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三合明珠宝剑全传》(1/6)-清-佚名
(本文为《大汉三合明珠宝剑全传》第 1/6 部分)
大汉三合明珠宝剑全传
大汉三合明珠宝剑全传
版本:
道光廿八(1848)戊申年经纶堂刊本。六卷四十二回。
作者:
不题撰人。
内容:
叙述汉武帝时代柳絮、郝联、鲍刚、马俊四位好汉除奸报国的故事。本书情节与《剑侠奇中奇全传》类似,人物亦有同名者。
第一回遇英雄同心结拜救母女惹祸奔逃
第二回避急灾弟兄分别脱罗网兄妹权栖
第三回赠宝剑鬼谷差徒妒贤良屈忠荐敌
第四回承君命奉旨提兵到父衙奇缘入赘
第五回群奸设计图谋急世谊深交拜探忙
第六回假圣旨柳絮几危真仗义李张解厄
第七回虚心病杜门绝客重交情忍辱按兵
第八回立热肠千里奔京敢冒名一时自陷
第九回明冤陷舍命闯宫历情由招供自首
第十回盘刺客金后明详诉谲词屈方强辩
第十一回明假冒囚禁天牢证欺君辩攻奸佞
第十二回定奸谋宫内图君不意中御园救驾
第十三回露奸计奔逃被难表功劳赐赠荣封
第十四回逃灾难误投贼旅贪财宝逼卖烟花
第十五回忍耻辱认姐逢弟图美丽误男作女
第十六回试才藻有心安处念忠贤下诏回师
第十七回绣阁中私结良缘公堂上胡涂立案
第十八回兄逼妹强离闺阁仆伴主误进禅堂
第十九回追神鹿歼奸解厄访驸马遇旧谈心
第二十回到升平舅甥聚首说梁山强寇归投
第二十一回别舅妹公办劳忙救柳絮死生瞬息
第二十二回灾去福来欣聚会奸强善弱愠欺凌
第二十三回为贪淫左目中伤惧征讨携家奔遁
第二十四回全贞节咬舌归阴救妹子败兵失散
第二十五回富柳英初逢柳絮九龙道两败马俊
第二十六回蒙野道拜恳为徒贿行童暗污邪物
第二十七回暗通风计除妖道明诛戮义释群僧
第二十八回有福人临危遇救倒运贼不意遭殃
第二十九回路途中兄弟重逢马家庄师徒分别
第三十回拟擂台拜本回朝正国法诛凶警众
第三十一回背师言野道下山遵旨命鸾英开擂
第三十二回颁御旨众将加封背君恩群奸造反
第三十三回打擂台英雄入赘焚难香慈悲赐宝
第三十四回现原形龟精被戮忿出丑王勇助奸
第三十五回劫夜营屈奸败阵投贼寨鼠辈招军
第三十六回知天命老祖训徒违法戒左道背师
第三十七回闻妖道请旨添兵阅章奏准师赴敌
第三十八回施妖术汉军败绩焚信香兄妹求师
第三十九回领法旨善才助汉探军情妖术伤兵
第四十回斗法宝法成败阵念道流老祖遣徒
第四十一回获奸佞原归法宝成战功奏凯班师
第四十二回表军功颁谐花烛诛奸佞封赠团圆
第一回遇英雄同心结拜救母女惹祸奔逃
诗曰:
相逢邂逅意相投,义结金兰乐得俦。
此日纵然贫富别,他年功业并同优。
凡事分已定,穷通自有时,不独常人而然也。即出类拔萃之人,亦命难与时争。历观千古之将相,其于未幸时,抵捱多少困乏,靡所依栖。莫不自劳苦一番,磨勘多秋。然后做出一场掀天揭地事业,轰轰烈烈惊人之举。大抵天将降其大任于斯人,靡不因磨练如斯,后能发奋于有为之大志耳。但此书开卷,单言汉代一事。
溯自高祖刘邦,亡秦灭楚之后,赤手混成一统土宇,创开四百余年基业。上十五代相传,一自高祖宾天,再传惠帝,及文帝、景帝、武帝,一连五传继御,还撇开吕后乱政不题。自高祖王帝以来,颇称一治,四海晏然,边疆安完。诸事不多再赘。
惟此书上不言高王建业,下不叙光武中兴,单表西汉武帝年间,有一奇缘故事,名曰《三合明珠宝剑》。当时有左班丞相,姓屈名忠成,乃系河南省人氏。由赐进士出身,居然官居首相之尊,二坎不端,乃奸佞之辈。而又有一位姓司马名相如,乃山西人氏,由举孝廉出身,官拜右班丞相之职,为人刚直,勤劳国政。且说时逢五月,节届端阳,吊屈原之溺水,自古皆然,各处多放龙舟,亦仿古庆事。
却说河南洛阳县内,有一姓柳名眉,官居上大夫之职。夫人贾氏,单生一子,名唤柳絮。其人聪明好读诗书,才高八斗,学富五车。又一位姓郝名联,生来虎头燕颔,两膀有千斤之力,原任三法司刑部尚书郝云龙之子。他亦是洛阳人氏,乡亲往来,情投意合,结为兄弟。趁时玩景,在在皆然。
是日兄弟请船看景,二人登舟到了河下,只见河岸两旁,男群女队,共庆光风。正是有观非独我,四时佳庆与人同。欢喜无限,连船家陆成,看景入神。被挤拥船只周密冲撞,惊动隔舟二人,侧身倒下,坐居不稳,踏出船头一看,大骂船家:“你是何等样人?如此不小心,可恶已极,将某船舟冲撞,令人吃吓。”当时骂不绝口,陆成不敢回语。
郝联闻言,亦出船头,把虎目一观,见一人面如赤色,身高一丈,腰大数围,少年不过二九。头戴赤巾,身穿红衣,好似火德星君降世一般;又有一人面如青色,身高九尺,虎头燕颔,少年不满二八。郝联大怒:“你两个青红二贼,如此大呼小叫,甚何道理。往来舟船看景,挤拥难行,纵有冲撞,理当难怪。慢道撞着你船,就将此船拆了,也何防碍。”
那青面汉子一时愤怒,将身跳过船舱,竟不打话,把手一顿尽力乱砍。二人相交,手段不分高底。红面汉子亦过船来相帮,柳絮公子上前相劝:“请问二位仁兄,过我小船相打,义理不公。倘舍弟得罪,理合说明,不可动手。今小生在此,未知其事,因何而起?请道其详。”
赤面汉子听了住手,正是识斯文者重斯文。见柳公子堂堂一表,出言不俗,回嗔作喜:“请问足下高姓大名?”公子说道:“小生姓柳名絮,家君柳眉,官拜上大夫之职。”青红二人大笑:“久闻大名,有失尊重!请问此位是谁?”柳絮答声道:“是我结义舍弟,原任三法司刑部尚书郝云龙之子郝联是也。”二人闻言大喜,便说:“有眼无珠,方才得罪,望乞恕宥。”一齐见礼,在船舱坐下。吩咐船家奉茶。
茶罢,柳絮开声:“请问二位高姓大名?”赤面汉子道:“某姓马名俊,原系本处人氏。不幸父母早亡,单生兄妹二人。舍妹倚亲居乡,家贫困乏。感得此位亦是本处人氏姓包名刚不弃,与我结为兄弟。又蒙延师教习,致此学得十八般武艺,六韬三略,件件颇谙。今日兄弟看景,一言不合,性烈失涵,得罪二位仁兄,恳祈勿怪。”柳絮回声:“原来二位就是豪杰。失敬,失敬。但小生有言奉听,未知足下肯纳否?”马俊回言:“何事?愿洗耳恭听。”柳絮说道:“小生欲与二位并我舍弟,联合四人拜为兄弟。莫怪出言不逊,未知允否?”马俊、包刚道:“二位乃金枝玉叶,父母高官,我等一介武夫,粗言卤莽。何敢高扳,恐辱贵人?”
