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库全书总目提要》(23/183)-清-永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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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为《四库全书总目提要》第 23/183 部分)

《春秋盟会图》别集《疏》一卷附之。释例所画图,本依官司空图,据泰始之初郡国为正。孙氏初平,江表十四郡皆贡图籍。荆、扬、徐三州皆改从今为正,不复依用司空图。”则是书应有图,而今已佚。又有《附盟会图疏》,胪载郡县,皆是元魏、隋唐建置地名,非晋初所有。而“阳城”一条,且记唐武后事。当是预本书已佚,而唐人补辑。又《土地名》所释亦有后人增益之语。今仍录原文,而各加辨证於下方。考预书虽有曲从左氏之失,而用心周密,后人无以复加。其例亦皆参考《经》文,得其体要,非公、穀二家穿凿月日者比。挚虞谓左丘明本为《春秋》作《传》,而《左传》遂自孤行。《释例》本为《传》设,而所发明,何但《左传》,故亦孤行(案故字文义未明,疑为当字之讹,以《晋书》原本如是,姑仍其旧文)。良非虚美。且《永乐大典》所载,犹宋时古本。观《夫人内女归宁例》一篇,末云凡若干字,《经》、《传》若干字,《释例》若干字。当时校雠精当,概可想见。如《长历》载文公四年十有二月壬寅,夫人风氏薨。杜云:“十二月庚午朔,无壬寅。”近刻注疏本并作“十有一月”。案十一月庚子朔,三日得壬寅,不可谓无壬寅也。又襄公六年《经》文本云“十有二月,齐侯灭莱”,而近刻《左传》本前则曰“十一月,齐侯灭莱,莱恃谋也”,后则曰“晏弱围棠,十一月丙辰而灭之。”今考《长历》十一月丁丑朔,是月无丙辰。
十二月丁未朔,十日得丙辰。杜预系此日於十二月下,不言日月有误。可见今本《传》文两言十一月,皆十二月之讹也。如此之类,可以校订舛误者,不可缕数。
《春秋》以《左传》为根本,《左传》以杜解为门径,《集解》又以是书为羽翼。
缘是以求笔削之旨,亦可云考古之津梁、穷经之渊薮矣。
△《春秋集传纂例》十卷(浙江汪启淑家藏本)
唐陆淳撰。盖释其师啖助并赵匡之说也。助字叔佐,本赵州人,徙关中。官润州丹阳县主簿。匡字伯循,河东人。官洋州刺史。淳字伯冲,吴郡人。官至给事中。后避宪宗讳,改名质。事迹具《唐书儒学传》。案《二程遗书》、陈振孙《书录解题》及朱临作是编《后序》,皆云淳师助、匡。《旧唐书》云:“淳师匡,匡师助。”《新唐书》则云:“赵匡、陆淳皆助高弟。”按吕温集有代淳《进书表》,称以啖助为严师,赵匡为益友。又淳自作《修传始终记》,称助为啖先生,称匡为赵子。馀文或称为赵氏。《重修集传义》又云:“淳秉笔执简,侍於啖先生左右十有一年,而不及匡。”。又柳宗元作淳《墓表》,亦称助、匡为淳师友。当时序述,显然明白。刘昫以下诸家,并传闻之误也。助之说《春秋》,务在考三家得失,弥缝漏阙,故其论多异先儒。如论《左传》非丘明所作,《汉书》丘明授鲁曾申、申传吴起、自起六传至贾谊等说,亦皆附会。公羊名高,穀梁名赤,未必是实。又云:“《春秋》之文简易,先儒各守一传,不肯相通,互相弹射,其弊滋甚。《左传》序周、晋、齐、宋、楚、郑之事独详,乃后代学者因师授衍而通之,编次年月,以为传记。又杂采各国诸卿家传及卜书、梦书、占书、纵横、小说。故序事虽多,释《经》殊少,犹不如《公》、《穀》之於《经》为密。”其论未免一偏。故欧阳修、晁公武诸人皆不满之。而程子则称其绝出诸家,有攘异端、开正途之功。盖舍《传》求《经》,实导宋人之先路。生臆断之弊,其过不可掩;破附会之失,其功亦不可没也。助书本名《春秋统例》,仅六卷。卒后淳与其子异裒录遗文,请匡损益,始名《纂例》。成於大历乙卯,定著四十篇,分为十卷。《唐书艺文志》亦同。此本卷数相符,盖犹旧帙。其第一篇至第八篇为全书总义,第九篇为鲁十二公并世绪,第三十六篇以下为经传文字脱谬及人名、国名、地名。其发明笔削之例者,实止中间二十六篇而已。袁桷《后序》称此书废已久,所得为宝章桂公校本。闻蜀有小字本,惜未之见。吴莱、柳贯二《后序》,皆称得平阳府所刊金泰和三年礼部尚书赵秉文家本。是元时已为难得,其流传至今,亦可谓岿然独存矣。
△《春秋微旨》三卷(内府藏本)
唐陆淳撰。案陈振孙《书录解题》称《唐志》有淳《春秋集传》二十卷,今不存。又有《微旨》一卷,未见。袁桷作淳《春秋纂例后序》称,来杭,得《微旨》三卷,乃皇祐间汴本。盖其书刻於开封,故南渡之后,遂罕传本。至桷得北宋旧椠,乃复行於世也。柳宗元作淳《墓表》,称《春秋微旨》二篇。《唐书艺文志》亦作二卷。此本三卷,不知何时所分。然卷首有淳《自序》,实称总为三卷。或校刊柳集者误三篇为二篇,修《唐书》者因之欤?是书先列三《传》异同,参以啖、赵之说而断其是非,《自序》谓事或反经而志协乎道,迹虽近义而意实蕴奸,或本正而末邪,或始非而终是,介於疑似之间者,并委曲发明,故曰“微旨”。其书虽淳所自撰,而每条必称“淳闻之师曰”,不忘本也。《自序》又谓三《传》旧说亦并存之,其义当否则以朱墨为别。今所行本,於应用朱书者皆以方匡界画其起讫。意皇祐旧椠,以木本不能具朱墨,故用嘉祐《本草》之例,以阴文、阳文为别。后人传写,又艰於双钩,遂以界画代之。以非大旨所系,今亦姑仍其式,而附著旧例於此焉。
