杼乃促豷点大军,尽杀其过国三千人,遂率军归戈。
宁则解浇车之骏马,独乘之而归过,一日夜即到。乃召浇左右于朝堂,言浇有密令,鹿椒欲谋叛,命除之。召鹿椒至,擒而杀之。遂对过国之众曰:“君归欲尽杀尔等,莫若从我,我保全尔。”
众皆愿服。明日,有东来数千流民来归过国。宁点视之,乃姒靡所统青州兵也。宁遂闭城,部分尽搜平日助浇恶者,与浇至亲而心未顺者,俱杀之。老幼幽之处。坚守城门,严夜敬禁出入,以待浇归。其女艾在内说音华氏曰:“过君于路闻小人之言,谓宫中有过失,归即尽杀之。故宁预先窃归,而通报宫中,各自速为计,可也。且过君之爱不常,一息不合,便成肉泥矣。何不毒杀之?而立其子,则安乐富贵可长有也。
”诸妾是时乘浇一别,则皆通于左右亲戚。出入之人惟惧浇归,闻而杀之,听得此言,大众惊怕。乃推女艾为谋主,定计策。
弃妻亩氏闻欲立其子,亦喜。诸弃妻宠婢宫中内外左右之人,无不喜者。女艾具多利刃,人宫授诸同志。凡稍异言者,即杀之。与诸弃妻宠妾一齐设美肴,藏毒药,带利刃以待浇归。
且说浇直入浞卧内,朝浞。方入寝门,浞见浇昂曹之状,便怒,大呼左右安在?两帐田士百人,门外前后甲士四百人,宫门内外又千人,一声喊,举齐锐斧、大刀、长矛、短剑,都来杀浇。那帐内百人皆猛士凶人,浞素亲用以诛群豪取国家者,攒兵刺浇身上。浇初不觉身上中了戈、矛十数处,只当无有,乃大呼,举臂。左手夺来双矛一戟,右手夺来双戟一斧,反堪甲士,甲士被伤,无不倒仆者。浇遂登床,举浞,恨曰:“尔能杀君,吾不能杀尔乎?遂摔之于地。但见一堆骨血,无肉矣!
既弑父,遂入寻母。羿妻以为可复为母子也,泣而迎之。浇乃大詈曰:“失节之妇,夫杀于贼,反而从贼,留尔何为?”
乃亦举母,轻摔于地,骨尽折而死。遂举浞宫中捍门大长铁棍,出宫击甲士。不先走脱者,尽杀之。出朝寻戴宁,不见视。三千甲土,已尽被穷军杀之矣!乃奋怒,独步寻城中,有军士,尽杀之。寻戈豷,不得。寻浞平时亲戚,尽杀之。百姓之家,逃匿殆荆又入浞宫,杀促诸幼男少女。天晚,遂宿宫中,取浞爱妾,尽淫之。连经二十余妇,而不衰。明日,出朝,遍觅车马人民,不可得,盖杼计尽搬也。浇奋怒,独步行来,攻戈。
戈国城外不留一舍一人,城门皆土筑实,城上人俱注矢发射浇。
浇身中数十箭,不得进城,乃宿于野。明日,复步归穷,夜又淫浞妾。明日,乃尽杀之,而独步东奔,五日而归过。
靡、宁、女艾日日闭城而待。于二月二十三日,望见浇独步奔来。宁喜曰:“大事成矣!”
遂遣女艾一面入宫设酒宴待浇,自与靡引过国之众匿伏秘处;一面遣腹心人出迎浇。曰:“鹿椒已反去,城中臣民皆逃,惟存宫中耳。”
浇大惊。入城,不见一人,乃入宫。宫中妾婢群泣而迎,曰:“鹿椒反,不得女艾捍守宫门,则妾皆被掳矣!”
乃群酾酒为浇洗尘劳苦。浇劳苦已极,不暇酬酢,接得觥,连饮数十觥,便大啖食物。食未饱而毒已发,扪腹而起,大叫曰:“腹痛腹痛。”
女艾已尽收检宫中凶器而尽,匿宫中人独操刀伏于厨。厨门设坑,浇腹痛身热,不能自禁。大呼,宫中无一人。自至厨取水,坠坑中,女艾刃刺其喉而诛之。乃呼戴宁、姒靡入宫,钩出浇尸,陈之于市,乃开城纵过民观之。靡等取其头,悬之以玄旗,默示夏令也。夏王刃浇身为万段,过民取而嚼之,立荆宁杀浇之子,而纵其妻妾各归民间。姒靡速还青州,起二斟国与有鬲之师以来。靡将中军,宁将左军,女艾将右军,西征有穷。
时浞既诛,亲戚未尽,浇既退,又皆复来。季抒佐豷,率穷之大军归穷。遂据穷都称王,已五日矣。三月一日,王师围穷。杼望见立旗上有悬首,知为王师也。穷人不知,尚以为过浇之师,人人惴恐。季杼在戈数年,结有豷之左右国人中,有心腹七人。又素用术,得豷之不才子鲋由者心,遂集七人曰:“大军围城,城中寸草不能留也。何不斩豷而出降?可自免罪乎?”