柳絮、郝联齐声道:“四海之内皆兄弟也,何须客话谦言至此!”柳絮道:“请问贵庚多少?”马俊道:“虚度韶光,年登十九矣。”又问包兄,包刚道:“十七岁矣。”“马兄年长小生一岁,马兄为大,我应为二,郝联为三,包刚为四。”吩咐舟人,备办香烛牲礼,对天结拜。誓曰:“不愿同时生,但愿同时死。”就在舟船中,畅怀痛饮,把臂谈心。聚话多时,各自亦要回家,大家湾舟登岸。暂行辞别不表。
不觉倏忽数月,郝联下京省亲,拜别母亲吴氏。吴氏夫人叮咛,路上小心。“孩儿遵命。”是日,着家人通信,各兄弟暂别,聚谈。马俊、包刚见信到来,送别登程。柳絮先在,郝联迎入:“请问大哥,四弟光降何事?”马俊说:“闻三弟进京省亲,人子本分。与我兄弟拜候,令尊金安。并有微薄程仪奉送,非为敬意,略表寸心,望贤弟收下,勿笑鸿毛。”包刚将白银二百递上:“弟有微仪奉敬,俾兄得为路程需用,恕不远送。”
郝联大笑开声:“且慢,大哥家贫,蒙四弟周全。切偲之义,正该如此。弟亦铭感于怀,盛仪不敢领用。留下大哥日夕傍身使费。”包刚说道:“那里话来!三哥你有万金之家,不为介意,此系弟之愚诚,祈兄收下,略表寸心。”柳絮道:“四弟一场美情,专于坚意,不可却辞,勿推为是。”郝联只得接银手内,便道:“转求大哥勤习弓马,日后与皇家出力,自有功名成就,光宗耀祖,弟等幸甚。待弟先进京城,见柳伯父与家君。但有机会,自然有书到,接兄弟上京同享荣华,共欢手足之情。”众兄弟答道:“望祈留心提拔,方为结拜之义。”是日相别,各自归家。
马俊回到包刚家中,终日闲游,但有不平之事,心中便见不乐。是日,进入洛阳城内,因事而行。见一人怆悴,叫声:“救命”。马俊问道:“妈妈在此大街,何为叫起救命?”妇人回声:“壮士有所不知,老身王氏,先夫刘伯成,单生一女,名唤英娇。刚在门首,站立片时,忽被现任将军丁豹之子丁光看见,恃势欺凌压我,强买女儿为他偏妾。是我不肯,他着家丁数十登门抢夺,竟被抢去!老身无路可投,只得叫喊搭救。今望壮士救命,生死衔心!”马俊大怒道:“待我赶上看看如何?青天白日,王法森严,不知畏忌!”迈开大步上前,大叫一声:“丁公子住步。”
丁光闻言回头一看:“汝何等人物,大声小叫?”马俊道:“你为公子,官宦之家,百姓有事,应为护托,识法惧法。不该识法犯法,夺人良家闺女,强逼为妾!恐怕传上西京,朝廷知道,祸及令尊失教之罪。请公子三思,方可而为。”丁光大怒道:“尔是何人,敢与公子作对?这女子是你甚么的亲?”马俊说道:“非亲非戚,非其故也。但人平不语,水平不流。目无王法,胆大包天,谁人不情?”公子大怒:“他母亲欠我银两,屡讨无偿,难道罢手不成?不抢他女儿,将何作抵?”马俊道:“他母亲如何欠你银两?倘欠银两,自有分区。况且男女授受不亲,忖度起来,欠银情虚,抢女是实!”
丁光大怒,将手扯住马俊衣衫说:“扯尔到官,重枷两月,方知利害!”被马俊举拳打去,谁知力大,连拳几顿,竟将丁光打倒在地,不觉呜呼哀哉。母女心慌,马俊着他回家:“总有天大事,系我担当。”母女谢恩,回到家中,收拾行李,逃往外方而去。
丁光家人着急,一齐动手,被马俊冲开一条走路去了。家人一半守住尸体,一半回营禀报。丁豹闻言,气愤填胸,怒目圆睁,责骂家人,说道:“尔可曾问他姓名,在址何方?”家人禀道:“小的见他面如赤色,高大人材,十分凶恶。年不过二十,力大无穷。小的只顾相公性命,并未问他姓名。”将军闻禀,算无可方,立即命人画影图形,重出花红赏格,示谕遍贴四路,命兵弁禀文员严行拿捉,起兵追查。命人收拾丁光尸体,安葬不表。
欲知马俊走得脱否?下回分解。
正是:
大鹏展翅周天下,小子张罗怎奈何!