△《春秋集传辨疑》十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唐陆淳所述啖、赵两家攻驳三《传》之言也。柳宗元作淳《墓志》,称《辨疑》七篇。《唐书艺文志》同。吴莱作《序》,亦称七卷。此本十卷,亦不知何人所分。刊本於莱《序》之末附载延祐五年十一月集贤学士曲出,言“唐陆淳所著《春秋纂例》、《辨疑》、《微旨》三书,有益后学。请令江西行省鋟梓”云云,其分於是时欤?淳所述《纂例》一书,盖啖助排比科条,自发笔削之旨。
其攻击三《传》,总举大意而已。此书乃举《传》文之不入《纂例》者,缕列其失,一字一句而诘之,故曰《辨疑》。所述赵说为多,啖说次之。冠以《凡例》一篇,计十七条,但明所以删节《经》文、《传》文之故。其去取之义,则仍《经》文年月以次说之。中如“郑伯克段”《传》,啖氏谓郑伯必不囚母,殊嫌臆断。以是为例,岂复有可信之史?况“大隧”故迹,《水经注》具有明文,安得指为左氏之虚撰?如斯之类,不免过於疑古。又如“齐卫胥命”《传》,其说与《荀子》相符。当时去圣未远,必有所受。而赵氏以为讥其无礼。如斯之类,多未免有意求瑕。又如“叔姬归于纪”《传》,《穀梁》以为不言逆,逆之道微。
淳则谓不言逆者,皆夫自逆。夫礼闻送媵,不闻逆媵,《传》固失之。礼闻亲迎妻,不闻亲迎娣侄,淳说亦未为得。如斯之类,亦不免愈辨而愈非。然《左氏》事实有本,而论断多疏。《公羊》、《穀梁》每多曲说,而《公羊》尤甚。汉以来各守专门,论甘者忌辛,是丹者非素。自是书与《微旨》出,抵隙蹈瑕,往往中其窾会。虽瑕瑜互见,要其精核之处,实有汉以来诸儒未发者,固与凿空杜撰,横生枝节者异矣。
△《春秋名号归一图》二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蜀冯继先撰。陈振孙《书录解题》载是书所列人名,周一、鲁二、齐三、晋四、楚五、郑六、卫七、秦八、宋九、陈十、蔡十一、曹十二、吴十三、邾十四、杞十五、莒十六、滕十七、薛十八、许十九、杂小国二十。《崇文总目》谓其以官谥、名字裒附初名之左。《文献通考》引李焘云:“昔丘明传《春秋》,於列国君臣之名字,不一其称,多者或至四五。始学者盖病其纷错难记,继先集其同者为一百六十篇。”以是二端推之,是继先旧本本为旁行斜上,如表谱之体,故以图为名,而分至一百六十篇也。今本目次与振孙所言合。其每一人为一条,既非裒附初名之左,亦无所谓一百六十篇者,与《崇文总目》及李焘所说迥异。案岳珂《雕印相台九经例》云“《春秋名号归一图》二卷,刻本多讹错。尝合京、杭、建、蜀本参校,有氏名异同,实非一人,而合为一者。有名字若殊,本非二人,而析为二者。有自某国适他国,而前后互见者。有称某公与某年而经传不合者,或以传为经,或以注为传,或偏旁疑似而有亥豕之差,或行款牵连而无甲乙之别。今皆订其讹谬,且为分行,以见别书。”然则今本盖珂所刊定移易,非复李焘以前之旧本。观焘所称宋大夫庄堇、秦右大夫詹传,未始有父字,而继先辄增之。若子韩晰者,盖齐顷公孙,《世族谱》与《传》同。而继先独以为韩子晰,与楚、郑二公孙黑共篇。今检验此本,皆无此文,则为珂所削改明矣。
△《春秋年表》一卷(浙江鲍士恭家藏本)
不著撰人名氏。陈振孙《书录解题》云:“《春秋二十国年表》一卷,不知何人作。自周而下,次以鲁、蔡、曹、卫、滕、晋、郑、齐、秦、楚、宋、杞、陈、吴、越、邾、莒、薛、小邾。”《馆阁书目》有《年表》二卷,元丰中杨彦龄撰。自周之外,凡十三国。又《董氏藏书志》有《年表》,无撰人。自周至吴越,凡十国。征伐、朝觐、会同皆书。今此表正二十国,与《书录解题》所载同,盖即陈振孙所见也。其书在宋本自单行,岳珂雕印九经,乃以附《春秋》之后。
珂记云:“《春秋年表》,今诸本或阙号名,或紊年月,参之《经》、《传》,多有舛错。今皆为刊正。诸国君卒与立皆书,惟鲁阙,今依《经》、《传》添补。
廖本无《年表》、《归一图》。今既刊《公》、《穀》,并补二书以附《经》、《传》之后。”是此书经珂刊补,与冯继先之《名号归一图》同刻者。《通志堂经解》不考岳珂之语,乃与《名号归一图》连为一书,亦以为冯继先所撰,误之甚矣。
△《春秋尊王发微》十二卷(内府藏本)
宋孙复撰。复字明复,平阳人。事迹详《宋史儒林传》。案李焘《续通鉴长编》曰:“中丞国子监直讲孙复,治《春秋》不惑《传》、《注》。其言简易,得《经》之本义。既被疾,枢密使韩琦言於上,选书吏,给纸札,命其门人祖无择即复家录之。得书十五卷,藏秘阁。”然此书实十二卷。考《中兴书目》,别有复《春秋总论》三卷,盖合之共为十五卷尔。今《总论》已佚,惟此书尚存。
复之论,上祖陆淳,而下开胡安国,谓《春秋》有贬无褒,大抵以深刻为主。晁公武《读书志》载常秩之言曰:“明复为《春秋》,犹商鞅之法,弃灰於道者有刑,步过六尺者有诛。”盖笃论也。而宋代诸儒,喜为苛议。顾相与推之,沿波不返,遂使孔庭笔削变为罗织之经。夫知《春秋》者莫如孟子,不过曰:“《春秋》成而乱臣贼子惧”耳。使二百四十二年中无人非乱臣贼子,则复之说当矣。
如不尽乱臣贼子,则圣人亦必有所节取。亦何至由天王以及诸侯、大夫无一人一事不加诛绝者乎?过於深求而反失《春秋》之本旨者,实自复始。虽其间辨名分,别嫌疑,於兴亡治乱之机亦时有所发明。统而核之,究所谓功不补患者也。以后来说《春秋》者,深文锻炼之学大抵用此书为根柢,故特录存之,以著履霜之渐,而具论其得失如右。程端学称其《尊王发微》、《总论》二书外,又有《三传辨失解》,朱彝尊《经义考》因之。然其书,史不著录,诸儒亦罕所称引。考《宋史艺文志》及《中兴书目》,均有王日休所撰《春秋孙复解三传辨失》四卷,或即日休所撰之书,端学误以为复作欤?然则是驳复之书,非复所撰也。