七人从计,乃往说鲋由曰:“大军入城,吾辈寸肉不留也。君王尝欲杀子,子何不斩君之头?令我出降,众军必立子为王矣。”
鲋由大喜,即挟刃入寝,斩豷之头而出。季杼与七人持豷头标示于城上,大开城门召王师入城,取浞之残骨,同浇首、豷首,即诛鲋由之首并悬城上。其城中民,顺者尽赦之,不顺者乃诛之。促之助恶亲戚旧臣皆诛之。
季杼领众至艾国,素相善如门氏者,金其家,赏赉之,搜其奸党诛之,各逆种子女亦诛之,各妻妾子女放去民间。乃召各民,谕令归农,禁其伪宫,尽发其车马器甲从大军。又寻诛得羿骨,纛标逆羿之骨与四逆之首,振旅南行。迎少康于纶。
子季杼,臣靡、宁、艾就邑而朝,备驾百乘。少康奉乃母与二姚,并请虞君思等,师崇开等,即日就道,整威仪东南行。求阳翟,夏王之故都。命宁、艾、靡、抒修辑五庙,扫视诸陵,增立先王之庙,辑宫室,修钧台,视九鼎告天下诸侯。豫、冀、青、兖、雍等数州诸侯闻之,皆来推戴少康。
时辛巳冬,少康年四十岁矣。先以十二月告王相之庙,献四凶之首骨。乃以明年壬午为元年元月,即夏王位。褅五庙,望诸陵,郊天祈地,祭九鼎,坐钓台而朝诸侯。遂为中兴首君。
但不知有何施设,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回少康王封禅定鼎季杼捉怪位让弟
却说少康王元年壬午登极,即命崇开为太师,虞公姚思为太傅,戴宁为太保,姒靡为司马。召契之后,相土之孙、昌若之子曹圉为司徒。召羿之四臣于东夷,三死一生,得宾圉,以为司空。得贤士世俞于仍,聘以为秩宗。聘槃木于嵩山,槃木已薨,得其子仲义,以为司寇。求西岳先龙之后华灵为司农。
夔之后伯常为典礼。季格之子寿麻为典乐。以女艾之子季奇为车正。是为三公九卿,辅外治命。二姚为元妃、亚妃,增立庶妃九嫔以治内事。是长子季杼,年二十岁矣。命加冠为世子。
生杼之后二年,小姚又生子于纶,名曰无余,年亦十八矣。俱命受学于太师。别以女艾为女正,而封之国土。封有仍氏,而赉有鬲氏之国,增赐以地。求斟灌、斟鄩二氏之后,封之。又求息、郏、寒三侯之后,封之。
是时姬不窟在戎狄之间,罕通中国,就戎地封之。胤侯之子,先时亦被浇灭其国,求其后,封之。祀槃架木于嵩,封于某山。葬羿三臣伯熊等于东夷,庙祀之,求其各子,封之邑。
吉光、有棨氏等助逆者,则夺其封,放其身。其余,封灭继绝,赏善刑淫,举贤用才,养老恤民,重农禁侈,一切施为,数年举行明备。
五年丙成,天下诸侯来朝。九州牧述职,王命举俊,造秀士,登之司徒,聘遗逸老成,养之上庠,乃大享诸侯。于是东夷来宾,奏大夏之乐,享之。九夷班列而舞,惟西戎未来宾。
少康修德弥谨。
是时,东南荒服荆、蛮、闽越之地,尚侏俪裸体,被发文身,虽在禹甸之中,然犹王化之外也。王命封少子无余于越奉祀禹王之墓于会稽,而东南渐知有王化矣。
王正心明德,侧躬励政,勤民用贤,以追先王之绩。十年之中,邦畿用治,诣侯尊服。西戎亦来宾,南荒亦归顺。
十一年壬辰,王乃命驾巡行天下。始自豫方,祀帝舜于虞都,享虞公姚遂于汾阴。盖虞公思已薨,遂其嗣服也。遂南行微时避地的所在,建台于牧冈,以践童言。今巩县夏台是也。
享有仍之君焉。遂东南,而祀太康,享叔成、季升之后。遂封嵩山,禅少室,会豫方之诸侯,行庆让之典。大赉善人,举俊士,问民老利病,兴十草,发仓廪,补不足,士民大悦,民献诗歌焉。拟有老叟献歌曰:烨烨王风,此屋幡然。
皞皞斯民,君王万年。
有野民之谚曰:
吾王不游,吾何以休?