第二回避急灾弟兄分别脱罗网兄妹权栖
诗曰:
天生豪杰性刚强,奸拒不正惹祸殃。
轻死鸿毛诚义重,博得英名万古扬。
却说马俊见打死丁光,跑到包刚家下,说声:“贤弟,某为不平,一时气愤,打死丁豹之子丁光,为救刘家生之女起见。今将军起兵擒拿,某特到来,与贤弟借些路费盘缠,以往别处而行。”包刚说声道:“大哥,弟屡屡相劝,不可生事。正是:『为人静处寻安乐,便似清闲一逸仙。』今又生出事来,兄往别处,弟应同行外出。奈家慈有恙,难离膝下,不能作伴。现有白银二百,送与兄长,逃出在外,俾为路费。听弟一言奉劝,牢记在心:『各家便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兄在外处,早晚自行保重。但有安身之处,可即鸿寄一音,免弟常怀挂望。但得慈母安康,小弟自来寻兄同聚。今日之去,到了二哥府处,说上一声,他或有计策,免遭刑陷。不可迟慢,快走为上,恐被兵丁所擒!”马俊收下银子,入内拜辞伯母,又嘱包刚小心伏侍尊堂,辞别急走。
到了柳絮家下,兄弟相见,柳絮接入:“兄长光降何事?”马俊说道:“某见青天白日,抢夺人家妇女,一时气忿,为见不平,救了刘家之女,打死丁豹之子丁光。今闻起兵捉拿,蒙四弟赠银数百,得作盘缠。特到贤弟贵府相别,未知重逢于何日,后会何时?”柳絮大气一声:“罢,罢!小弟本当同行陪伴,奈家慈在堂,年纪衰迈,难离膝下,不得随行。望兄恕罪。今有路费奉送,望兄收下。但在外隐性怡情,以善养其浩然之气,闲是闲非休向分解,不可生出事来,恳兄留意。待弟不日上京,见了家君与你打点,自然脱去其祸。”言罢,依依不舍,二家洒泪而别。
马俊回乡,携着妹子,一路改名换姓,择路而行。心中思想:“何不将妹子带到母舅居住,是为妙也。”不多几日,到了舅父之处,把情由一一说明,舅父闻言骂道:“尔个奴才,在家不守王法,将人打死,贻累满门。倘被官擒捉,性命休矣!不免暂留妹子,在吾家中料理,尔可急忙逃往别处。”
马俊拜别,登时起程。非止一日,不觉到了湖广荆州处。见一高山,左旋右转,树木森林。龙虎相登,风景观之不尽。忽闻锣声一响,走出喽兵,头扎红布,手执兵械,大声要买路钱,方容过去。
马俊冷笑开声:“你为绿林,打截客商,抢掠行囊,目无王法,罪不容诛。我且问尔,此山何名?大王姓甚名谁?诚恐相识好友,亦未见得。倘无相识,然后买路钱相送未迟!”喽啰大喝道:“不识丹凤山大王,姓石名如虎,武艺高强。慢道是你,就当今天子经过,亦要的下五爪龙袍,方可过路!”马俊大笑:“某走过四海五湖,水陆强人见尽千万,未闻石如虎之名!请尔大王下山,与某战得三个回合。若胜得某家,甘心拜服,愿为执鞭随镫之劳。若战我不过,要你大王退身隐避,让别人为王。倘不依允,杀上山来,焚烧贼寨,寸草不留!”喽兵大怒:“你好大言不逊,把你姓名报上。”英雄大笑:“某无人敌是也。”
喽兵走上山来,转入聚义堂。将响马鼓乱打。大王上堂,喽兵跪禀:“有一赤面汉子,不肯买路钱,还要大王下山,与他战个高低。胜得他,甘心拜服,愿为下役。胜不过他,大王还要退身,另立寨主。倘不依允,杀上山来,寸草不留。”寨主大怒:“可曾问他姓名?”喽兵道:“问过了,他说无人敌是也。”大王一怒:“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传令大开寨门,带兵出敌。马俊闻锣鼓惊耳,心内思量:“贼兵好似风卷残云,驰骤而来,恐寡不能敌众。”只见大王头戴金盔,身穿黄袍,手持一柄大刀,身骑青鬃马。
大王一见马俊,面如赤色,身高一丈,并无盔甲,手持双鞭。大喝:“何方狗贼,敢出大言,要我出战?”两不答话,一刀照头斩来。马俊不惊不慌,将双鞭架住道:“且住手,你我不是杀父之仇,皆因一言不合,要定高低。谅你一人一马,不是我的对手。或者一齐兵将上来,以众敌寡,希期敌得某过。”大王说道:“住口!三人欺两,岂是英雄好汉!”传令兵将,扎住阵脚,不许乱动,帮助者斩。
马俊见他传令,心中大喜,上阵二人大战数十个回合,未分胜负。马俊假败逃走,寨主催马向前:“尔那里走?”被马俊手急眼快,用杀手鐧,一鐧打他落于马下,不伤他的性命。大王见他如此英雄盖世,心甚折服,便道:“敢请壮士上山,莫嫌屈驾,叙谈一二,意下如何?”马俊自思无处安身,未得其便。今有机会,亦暂承允。
二人即便上山,请到聚义厅坐下。石如虎问道:“请问足下,高姓大名?今欲何方,请道其详。”马俊道:“某姓马名俊,因在家中好打不平,将丁豹之子丁光打死……”一一说知。石如虎心内暗想:“马俊如此英雄!”便问道:“弟与足下结为兄弟,意下何如?”马俊道:“蒙兄过爱,愿为手足。请问贵庚?”石如虎道:“小弟年已十八矣。”马俊道:“吾虚长一秋。”二人秉烛,当天结拜。自此石如虎,招兵买马,积草屯粮,尊马俊寨主。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回赠宝剑鬼谷差徒妒贤良屈忠荐敌
诗曰:
家生逆子家颠倒,国出奸臣国不宁。
有道君王须辨察,进良退佞得邦兴。
且说水帘洞王禅老祖,静坐蒲团,忽心血来潮,袖中一卜,方知上界台垣星降世,屈身未遇,欠师指点。日后定与皇家出力,朝廷柱石之人。待贫道命徒萧古达过来:“尔与丹凤山马俊,有师徒之份。为师着你下山,将三合明珠宝剑,又飞天帽一顶授予他,传他驾雾腾云之法,代他建功立业。且往一行,去罢。”
且表萧古达遵师吩咐,遂架起云头,直到丹凤山前将身坠落,就在山前连声叫卖宝剑。颠来倒去,三番两次。喽兵见此异人,便问道:“要卖宝剑,何不往别处而去,偏偏在此,却是为何?”那道人说:“此剑不卖别人,我要会尔大王一面。”喽啰急忙上山:“禀知大王,有一异人,在山前叫卖宝剑,声声要见大王一面,请令定夺。”
马俊见报,事必有因,急速下山。见这老人身穿道袍,足踏草履,手持尘拂,宝剑一口。苍颜白发,状貌不凡。向前下礼:“请问老伯,卖甚么宝剑,高姓大名,剑何宝处?愿乞其详。”道人说:“老拙姓萧名古达,特来卖三合明珠宝剑。”马俊借来一观,接剑在手,啧啧连声赞羡:“请问老伯,为何名曰三合明珠宝剑?剑称有宝,所用必不同。”道人说:“此剑为将者上阵交锋,难敌来将,念起咒语,能掩人眼目,转败为胜。”马俊道:“既有好处,未见其验,请试之若何?”