△《春秋皇纲论》五卷(内府藏本)
宋王晰撰。自称太原人,其始末无可考。陈振孙《书录解题》言其官太常博士。考龚鼎臣《东原录》,载真宗天禧中,钱惟演奏留曹利用、丁谓事,称晏殊以语翰林学士王晰,则不止太常博士矣。王应麟《玉海》云:“至和中,晰撰《春秋通义》十二卷,据三《传》、《注》、《疏》及啖、赵之学。其说通者,附《经》文之下。阙者,用己意释之。又《异义》十二卷,《皇纲论》五卷。”
今《通义》、《异义》皆不传,惟是书尚存。凡为《论》二十有二,皆发明夫子笔削之旨,而考辨三《传》及啖助、赵匡之得失(按赵匡书中皆作赵正,盖避太祖之讳,其《尊王》下篇引《论语》作“一正天下”,亦同此例)。其言多明白平易,无穿凿附会之习。其《孔子修春秋篇》曰:“若专为诛乱臣贼子使知惧,则尊贤旌善之旨阙矣。”足破孙复等有贬无褒之说。其《传释异同篇》曰:“左氏善览旧史,兼该众说,得《春秋》之事迹甚备。然於《经》外自成一书,故有贪惑异说,采掇过当。至於圣人微旨,颇亦疏略。而大抵有本末,盖出一人之所撰述也。公、穀之学本於议论,择取诸儒之说,系於《经》文。故虽不能详其事迹,而於圣人微旨,多所究寻。然失於曲辨赘义、鄙浅丛杂,盖出於众儒之所讲说也。”又曰:“左氏好以一时言貌之恭惰与卜筮巫医之事推定祸福,靡有不验,此其蔽也。固当裁取其文,以通《经》义。如玉之有瑕,但弃瑕而用玉,不可并弃其玉也。二《传》亦然。”亦足破孙复等尽废三《传》之说,在宋人《春秋》解中可谓不失古义。惟《郊禘篇》谓周公当用郊禘,成王赐之不为过,鲁国因之不为僣;《杀大夫篇》谓凡书杀大夫,皆罪大夫不能见几先去:则偏驳之见,不足为训矣。
△《春秋通义》一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不著撰人名氏。考《宋史艺文志》,蹇遵品、王晰、家安国、邱葵皆有《春秋通义》,其书均佚不传。蹇氏、王氏书各十二卷,家氏书二十四卷,邱氏书二卷。此本仅存一卷,凡四十八条。编端冠以《小序》,称孔子之修《春秋》也,因其旧文,乘以新意,正例笔之,常事削之。其有缪戾乖剌,然后从而正之,别汇之曰特笔。而《小序》之后亦以“特笔”二字为标题。盖此卷为《通义》中之一种,但不知四家中为谁氏之书耳。然如“星陨如雨”一条,《公羊》引不修《春秋》曰:“陨星不及地尺而复。”君子修之,曰星陨如雨。”此特润色旧文,非关褒贬。以为特笔,於义不伦。至华督有无君之心,而后动於恶,故先书殇公,后书孔父。《传》有明文,真特笔也,而反不及之,亦属挂漏。至於谓《春秋》二百四十二年而终之以获麟,明乱极必治,而王者之迹卒不熄。则其说高於诸家多矣。
△《春秋权衡》十七卷(内府藏本)
宋刘敞撰。敞字原父,临江新喻人。庆历中举进士,官至集贤院学士。事迹具《宋史》本传。据其弟攽作敞《行状》,及欧阳修作敞《墓志》,俱称敞《春秋传》十五卷、《权衡》十七卷、《说例》二卷、《文权》二卷、《意林》五卷。
王应麟《玉海》所记亦同。陈振孙《书录解题》曰:“原父始为《权衡》,以平三家之得失。然后集众说,断以己意而为之《传》。《传》所不尽者,见之《意林》。”然则《传》之作在《意林》前,此书又在《传》前。敞《春秋》之学,此其根柢矣。《自序》谓《权衡》始出,未有能读者。又谓非达学通人,则亦必不能观之。其自命甚高。叶梦得作《石林春秋传》,於诸家义疏多所排斥,尤诋孙复《尊王发微》,谓其不深於礼学,故其言多自牴牾,有甚害於《经》者。虽概以礼论当时之过,而不能尽礼之制,尤为肤浅。惟於敞则推其渊源之正。盖敞邃於礼,故是书进退诸说,往往依《经》立义,不似复之意为断制。此亦说贵徵实之一验也。
△《春秋传》十五卷(内府藏本)
宋刘敞撰。敞所作《春秋权衡》及《意林》,宋时即有刊本。此《传》则诸家藏弆,皆写本相传。近时通志堂刻入《经解》,始有版本。故论者或疑其伪。
然核其议论体裁,与敞所著他书,一一吻合,非后人所能赝作也。其书皆节录三《传》事迹,断以己意。其褒贬义例,多取诸《公羊》、《穀梁》。如以庄公围郕师还为仁义,以公孙宁、仪行父为有存国之功,以晋杀先縠为疾过,以九月用郊为用人,而“赵鞅入晋阳以叛”一条,尚沿二《传》以地正国之谬,皆不免於胶固。其《经》文杂用三《传》,不主一家。每以《经》、《传》连书,不复区画,颇病混淆。又好减损三《传》字句,往往改窜失真。如《左传》“惜也,越竟乃免”句,后人本疑非孔子之言,敞改为讨贼则免,而仍以“孔子曰”冠之,殊为踳驳。考黄伯思《东观馀论》,称考正《书武成》实始於敞,则宋代改《经》之例,敞导其先,宜其视改《传》为固然矣。然论其大致,则得《经》意者为多。盖北宋以来,出新意解《春秋》者,自孙复与敞始。复沿啖、赵之馀波,几於尽废三《传》。敞则不尽从《传》,亦不尽废《传》,故所训释为远胜於复焉。
△《春秋意林》二卷(内府藏本)
宋刘敞撰。《宋史艺文志》作二卷。王应麟《玉海》作五卷。马端临《经籍考》则并《春秋权衡》、《春秋传》、《春秋意林》总题三十四卷。今考《权衡》实十七卷,《传》实十五卷,合以《意林》二卷,正得三十四卷,与《宋志》合。则《玉海》作五卷,传写误也。元吴莱常作是书《后序》曰:“刘子作《春秋权衡》,自称书成,世无有能读者。至《意林》犹未脱稿,多遗阙。今观其书,或仅标《经》文数字,不置一辞。或草草数言,文不相属,而下注云云二字。或一条之下,别标他目一两字,与本文迥不相关。或诘屈聱牙,猝难句读。或仅引其端而词如未毕。其为随笔劄记,属稿未竟之书,显然可证。”莱所说诚不诬也。