吾王不豫,吾何以助?
一游一豫,为诸侯度。
王登钧天之台,此黄帝问道于庆城子处也。祀黄帝,而奏钧天之乐焉。万禽皆舞,众籁毕和。拟有汝民之歌曰:钧天之台兮,天际福钧天之乐兮,音啁啁。钧天之治兮,君王体。
遂西入夏阳。劳仲康幼弟少阏、少容之后。夏亡时,俱窜在西戎,今封守于此也。遂观鼎湖之宫,问黄帝乘龙之迹焉。
拟有童子歌曰:
君无问令乘龙,君攸乘兮九龙。
御阴阳兮布甫,斯上居兮元穹。
彼渺茫兮焉往?闯天路兮云封。
乃封华山,会雍方诸侯,行庆让赉,举请问,兴草发,补不足。士民大悦,献诗歌。拟有老叟之歌曰:节彼泰华山崔嵬,星云回薄日月辉,君王乐兮万民归。
乃度槐江之山丘时之水上,玄圃祀神英招。南望昆仑,其光熊熊,其气魂魂。西望大泽,后稷之所藏也。望祭焉,乃北回霍山,度管涔,封恒山,会冀方诸侯。行庆让赉,举请问,兴草发,补不足,士民大悦。献诗歌,拟有野农歌曰:东方融兮,天下和兮。
我乐惟傞兮,君如何兮。
又拟有耆民诗曰:
北山吹管,南山应之。
君王有道,下民听之。
安得衷暌,实惟性之。
乃登乔山,黄帝葬处也。祀之,为黄帝台焉,今在北京保安州。过涿鹿,祀颛顼、帝喾之陵。又东行,祀帝尧之陵,登封泰山,禅梁父,会青、兖二方诸侯,行庆让赉,举请问,兴草发,补不足。士民大悦,献诗歌,拟有山童歌曰:巍巍泰山群山宗,嵷隆岉屿摩苍穹俯观目极东海东,旦旦晶耀方生瞳。君主临之乐融融。
乃南祀轩辕之都,今曲阜也。临羽渊,祀鳏焉。遂南巡,会徐、杨二方诸侯于途山,修禹绩也。在凤阳怀远县,今有禹会村,非会稽山也。乃行庆让举赉,兴草发,补不足,士民欢歌。拟有牧坚之歌曰:朝出也,饭耕牛。暮入乎,归帝邱。父母乎,欢油油。旦旦如是,吾不知其由。
有携畚者和之曰:
朝出也,采靡犹。归来乎,为异羞。稚子也,声啁啁。乐乎亡有,何得有乎忧?
又南浮大江,少子来迎。遂往东海,上会稽,循宛委山,祀禹穴,访藏书之迹焉。东观大海,望少昊之国。闽、越、蛮、夷来朝者,皆会于会稽。教而不罚,赏而不举,不以中国之治治之也。沂浙江西上,浮彭泽,观三天子都。上三湘,祀帝舜及二妃焉。遂至西南大荒天穆之野,闻野人之歌,若曰:天地鸿荒兮廓流,空虚块比兮音飂。风云起伏兮清招,山川旷荡兮何怊嗂。麋鹿和就兮吾与优以悠。
是启王所采之音也。王遂张乐而歌九招,访先王之遗焉。
乃西北行,观禹穴于石纽。北行,憩于华胥氏之国,今之蓝田也。还,祀于荥河,告成功焉。
将还都,观于汾水,忽有霞光起自水中,五色文章,灿烂夺目。察有一道黄气,上亘于天,王及群臣测之。王曰:“此何祥也?”