道人念动真言,一阵毫光闪闪,恰似金针刺目。马俊大喜,见三颗明珠出现,称说:“道人,恳赐宝剑暨咒语,总传晚生。该价多少,一一照足,决无短少。”道人说:“价难估值,但肯拜我为师,愿将传授。”马俊道:“何方道长,要某拜你为师?此话从何说来?”道人说:“实不相瞒,我是鬼谷先师王禅老祖门徒是也。”
马俊双膝跪下:“肉眼凡夫,不识师尊,望祈恕罪。但拜为师,诚恐有辱仙颜。”道长说:“尔我有师徒缘份,前缘结定。”马俊下拜,于是师徒相称。邀上山中大营相定,拜跪叙礼,设斋相待。山上盘旋,兵书指教,授腾云驾雾,交付明珠宝剑一口,飞天帽一顶。盘旋百日,师徒已满。道人回山,马俊挽留不住,师徒作别,不表。
自此马俊得志,招兵买马,积草屯粮,声扬四海,传入荆州。镇南将军王威,点兵五千征伐。兵到丹凤山前,安营下寨。投下战书,约日交锋。是日两军对垒,王威出马,见马俊白盔白甲白马,手持双鐧,背负宝剑。随后一人石如虎,红盔红甲红马,手提大刀。马俊见王威青盔青甲青鬃马,手持长枪。马俊说声:“请问将军,带兵到来何事?”王威道:“闻你在此招兵买马,有造反之意,又假买民心。劝尔弃邪归正,早日投降。奏闻圣上,保尔官爵。如若迷而不悟,便作枪头之鬼,悔之晚矣。”马俊道:“若要投降,这也不难。烦将军与某拜本朝廷,请旨到来相安,无不凛遵。若无圣旨,岂为真乎?某亦不肯罢手。”王威大怒:“似此目无国法,慢道圣旨不来,我亦焉能容得尔过!”便不打话,二军对垒。马俊用回马鐧打伤王威,吐血抱鞍而走。收败兵回荆州养病,拜本回朝不表。
单表郝联到京,见父省亲。是日朔旦之期,文武百官,在五凤楼前俟候。朝门大开,文武上殿,俯伏山呼万岁。大小官员,依班序立。天子问:“众卿家,朕今早朝,有事奏,无事退。各归衙第,勤理国政,以副朕心。”有右班丞相司马相如,上殿山呼万岁:“臣接得荆州镇南将军王威本章,请王御览。”天子传旨:“进上殿来。”看罢,开金口说道:“众卿,今王威拜本,内说离城数百里之遥,有丹凤山响马,贼首马俊,利害非常。王威出兵被败。拜本回朝,求讨救兵,若不早除,恐贻大患。众卿与朕酌议,如何处调谁人,挂帅带兵,以助王威?”
有左班丞相屈忠成奏道:“现有上大夫柳眉,文韬武略,兵机莫测。命他挂帅,臣可保无忧矣。”天子道:“卿家差矣,柳大夫是个文员,只可理政治民,焉晓得临阵交锋?恐误国家大事,有失体统。”奸相道:“昔日韩信,手无缚鸡之力,后来十面埋伏,杀得楚兵大败,功辅汉家天下,万载乾坤。”武帝准奏,唤柳卿:“朕命你挂帅,提兵征贼,可愿去否?”柳眉奏道:“臣食君之禄,当报君恩。捐躯为国,鞠躬尽瘁。为臣之道,理所当然。”天子大喜:“柳卿不惮烦劳,真国家良臣。封卿为兵马大元帅,提兵一万,去征丹凤山贼寇。得胜回朝,加官进爵。但愿马到成功,早日奏捷,以慰朕望。钦此。”柳眉谢恩退朝不表。
欲知兵到丹凤山如何交锋,且看下文分解。
第四回承君命奉旨提兵到父衙奇缘入赘
诗曰:
赤丝系足岂虚言,佳偶天成宿缘先。
今日王家蛟龙贵,他年建绩表凌烟。
且说上大夫柳眉,奉旨提兵,前往征伐丹凤山。回归衙第,命家人带书回乡,说道:“路遇公子,唤他即转归家。不可到京,恐生别事。”择定黄道吉辰,进教场提兵点将。大小佐领,一齐俟候。旌旗招动,剑戟辉煌。满朝文武相送登程。柳眉对三法司刑部郝云龙说道:“贤弟,我闻家人来说,小儿不日进京,恐父子来往不遇。愚兄相托,但小儿到你衙门,不可留他在京住扎,即着他回家,免被奸人多端暗害。”刑部道:“大哥放心,此去必定马到成功。令郎一到,自有弟料理,无庸系念。”于是祭旗兴师,画角齐鸣,大兵浩浩荡荡望丹凤山进发,不表。
单表柳絮在家,拜别贾氏母亲登程,母亲吩咐路上小心。主仆二人,晓行夜宿,不觉到了京城。见衙门冷落,守门人役只存三两,心中不乐。命家人一问,家人回报出兵之事,一一禀明。公子大惊,即到刑部相探。郝联一闻,出衙迎接,见柳絮大喜:“请二哥下马入内聚谈。”柳絮进入衙内坐下,奉茶。茶毕:“请问哥哥,近日令堂、伯母纳福否?”柳絮道:“托弟洪福,愚兄有候尊叔金安。”郝联说:“幸蒙大眷,请哥哥进内。”
柳絮见刑部坐在偏厅,施礼下拜:“叔父大人在上,愚侄柳絮拜见。”刑部道:“贤侄请起,受尽风霜,免行大礼。请问贤侄路上,可曾得遇令尊书信否?”公子说:“未曾得观。请问叔父,家君提兵,征伐何处?”刑部道:“出征荆州丹凤山响马。”柳絮说:“满朝文武不带兵征伐,反用文员挂帅,恐文官不谙武事,有误国家大事。侄甚欠解,请道其详。”“贤侄有所不知,你令尊与奸相屈忠成有隙,巧言鼓惑圣聪,说你父六韬三略,兵机莫测,是以带兵一万。天子准奏,命他为帅,即日祭旗登程。愚叔奉送,令尊有言嘱咐:『但见你面,叮咛早日回乡,不可在京都,恐受奸臣暗局。』贤侄明日回乡为是。”柳絮道:“叔父吩咐,理该从命。只为家君出敌,未闻胜败,心甚不安。在京都打听捷音,然后回乡未迟。”刑部说道:“贤侄为子之道,亦难执拗。但在京虽好,不可外出闲游。若被奸臣遇见,顿起暗害之心,岂不是明枪容易躲,暗箭实难防。”二人拜别刑部,转入后堂。讲文论武,非止一日,不表。
且说武帝见公主及笄,在宫帏与金氏皇后商议,欲寻招赘。难觅贤能,不若高搭彩楼抛球择婿,以待姻缘。君后议定。见至九月初一日,是日天子临朝,君臣酌议:“众卿,朕女独阳公主,未曾择配。欲高搭彩楼,在于教场处所,招赘驸马。众卿意下如何?”文武齐声奏道:“圣意不差。”天子传旨,命人高搭彩楼,择定重阳吉日,午时招驸马。惊动满城文武、侯子伯孙、军民人等,远近皆传。刑部家人回报彩楼之事,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郝联大喜,请二哥到来,与弟同行一看。柳絮不允:“贤弟有听不知,愚兄有不孝之名,理该回乡遵于父命。实见亲往提兵,胜败未分,心有隐忧,焉得欢闲,去看招亲事体?正是半点功名休我份,富贵场中让别人。贤弟恕兄有失陪之罪。”郝联说道:“二哥差矣,我见兄长人才出众,相貌超群,不落千万人之下。与兄走一遭,但得绣球,身在朝廷,官为贵客。那时除奸削佞,何为不美乎!”柳絮道:“此话枉言。”自思:“若待不去,有逆贤弟之意;若去,终惹生事端,而叔父见怪,则哑口无言答也。”郝联道:“兄长此去,小心在意,料无防碍。”