又敞既苦志研求,运意深曲,又好雕琢其词,使在可解不可解之间。然考叶梦得《石林春秋传》,称不知《经》者以其难入,或诋以为用意太过,出於穿凿。然熟读深思,其间正名分,别嫌疑,大义微言,灼然圣人之意者,亦颇不少。文体之涩,存而不论可矣。
△《春秋传说例》一卷(永乐大典本)
宋刘敞撰。案敞《行状》、《墓志》俱称《春秋说例》二卷。陈振孙《书录解题》则以为一卷。盖传钞分合,互有不同。至《宋史艺文志》,独称敞《说例》十一卷,殆传写误衍一“十”字,或竟以十一篇为十一卷也。敞《春秋传》、《权衡》、《意林》三书,《通志堂经解》有刊版。《文权》与《说例》二书,则仅有其名,绝无传本。今检《永乐大典》,尚杂引《说例》之文。谨详加缀辑,仍釐为一卷。据《书录解题》称,《说例》凡四十九条。今之所裒,仅二十五条,止得其半。且多零篇断句,不尽全文。又惟《公即位例》、《与例》、《使来例》、《师行例》、《大夫奔例》、《杀大夫例》、《弗不例》七条载有原文标目,馀则说存而标目复佚。今并详释本文,仿原存诸条体例,为之校补。又诸书所载,俱称《春秋说例》,惟《永乐大典》加“传”字。案是编比事以发论,乃其《传》文褒贬之大旨,《永乐大典》所载,似尚属宋刻之旧。今亦从之。敞说《春秋》,颇出新意,而文体则多摹《公》、《穀》。诸书皆然,是编尤为简古。惟说《大夫帅师例》一条,称鲁不当有三军,而以《周礼》为后人附会,未免稍偏。又宣公十八年《经》文“归父还自晋”,敞《春秋传》从《左氏》作“至笙”,而是编则从《公》、《穀》作“至柽”,亦颇自相牴牾。其馀则大致精核,多得《经》意。而宋元说《经》诸家都未徵引,可知自宋以后,已称罕覯。是编崖略幸存,固《春秋》家所当宝贵矣。
△《春秋经解》十三卷(兵部侍郎纪昀家藏本)
宋孙觉撰。觉字莘老,高邮人。擢进士第,官至御史中丞。事迹具《宋史》本传。此书题曰:“龙学孙公”,盖其致仕之时,以龙图阁学士兼侍讲提举醴泉观也。觉早从胡瑗游,传其《春秋》之学,大旨以抑霸尊王为主。《自序》称《左氏》多说事迹,《公》、《穀》以存梗概。今以三家之说,较其当否,而《穀梁》最为精深,且以《穀梁》为本。其说是非褒贬,则杂取三《传》及历代诸儒啖、赵、陆氏之说,长者从之。其所未闻,则以安定先生之说解之。今瑗《口义》五卷已佚,传其绪论,惟见此书。周麟之《跋》称,初,王安石欲释《春秋》以行於天下,而莘老之《传》已出。一见而有惎心,自知不能出其右,遂诋圣经而废之。邵辑《序》称是书作於晚年,谓安石因此废《春秋》,似未必尽然。然亦可见当时甚重其书,故有此说也。《宋史艺文志》载觉《春秋经解》十五卷,又《春秋学纂》十二卷,《春秋经社要义》六卷。朱彝尊《经义考》据以著录,於《经解》注曰“存”,於《学纂》、《要义》皆注曰“佚”。然今本实十三卷,自隐公元年至获麟,首尾完具,无所残阙,与《宋志》所载不符。考陈振孙《书录解题》载《春秋经解》十五卷,《春秋经社要义》六卷,而无《春秋学纂》。王应麟《玉海》载《春秋经社要义》六卷、《春秋学纂》十二卷,而无《春秋经解》。其《学纂》条下注曰“其说以《穀梁》为本,及采《左氏》、《公羊》历代诸儒所长,间以其师胡瑗之说断之,分庄公为上下”云云,与今本一一相合。然则《春秋学纂》即《春秋经解》之别名。《宋志》既误分为二书,并讹其卷数。《书录解题》亦讹十三卷为十五卷。惟《玉海》所记为得其真矣。
△《春秋集解》十二卷(浙江吴玉墀家藏本)
宋苏辙撰。先是刘敞作《春秋意林》,多出新意。孙复作《春秋尊王发微》,更舍《传》以求《经》。古说於是渐废。后王安石诋《春秋》为“断烂朝报”,废之不列於学官。辙以其时《经》、《传》并荒,乃作此书以矫之。其说以《左氏》为主,《左氏》之说不可通,乃取《公》、《穀》、啖、赵诸家以足之。盖以《左氏》有国史之可据,而《公》、《穀》以下则皆意测者也。《自序》称,自熙宁间谪居高安,为是书,暇辄改之。至元符元年,卜居龙川,凡所改定,览之自谓无憾。盖积十馀年而书始成。其用心勤恳,愈於奋臆遽谈者远矣。朱彝尊《经义考》载陈宏绪《跋》曰:“《左氏》纪事,粲然具备,而亦间有悖於道者。
《公》、《穀》虽以臆度解《经》,然亦得失互见。如戎伐凡伯于楚丘,《穀梁》以戎为卫。齐仲孙来,《公》、《穀》皆以为鲁庆父。鲁灭项,又皆以为齐实灭之。显然与《经》谬戾,其失固不待言。至如隐四年秋翚帅师会宋公、陈侯、蔡人、卫人伐郑。桓十有四年秋八月壬申,御廪灾。乙亥,尝。庄二十有四年夏,公如齐逆女。诸如此类,似《公》、《穀》之说妙合圣人精微。而颍滨一概以深文诋之,因噎废食。读者掩其短而取其长可也。”其论是书颇允。此本不载,盖刻在宏绪前也。《宋史艺文志》称是书为《春秋集传》,《文献通考》则作《集解》,与今本合。知《宋志》为传写误矣。
△《春秋辨疑》四卷(永乐大典本)
宋萧楚撰。楚字子荆,庐陵人。绍圣中游太学,贡礼部不第。於时蔡京方专国,楚愤疾其奸,谓京且将为宋王莽,誓不复仕,遂退而著书。明《春秋》之学,赵旸、冯澥、胡铨皆师事之。建炎四年始卒。曾敏行《独醒杂志》称所著《春秋经辨》行於庐陵。《宋史》亦载其《春秋经解》十卷。朱彝尊《经义考》谓其已佚,仅摭录胡铨之《序》。此本所载铨《序》,与《经义考》合,惟题曰《春秋辨疑》为小异。或后来更定,史弗及详欤?《江西通志》及《万姓统谱》皆云是书四十九篇。今止四十四篇,盖有佚脱。《宋志》云十卷,今《永乐大典》所载止二卷,则明人编辑所合并也。书之大旨,主於以统制归天王,而深戒威福之移於下。虽多为权奸柄国而发,而持论正大,实有合尼山笔削之义,与胡安国之牵合时事,动乖《经》义者有殊,与孙复之名为尊王,而务为深文巧诋者用心亦别。