仲羹曰:“想是神龟也。”
须臾有一物浮起,顶宽,若有耳有角。华灵曰:“此必黄龙耳。”
伯常曰:“龙则动而不静,此静,非龙也。”
姒靡曰:“必蚊蜃耳。”
戴宁曰:“蚊蜃者,东方间气之精也。色不纯,气不中,不在是也。”
世俞曰:“予观斯物之气,根起于白,上亘天,而黄必也。其质似金非金,似玉非玉,盖玉皇之精所成也。其象也,静而正,华而尊,必天子之器也。”
太师崇开乃临水而睇视之,曰:“此宝鼎也。昔黄帝铸鼎于玉山九年,炼天地之光,萃阴阳之色焉。盖金玉土石不得其形也。鼎成,黄龙下迎,黄帝乘龙鼓风云而上于天。其鼎久安长治则存,否则亡。帝挚之衰,洪水之害,鼎入汾源,不复见者数十年。先王佐帝舜平治天下,帝舜之祀于蒲,鼎现于虞。太康之衰,又不知其所往。吾闻圣人兴天下,治则宗庙之器献于山川,况此神物哉?是我君王之德,治于上下,允成中兴,数百年之治,可畿也。”
王乃命季奇治杭,绝汾流而瞩之,果宝鼎也。群臣不能举,崇开曰:“至阳者,媚阴。宝鼎极阳,为之主也。若有神力之女子,则可举。”
乃召女艾举之,一举即起。王命祭之,定之于夏城,禹王故都,今夏县是也。崇开乃为宝鼎之诗,若曰:天地兮奇光,阴阳令灌灵。
日星兮罔象,金玉兮非形。
象君王兮有道,永至治兮中兴。
诗成,遂合前诸方所采献诗歌,命之乐师,鸣中兴之盛,是为中兴之乐。十八年己亥,河水移故道,命商侯子冥治河。
二十二年癸卯,十有一月,王崩。世子季杼为丧三年,尽哀礼。太师崇开摄政天下。诸侯士民闻王之丧,罢市绝音,莫不哀怛。荒远感思,如近丧终。群臣奉世子季抒即夏王位,以丁未为元年。郊褚,任贤举土,而天下诸侯来朝,享之中兴台。
二年,王亲督河工,自巡河至考邱。闻东海之滨有三寿之山者,当今海州地也。有巨怪生得似人,而长九尺,领万众,能御风乘云布雾,发火燔民居,暗运民间财货,聚民间子女为淫。稍不顺者,则雨石而杀人。王闻之,问左右曰:“有妖如此,乃人间之大祸也。谁可收之?”
众荐李奇往征之,不克,王亲征之。巨怪方跃云翔,王令前驱善射者,注矢射之。矢反坠,巨怪反雨木石击伤王前军。前驱大惊,报王。王前观之,巨怪见王乃避而去。王曰:“此不可以力除也,是非人耳。”
乃命女艾察民间有女子受巨怪淫者,将计就计,除之。
时有民间一女,乃巨怪最钟爱者。于是,女艾乃藏刃而入居女子之室,命女子他匿。是夜,巨怪果至。至则醉醺醺然,喉声鼾鼾。叫声爱姬,我今日与王师战,力疲,过饮几杯。气迷迷欲睡矣。不知女艾,之非前女也,近前抱而狎之。女艾左手故为戏,而捉其喉,右手刃刺其阴。巨怪叫不出声,极挣,又脱不得手。用右爪抓女艾左脸,女艾用肱隔之。用左爪抓女艾右脸,女艾被伤,乃拔刃而斩其左爪。巨怪中刃,血注如射。
左爪既断,双足大跋,伤女艾下体。又断巨怪左足,乃呼女子家人,点火进,使缚其喉。巨怪受伤负痛,遂现本形,则九尾大狐也,能变化为人。且言曰:“枉费三百年修炼,今日运气不良,死于汝手。”
女艾曰:“使尔但修性命,乘风云不害民,居不淫女子,虽尧舜当年,已自容尔。至于今日,今吾王体天地之量,胞与民物,岂不能容汝一畜哉?汝自作孽,非气运之过也。”
大狐弭目待死。女艾擒以献王,王命斩其身万段,以饲群狗,而悬首于海滨。
当夜,千百怪皆来,群号窃其首去。明日其首不见。海滨之民告王曰:“是怪多党,王去必还为害,愿王悉除之。”
王乃命六师大猎海隅。度海,布师三寿之山,搜洞岩,焚林莽,群怪各四面奔窜。王命三军悉射杀之,三寿山乃平。后人钟伯敬有诗叹之曰:谁谓天地无穷宽,东海几多三寿山。谁谓山林可乱居,三寿山中九尾狐。山海一狐生九尾,犹惹天王大兵起。一夜山中万怪啼,明日焚林靡孑遗。吁嗟乎!万怪虽兽各为主,何不全之有其所?山海天地躏蹐尔此诗意外意耳,正意话在女艾。王既平东海而归。
是时万邦协和,士兴于仁,民归于厚,天下称治。惟是河不常性。十年丙辰,商侯冥以治河,没而薨,死王事也。王锡命,封其子振继国。
十八年甲子,王崩。世子槐终丧三年,乃即夏王位,以钉·卯为元年。在位安静无事,诸侯朝四夷服如故。
三十四年庚寅,王崩。世子芒终丧三年,乃即夏王位,以癸已为元年。诸侯四夷服,独河不平。商侯振已薨,子微继之,尚患河。三年乙未,王悯河患,自行河治水。以元圭宾于河,祀河伯焉,河平。
五年丁酉,天下诸侯来朝。十年壬寅,巡行天下。十四年乙巳,至于东海,九夷来朝。十五年,还都。十六年戊申,王崩。世子泄为丧三年,乃即夏王位。元年辛亥,九夷入朝。而畎夷、赤夷、白夷、玄夷、风夷、阳夷久观风政,迭为王御。
自启王而后,未尝有也。然亦由少康而来,善人相继,百年为邦,明德风教,渐被之久,乃至于此。后人余李岳集古言,赞之曰:先王耀德,而不观兵。
禹汤罪已,勃然以兴。
启康之世,可以验矣。
数数陈师,止而复起。
是知夷狄,不治而降。
不征乃服,战用愈张。
先王待之,守吾疆里。
力所未周,且荒弗义。
忍弃苍黎,斗彼鳞介。
猗钦夏王,善政百年。
去杀胜杀,诚哉是言。
一是,始分爵命之制,及于夷狄矣!