是日,兄弟二人,一到教场,看见挤挤拥拥,人如山积。柳絮道:“贤弟,你看人人如龙似虎,用力逞威。远远站立观盼,谁人有福,得列东牀驸马。不可与人争力,免受艰辛。”郝联道:“二哥差矣。远远站立观望,倘公主看见二哥堂堂一表,把绣球招你,被人抢去,岂不可惜?到底向前为是。倘兄无力,待弟当先,兄行在后。今近楼前,岂不美哉。”柳絮道:“你自向前,愚兄遵命。”郝联一力向前挤拥,柳絮低头掩面。
忽闻兵丁大喝:“众人肃静,公主驾到。”有四十名御林军当先,公主在后,侍女二十名。公主下香车,走上楼来,焚香禀告天地:“奴系刘氏独阳,奉父皇之命,设搭彩楼,抛球招亲。请到月老冰人,你掌人间姻缘份,却能知过去未来,有福便招才貌子,无缘结着蠢粗人。”话毕,把绣球一举,各人跻踊,大惊小叫。御林军大喝:“众人肃静!看公主眼力,若拾得到绣球,便是驸马爷爷。若恃强凌弱,抢夺绣球,便欺君罔上。恐体罪及满门,各人肃静。”
公主举眼一观,见人山人海,微展桃唇。暗道:“为奴一人,引得许多皇亲国戚,四方买卖。你看人人虽系衣冠齐整,不似朝廷梁栋。”把眼看见柳絮公子,心中大喜:“看他衣冠不是华美,独系面如冠玉,眉清目秀,齿白唇红,后必为朝廷柱石。”将绣球一丢,落在柳絮之手。各人上前欲抢,郝联并御林军喝散众人住手,遂辞别柳絮,即转回家中,报禀父亲知悉去了。
又道御林军,向柳絮面前施礼问道:“此位足下,何处人氏?高姓大名?皇上传宣。”柳絮道:“多烦将军引见。”御林军引到五朝门外:“请住步,待奏天子,然后传宣。”“有劳尊驾。”御林军上殿:“启奏万岁,公主招得一位驸马,在五朝门外。无旨不敢擅入朝堂。”天子传宣,柳絮上殿,山呼万岁。
武帝御坐,把龙目一观见柳絮,大喜,便问:“卿家某乡人氏?姓甚名谁?”柳絮奏道:“臣系洛阳人氏,上大夫柳眉之子柳絮。为上京省亲,臣父为国出力,奉命出征。父子未得相逢,小臣现住三法司衙内。今蒙公主不弃才疏学浅,把绣球招臣,恐福薄难当。”天子大喜:“原来柳大夫之子,你父出兵,未知胜败。卿家回刑部衙门,候朕起造驸马府,然后御赐花烛团圆。众卿退班。”
柳絮经过彩楼前,有大小太监截住,叫声:“驸马慢走,公主有请。”柳絮说道:“烦劳引见。”太监引到帘前下礼:“小臣见驾,公主千岁。”公主道:“平身请坐,请问公子,谁家子侄,高姓大名?”柳絮道:“小臣原系洛阳人氏,上大夫柳眉之子柳絮。”公主大喜:“原来是忠臣之子。请问公子上朝,见父皇主意如何?”柳絮说道:“臣见万岁,蒙圣恩命臣回刑部居住,待传圣旨,将上大夫衙门改为驸马府,然后御赐花烛。”
公主一闻,心内不安:“他父在朝,忠臣烈士,仇人太多,恐被暗害。曾闻公子满腹经纶,求君作首诗词,日后为凭。”柳絮道:“臣实才疏学浅,不敢献丑。”公主道:“君有满腹经纶,何在谦辞。”柳絮说道:“请问以甚题为目?”公主道:“就将姻缘二字为题。”命侍女赐文房四宝。柳絮领命,把笔一挥,已成词句:
宿世姻缘今日酬,满天云雨在河洲。
佳人暗把蟠桃献,才子乘鸾公主楼。
他朝若得姻成日,同乐欢娱过百秋。
鲜花不比闲苗乱,直待扳龙跨凤求。
驸马将诗递上,侍女送上,公主一看,称羡其才:“公子请回,待本代长回旨。”驸马回衙,郝家父子迎接,齐声恭喜:“贤侄身荣可贺。”柳絮道:“皆赖叔父洪福。”进书房写书,命家人带回家乡报喜。
欲知假驸马如何设计冒认?且听下回分解。
第五回群奸设计图谋急世谊深交拜探忙
诗曰:
惧法朝朝君子乐,为非日日小人机。
勿语穹苍无报应,只争来早与来迟。
且表奸相屈忠成,上朝转回,相待群奸,党聚商议:“众位大人,我可恨公主有眼无珠!多少英雄豪杰,尚不招赘,刚招着柳眉之子柳絮,日后成亲。公主必知我与他家有隙,但公主乃系天子之女,暗奏一本,我等有关系之处,不可不为预备。众位有甚机谋,与本阁分忧?正是先下手为强,莫临时退后。”
有一下大夫,姓韩名通,开声:“请问太师,朝廷可有日期赐花烛否?”奸相说道:“未定日期。”韩通说道:“幸喜朝廷无定期,谓太师明日上朝,俟候君王。但有日期,假说与上大夫柳眉相好,今驸马身荣,无人伏侍。将相府内家人,挑拨四十名,送与驸马,任从呼使。日后得为内应,但有机关,通个消息,内外夹攻,岂不是好?”奸相大喜。
是日上朝,是日十月初一日,天子临朝,文武行礼归班。君问臣:“有事奏,无事退班。”言未毕,有监造驸马府,中大夫杨连,出班奏曰:“臣奉旨监造驸马府完工,特来复旨。”天子大喜,说:“卿家为朕勤劳,记赏。”即命军师东方朔择日,进府成亲。军师领旨回命:“臣奉旨择日,择得吉日两课:今日上吉,正好驸马进入府第;初十日,天喜日期,正好公主成亲。特此奏闻,希圣意裁夺。”天子说道:“卿家择日有功,理宜重赏。”东方朔谢恩。天子传旨,宣驸马上殿。
奸相出班奏曰:“臣与上大夫柳眉相好,见上大夫为国出力,所有家人,尽带出征。今驸马身荣,无人伏侍。臣将相府挑四十名伶俐家人,兼买办厨子,送与驸马呼唤。望圣上准奏。”天子大喜,叫声:“卿家,尔爱驸马,实爱寡人。朕准卿家所奏。”奸相谢恩。
又表驸马上殿,三跪九叩。“臣柳絮见驾,我王万岁。”天子传旨平身,驸马谢恩:“宣臣上殿,有何圣谕?”天子说道:“宣卿上殿,非为别事。今驸马府造好,择定即日,命你进府。本月初十日成亲。”驸马谢恩。天子说道:“进位听封:封尔为东平侯之职,御赐执事,去进居府第。左班丞相屈忠成与你父亲相好,送四十名家丁,与尔唤用,上前拜而受之。”驸马谢恩向前去谢太师:“丞相请上,受晚侄拜谢。”奸相道:“驸马不用行礼,我与令尊相好,特拨家奴四十名伏侍,务宜教导。倘有不遵,任从责罚,免失主仆之礼。”驸马拜谢,君臣退朝。
一出午朝门外,奸相吩咐家人等过来。众奴仆闻唤,向前问道:“太师爷,有何事吩咐?”奸相道:“你等伏侍驸马,犹如伏侍相爷,务遵约束。”家人说道:“小的们晓得。”