陈振孙《书录解题》称胡铨以《春秋》登第,归拜床下。楚告之曰:“学者非但拾一第,身可杀,学不可辱,毋祸我《春秋》乃佳。”厥后铨以孤忠谠论,震耀千秋,则其师弟之於《春秋》,非徒以口讲耳受者矣。每篇各有注文,皆楚自作,亦间有胡铨及他弟子所附入。谨以原注及胡铨附注别题之,而以今所校正附其下,俾各不相淆焉。
卷二十七经部二十七
○春秋类二△《春秋经解》十二卷(永乐大典本)
宋崔子方撰。子方,涪陵人,字彦直,号西畴居士。《晁说之集》又称其字伯直,盖有二字也。朱彝尊《经义考》称其尝知滁州,曾子开为作《茶仙亭记》。
《经解》诸书,皆罢官后所作,考子方《宋史》无传,惟李心传《建炎以来系年要录》称其於绍圣间三上疏,乞置《春秋》博士,不报。乃隐居真州六合县,杜门著书者三十馀年。陈振孙《书录解题》所载大略相同。朱震《进书劄子》亦称为东川布衣。彝尊之说,不知何据。惟《永乐大典》引《仪真志》一条云:“子方与苏、黄游。尝为知滁州曾子开作《茶仙亭记》,刻石醉翁亭侧。黄庭坚称为六合佳士。”殆彝尊误记是事,故云然欤?考子方著是书时,王安石之说方盛行,故不能表见於世。至南渡以后,其书始显。王应麟《玉海》载,建炎二年六月,江端友请下湖州取崔子方所著《春秋传》藏秘书。绍兴六年八月,子方之孙若上之。是时朱震为翰林学士,亦有劄子上请。当时盖甚重其书矣。子方《自序》云:“圣人欲以绳当世之是非,著来世之惩劝,故辞之难明者,著例以见之。例不可尽,故有日月之例,有变例。慎思精考,若网在纲。”又《后序》一篇,具述其疏解之宗旨。大抵推本《经》义,於三《传》多所纠正。如以晋文围郑谓讨其不会翟泉,以郕伯来奔为见迫於齐,以齐侯灭莱不书名辨《礼记》诸侯灭同姓名之误,类皆诸家所未发。虽其中过泥日月之例,持论不无偏驳,而条其长义,实足自成一家。所撰凡《经解》、《本例》、《例要》、三书。《通志堂经解》刊本,仅有《本例》。今从《永乐大典》裒辑成编,各还其旧。自僖公十四年秋至三十二年,襄公十六年夏至三十一年,《永乐大典》并阙,则取黄震《日钞》所引及《本例》补之。其他《本例》所释有引伸此书所未发,或与此书小有异同者,并节取附录。而卷袠、书名则并遵《宋史》。至子方原书,《经》文已不可见。
今以所解参证,知大略皆从《左氏》,而亦间有从《公》、《穀》者,故与胡安国《春秋传》或有异同焉。
△《春秋本例》二十卷(内府藏本)
宋崔子方撰。是书大旨以为圣人之书,编年以为体,举时以为名,著日月以为例。而日月之例又其本,故曰《本例》。凡一十六门,皆以日月时推之,而分著例、变例二则。州分部居,自成条理。考《公羊》、《穀梁》二《传》专以日月为例,固有穿凿破碎之病。然《经》书“公子益师卒”,《左传》称“公不与小殓,故不书日”,则日月为例,已在二《传》之前。疑其时去圣未远,必有所受。但予夺笔削,寓义宏深,日月特其中之一例。故二家所说,时亦有合。而推之以概全经,则支离轇轕而不尽通。至於必不可通,於是乎委曲迁就,变例生焉。此非以日月为例之过,而全以日月为例之过也。亦犹《易》中互体未尝非取象之一义,必卦卦以互体求象,则穿凿遂甚耳。啖助、赵匡一扫诸例而空之,岂非有激而然,如王弼之弃象言《易》乎?子方此书,陈振孙《书录解题》称其学辨正三《传》之是非,而专以日月为例,则正蹈其失而不悟。所论甚允。然依据旧《传》,虽嫌墨守,要犹愈於放言高论,逞私臆而乱圣经。说《春秋》者古来有此一家,今亦未能遽废焉。
△《春秋例要》一卷(永乐大典本)
宋崔子方撰。考《宋史艺文志》,子方《春秋经解》十二卷、《本例》、《例要》二十卷,知子方所著原本,此书与《本例》合并矣。朱彝尊《经义考》称《本例》、《例要》十卷,并存。而今通志堂刊之,《本例》则析目录别为一卷,以足二十卷之数,而《例要》阙焉。盖误以《本例》目录为《例要》,而不知其别有一篇。恐彝尊所见即为此本。故曰“并存”,亦误注也。今考《永乐大典》所载,虽分析为数十百条,系於各字之下,而裒辑其文,尚可相属。较通志堂本所载目录,一字不同,灼知为刊刻之误。谨编缀前后,略依《本例》次序,排纂成编,以还子方所著三书之旧焉。
△《春秋五礼例宗》七卷(浙江吴玉墀家藏本)
宋张大亨撰。大亨字嘉父,湖州人。登元丰乙丑乙科。何薳《春渚纪闻》、王明清《玉照新志》并载其尝官司勋员外郎,以王国侍读、侍讲官名与朝廷相紊,奏请改正事。陈振孙《书录解题》载大亨《春秋通训》及此书,则称为“直秘阁吴兴张大亨撰”。盖举其所终之官也。考《左传》发凡,杜预谓皆周公礼典。韩起见《易象》、《春秋》,亦谓《周礼》在鲁。孙复作《春秋尊王发微》,叶梦得讥其不深於礼学,故其言多自牴牾。盖《礼》与《春秋》本相表里。大亨是编,以杜预《释例》与《经》踳驳,兼不能赅尽,陆淳所集啖、赵《春秋纂例》,亦支离失真,因取《春秋》事迹,分吉、凶、军、宾、嘉五礼,依类别记,各为总论。义例赅贯,而无诸家拘例之失。振孙称为“考究详洽”,殆非溢美。元吴澄作《春秋纂言》,分列五礼,多与此书相出人。澄非剽袭人书者,殆偶未见传本欤?朱彝尊《经义考》载此书十卷,注曰“存”。而诸家写本,皆佚其《军礼》三卷,已非彝尊之所见。然《永乐大典》作于明初,凡引此书皆吉、凶、宾、嘉四礼之文,《军礼》绝无一字。则此三卷之佚久矣,彝尊偶未核检也。
△《春秋通训》六卷(永乐大典本)
宋张大亨撰。是书《自序》谓少闻《春秋》於赵郡和仲先生。考宋《苏轼年谱》,轼本字和仲。又苏洵《族谱》称为唐相苏颋之裔,系出赵郡。今所传轼《题烟江叠嶂图诗》石刻,末亦有赵郡苏氏印。然则赵郡和仲先生即轼也。苏籀《双溪集》载大亨以《春秋》义问轼,轼答书云“《春秋》,儒者本务。然此书有妙用,学者罕能领会。多求之绳约中,乃近法家者流,苛细缴绕,竟亦何用?惟左丘明识其用,终不肯尽言,微见端兆,欲使学者自求之”云云,与大亨《自序》亦合。盖其学出於苏氏,故议论宗旨亦近之。陈振孙《书录解题》及《宋史艺文志》并作十六卷。朱彝尊《经义考》云“已佚”。此本载《永乐大典》中,十二公各自为卷,而隐公、庄公、襄公、昭公又自分上、下卷,与十六卷之数合。