却说王泄在位十四年,甲子岁,崩。世子不降为丧三年。丁卯元年,即夏王位。三年,九苑之戎弗靖,当在西北甘肃大夏之间。王命西方诸侯伐之。四年克之,献俘于庙。八年,九苑复叛。诸侯请复伐之。王曰:“不可复也。吾既伐之,既克之矣。是非吾力之不足也,则吾德不足以服之、教不足以来之也。”
于是,任贤使能,正礼和乐,行仁于邦畿,布惠于天下,施教于诸侯。巡狩述职,以待隆赏赉,兴发补助不间。时礼士不衰,设鼗铎以待。直言天下之士,见王行政,礼贤士,莫不来归,诸侯亦率命惟谨。民大悦,而天下和。数年之间,九苑闻王教化,四海悦服也,思向化。
王以十一年丁丑巡狩天下。十二年至西戎,而九苑已服。
十四年至东海,九夷驯服如故。十五年还都,天下诸侯及东之九夷、西之九苑,尽来朝。夏后氏之盛至此而极矣!
王在位五十九年,承平最久,安享亦最久。盖一代之衰,即于久安。长治之中,密伏无端之衅矣。然不降王之为君,非以位安为可乐者也。能不忘敬惧,自明其德,故能久于天位而无危祸。人君至五十六年之久而无过者,难有也。后人冯犹龙赞之曰:器久而坏,木久而蠹。
井久而淤,羞久而腐。
天地之间,久难为固。
事久而弊,情久而衰。
勤久而惰,安久而危。
是以凡久,其终易隳。
夏有不降,商有太戊。
惟此二王,久于其怙。
久于其道,是以久故。
桀久亡夏,纣久亡商。
开元天宝,两截唐皇。
吁嗟呜呼!乃是不蘉。
王仁和义肃,既能久位,又明于知人,决于大几,不拘故辙。王之子孔甲不肖。王恐身后群臣照已前数世旧例立之。遂于病时,预属位于弟扃。召公卿嘱之曰:“天下,大物也。小器不胜治天下重任也,怠力亦不胜。寡人之子,器小而力怠者也。吾死愿群贤以吾弟为事。吾弟也,虽无大力,亦无怠情。
庶乎!其可承吾事也。若属之子,有夏其衰矣!”
太宰驹濡曰:“先王之世,以位传子,已至于斯,已成定矩。今忽违之,起疑而乱常,不可。”
司徒于宽曰:“今日人心不如上世,故今日之道但循所承之世。尧舜之世,人心古朴,天下艰难,故不传子不以为异。今日人心薄,天下安,不传子则起争端矣!不可。”
少宰史和曰:“先王禹已行之于子,何独君王今日而疑之?”
众论纷然,皆以为不可。王惑之,命群臣且退。
王自拥衾而思:“将以群臣为是,则我子实不肖,岂可反以位害之?反亡我国家?将以我心独是,奈何群臣之心皆同,而独不同于我?想群臣皆非贤圣,皆是随波混流,拘常局,见吃饭、着衣之伙耳!安得先王少康之世,崇开、靡宁之辈而特语之哉?是时,崇开等久薨。崇开士臣亦四五易耳。惟有崇开之弟子洞矩者,年已老,致仕山居。”
王于夜间心疑不决,忽梦见四天风雪,日月惨淡,云雾暗闭,山河摇动。王于其中惊悸不定,乃澄神默祷天地:安得清平世界如旧乎?祷不数语,只见南极云开,独见天驷四星,四星甚明。王既视之的,乃复祷于四星。忽然云雾尽散,风雪皆霁,日月山河如旧。王大快,一呼而克,方知是梦。王心想:拆其字义。天驷者,房也。房者,户也,方也。户者,室之洞也。方者,矩也。吾臣之中能决我疑、定我志、安我国家者,其惟洞矩乎?此人虽老,实可论大策也。明日,遂召洞矩。
那洞矩已在山中住了三年,朝廷政事,他全不与闻。正在家中静坐,忽一念及国中王疾,而子不肖,君臣必有异议。思维之间,忽一阵风从户拂席。洞矩心卜之曰:“此信风也,弱而长,大而和。其有王命来乎?”