又表驸马奉旨进府,挂出免礼牌。文武不好送礼,单有刑部郝家父子送礼到门。门子有人禀上:“驸马爷在上,郝家父子到来叩拜,现在府门。”驸马欢喜,传话大开中门迎接,连声:“叔父、贤弟驾临。侄儿失接请进。”刑部大叫:“贤侄何劳迎接。”接入堂上坐下。“我愚父子,有此薄仪恭贺,进见之敬,切勿见笑。”驸马说道:“叔父差矣。家君出兵,未闻报捷。家母在乡,为子不敢自专。因此挂出免礼牌,幸勿见怪。今叔父、贤弟到来,岂有不接之理!盛礼不敢领受。”刑部说道:“贤侄,些小礼物,岂得相却。”驸马道:“既如此,暂领收入。”命人摆酒。叔侄父子入席饮酒,酒至数巡,尽欢而散。按下不表。
又表奸相回府,与奸党酌议,叫声:“众位大人,朝廷命仇人之子,今日进府,初十日成亲,幸得他受我四十名家人呼唤。”便叫韩通:“有甚机谋交付?”下大夫韩通说道:“太师放心,打听刑部父子在柳府饮酒。郝联力大无双。又多三两日,自有机谋设处,务使他不成夫妇之事,以报太师。”奸相欢喜:“小心行事,不可泄漏。倘一有疏,事关重大。”韩通道:“下官晓得。”不表。
又表刑部在驸马府饮酒,饮罢从人摆驾,公子起行。驸马开声说:“叔父留下令郎陪伴,免吾寂寞。虽有下人,讲话不投。未知尊意如何?”刑部道:“此言虽好,恐小儿性烈冲撞。”驸马说道:“叔父你又来了,兄弟至交,何为冲撞?恳叔父留下贤弟,共谈心腹,以解闷怀。”兄弟怡怡之情,许多恩爱不表。
过了数日,郝云龙有病,命家人唤公子回衙。家人领命,走到驸马府中,见公子、驸马坐下,上前施礼。郝联问道:“有何事到来?”家人禀上:“刑部大人有病,唤公子回衙伏侍调治。”郝联大惊,要别驸马:“小弟家君有恙,未知轻重。着弟回家,暂别数天,再聚谈心。”驸马说道:“贤弟不用惊慌,吉人自有天相。回衙小心伏侍尊翁。待愚兄问候金安。倘令尊康宁,如实禀明,早来作伴,免兄悬望。若未康宁,着人到来说知,愚兄三日内,定必到来问候。”
郝联辞别上马,直程回衙。下马入后堂,见父下跪:“禀上爹爹,因何有病?孩儿见书,特回来伏侍。”刑部见儿子伤心,说声道:“孩儿不用惊慌,感冒风寒,谁无三朝两日,快请医生到来,诊其脉体,看症何经,俾得调治。”“孩儿领命。”按下不题。
欲知韩通如何设计?且听下回分解。
第六回假圣旨柳絮几危真仗义李张解厄
诗曰:
绝处逢生贤士福,罪盈满贯佞臣凶。
报厄有期难远遁,昭昭天眼岂朦胧。
且表奸臣下大夫韩通,得了柳府之事,急入相府禀上太师:“好了,好了,听得刑部有病,唤子回衙,正好今晚行事。待本官假扮带旨官员,宣他入宫议事,命两个心腹假扮宫中武士相随。待我读罢假旨,朝廷罪他父亲柳眉,私通山贼,有造反之意。圣上大怒,一人作乱,罪及妻儿,将他杀了。思想屈方公子,面貌相同,无人认出,假扮为驸马,于中取事,有何难哉?幸得他的左右,都是我家人物,不防泄漏。太师尊意如何?”太师道:“此计差矣。倘柳眉回朝,认他不是亲儿子,奏闻圣上,天子执责,有欺君之罪……”韩通道:“先杀他的儿子。后用妙计,害却柳眉,使他不能回京,以绝后患,岂不美哉!”
奸相大喜,连称妙计。依计而行,命家将步无忌,假扮为宫中太监,韩通扮作奉旨传宣官员,到轩辕皇帝庙前等候。命张珍、李凤上堂,二人系相府有名的好汉,闻唤上堂,二人打恭下礼道:“太师何事,相唤小人?”奸相道:“有白银三百两,赏尔随身需用。”二人道:“无功不受禄,焉敢受领。”屈相道:“二公收下,有言相托。”二人谢恩,问道:“有甚差使?纵有赴汤蹈火,无不向前。”奸相道:“今晚命你二人,假扮宫中武士,随韩通大夫同往轩辕庙前,等待驸马到领旨。读罢圣旨之时,你二人一齐动手,将他带到无人之处,把他脱下衣服。我有剑一口,交付于你,将他乱刀斩死,尸骸埋葬。尔两个不是别人,系我心腹至交,不用首级即来,恐露人看。成功之后,提拔于你高官,另有封赏,不可有违。”二人暗愁,领命而行。奸相命步无忌假扮宫中太监速行。一班奸党纷纷而去不表。
又表驸马在堂上看书,家人走入禀上:“宫中太监到府。”驸马吃惊出迎,大叫:“公公夜到敝衙,有甚事体?”假太监说道:“奴婢到来,非为别事。圣上宣你入宫,酌议大事。不可喧哗,勿入宫中,免惊文武官员猜疑。”驸马带随家人而行,行到轩辕庙前。又闻圣旨到,驸马一惊,急上前接旨下跪。假命官读诏。诏曰:
奉天丞运皇帝诏曰:朕登御极,在位五年。虽无德行,亦无有失。近有丹凤山茅贼造反,命汝父提兵征伐。只望马到成功,与国家出力。不想去到阵前,按兵不举,私通山贼,有造反之意。一人作乱,罪及妻儿。命传宣官开刀斩首,以正国法。后将满门斩首示众,以儆将来。以申国典,钦哉钦此。
读罢假旨,用眼侧视张珍、李凤,一齐动手,将驸马压倒在地,脱下朝衣,捆起推去斩首。奸相之子屈方,穿了驸马朝衣,不慌不忙,进入驸马府去不表。
又表张珍长叹一声,李凤在傍问道:“张大哥,为何长叹?纵然心中有事,对我一说,亦无妨碍。”张珍道:“贤弟有所不知,今日奸党商议,残害忠良,今晚行此无天理的事,皇天不佑,恐忧折福。”李凤说道:“大哥有此良心,不若救他,实为上策。”张珍道:“你好无礼,把这谎言,试惑愚兄?待我听你之情,将他释放,你暗中出首,丞相见汝有功,封赏提拔。怒我有罪,置身无地。枉尔我自幼相交,结为兄弟!”李凤大怒道:“弟真心对尔实说,反说我无良心!愚弟亦有此意,兄若不信,对天盟誓。”双膝下跪,禀道:“日月三光,来往神祗,今日弟子李凤,不忍斩忠臣之子。与张珍同心,释放驸马柳絮。但有私心,暗中出首,他日不得善终,乱箭身亡。但有同心合胆,福有攸归。”
驸马住步问道:“二人为何对天发誓,不行刑杀,如此何为?”张李二人道:“驸马公,你未晓得。今晚的圣旨,是真还是假的?”驸马道:“自然真旨。”二人冷笑道:“汝被陷害,心尚蒙蔽。未知此圣旨是假,他的实系奸相屈忠成所为。命我二人将尔斩首,亦是他之所使。”驸马道:“不信他是奸人,与我家君相爱,蒙送家人四十名,在吾衙第伏侍,岂有害我之理?”