然每卷篇页无多,病其繁碎。今并为六卷,以便省览,其文则无所佚脱也。
△《春秋传》二十卷(浙江朱彝尊家曝书亭藏本)
宋叶梦得撰。梦得字少蕴,号石林,吴县人。绍圣四年进士。南渡后官至崇信军节度使。事迹具《宋史文苑传》。梦得以孙复《春秋尊王发微》主於废《传》以从《经》,苏辙《春秋集解》主於从《左氏》而废《公羊》、《穀梁》,皆不免有弊。故其书参考三《传》以求《经》,不得於事则考於义,不得於义则考於事,更相发明,颇为精核。开禧中,其孙筠刊於南剑州。真德秀跋之,称其辟邪说,黜异端,有补世教不浅。《宋史艺文志》又载梦得别有《春秋考》三十卷、《谳》三十卷、《指要总例》二卷、《石林春秋》八卷。今《谳》、《考》二书散见《永乐大典》中,尚可得其大概。馀皆散佚,惟此《传》犹为完书。
《南窗纪谈》载“梦得为《春秋》书,其别有四:解释音义曰《传》,订正事实曰《考》,掊击三《传》曰《谳》,编列凡例曰《例》。尝语徐惇济曰:‘吾之为此名,前古所未见也。’惇济曰:‘吴程秉著书三万馀言,曰《周易摘》、《尚书驳》、《论语弼》,得无近是乎’”云云。案此《传》不专释音义,其说已非。至於以一字名书,古人多有。即以《春秋》而论,传为通名,不必言矣。
如《汉志》所载铎氏、张氏皆有《春秋微》,《公羊传疏》有闵因《春秋序》,《后汉书》有郑众《春秋删》,《隋志》有何休《春秋议》、崔灵恩《春秋序》,孙炎并先有《春秋例》。梦得博洽,安得不见?乃以为古无此名,必非事实。且《宋志》载梦得《春秋指要总例》,亦不名曰《春秋例》,殆小说附会之辞,不足据也。
△《春秋考》十六卷(永乐大典本)
宋叶梦得撰。是书於宁宗开禧中,与《春秋传》、《春秋谳》同刻於南剑州。
元程端学作《春秋三传辨疑》,多引其说,则当时犹有传本。自明以来,藏书家皆不著录,故朱彝尊《经义考》注曰“已佚”。惟《永乐大典》颇载其文,以次检校,尚可得什之八九。今排比缀辑,复勒成编。其书大旨在申明所以攻排三《传》者,实本周之法度制作以为断,初非有所臆测於其间。故所言皆论次周典,以求合於《春秋》之法。其文辨博纵横,而语有本原,率皆典核。陈振孙《书录解题》称其辨定考究,无不精详,殆不诬也。原书前有《统论》。其后乃列十二公,逐条诠叙而不录《经》文。今悉仍旧例。其卷帙则约略篇页,辑为《统论》三卷。隐公以下,以次编为十三卷,不复拘《宋志》三十卷之数。据梦得《自序》,称自其《谳》推之,知吾所正为不妄,而后可以观吾《考》。自其《考》推之,知吾所择为不诬,而后可以观吾《传》。然《书录解题》已先列《传》,次列《考》,次列《谳》。盖《传》其大纲,而《考》、《谳》其发明之义疏也。今仍从陈氏之《序》,次於《传》后焉。
△《春秋谳》二十二卷(永乐大典本)
宋叶梦得撰。是书抉摘三《传》是非,主於信《经》不信《传》,犹沿啖助、孙复之馀波。於《公羊》、《穀梁》多所驳诘。虽《左传》亦据《传》末“韩魏反而丧之”之语,谓知伯亡时左氏犹在,断以为战国时人(案《经》有续书,《传》亦有续书,梦得盖未深考。语详《左传注疏》条下),昌言排击。如辨诸侯世相朝为衰世之事;辨宰孔劝晋献公及鲁穆姜悔过之言皆出附会;辨十二次分十二国之谬;辨夹谷之会孔子沮齐景公事亦出假托;辨堕郈、堕费非孔子本意;辨诸侯出入有善有恶;辨诸侯卒之或日或不日,非尽属褒贬;鲁侯之至与不至,亦不可拘牵成例。虽辨博自喜,往往有澜翻过甚之病。於《经》旨或合或离,不能一一精确。而投之所向,无不如志,要亦文章之豪也。惟古引《春秋》以决狱,不云以决狱之法治春秋。名书以《谳》,於义既为未允。且左氏、公羊、穀梁皆前代经师,功存典籍,而加以推鞫之目,於名尤属未安。是则宋代诸儒藐视先儒之锢习,不可以为训者耳。考《宋艺文志》,是书本三十卷。又梦得自记《左传》四百四十二条、《公羊》三百四十条、《穀梁》四百四十条。今据《永乐大典》所载,参以程端学《春秋辨疑》,通加检核。《左传》阙九十条,《公羊》阙六十五条,《穀梁》阙八十四条,盖已非完帙。然其大较已略具矣。谨依类排次,釐为《左传谳》十卷、《公羊、穀梁谳》各六卷。
△《春秋集解》三十六卷(内府藏本)
宋吕本中撰。旧刻题曰吕祖谦,误也。本中字居仁,好问之子。《宋史》本传载其靖康初官祠部员外郎。绍兴六年赐进士,擢起居舍人。八年迁中书舍人,兼侍讲,权直学士院。学者称为“东莱先生”,故赵希弁《读书附志》称是书为东莱先生撰。后人因祖谦与朱子游,其名最著,故亦称为东莱先生。而本中以诗擅名,诗家多称吕紫微,东莱之号稍隐,遂移是书於祖谦。不知陈振孙《书录解题》载是书,固明云本中撰也。朱彝尊《经义》考尝辨正之,惟以《宋志》作十二卷为疑。然卷帙分合,古今每异,不独此书为然。况振孙言:“是书自三《传》而下,集诸儒之说不过陆氏、两孙氏、两刘氏、苏氏、程氏、许氏、胡氏数家,而采择颇精,全无自已议论。”以此本考之亦合。知旧刻误题审矣。惟《宋志》此书之外,别出祖谦《春秋集解》三十卷,稍为牴牾。疑宋末刻本,已析其原卷,改题祖谦,故相沿讹异,史亦因之重出耳。祖谦《年谱》备载所著诸书,具有年月,而《春秋集解》独不载,固其确证,不必更以他说疑也。本中尝撰《江西宗派图》,又有《紫微诗话》,皆盛行於世。世多以文士目之,而经学深邃乃如此。
林之奇从之受业,复以其学授祖谦,其渊源盖有自矣。
△《春秋传》三十卷(通行本)