乃命家人扫门。已自起席,整衣冠。甫毕,果有王之使命至,则召人受顾命。洞矩拜辞,命曰:“臣衰朽,不足以任大事。”
王之使者曰:“寡君将有疑以问于夫子,非徒爵夫子也。又何辞焉?”
洞矩不能辞,乃行。竹冠而布袍,至于王都朝王。
王见洞矩来,大喜。问洞矩曰:“予以寡人召子,所为何意?”
矩对曰:“王得无有所顾,问其在子弟之故乎!”
王大喜曰:“子何以知之?”
矩对曰:“见王之气,长而色深,思远而心疑,是以知之。”
王大喜曰:“子真崇太师之复生也。
子且谓寡人之意向何如?”
矩曰:“王之意有于子足之间,欲举贤而授之耳。”
王大悦,曰:“何以知其然也。”
矩曰:“臣见王之色和而貌不呢也,思远而意不私也,是以知之。”
王又喜曰:“是真知寡人之心者也。顾群臣之议,子知之乎?”
矩曰:“群臣之议,必俱以为不可耳!”
王曰:“此又何以知之?”
矩曰:“此易以知也。群臣中无远识之人,而王之见乃超常之事,故以为不可耳!”
王曰:“然,顾子谓如何?”
矩曰:“夫帝王之事,顺乎天。天之意,在乎人。人之当否,是之谓时。时值其偶然,天不得不如之。天女口其偶然,人不得不从之,是之谓随时。时者,天人之理。而随时者,帝王之道也。炎帝之时,曷尝不与其子?帝挚之时,不时矣。而己身之不有亲,与其弟,是为帝尧。夫己身可不有天下而与弟,又何必子乎?帝尧子不肖,则又与其臣。夫臣可与,又何必弟乎?
向使帝挚必执之于其身,则安有陶唐氏之大治?帝尧必执之于其子,又安有虞氏之大化?是以帝王,子贤则与子,弟贤则与弟,臣贤则与臣,无私意也,无拘方也。故外不至于乱天下,害民命;内不至于子孙流毒,以至天下恨而共戮,致后嗣惨灭而宗社丧亡也。若夫今日王庭之群臣,则观其现前衣裳饮食,旦夕苟安不悟而已矣!是知王之不与子首,乃全其子;而与弟者,乃其通一时之变,而全社稷也”。王曰:“然。”
遂召弟肩至卧前,嘱以居位保民,修德行政,任贤用才。召群臣定议,即以洞矩为太师,辅肩摄政。
癸丑十月,王崩。洞矩率王子孔甲承位,弟扃及群臣诸侯为王丧。三年之中,洞矩已老,不能久摄政。于期年,外率群臣奉扃即夏王位,以丁卯为元年,王扃犹素服治事临民。二年戊辰,服告阕,乃郊于天地,褅于祖宗,坐中兴台,而朝诸侯。
修政明刑,国中安静,天下顺服如故。
又承平二十年,丙戌王崩。群臣奉王之子廑为三年丧,以已丑为元年,即王位。六年,诸侯来朝。十年中,国中无事,天下亦无故。十一年,河水又溢。乃迁居西河,今彰德府、安阳县是也。十二年,巡行天下。于是定为制,十二年一巡狩,六年一朝。
却说王廑以十三年狩至西戎。西戎之九苑者,先年久服夏后,是时少间。九苑之不才子弟陆(阝弇)者,羡王之车马衣冠,欲盗之。乃昧其父兄,暗纠其不才子弟之群三百余人,欲夜劫王。王卫士方息于雪山之阳。日将暮,王微服与近臣育棨、崇开之孙郅昭,登高而望鸣沙,远则黄河之水如从天上飞来,濛带南北。近则乎沙漠,漠目极千里,无有止绝,不知东西。
其间杨柳依稀,羌毡点缀,西风时至,惊起白埃。王望之,怅然怀居。忽见夕烟之中,如有群童,衣胡毡而骑胡羊,若上若下,若神若人,飘渺而来。至于王前,吹羌笛而歌。其一歌曰:王人兮猗,朝发兮县圃。
夕至今明河,王人兮猗。
其二歌曰:
金绳交界兮西极哉!牛渚东回今天来来。天津水流兮倾渐台,辇路令水泠。王人兮危哉!
其三歌曰:
六龙飞行云雾冥,天河雨来下国平。
金天风高霜露冷,夜漫漫兮天苑惊。
王人兮勿宁。
歌音劲急,声彻而去。王问左右,此何神也?郅昭曰:“此金天氏少帝之神也。歌声之中含有盗音,王必备之。”
王乃命育棨记其音。又命司马之官,靡之孙闳陉曰:“左右言今夜有盗,可预防之。”
闳陉领旨,乃戒甲士备夕。
是时,八月晦夜,陆(阝弇)果部三百余人,乘黑而至,来盗王马。王马固骅骝、骏马大嘶而蹄之,不敢近前。乃盗王车,车中有甲士,不为声。陆(阝弇)乃入王居,王卫士捍之。
馆鸣锋二声,车中甲士皆出,尽歼陆(阝弇)等三百人。明日,悬(阝弇)首于门,车遂还冀,方巡青、兖、徐、扬诸州,十六年还都。王思雪山少昊之神之音,使典乐之官,协而歌之。于是始歌西音,而夏后氏之乐为之一变矣!