二人大笑道:“你真纯良之人,不识暗理藏刀。众奸设计,以送家人为策,暗中取事,互通消息。我系相府家人,岂有虚话之理。我二人见驸马、令尊忠心报国,足下初入朝堂,身荣未久,不忍杀害,至今释放于尔,快走了罢。切不可回乡,恐地方官知觉,反为不美。此处地方官,俱是奸相门下。”驸马道:“二位不可。若放本公,奸相知悉,祸及于尔。不若将我杀了,将首级去报。受其封赏,这便才是。”二人说道:“我是相府一家奴,倘若败露,纵死何足道哉!望你有日回朝,斩奸削佞,我二人死于九泉,亦无恨矣。”驸马道:“请问二位高姓大名?”二人说道:“某系姓张名珍,义弟姓李名凤。现在奸相府内为奴。”驸马回声道:“原来李张二位恩公,小生但有回京之日,斩奸削佞之时,载德不忘,铭感肺腑矣!请问二位,可有公子否?”二人答道:“命蹇全无。请问驸马可有盘缠否?”驸马道:“小生焉得。”
张珍即从怀中取出锭银五十两,送交驸马,得为路费。柳絮拜谢,将银收下。“趁皇城未开,速走为上。”驸马接银,深深下礼:“此恩此德,无以报答。今暂作别,后会有期。”
要看张李二人,回禀如何遮瞒?柳絮投往安身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七回虚心病杜门绝客重交情忍辱按兵
诗曰:
君子之交道义亲,芝兰气味与同群。
辅仁致善皆堪则,争利相残岂足云。
却说释放了柳絮,张珍、李凤大喜,转回相府报功。张珍道:“慢走,酌议妥贴,方能回报。倘奸相知觉,不当了得,事干性命。倘若问道杀了驸马情由,一一说知。为是刀上全无血迹,亦无对证,难以遮瞒。”李凤大叹一声:“是了,是了。不若将弟左腿,斩却一刀,将血染在刀痕,表为确据,方可有言回太师。”珍大叹道:“舍身仗义,真真古烈士也。”李凤就把绫裤退下,将左腿斩了一刀,鲜血淋漓,咬牙忍痛。张珍用药一敷:“义弟呀,真真受惊。”
二人即走,齐回相府,见奸相坐下,二人下礼缴令。丞相问道:“将驸马如何行刑?如何发落?尔可从头说上来。”张李应声禀上道:“小的奉命,将驸马带到通津林处,把他杀了。尸骸坠水,毫无知觉。蒙丞相准信,不用首级回缴。因此连头带脚,尽放波涛。原刀献上。”奸相见刀有血迹,准信。二人记功不小。二人拜别,欢喜而回,按下不表。
单表假驸马屈方,呼声下大夫韩通道:“小生诸事不晓,望大夫教导。”韩通即执笔写告示一张:
东平侯驸马柳,为晓谕事:
本公有恙在身,蒙圣恩着医调治,闭门养病。但有同朝文武,远近官员,一众亲朋,登门拜会,本公因病不能迎候。待等痊愈之日,登门拜谢。倘有门前喧哗吵闹至有欺君抗旨所论,勿谓无谕在先。诚恐以身试法,噬脐莫及。无违特示。此谕。
大汉武帝五年十月初三日示谕。
张挂头门。下大夫韩通设计,对假驸马道:“昔日柳絮,原籍河南洛阳人氏,父亲柳眉官拜上大夫之职,目今带兵往征丹凤山响马,未分胜败。母亲贾氏,并无兄弟姐妹。单有结拜四人,为首大的姓马名俊,第二柳絮,第三郝联,第四包刚。结拜之交。马俊打死人命,逃走在外,未知落在何方。劳心紧记,恐怕朝廷查问,不能答对,那时败露,惹祸非轻。彩楼招赘之时,有首诗词,待下官写稿,恳公子念熟,提防公主狠狠盘问起来。洞房之时假装一病。洞房之酒亦不可多饮。早求云雨之欢,但得公主失身,公子万事无妨。”韩通一一教熟,不表。
单表刑部之子姓郝名联,见父亲病好,禀上爹爹:“孩儿欲往陪伴驸马,免使二哥冷落,未知严亲意下如何?”刑部大喜道:“我儿既有兄弟之情,幸得为父安康。去则去,不可生事。往日柳絮,未得身荣,任你粗言乱语,未必见怪。今日身荣,恐有得罪,便成不雅。”“孩儿遵命。”
郝联上马,一到驸马府前,把门家人,大声喝道:“住马,今日不可乱进。驸马有示谕挂出,不论国戚亲朋,叔兄弟侄,内外官员,暂停进见,再迟半月,然后相会。”郝联把目一观,腹内思量:“为人得此地位,便作骄奢态度。身荣未久,闭门绝客。应该闯进,无奈严亲有命,吩咐不可生事。”忍耐转回衙第,下马直进内堂。一见父亲下礼。
郝云龙问道:“我儿为何去而复转?”郝联道:“爹爹明见,可恨柳絮无情,身荣未久,无分亲厚,出谕示云,总是借天子口气,闭门养病,绝客不会。孩儿意欲闯进,惟遵父命,不致躁行。因此带怒回衙,请爹爹定夺。”刑部暗怒:“你这畜生,今日身荣未久,凌人傲物。又辱令尊一生忠烈,为国勤劳,有日相逢,尚何颜面见我乎?”吩咐:“我儿回书房攻书,不可怒气,恐伤身体,反受不孝之名。”“谨遵父命。”回到书房,愤怒吞声,按下不表。
单表上大夫柳眉,带兵一万,到丹凤山前。前军不走:“禀上元帅,远望贼窠,闭紧寨门,请令定夺。”元帅传令,人马列开。催马向前,把目一观,暗叹:“真好山景,不枉贼人猖蹷。”腹内思量:“我兵初到,人马困倦。不若扎住营头,善计招安。贼若不允,然后对敌未迟。”传令:“安营埋锅,离山东南角二十里下寨。”
贼兵进入聚义堂报知,将响马鼓乱打,惊动两位大王升堂。左为马俊,右边石如虎。喽啰跪上:“启禀大王定夺。”二人上马,带齐头领,到敌楼一观。望见帅字旗,写着上大夫柳字旗号。队伍分明,旗帜飘飘。马俊暗想:“柳眉乃义弟柳絮之父,身在朝堂,官拜上大夫之职,如何带兵征伐?某家明白了。他未知令郎与我结拜是真。本待出兵对敌,恐伤兵将,日后无颜相见义弟乎!”大叹一声:“能做他不仁,莫做我不义。”传令头目:“紧守寨门。勿使官兵上山,用炮石守住隘口,勿使来往。”