宋胡安国撰。安国事迹详《宋史儒林传》。案《玉海》载绍兴五年四月诏:“徽猷阁待制胡安国,经筵旧臣,令以所著《春秋传》纂述成书进入。十年三月书成,上之。诏奖谕,除宝文阁直学士,赐银币。”是安国此《传》,久已属稿,自奉敕撰进,又覆订五年而后成也。俞文豹《吹剑录》称其自草创至於成书,初稿不留一字,其用意亦勤矣。顾其书作於南渡之后,故感激时事,往往借《春秋》以寓意,不必一一悉合於《经》旨。《朱子语录》曰:“胡氏《春秋传》有牵强处,然议论有开合精神。”亦千古之定评也。明初定科举之制,大略承元旧式,宗法程、朱。而程子《春秋传》仅成二卷,阙略太甚。朱子亦无成书。以安国之学出程氏,张洽之学出朱氏,故《春秋》定用二家。盖重其渊源,不必定以其书也。后洽《传》渐不行用,遂独用安国书。渐乃弃《经》不读,惟以安国之《传》为主。当时所谓经义者,实安国之传义而已。故有明一代,《春秋》之学为最弊。
冯梦龙《春秋大全凡例》有曰:“诸儒议论侭有胜胡氏者。然业已尊胡,自难并收以乱耳目。”则风尚可知矣。爰逮本朝,敦崇经术,钦定《春秋传说汇纂》,於安国旧说始多所驳正。弃瑕取瑜,撷其精粹,已足以综括原书。第其书行世已久,亦未可竟废。谨校而录之,以存一家之言。若其中纰漏之处,则钦定《汇纂》中业已抉摘无遗,昭示海内。兹不复论辨焉。
△《春秋集注》四十卷(永乐大典本)
宋高闶撰。闶字抑崇,鄞县人。绍兴元年以上舍选赐进士第,历官礼部侍郎。
事迹具《宋史儒林传》。是书以程子《春秋传》为本,故仍冠以程子《原序》。
其说则杂采唐宋诸家,镕以己意,不复标举其姓名。史称秦桧疑闶荐张九成,出知筠州,不赴卒。而楼钥序是书则云:“以直道忤时宰,一斥不复。家食累年,略不以事物自撄。日有定课,风雨不渝。”盖闶家居以后,历久始卒。晚年精力,尽在是书。史文言之未详也。闶大旨虽宗程《传》。然如程子据汉薄昭《与淮南王书》有齐桓杀弟之语,遂谓子纠为弟,齐桓为兄。闶则仍用三《传》、《史记》、《荀子》之文,云子纠、小白皆襄公弟。纠居长,为当立。绝不依阿牵就,务存门户之私。他如解“卫人立晋”,解“夫人氏之丧至自齐”,解“取济西田”诸条,皆深得圣人之微旨。其解“及向戌盟于刘”云:“凡因来聘而盟者,必在国内。刘,王畿采地。岂有来聘鲁而远盟于刘者?盖下文有‘刘夏’,传者以为春夏之夏,与文四年‘夏逆妇姜于齐’文同,故误增‘于刘’二字。”又如以州蒲为州满之讹。亦皆足以备一解。惟隐公元年“会防”之“防”在琅邪华县东南,《十年》“取防”之“防”在高平昌邑县西南,《文公十二年》“城诸及郓”之“郓”在成阳姑幕南,《成公四年》“城郓”之“郓”在东郡廪邱县东,闶皆混为一地,未免於考据少疏耳。原书久佚,惟散见《永乐大典》中。谨按次排比,薈稡成编。其《永乐大典》原阙者,则采各书所引闶说补之。首尾完具,复为全帙。陈振孙《书录解题》称是书十四卷。今以篇页繁重,析为四十卷。又《宋史》本传称闶有《春秋集解》,而《永乐大典》实作《集注》,与《书录解题》同,当是宋本原题。今并从之。至所载《经》文,多从《左氏》而亦间有从《公》、《穀》者,盖宋代诸儒大都兼采三《传》,不尽如汉世专门之学也。
△《春秋后传》十二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宋陈傅良撰。傅良字君举(案傅良或作传良,诸本互有异同,然其字曰君举,则为傅说举於版筑之义,故今定为傅字),号止斋,温州瑞安人。乾道八年进士,官至中书舍人、宝谟阁待制。谥文节。事迹具《宋史》本传。是编有其门人周勉《跋》,称傅良为此书,将脱稿而病,学者欲速得其书,俾佣书传写。其已削者或留其帖於编,增入是正者或揭去弗存。是今所传,已非傅良完本矣。赵汸《春秋集传自序》,於宋人说《春秋》者,最推傅良。称其“以《公》、《穀》之说参之《左氏》,以其所不书实其所书,以其所书推见其所不书,得学《春秋》之要,在三《传》后卓然名家。而惜其误以左氏所录为鲁史旧文,而不知策书有体,夫子所据以加笔削者,左氏亦未之见。左氏书首所载不书之例,皆史法也,非笔削之旨。公羊、穀梁每难疑以不书发义,实与左氏异师。陈氏合而求之,殊失其本。故於左氏所录而《经》不书者,皆以为夫子所笔削,则其不合於圣人者亦多”云云。考左氏为《春秋》作《传》,非为策书作《传》。其所云某故不书者,不得《经》意或有之,必以为别发史例,似非事实。况不修《春秋》二条,《公羊传》尚有传闻,不应左氏反不见。恐均不足为傅良病。惟以《公》、《穀》合《左氏》为切中其失耳。自王弼废象数,而谈《易》者日增。自啖助废三《传》,而谈《春秋》者日盛。故解五经者惟《易》与《春秋》二家著录独多。空言易骋,兹亦明效大验矣。傅良於臆说蜂起之日,独能根据旧文,研求圣人之微旨。楼钥《序》称其於诸生中择能熟诵三《传》者三人,曰蔡幼学,曰胡宗,曰周勉。游宦必以一人自随。遇有所问,其应如响。其考究可谓至详。又其书虽多出新意,而每《传》之下必注曰:“此据某说”、“此据某文”。其徵引亦为至博。以是立制,世之枵腹而谈褒贬者,庶有豸乎?傅良别有《左氏章旨》三十卷,楼钥所序盖兼二书言之。朱彝尊《经义考》注曰:“未见”。今《永乐大典》中尚存梗概,然已残阙,不能成帙,故不复裒录焉。