十九年乙丑,王崩。仍归国于不降王之子孔甲,孔甲复有位。不知后来竟作何状,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一回孔甲事鬼二龙降刘累豢龙事孔甲
却说夏王廑既崩逝,国人自以其位属孔甲。孔甲原是不降王之子,论亲与分,固当得天下。但幼以不肖见弃于父,今年已六十矣。公卿以为,长、老可践实物祚且固。诸大臣初执旧额之意也:国中为王。廑之丧一年之后,孔甲续大位。以己酉为元年,仍居西河。
孔甲为廑王之丧未终,遂饮酒食肉,甚至大醉。二三年间,多选妃妾,朝夕为乐,沉湎蛊惑,不理政事。大司徒云盛切谏曰:“先王之有天下也,兢兢惕惕,犹惧不克。保天位盛德大业,而不自侈。故尧、舜之世,君臣一堂,尚吁嗟业脞,隳怠而戒,满假督谦损,盖有天下若斯之难也。皇祖禹跋涉山川,足迹遍于大地,乃有天下。惟是恶旨酒、拜昌言、念民过而自引罪,何其劳也?是以能安。太康逸豫,遂至失国。此亦自危必得,自乐必失之明证也。君王自乐如此,纵不效先王,其如君位何?”
孔甲明纳此言,阴仍行彼事。云盛又荐国中贤士元长戎于孔甲,孔甲亦羁縻之,实不与爵禄。又孔甲之母族亲有为元士者,曰若濒,为戚而切谏孔甲。孔甲夺其祭田而逐之。
举朝臣士无复有忠言者矣!
又孔甲好事鬼神,役民多作青帝庙、白帝庙、赤帝庙、黑帝庙、黄帝庙。又役民作元女台、素女台、青女台、神女台、宓妃阁,而民怨自此起矣!又广招巫规,妄言神怪,聚多妖众,鸣钟击鼓,吹笙鼓簧,唱歌哄赞。四望空虚而招之,谓之迎神。
焚香礼拜,陈肴设酒,欢呼诵圣,谓之宴神。披发舞象,开铁啖铁,指幽说谬,谓之降神。狂歌浩嘈,雄吹猛鼓,浇酒泼羹,焚帛燎脂,谓之送神。又密室炼鬼,荒郊听鬼,川泽山林招鬼,衣服宫室藏鬼,而巫风自此竟矣!
又好祥瑞而不可得,则好怪异。九年,天降乘龙在于平野,有雌有雄,孔甲亲往观之。他道:“龙见此,是祥瑞。”
遂役民建台于其地,筑周垣环之,台曰御龙台,垣曰养龙垣。不知龙不欲登台,又不喜垣。孔甲命土正之官养之。龙不驯服,不饮食。孔甲大怒,曰:“土正不合龙意,故龙不驯服。”
遂杀土正。又役民凿养龙池,池方数百丈,周环以木,又包以城,命水正迁龙于池。水正不得龙行,孔甲言这水正也不合龙意,故不得龙行。又杀水正。命虞人往迁龙,虞人亲挽龙行。龙怒,以肉抵杀虞人。孔甲又命庖正以膳馐养龙,龙见膳馐又不食。
孔甲言这庖正也不合龙意,遂杀庖正。又命司农以五谷养龙,龙见五谷又不食,孔甲曰:“司农也不合龙意。”
遂斥司农。
大司徒云盛等上书力谏曰:
夫君人者,为其代天以养民,不闻其养异物也。养异物而一无害于人犹且不可,况乎杀人而养之哉?夫君以仁民,臣以辅君之仁,承君之命以普利施惠于民。民得其养,臣乃得职。
臣效其职,君乃有道,而后天降祯祥,地发苞符,此理之自然之应治之象也。今王无所于德民,不顾其养而徒好酒色,以乱德惑神鬼以役民,淫逞不已。至于养龙,夫龙者,天地之灵物,山川之间积阳之气所炼而自成也。其上者,能幽能明,能短能修,能变能化。修之可亘千里,短之可藏指。巨之可移山岳,细之可入孟盘。上下飞腾,人莫测其际。雷、电、风、雨、云、雾,以神其成灵,而妙其施雨于天下,泽及庶汇,龙之德也。
其次,凝神山谷,炼奇川泽。久者数百岁,暂者亦百余年。含土成珠,化毛成鳞。或山雉之精,或龙门之鲤,或灵山之蛇,化不一而同归,形有异而理同,皆阳之积也。其藏也,冬雪不凝,夏炎不至,居搞坏而不食,浴黄泉而不饮,自养之至也。