二位大王回转聚义堂商议,石如虎开声:“请问大哥,观看营盘,何此畏惧?往日兄视官兵犹如草芥,今闻柳眉之名,似有退缩。他是何等人物,如此畏惧耶?弟心欠解,望指其详。”马俊冷笑回言:“贤弟知其外,不知其内。我比柳眉,再世韩信,复出管乐,何惧之有?独惜他令郎柳絮,与某结为生死之交,愚兄常常思念于心,岂有出兵对杀之理。”石如虎闻言:“原来如此。既然叔侄之呼,难以对敌,如之奈何?”马俊道:“待愚兄明日起程,留下印信,贤弟署理。但有官兵骂战,说大王有病在身。待病好,然后交兵。倘有官兵架炮攻山,可用心防御。只可放箭,不可打炮。待愚兄驾起腾云,飞入长安打听。若系柳眉自逞其能,领兵征某,然后回山对杀未迟。若系奸臣计害,命文官挂帅,借我之力,斩他之首,实在不忍。”
石如虎闻言大惊:“大哥欠思!你是朝廷重犯,岂有孤身飞入罗网之理。倘有疏矢,岂不是灯蛾扑火!”马俊大笑道:“昔日与他令郎结拜之时,誓同生死。今往长安,无事则罢,但有事情,尔可提兵为我报仇,虽死亦无恨矣!主意已定,幸勿强留。”即带了盘缠,宝剑藏身,驾起腾云,飞入长安而去。事非一日,已到长安不表。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第八回立热肠千里奔京敢冒名一时自陷
诗曰:
不辞跋涉奔千里,方见相次故契深。
分金管鲍犹堪羡,舍命为情更足吟。
且说柳元帅带兵骂战,喽啰飞报:“禀大王,官兵骂战,请令定夺。”石如虎上马到寨门,上敌楼一观,大喝一声:“官兵肃静,吾有一言说上:某大王有病在牀,不能交兵。等全愈之日,然后交兵未迟。”元帅收兵,意欲架炮攻山,见他山寨坚固:“待本帅日日操练兵将,以备交锋”。按兵不动不表。
单说马俊,驾起腾云,非止一日,有日到了京都。离云坠下,要入皇城。举目一观,看见四外画影图形,捉拿某家,便入人队,掩掩饰饰,进入城去。突见一人,斯文不俗,向前施礼:“借问一声,刑部衙门在于何处?烦劳指示。”此人道:“过了湾头,直路便见。”马俊道:“烦劳了。”
一到刑部衙门便住步:“里面可有尊官否?”守门人闻唤即出。但见马俊面如赤色,气宇昂昂:“请问壮士何方来的?”马俊道:“借问一声,你家公子郝联在衙内否?”门军答声:“现在书堂,问他何事?”“某不辞千里而来,特来拜探,烦为通传。”门军答声:“俺家公子,因有紧事,闭门谢客。”马俊冷笑:“我与他有八拜之交,敢烦通传,便知端的。”门军回声:“既是相交之厚,乞通姓名。”马俊道:“我系洛阳人氏,姓马名俊。”小军急忙进里通知衙内,家仆家奴面禀公子:“门军报到,门外有一赤面汉子,与公子八拜之交,姓马名俊,请公子定夺。”郝联大喜,急出门前迎接。
马俊兄弟一见,携手入内堂坐下。“请问大哥,在家中打死人命,一向逃出何方?”马俊回声:“愚兄逃走,无处栖身,后到荆州丹凤山,石如虎立我为王。愚兄无奈,只得强从。”郝联大惊:“切勿扬声!朝廷曾命柳伯父,提兵征伐丹凤山。未知是谁,原来是哥哥!你为朝廷重犯,私入长安,为着何事?”马俊回声:“都为柳伯父故事而来。兵到山前,叔侄不忍交兵,因此托病不出,高挂免战牌。若谓交锋,恐伤叔侄之谊。故特进京访问来历。你令尊在朝,必知其事。倘若柳眉伯父,自逞其能,领兵征我,实对愚兄说明,待我回山对敌。若系奸臣暗害,誓不交兵。”
郝联大怒:“不必题出柳家之事!柳眉是文员,焉敢挂帅提兵?实是奸臣暗害。二哥柳絮,到了京都,父子不得相逢,在弟书房安歇。天子择定吉日,九月重阳,彩楼招赘。柳絮不愿同观,弟三番两次劝他登程。弟想二哥人才出众,必有成功。幸喜天赐人愿,得拾彩球,金殿面圣,皇上大喜:乃是忠臣之子,封为东平侯驸马之职。择定十月初一日进府,初十日成亲。现在造成的驸马府居住……”
马俊道:“二弟人才出众,得为驸马,实是可喜。明日即当到府探望。”郝联道:“大哥提起此事,小弟正在忿恨!前柳絮邀弟在府陪伴谈心,后因家父有恙,小弟回家奉侍,及至家父病愈,禀明一切,实时到驸马府相探,竟闭门不纳!借天子口气,挂出谕文拦阻,有官不容见面,作此骄奢气象,枉为结义之友!命小军大声喝弟,斯时颜面无光,应该闯进,无奈家君吩咐,不敢生事,忍耐而回。手足之情,付于东流之水。大哥回山,任从尊意,勿谓谬言。”
马俊闻言大怒:“身荣未久,如此薄幸。有日见面,先斩他的首级,与三弟去其屈气。后回山大杀一阵,那怕柳眉兵雄将勇,我何惧哉。独系愚兄一路腾云,历历艰辛。欲饮杯酒,以解愁怀。有待更阑时分,驾起腾云,飞入驸马府。杀了负义之人,明日回山未迟。”郝联闻言大喜,命家人办酒。于是二人饮罢,说道:“若得哥哥今晚杀得薄幸之人,感恩不浅。”
马俊大醉,带怒便驾起腾云去了。酒虽醉,还有醒心。腹中思量:“当日结拜之时,兄弟四友最好,柳絮仁义礼智俱全,品格性好。总是郝联或因别事,暗用奸计,命我杀却驸马,要消他恨,亦未可知。正是明刀容易躲,暗箭最难防。我在丹凤山为王,常常有喽啰进京打听,未曾闻得柳絮身为驸马之话。不若去到驸马府中,随机应变,观其动静,究其端的。但未知衙门在于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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