△《春秋左氏传说》二十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宋吕祖谦撰。祖谦有《古周易》,已著录。其生平研究《左传》,凡著三书:一曰《左传类编》,一曰《左传博议》,一即是编。其《类编》取《左氏》之文,分别为十九目,久无传本,惟散见《永乐大典》中,颇无可采。《博议》则随事立义,以评其得失。是编持论与《博议》略同,而推阐更为详尽。陈振孙《书录解题》称其於《左氏》一书多所发明而不为文,似一时讲说,门人所钞录者,其说良是。《朱子语录》亦称其极为详博。然遣辞命意,颇伤於巧。考祖谦所作《大事纪》,朱子亦谓有纤巧处,而称其“指公孙宏、张汤奸狡处,皆说得羞愧杀人”云云。然则朱子所谓巧者,乃指其笔锋颖利,凡所指摘,皆刻露不留馀地耳。非谓巧於驰辨,至或颠倒是非也。《书录解题》载是书为三十卷。此本仅二十卷。考明张萱《内阁书目》所载《传说》四册外,尚有《续说》四册,知陈氏所谓三十卷者,实兼《续说》十卷计之。今《续说》别於《永乐大典》之中裒采成帙。以其体例自为起讫,仍分著於录云。
△《春秋左氏传续说》十二卷(永乐大典本)
宋吕祖谦撰。是编继《左氏传说》而作,以补所未及,故谓之《续说》。久无传本,今见於《永乐大典》者,惟自僖公十四年秋八月至三十三年、襄公十六年夏至三十一年,旧本阙佚,无足采录。其馀则首尾完具,以《传》文次第排比之,仍可成帙。其中如“臾骈送狐射姑之帑”、“孟献子爱公孙敖二子”两条,俱以《博议》所云为非。是则是书当成於晚年矣。其体例主於随文解义,故议论稍不如前说之阔大。然於《传》文所载,阐发其蕴,并抉摘其疵。如所谓“《左氏》有三病,不明君臣大义,一也。好以人事附会灾祥,二也。记管、晏事则尽精神,说圣人事便无气象,三也”云云,虽亦沿宋儒好轧先儒之习,然实颇中其失。至於朝祭、军旅、官制、赋役诸大典及晋、楚兴衰,列国向背之事机,诠释尤为明畅。惟子服景伯系本桓公,而以为出自襄公,稍为讹舛耳。盖祖谦邃於史事,知空谈不可以说《经》,故研究《传》文,穷始末以核得失,而不倡废《传》之高论。视孙复诸人,其学为有据多矣。
△《详注东莱左氏博议》二十五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宋吕祖谦撰。相传祖谦新娶,於一月之内成是书。今考《自序》称:“屏处东阳之武川,居半岁,里中稍稍披蓬藋从予游。谈馀语隙,波及课试之文。乃取左氏书理乱得失之迹,疏其说於下。旬储月积,浸就篇帙。”又考祖谦《年谱》,其初娶韩元吉女,乃绍兴二十七年在信州,不在东阳。后乾道三年五月持母丧,居明招山,学子有来讲习者。四年已成《左氏博议》。五年二月除母服,五月乃继娶韩氏女弟。则是书之成,实在丧制之中,安有新娶之事?流俗所传误也。书凡一百六十八篇。《通考》载作二十卷,与此本不同。盖此本每题之下附载《左氏传》文,中间徵引典故,亦略为注释,故析为二十五卷。其《注》不知何人作,观其标题版式,盖麻沙所刊。考《宋史艺文志》有祖谦门人张成招《标注左氏博议纲目》一卷,疑当时书肆以成招《标注》散入各篇也。杨士奇称别有一本十五卷,题曰《精选》。黄虞稷称明正德中有二十卷刊本,今皆未见。坊间所鬻之本仅十二卷,非惟篇目不完,并字句亦多妄削。世久不见全书。此本有董其昌名字二印,又有朱彝尊收藏印,亦旧帙之可宝者矣。
△《春秋比事》二十卷(浙江吴玉墀家藏本)
旧本题“宋沈棐撰”。棐始末无可考。惟是书前有陈亮《序》,称其字文伯,湖州人,尝为婺之校官。陈振孙《书录解题》曰:“案湖有沈文伯,名长卿,号审斋居士,为常州倅。忤秦桧,贬化州,不名棐也。不知同父何以云然。岂别有名棐而字文伯者乎?然则非湖人也”云云,其说与亮迥异。都穆《听雨纪谈》,又据嘉定辛未庐陵谭月卿《序》,以为莆阳刘朔撰,并称月卿亲见刘氏家本。此本不载月卿《序》,亦未审穆何所据。疑以传疑,无从是正。以陈亮去棐世近,姑从所序,仍著棐名。其书前以诸国类次,后以朝聘、征伐、会盟事迹相近者,各比例而为之说,持论颇为平允。本名《春秋总论》,亮为更此名。元至正中尝刊於金华。其版久毁,世罕传本,故朱彝尊《经义考》注曰“已佚”。此本前有中兴路儒学教授王显仁《序》,盖犹从元刻传录者也。
△《春秋左传要义》三十一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宋魏了翁撰。亦所辑《九经要义》之一也。其书节录《注》、《疏》之文,每条之前各为标题,而系以先后次第,与诸经《要义》体例并同。考了翁序李明复《春秋集义》云“余尝览诸儒之传,至本朝先正,谓此为经世之大法、传心之要典,余惧益深。乃裒萃以附於《经》,尚虑观书未广,择理未精,故未敢轻出。
李君乃先得我心而为是书”云云,是了翁亦尝裒辑众说以注《春秋》,其书未就,而其所取於《注》、《疏》者则尚见於是编。凡《疏》中日月名氏之曲说烦重琐屑者,多刊除不录。而名物度数之间,则削繁举要,本末灿然。盖左氏之书,详於典制,三代之文章礼乐,犹可以考见其大凡。其远胜《公》、《穀》,实在於此。了翁所辑,亦可谓得其要领矣。原本六十卷,朱彝尊《经义》考注曰“未见”。
此本仅存三十一卷,末有万历戊申中秋后三日龙池山樵彭年《手跋》一篇,称“当时镂帙不全,后世无原本可传。甘泉先生有此书三十一卷,藏之怀古阁中,出以相示,因识数言於后。”则亦难覯之本矣。然甘泉为湛若水之号,若水登弘治乙丑进士,至万历戊申凡一百四十年,不应尚在。彭年与文徵明为姻家,王世贞序其诗集,称年死之后,家人鬻其遗稿,则万历末亦不复存。且《九经要义》皆删节《注》、《疏》,而《跋》称其订定精密,为先儒所未论及,尤不相合。
疑残本偶存,好事者伪为此《跋》,而未核其年月也。
△《春秋分纪》九十卷(两淮马裕家藏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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