及其乘时而起,或有激而出,皆能崩山震地,消石荡谷,迅雷骤雨,沸川腾涧,襄陵坂,漂城郭,视市间民物如蚁蛭之易摧也。即不能登天衙,发霖澍,其势固自逞于江海,发于渊潭,洞坎席鲛,绡而宛转,弄明珠而戏,咏镬鼋鼍而不屑,吞鱼虾而若罔也。奈之何坠我田原、需我饮食乎?臣闻之,虎豹在原,不如犬彘,人皆恶之。圣贤在市,不如贩夫,人皆笑之。国君失位,不如匹夫,匹好人皆害之。今龙本升天处渊、行云施泽之物而处于平野,局于台垣,入于污池。是犹圣贤之失德而逐尘于市,人君之失位而寄食于野人之家也。是尚可以为祥瑞而必养之乎?故臣愚,愿王修德行政,上感于天,将云雷自至,风雨自起,而龙上升于天;恭默静处,悔过思道,精凝如渊,将山川发云水泽时,至而龙深入于渊。是则王能通贯天地而御神物也。或者天实儆王,故降斯物以象俾王,自度惧而反其德,以回于天,人而协于上下,用全夏祀,未可知也。是龙之失道,王之鉴也。若乃尽智敝力,求以养之,至于杀人,又何鉴焉?
且夫天地之间,万品之物,养于人者,人实杀之。食于人者,人亦食之。羞人之至灵,万物不得而侪也。君人者,贵民人而贱万物,是以能君人也。今龙而下降,需食于人。人将养之,则亦狗彘牛羊之等,可杀而食者耳!又何爱焉?君人者,岂宜以养人者害人?以其不宜爱而害吾所宜爱,杀至灵之人,媚不灵之物,又何以为君人乎?孔甲见疏,发怒不听。原来云盛是靡之后,贵戚大臣顾命定策,立孔甲者也。故孔甲虽不肖,只得敬畏之。但默违之耳。
却说二龙既不服人养,便满野攫食人家鸡犬豚彘。时有小儿童出游者,亦攫食之。民人大怨,欲设法杀之。孔甲闻之,禁民,不许杀。乃使人遍访天下能豢龙者,至期年而得刘累。
刘累者,陶唐氏之庶支,衰而其后沦落于羿。浞之时,少康求之而未得者。刘累流于南海之外,学得扰龙之术,常衣食不给。
闻孔甲访求豢龙者,遂应命而来。孔甲大悦,使之豢龙。于是大司徒云盛致官去任。
孔甲所为刘累请以三千卫士,杂扮二十八宿,苍龙、鹑火、白虎、玄枵之形。为旌旗幡幢、舆盖之状以代云霞。为累大鼓、火炮、竹石之声以代雷鼓。为闪光以代电,为蕴草之烟以代雾,为大车鼓扇以代风。为连环机、激辘轳、飞练,引茨山之泉、颍川之水,凌空溅沫如白虹饮川,银河倒地。又为木龙于中,喷波鼓浪以代神龙行雨。如是以引龙。孔甲乃登台而观,万民观者如堵。时十一年己酉,春三月三日。费货财用,度值粟万石。聚官民十数万以引龙。
但见刘累乘苍龙车,身扮龙。王手持云幡摇拽,令三十人俱如法,张雾行云,鼓雷发电,施烟洒雨。刘累口吹大角而声呴呴若龙吟,以迎二龙。二龙方盘囷平野,忽见烟雨喷薄,雷电搏击而至,以为真天帝风云下迎己也。仰首而长鸣,呴呴奋鬣而起,乘乎白虹,不知其辘轳也;跋乎天河,不知其水槽也;媚乎神龙,不知其木龙也。浸假而下于养龙之池矣。刘累乃令收云雾,息风雷,彻烟雨,用鱼虾以饷龙。龙然后知非天帝之令也。然既得池水,聊以自息。
刘累日请于王,令人于四方捕异鸟、嘉鱼、嘉谷、奇蓏以饭龙,龙欣然忘其在天与渊,而安于池中矣。刘累又请于孔甲,谓龙终未乐,恐且去,须围池,建楼台、殿阁。水下为水门、水宫、石洞、深潭,潭中置宝珠、奇璧以媚龙。池上之宫室则为龙王水府,雷公、电母、天妃,江婔、火帝、云师、河伯、水母各等神之居,而各炳烛竖幡为云霞日星之状。各官鼓乐歌吹以乐龙,则龙不复去,而君王可长乐矣。孔甲大悦,一一如法。
周池为台谢馆阁,名其城曰豢龙城,遗址尚在今临颍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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